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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炸彈從天而降

《某一天,炸彈從天而降》 · 古橋秀之 · 1.3萬 字

所謂的世界末日,說不定就是在完全無預期的平靜日子裏,突如其來的時刻吧!

那一天,從我頭上掉下來一個自稱是新型炸彈的女孩,她長得像極了我高中時候曾經喜歡的一位名叫廣崎希佳麗的女孩,因而引發我心頭一陣微微動搖。

酷熱的天氣,樹上的蟬因爲逼人的暑氣一直鳴叫。現在,夏天已經過了一半。

「能克服酷暑的人,就能克服聯考!」多麼有氣勢的標語啊!我的確也認同這種說法,只是,就在我還搞不清楚狀況地認爲「現在還不算夏天嘛!你看,今天不是還很涼爽嗎?」或是「昨天都還不像是夏天,總不會突然間就變成夏天了吧!」……然而其實這時候,八月都已經過了一星期,日曆上也已經是立秋了。

今天發回來的模擬考成績,評語上寫着及格率百分之四十八、「須努力」,這跟去年同時期的成績表現差不多,而前年大概也是這種成績。

自從高中畢業以後,進入補習班已經是第二年了。雖然爲了聯考,唸書的時間變長了,但相對的,逃學偷懶的頻率也變多了,結果是正負相抵等於零。要說這段期間有什麼不一樣的話,大概就是養成了抽菸的習慣吧!

呼哈——看着自己吐出的煙,我抬頭仰望天空,有一朵很大的積雨雲延伸到蔚藍的天際。

怎麼看都像是夏天。

「……哎~~不行啊~~!」

鏘~~!當我懊惱地用額頭撞向屋頂欄杆時,手上香菸的菸灰掉了下來。

「長島,什麼聲音這麼好聽啊?」

我轉頭望向出聲叫我的方向,看見辰美站在那裏。就像往常一樣利落地朝我走過來,然後順手從我上衣的口袋中掏出煙盒,拿出一根菸叼着,抬了一下頭。

「嗯。」

「喔,好……好。」

我用雙手拿起打火機,幫她點菸。辰美雖然是比我小一歲的高四生,但是她的個性比我還要沉穩可靠,總是一副無所畏懼的坦率模樣。

「謝啦……結果,怎麼樣啊?」

還沒等我回答,辰美已經從我手上拿走了模擬考試的評定表,她的表情就像是指導老師一樣,瞄了一眼後,吐出一口長長的煙:

「根本就不行嘛!」

「嗯……」

我有氣無力地靠在欄杆上。

廣崎(?)竟然給了我這麼一個含糊的答案。

廣崎希佳麗。

「妳不是人類,而是『炸彈』?」

「我在及格範圍內,我可是很拚命的喔!」

「講白一點……」

她的身材纖細、皮膚白皙且氣質高雅,給人一種清麗的感覺。但是,她的身體好像不太好時常請假。或許就是因爲這樣,同學對待她就彷彿是在對待客人似的,也因此教室裏的氣氛總是會比較熱絡一點。下課的時候,不知道她是不是閒得無聊,但我對於她那坐在窗戶邊瞇起眼睛眺望外面的側臉,卻是印象深刻。

聽到我這麼說,自稱是「碧佳麗」的她說:

「嗚呃……」

——哇啊!她在幹什麼啊?太不知羞恥了吧!

「你就是屬於這一型的。」

說完之後,她就解開胸前的扣子,拉開衣襟,差一點就讓人看到裏面了。

「可是,如果是先把青蛙放進水裏再慢慢加溫,那青蛙就會因爲沒有察覺到溫度的變化而被慢慢煮熟了。」

「我最喜歡長島你的額頭了。」

——啊……看見了。

……有時候,她也未免乾脆的過頭了。

全身感受着夏天灼熱的陽光,合上了雙眼。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反覆回味着辰美親吻我額頭所留下的觸感。

「……廣崎?」

唔……啊,好熱啊!

「剛剛我對你發了一下飆,你心情應該好多了吧?」

「哎呀呀……降落失敗!我真是個笨女孩~~」

「妳是說這個啊……應該是吧。」

「我不是人類。」

「啥……?」

「咦……喔……」

「嗯……?」

「告訴你,纔不是咧!」

我一邊硬是吞下一口已經嘔到嘴邊的嘔吐物,一邊抬頭向上看,是一個長頭髮穿水手服的一女孩,正以很大的力道旋轉着,眼前只看到一個大屁股。

「喂,妳幹什麼——咦?」

「……哎~~」

她在幹什麼啊?突然間就這樣砸在人家身上,還說什麼笨女孩?本來看到她的內褲心裏還有點暗爽,但即使是這樣,我可沒打算就這樣善罷罷休。

「這是愛的鞭策!」

「是啊!而且是最新型的喔!」

「咦?」

「那……你原本是不是在想『今天逃學也沒關係』?」

今年春天,辰美曾經對我說過這樣的話,那時我們倆纔剛開始交往。她的優點就是個性直爽,喜歡或討厭總是乾脆地說出來。

「啊!」

過了一會兒,

我不敢正視辰美,她盯着我看的視線很銳利,讓我下意識地想閃避。

那是什麼啊?是鳥嗎——但又沒有飛動的樣子,可是,又不像是直升機或是氣球——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那個黑點看起來越來越大了。

「咦?」

「很好。」

而且還是個女孩子。

仔細一看,她的臉怎麼這麼面熟啊?

「妳到底在說什麼啊?不然妳是哪裏人呢?」

「妳在說什麼啊?胡說八道!」

咻——我開始聽到了物體快速掉落的聲音。

一般來說,三年沒見面的話,女孩子通常都會變了一個樣。不過,她至少也應該高中畢業了吧。怎麼還會穿着水手服呢?

「……沒錯。」

「那是什麼啊?」

辰美走了之後,我翻身仰躺在混凝土的地上。

就在我回想着這段甜蜜與苦澀參半的往事時,天空突然出現了一個黑點。

我背靠着欄杆坐了下來,辰美就這樣站着靠向欄杆,我們兩個一起看着天空發呆。

「什麼跟什麼啊?」

因此,我乾脆直接問她本人好了:

「如果不讓你搞清楚狀況的話,是沒辦法訂定對策的吧……『就是因爲腦筋不好,所以你要更加努力……』對不對?」

「下午的課,你可不能再逃學囉。」

剛剛那瞬間湧上來的熱氣讓我全身舒暢,但是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我不是會變成煮熟的青蛙,而是會被曬成青蛙幹了。

事實上,我們一家都是禿頭,從我父親、伯父、堂兄弟、過世的爺爺,就連親戚們都一樣,沒有一個逃得過禿頭的命運。才二十歲不到髮際線就開始往後退,到了三十歲的時候已經後退到頭頂上了。所有的人都是這樣,因此我大概也會變成這樣吧!

砰!

——我先冷靜下來,試着整理一下眼前的狀況。

這個廣崎也未免跟我記憶中的樣子太像了吧!

辰美把香菸壓在欄杆上捻熄了。她說香菸後面三分之二的部分因爲含有「鬆懈成分」,所以不能吸。

「有一點點不一樣啦!」

辰美丟下這句話,然後一手把後段沒有抽的長長煙屁股折斷後就邁步前進。但是走了五步,她又轉身快步走回來,彎下腰親了我的額頭:

可是,如果說是她的妹妹或是親戚什麼的……也未免長得太像了吧!

是人。

「日本人有叫這種名字的嗎?」

「長島,你給人家的感覺比較像是『爸爸』吧……」

我那毫無防備的心窩,就被這個女生從高空中摔落下來的屁股給重重地擊中了!我蜷曲着遭到攻擊的身軀在地上打滾。

「就是把青蛙放進滾燙的熱水裏,青蛙不是會因爲被熱水燙到而嚇得跳出來嗎?」

其實我們之間存在的,應該是那種還沒發展到,能夠向對方說出喜歡這兩個字的恬淡感情吧。所以,當時我並沒有採取任何具體的行動——

「……對了,長島……」辰美開口。

真是煩人。

——不對,會是她本人嗎?

我想,當時我大概是喜歡上廣崎了吧。

「我們不是約好要一起考上大學的嗎?」

我直覺地反問她:

「妳是廣崎希佳麗嗎……?」

我的額頭一生下來就比較寬,到國中爲止,都還會有同學跟我開玩笑,說我是禿頭。不過,進了高中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跟我開這種玩笑了,大家都沒有再提過關於我頭髮的事。說實在的,我還滿感謝他們的。

「可是這樣,將來會禿頭耶!這下可糟了!」

從那之後,會跟我提起這件事的就只有兩個人了。一個是辰美,另外一個是我之前認識的女孩——

我一邊這麼想,同時偷偷瞄了一眼。深深的陰影下浮現出的鎖骨,襯托出胸前的皮膚格外白皙,然後我發現——

「喂!長島,你聽過『煮青蛙』的事嗎?」

「我有證據可以證明。你看!」

有東西正對着我,直直掉下來。

「對啊!」

「欽?」

「你不是腦筋不好,而是掌握不到要領。呃……是說……這樣講好像是在講同一件事喔?好了,我明白了,你就是腦筋不好。」

「我是碧佳麗。不是希佳麗,是碧、佳、麗。」

「我不是日本人。」

「……妳好過分喔!」

「我就是腦筋不好嘛!」

廣崎是我高二時的同學,其實,我們兩個並沒有特別要好。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在不知不覺中我就是會在意她。

她一邊看着我的頭一邊說,她的意思是指我的「頭髮很少」囉。嘖!反正人總是會老的,到時候還不是一樣會禿頭。

「喂!不要這麼沮喪嘛!『考試是跟自己的奮戰』……對吧?你就不要太在意別人怎麼樣了。」

「我是炸彈。」

「那辰美,妳的成績怎麼樣啊?」

「嗯……妳說妳不叫廣崎希佳麗……而是叫『碧佳麗』?」

從我所在的位置,幾乎隱約可以看得到她穿的內褲——不,現在可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我得趕快起身逃難纔行,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我想她的回答不外乎就是——「是」或「不是」吧。

「唔……」

「妳說的對。」

就在這空無一物的屋頂上方,有人從空中掉下來了。

這就是結論。

「咦?」

我看到了她所說的「證據」了。

在她的胸前,鑲了一個像是鹹蛋超人能量警示器的東西。

那個東西有着金色寬緣的玻璃蓋子,裏面是鐘錶數字型的數字盤。指針跟數字的設計都非常古典,就好像是胸前嵌進了一個古董懷錶一樣。時間大約指在六點半的位置,而秒針正在移動着。

「唔……不好意思。」

「討厭啦!」

「什麼討厭啦……」

我往前湊近她白皙的胸部仔細看,可以聽得到齒輪轉動的微弱聲音。

——一個真的懷錶鑲在她的胸部……?

我想,沒有人會開這種玩笑吧。那應該是什麼醫療器材,比如說像是心律調節器之類的……不對,心律調節器沒有數字盤啊!

我再仔細觀察了一下,那個懷錶的秒針走法很奇怪。滴、滴、滴、滴,原以爲是向前走了四秒,結果又滴、滴、滴,倒退了三秒。又或者是,原以爲是盯着它以正常的速度經過了五秒,結果卻是滴、滴、滴、滴、滴,一口氣前進了五秒。

「……這是什麼啊?」

聽到我在喃喃自語,碧佳麗回答說:

「這是『怦怦跳☆世界末日鍾』。」

「啥啊?」

……我真的搞不清楚這是什麼意思,不過,什麼「怦怦跳☆」的,這也未免太扯了吧!

「這是做什麼用的啊?」

「簡單地說,這就是我的引爆裝置。」

說完之後,她做了個感覺很少女的動作,雙手交叉輕輕地放在胸前的懷錶上。

「懷春少女的心怦怦跳,一有這種興奮感的時候,時間就會前進,等到指針指向十二點的時候,就會『轟』的爆炸!」

「是啊,我們是同班同學耶!再說因爲妳經常請假,所以滿顯眼的……啊……對不起。」

「……妳好像很興奮喔!」

「對,轟隆!炸開來了。然後街道上的人都被炸飛了,一個人都沒有的廢墟上,佇立着很大的蕈狀雲。」

「……啊!」

「這樣你明白了吧?那我們趕快去約會吧。」

當我看到她表現出來的各種樣貌……

「不過,真的很好看……」

「是這個嗎?我要拿出來囉。」

晚霞映照的街道上,被金色夕陽照射的巨大蕈狀雲像怪獸般地跳立起來。那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樣,但是,果真是如此嗎——

我們兩個一起往車站前的大馬路走去。我在心裏盤算着,就跟她一起隨便打發一點時間,等到傍晚的時候,再送她回家或是回醫院就好了。

我沿着廣崎的視線,想象那樣的光景。

意外地覺得十分不方便的樣子。

「吶,我們去看那部電影好不好?雖然評價不是很好,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卻很賣座耶!」

「……我……我的口袋……裏……」

「啊……是大頭貼耶!我們去拍大頭貼吧!看誰拍得比較好笑!」

「吶,你要不要到前面的攤子,買些平價的飾品送我啊?」

唧唧唧唧——時間來到了八點五分。

我待在徘徊於生死邊緣的廣崎身邊,雖然覺得時間就像是無止盡地在流逝——但事實上,恐怕還經過不到一分鐘吧,廣崎的呼吸就慢慢穩定下來了。

「喔……好哇。」

「唔……七點再過一點點吧。」

「要找人來幫忙嗎?」

「嗯呃呃呃~~…………勉……勉強看得到……」

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發現了?她的眼睛邊向上看,邊微笑着說:

「啊……對不起。突然對你說了這種話,你應該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麼吧……我啊,經常幻想喔!」

一口氣前進了將近三十分鐘。

「現在指向幾點了?」

她突然發出很大的聲音,害我嚇一大跳,跌了一跤。

那是個像是放仁丹的藥盒。我從中取出一顆藥遞給廣崎,讓她含着那顆藥。她那捲起舌頭把藥放在舌下的動作,讓我有點怦然心動。

「好……好,那我在這邊等着。不……不要緊。」

我在還不是很瞭解狀況的情形下,已經牽起了她的手。

我有點驚慌地問她,廣崎伸出她那纖細的手,抓住我制服的衣襟。

「吶……我可以挽着你的手嗎?」

「……妳怎麼幻想這麼恐怖的事情啊!」

「——就是這個意思。」

「好討厭喔!」

「喔……去看電影也不錯啊!」

廣崎點點頭。我之前根本不知道女孩子的制服裙裏會有口袋,於是我拉開裙子口袋的拉煉,伸手進去摸索着。

「啊……你剛剛牽我的手,我興奮了一下!快幫我看看,幫我看看!」

「就照這個節奏進行下去吧!然後『轟』的爆炸!」

不過,話說回來,我對那個真的廣崎,也就只知道這麼一點點而已。

而我之所以會跟這個既奇怪又有點傻呼呼的女孩約會,主要是因爲我不想去上下午的課。

「哇呀!」

「喂,妳怎麼了?」

什麼不要緊啊,我說着毫無根據的話,同時空出來的那隻手在她的肩膀旁遊移着。並思索着應該是要拍拍她的肩膀幫她打氣呢?還是不要去碰她比較好?如果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我想大概會覺得像是某個奇怪的宗教在進行施法的治療儀式吧。

(其實我都在偷看她。)因爲覺得害羞,所以說不出口。

廣崎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像是幻想着看到蕈狀雲似的將眼睛瞇起來:

真正好好談過話,就只有一次。

「不好意思,突然間就發作了,一時心急就抓着你……」

「意思就是說,我們約會以後,我的心就會興奮地怦怦跳,然後『轟』的爆炸!」

「咦?」

在那之後,

廣崎的身體雖然不太好,可是頭腦可不差喔!

響起了發條轉動的聲音。

「……對了,妳還不是一樣,妳也知道我是誰啊!」

我這麼想着,卻又對詢問他人身體狀況一事感到躊躇:

「咦……什麼啊?這是怎麼回事啊?」

碧佳麗緊緊地挽住了我的手;

「討厭啦!」

「好啊,誰怕誰啊!」

「口袋……裙子的口袋嗎?」

廣崎從走廊的窗戶向外指,從三樓的位置,越過棒球隊的練習場,眺望在遠方的街道:

她含着藥,有點口齒不清地向我道謝。那原本蒼白的臉,開始有了血色。後來她發現到自己的手還揪着我的衣襟,頓時鬆開了手,她站起來整理着頭髮,臉色比剛纔更紅潤了;

「挽我的手……喔,好吧。」

「長島,你記得我的名字啊!」

「討厭啦!怎麼會有這麼讓人安心的感覺啊!害人家又有點怦怦跳了!」

——這麼說來,她有宿疾囉。

當時已經接近傍晚了;我正經過夕陽斜照的走廊。

「咦……啊……嗯。」

我一這麼說,碧佳麗嘿嘿的搔着自己的頭:

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碧佳麗用雙手將衣領撐開,用力死命的把脖子向前彎。

我開始這麼想着。

碧絲麗又再次打開衣襟,把胸口湊向我:

唧唧唧唧——時間來到了九點五分。

「……謝謝你。」

——嗯,她跟廣崎有點不太一樣。

唧唧唧唧——她的胸前又響起了聲音。一看數字盤,時間又大約前進了二十分鐘,也就是七點二十分了。

「我們是同班同學嘛……再說……你也經常看着窗戶這邊吧。所以就記得啦!」

「廣崎,妳還好嗎?」

「啊……那邊那個長椅子的位置真好!可以一邊眺望着下面的街景,一邊談情說愛,真是羅曼蒂克啊!哇啊……好美的景色!」

唧唧唧唧——時間來到了八點四十分。

唧唧唧唧——……

「或許真的是很好看吧……」

「……唔,爆炸就爆炸嘛——可是,妳自己看不到時間嗎?」

窗外不知不覺間已經是傍晚了,晚霞染紅了天際。

那是在高二時,有一天放學後——

「炸彈?」

「長島,你也經常幻想嗎?」

碧佳麗朝着癱軟的我走過來,伸出她那白皙的小手:

「沒關係的。」

我曖昧的點點頭。

接着——

「哇呀!」

「我可不是在稱讚妳喔!」

「其實,也沒有啦!」

這時候,她的胸前,

「幻想?」

「——就是這個意思啦!」

「那邊有炸彈掉下來。」

我趕快跑過去問她,結果一看是廣崎。

我才一開口,廣崎就露出有些意外又顯得有點高興的表情說:

碧佳麗拉着我的手,往屋頂的出入口走去。

唧唧唧唧——

前面有一個女學生蹲縮在那裏。她的手壓在胸前很痛苦的樣子,長長的頭髮像幽靈一樣披蓋着她的臉。

「咦……嗯,說的也是。」

我脫口回應着。

「對吧?」

廣崎說着,臉上頓時閃耀着光芒。

——本來是想送她去保健室的,但是保健老師不在,門也鎖上了。

於是,

「……那,我就送妳回去吧。」

我順口對她說,然後我們就一起並肩回家了。事後我才知道,原來她家跟我家是位在同一個方向。

「……其實,我本來就很想跟你說說話……」廣崎這麼說。

「咦……爲什麼?」

雖然我裝得一副好像是隨口問問的樣子,但聽她這麼說,我心裏其實很高興。

「我也不知道。」

「什麼嘛?」

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爲什麼?

「這個嘛……嗯……大概是……」

廣崎一邊想着,一邊接着講:

「我沒辦法運動,所以也不怎麼跟朋友一起玩。」

「喔。」

「所以,我不擅長跟同年紀的人說話。」

「但是我跟妳的年紀也是差不多啊?」

「是啊,可是……」

「炸藥的意思是指像火藥或是TNT(注:TNT是1863年由J-威爾勃蘭德發明,後來由諾貝爾改良,成爲一種極爲穩定且廉價的炸藥。)那種東西嗎?」

「這是怎麼回事啊?」

「妳如果爆炸了,這周邊的人可是統統都會死掉耶!」

最後,我拿剛纔發生的事情勉強當話題:

或許是她感應到我內心的動搖,之後,一路上我們兩個之間就沒有再說什麼話了。

每一滴的汗珠一落地就會造成爆炸,接着就冒出跟腰部差不多高的煙來。

但是,現在可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

我總算真正開始認真思考她這句話的意思了。

她邊說邊拿着湯匙舀着什錦冰淇淋聖代:

其實,我的心思也並非始終都放在廣崎身上。偶爾還是會想着聯考跟今後發展的方向,或是專注在期末考、半夜的電視節目,以及自己喜歡的歌手發行寫真集的日期等這些事情上。

「生命是生命啦……」

這樣的機會如果再來一次的話就好了,下次見面的時候我該說些什麼呢?雖然我想了一整晚,希望不會讓人家覺得我很猴急,卻又要顯得很帥氣的臺詞因而徹夜沒睡。但是,當隔天一到學校見到廣崎的時候,我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點個頭當作打招呼而已。我想了想,昨天的事情如果真的重來一次的話,也未免太蠢了,所以還是忘了吧!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同樣地,在我身旁的碧佳麗其太陽穴上冒出的汗水,正順着髮際邊緣流到下巴滴了下來。

「成分?」

「剛剛……那是什麼風啊?」

我就像是不負責任的大人在心裏想着這些臺詞,老實說我好像開始覺得有點煩了,要是讓辰美知道這個時間我還在到處亂晃的話,一定會死的很難看。雖然時間可能還有點早,不過我想我跟她的約會也差不多該告個段落了。

炎夏的蟬不斷地鳴叫。事實上,從高臺上俯視街道的公園長椅正被太陽炙熱地照射着,簡直可以說是會曬死人的酷熱啊!

「妳到底是什麼啊?是裝有自動爆炸裝置的機器人?而且,妳還是從半空中掉下來的呢!」

「沒想到這裏這麼熱啊!」碧佳麗這麼說。

「這是心臟病的藥。發作的時候,可以擴張心臟的血管。」

像字面的意思一樣「爆炸」!

我現在才驚覺過來。糟糕,我錯過了大好的機會!

我取出一張備置在餐桌上的紙巾。

「如果換算成噸的話,去掉後面三個零就是公噸,依此類推換算成一千公噸、百萬公噸、十億公噸——所以等於『五百億公噸』,就連氫彈都沒有這樣的威力呢!」

「咦……」

廣崎說完後,笑了起來。沒想到她還挺愛笑的嘛!

「我想……可能是因爲你給人家的感覺比較像是『爸爸』的關係吧……」

碧佳麗胸前懷錶上的時間,已經超過十點半了(前進得還真快啊……)。要是照這個速度前進到十二點的話,恐怕這女孩真的會——

——總之,我很想進一步瞭解這個女孩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那個……廣崎……剛剛我拿給妳的是什麼藥啊?」

我是要想辦法找到能夠阻止她爆炸的方法呢?或者是要跟她保持安全距離比較好呢?難道她真的想讓自己爆炸嗎?

下一個年度開始,我們被分到不同的班級。我們偶爾會在走廊上擦身而過。

「唔……不只是這周邊吧,我看是整個關東地區都會清潔溜溜吧!」

——我有禿得這麼厲害嗎?

「你知道嗎?硝化甘油的味道甜甜的喔……我現在嘴巴里還留着這個味道呢。」

轟!

「如果不是從這裏引爆的話,是不會爆炸的。」

「咦?硝化甘油……那不是製造炸藥的原料嗎?喫那種東西沒問題嗎?」

「所以,如果你現在親我的話,嘴巴也會有甜甜的味道喔。」

碧佳麗用冰涼的毛巾擦拭着臉,然後像是中年歐吉桑一樣拿着毛巾從耳朵一路擦到脖子,最後拉開水手服的下襬,把手伸進去開始擦拭兩邊腋下。

這件事情也就這樣算了。

「……」

然後碧佳麗若無其事地回答我:

然後,我們兩個人一邊喫着什錦冰淇淋聖代,我就一邊問她:

「現在可不是說什麼不好意思的時候。」

噓……冷飲店內突然間一片死寂,大家都看着正在大聲嚷嚷的我。

真是粗魯啊!雖然這麼想,不過算了。

「什麼機器人啊?又不是漫畫情節。」

「……」

然後,當我們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分開,各自回家之後,

——我還有辰美,而妳一定也可以找到更好的人。

「呼~~好涼快喔~~!」

「是硝化甘油。」

碧佳麗挺起胸膛有一點驕傲地說着:

我硬是吞下了想要繼續追究的念頭忍着不響應,碧佳麗繼續說道:

就這樣,我們並肩沉默地定在微暗的路上。

——就是這麼回事。我現在帶着這個身分不明傻呼呼的女孩逛來逛去,或許這就是那個「當時的機會,再一次……」也說不定。

「是啊,這裏的風景是很美麗。不過,今天沒什麼風。」

我嚇得趕緊觀看四周,

碧佳麗忽略我的問題,擦拭着胸前的定時器說道:

「討厭,那些哪能跟我比啊!」

碧佳麗抬起頭,一臉苦笑的表情:

等到高中畢業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了。

「簡單的說,就是全身都是『活的炸藥』。」

但仔細想想,這種想法也未免太膚淺了。

——誰會想要這麼問啊!

我戰戰兢兢地問正把菜單拿在頭上搖晃着要點東西的碧佳麗:

「一兆倍……等……妳等一等。妳的體重是幾公斤啊?」

「沒什麼啦,因爲我是炸彈嘛。」

「『引爆』……」

——咦?她這話的意思是在說「你現在可以親我」囉!

不能再讓她流汗了!我們慌慌張張地趕快跑到附近的冷飲店去。

「不會爆炸的啦!」

「啊,對不起,剛剛那是我啦!」

「你怎麼又問我這個問題啊?」

「這……這……這也太危險了吧!」

至少不應該以半好玩的心態跟別的女孩攪和在一起。

「HPNT是以正五泡體爲基礎結合而成的超次元化合物,威力是TNT火藥的一兆倍。可說是超級厲害的喔!」

「我的身體是利用超級PNT做的。」

碧佳麗這麼說着,汗水還是繼續從下巴不斷地滴下來。

突然而來的氣爆風,把我從長椅上卷滾下來:

轟!轟!

「……可是,不管怎麼說,我畢竟就是一顆炸彈嘛。」

「哦……」

我俯視着碧佳麗。碧佳麗則是一臉愣愣的表情回看着我,最後低頭嘟着嘴巴說:

「不好意思~~!我要點這個『甜蜜情侶-什錦冰淇淋聖代』!」

我不知不覺站了起來:

「……假設是五十公斤左右的話……」

「……啊!」

「那種東西怎麼能跟我相比?就連核子彈跟我都沒得比呢!」

「討厭,人家會不好意思啦!」

從那之後,廣崎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從教室裏眺望窗外,(大概還是在幻想着炸彈跟蕈狀雲吧。)而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會一直想要看她。當我們不經意地四目相望時,就會彼此互笑以掩飾難爲情,之後也就沒有什麼其它的進展了。

廣崎瞄了一眼我的頭:

轟!轟!轟!

碧魚緩將額頭上的汗水用手擦掉,然後毫不在意地順手甩開。

「嗯?喔,這個啊?」

我用牙籤沾了巧克力醬在紙巾上寫上「五十」,在那後面點了十二個點代替「零」。這樣就是一兆倍了。

如果依照先前對話的順序來看,是輪到我該說些什麼了,但當時的我實在是很不會跟女孩子搭話。老實說,我其實是不好意思。

「我可是一點都沒有在讚美妳的意思喔!」

「剛纔那個根本不能算是爆炸。只不過是裏面的成分跑出來一點點而已。」

「超級PNT……那是什麼啊?」

她一邊說,一邊還舔了舔自己的嘴脣,然後突然停下腳步抬頭看向我:

廣崎拍了拍裙子,口袋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妳總不會在人家店裏面爆炸吧?」

「什麼『清潔溜溜』啊?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耶……!」

——這種感覺真是讓人不舒服,簡直就像是在跟怪物對話一樣。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我該拿她怎麼辦纔好呢?

「……我明白了。」

我儘量讓自己冷靜並且重新坐下來:

「妳是個炸彈,爆炸對妳來說可能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對吧?」

「是的。」

碧佳麗抬起頭來,帶着一臉像是開心又像是天真的表情。

但是——

「難道就不能在沒有人的地方引爆嗎?好比說太平洋的中央或是外層空間之類的。」

我一說到這裏,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暗沉下來。

「你真是的……我如果去到那種地方,怎麼可能會心動怦怦跳呢……」

「那個怦怦跳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就是手牽着手一起散步,或是甜蜜地卿卿我我啊……」

「那種事情妳就自己一個人去做吧。」

「這種事情怎麼有辦法一個人去做嘛?你一定要在我身邊啊……」

「——這跟我沒什麼關係吧。」

這時候,碧佳麗突然抬起頭來。

不知道爲什麼,兩眼泛出淚光。

啊……糟糕——

撲簌撲簌,豆大的淚珠滑落下來,就在我要躲到沙發後面趴下時……

滴——

我頓時呆在那裏無法動彈。無論如何也無法甩開她那纖細的手腕。

那一天,廣崎因長年的心臟病過世的消息,傳到了我家。

不過,並不全然只是爲了這些理由。

我找不到她人在哪裏,於是我在補習班和車站之間,一邊叫着她的名字,一邊來回找了好幾次。

——而且她所說的,大概都是真的。

「啊……嗯,我去參加朋友的葬禮了。」

因爲,這是我自己曾經期待的事啊!

「過世的人跟你什麼關係啊?親戚嗎?」

「不是的。」

辰美像是爲了補償剛剛打了我,於是用力地撫摸着我的頭。別這樣,頭髮會掉啊!

我不在乎她所說的繼續說下去:

「這個混亂的街道與人們,還有眼前這些凌亂的景物,所有的一切在瞬間灰飛煙滅後,將只會剩下巨大、美麗的蕈狀雲。這樣不是很好嗎?相信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我知道我該做什麼了。

「對吧——」

「是嗎?應該只是下不了決心而已吧!」

她瞇着眼睛,被夕陽照射的那張側臉,根本就是廣崎希佳麗本人。

爲什麼沒有爆炸呢?我實在不明白。

「胡說八道——」

唧唧唧唧唧——她胸前的懷錶指針又向前進了,指向十一點五十分。

「……咦?」

她還是給我這種曖昧不明的答案。

她放開我的手,向後退了三步:

轟——

「……這裏的景色好美喔!」

就好像剛剛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似的,碧佳麗開心的轉過身來。

跟剛纔的「汗珠」一樣,只是這次引爆的威力比剛剛還要大。

接着——

「爲什麼……?」

剛纔碧佳麗叫我「長島」。問題是我根本就沒有告訴她我的名字啊!

她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自殺』或是讓別人『陪葬』的念頭。也不是認爲自己死了就算了,應該說我希望能夠漂漂亮亮地劃上句點吧……」

時間正好就是我們站在那個公園裏的時刻。

餐桌被炸得粉碎,冰淇淋聖代從頭上掉下來。在塵埃揚起的對面,我看到碧佳麗穿過玻璃四散飛裂的窗戶衝出去的背影。

碧佳麗再次重新轉向眼前的街道:

「爲什麼我要這麼想?」

倒數一分鐘——

這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她那靠在眺望臺欄杆上的身影,變成了黑色的剪影。

「妳……果然就是廣崎希佳麗吧?」

倒數五分鐘——

「……廣崎,妳爲什麼說自己要爆炸了呢?難道妳想自殺……不對,這種場合應該是說要強迫大家一起自殺。爲什麼讓所有的人都跟着妳一起陪葬呢?」

——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那麼要是不說服她或是想辦法阻止的話,那可是會有好幾千萬人死掉的。

倒數三分鐘——

我感到意外。

「我明白了……雖然我一直喜歡着你,但是你卻已經喜歡上別人了……」

「你是怎麼搞的,我都已經跟你說的那麼清楚了,你這兩天給我死到哪裏去了?」

倒數四分鐘——

指針一直在五十八秒跟五十九秒之間,不斷地前後反覆遊走。

我會急着找她,有這個考慮。

結果,

「……妳在說什麼啊?這還用說嗎?」

就連分針也在我的眼前移動。

後來,我在高臺上的公園找到碧佳麗了。

她好像比我更快體悟到了什麼。

滴、

——像她這麼危險的東西,怎麼能放她到處亂跑呢?

「強迫……?」

「吶,你想象一下……」

她伸出那白皙的手,抓住我胸前的衣襟。

我托起她的下巴,親吻了她——就這樣,我們的世界將會漂亮地結束。

這次只留下小小的爆裂聲,然後她就消失不見了。

滴、滴、滴、滴……

「這還不都是一樣嗎?強迫不想死的人跟着一起陪葬。」

滴、

她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響應着:

滴、

她喃喃自語着。然後,拾起頭,閉上眼睛:

「長島,你的未來,是屬於別人的。」

「……既然這樣,那就由我們來結束吧!把未來轟隆一聲炸個乾乾淨淨,只留下永遠閃亮的現在。大家一定會很高興的認爲『這樣比較好』喔。雖然,根本連高興的時間也沒有。」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是有一點點不一樣啦!」

她胸前懷錶的秒針快速的向前轉動着。

「啊,你來找我啦!我又有點興奮地撲通撲通起來了。」

「活着,是很辛苦的吧!如果看不見未來就會感到不安,但是,如果看到了又會感到絕望,『未來』或是『將來』,不管是哪一個都只有痛苦而已啊!」

她胸前懷錶的指針正指着十一點五十九分。

「廣崎……」

「是這樣嗎?原來大家都不想死啊?」

她深深地喘了一口氣,帶着微笑說道:

滴、

「廣崎,妳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因爲,你不是不想成爲大人嗎?」

「所以,大家才拚命的努力着,假裝忘掉眼前這些混亂的事情。但事實上,所有的人都是在想着——『誰來結束這一切吧』!」

「不是,是高中的同班同學,是個我只跟她說過一次話的女孩。」

我說出了從剛剛就在心裏打轉的疑問……

「咦……對不起。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我好興奮,已經快要到頂點了。」

眼前的街道,開始陸續亮起點點街燈。

「很遺憾,時間已經到了——再見。」

「喂——碧佳麗!」

「……原來如此啊!」

「咦……」

她搖搖頭:

轟!轟!

……不,不對。她真的是這麼想的。她是很認真地認定這是爲我、爲她自己,也爲了所有人着想,纔會這麼說。

她像是惡魔在竊竊私語般地說着這些話。

她一定不是偶然出現在我面前的,打從一開始她就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一說完,她露出彷彿帶着寂寞的笑容,眼淚潸然落下……

同時也有這個原因。

太陽已完全西沉的公園裏,只剩下我一個人呆愣佇立着。

倒數兩分鐘——

滴、

「晚霞實在是太漂亮了……」

換句話說——

「一定會甜甜的……」

過了兩天,我去補習班上課時,辰美突然給我後腦勺一記鐵槌。

「那跟你沒什麼關係嘛!」

她又打了我的頭。

「不過……她留給我一件遺物。」

我撫摸着我的後腦勺,從口袋裏拿出一隻金色的懷錶放在桌上。看起來已經有點歷史的古董表,原本是廣崎希佳麗早逝的父親留給她的紀念物品,她在遺言上表示希望我能夠收下來當作紀念。

「咦……是值錢的東西嗎?」

「這隻表已經不會動了。」

「什麼嘛,也未免太看不起你了吧!」

「不知道。」

我斜眼看着刁着香菸的辰美,趕緊從書包裏拿出參考書,攤開在桌子上。

「咦?怎麼了?想用功啦?」

「是啊!不知道是不是朋友過世了,才知道有限的人生是很寶貴的。」

「又來了。」

我瞥了一眼那隻懷錶……

懷錶的時間停在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雖然她的時間已經停止了,但是我們的時間正緩緩地流動着。

「對了,辰美。」

「幹嘛?」

「我以後會禿頭的。」

「現在講這個幹嘛啦!」

辰美在我的頭頂上又用力地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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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某一天,炸彈從天而降 1

  1. 01插圖
  2. 02某一天,炸彈從天而降正在閱讀
  3. 03快快長大
  4. 04愛戀亡者之夜
  5. 05小神仙
  6. 06出席座位0號
  7. 07第三節課的加賀圓
  8. 08從前,炸彈從天而降
  9. 09後記

第二卷某一天,炸彈從天而降 短篇

  1. 01迴旋加速器迴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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