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話 墜入夜幕

詩織就在我的眼前，彷彿就像是看到了幻覺。

然而這卻是無可動搖的現實，她此刻的身影就說明了一切。詩織消失了之後，中學二年級的暑假。自那之後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年半。她的頭髮相比記憶中的稍微變長了一些，臉頰看起來似乎也變瘦了一些。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該說，我一直都想見你。還是該，道歉呢。想要對她說的話，不得不說的話，想要傳達的話語太多了，結果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詩織微微的低下頭。

「有點話想說，可以麼」

她發出了平靜的聲音。

「……當然」

「大概再過一會夜間的學生就要來了，所以要不先去屋頂吧？」

「明白了」

「謝謝。那麼，走吧」

她拿起放在桌子上破破爛爛的筆記本，朝着教室的出口走去。我依舊站在原地，詩織從我的身邊擦肩而過。從未見到過的穿着高中制服的模樣。黑色的頭髮輕輕晃動。戀愛與懷念交織讓我感到悲傷，感覺隨時都會哭出來。

詩織走出教室，我也跟在她的身後。走上樓梯，打開通往屋頂的門。

外面的風很大，冬天寒冷的空氣吹打在身上。詩織應該也很冷吧。我不禁有點後悔爲什麼沒有帶能夠讓她披上的外套之類的東西。

她一直走到樓頂盡頭，接着轉身看向我。我們在間隔三米的距離面對面看向了對方。就在我思考要說些什麼的時候，詩織先開口了。

「真是讓人驚訝呢。搬家到這邊然後上了這邊的高中，結果漣居然也轉學來了同一所學校。而且，還分別在白天和晚上，坐在同一個位置上」

「嗯，我也很喫驚。……詩織，注意到了麼？筆記本中的『葉』其實就是我」

「最開始我並不知道。不過中途注意到了。因爲，葉所寫下的情節，跟我知道的完全一致。不過讓我完全完全確定的，是葉寫到廢棄巴士的祕密基地的時候」

印象中，那應該是暑假的時候再筆記本上寫過的內容。比我意識到「翠」就是詩織要稍微早一些的時候，原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意識到我的身份了啊。

我緩緩的將空氣吸入身體，將剛剛沒能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

「那個……對不起」

我想要岔開話題。

「沒有那回事。無論你再怎麼否定自己，至今爲止我一直所見到的，我所喜歡的詩織，毫無疑問所有的一切都是組成你的一部分。溫柔，笨拙，害怕寂寞，不斷受到傷害，卻還是認真的爲別人的事情而煩惱，並能夠付諸行動。就算事實如你所說，這其中存在着算計的部分，但包含這些骯髒的人性在內，我喜歡你所有的一切！」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希望看到你死去！」

「別小看人！」

胸口一陣疼痛。我當然不可能忘記。但是現在，我不想提起那個約定，

依舊拿着筆記本的雙臂大大的張開的同時她轉過身，面朝向我的她，臉上依舊是淡淡的微笑。制服的裙子因爲強風而翻起。此時夕陽也早已墜入遠方的地平線，被漆黑的夜所支配的天空，散發出冷光的滿月緩緩浮起。以此爲背景面前的詩織露出微笑，讓人聯想到戲劇中孤獨的小丑。就算臉上沒有戴着畫有眼淚的假面，如今的她，看起來彷彿也是在哭泣。

所以！

說着我低下了頭。心裏已經做好了打算，無論何種責罵都會接受。

「……爲什麼這麼說？」

「真正的想法，這種東西不可能有人明白。但是我，明白自己的想法！所以我，不撒謊也不說場面話，只是將我百分之百的感情，將自己一直一直藏在心中真正的感情喊出來，你給我安安靜靜好好聽着！」

「因爲我喜歡你！從最初相遇的那天開始，到今天我都一直喜歡着你！我不希望這麼重要的人死去！」

「果然，你不知道呢」

「爭吵，然後，又被打了。我，悲傷，後悔，我的心，早就已經亂七八糟了。那是我第一次，做出了反抗。我也記不得了。叫喊，敲擊，毆打，拼命的抓住，倒下，然後摔倒——。回過神來的時候，父親他就已經不會動了。血，從腦袋流出來……。我，逃了出來，然後就到了學校……」

「今天，打工結束回到家，那隻熊的玩偶不見了。我在筆記本里寫過的，我七歲生日那天母親賣給我的，我的寶物。唯一一個能夠代表着母親的回憶。然而，我向父親詢問，他卻說因爲太髒所以扔掉了。我，只有這點，絕對無法原諒……」

「狡猾、陰暗、骯髒、自我中心、卻又自我厭惡、利用別人、依靠別人、醜陋的或者」

「騙人」

「纔不是迷信。我在筆記本里也寫了，你應該也看過了吧。因爲我的錯母親死了，父親變了。因爲我的錯霸凌開始蔓延，不光是諸橋，還讓漣也受傷了」

「你是指什麼？」

與至今爲止不相同的，熱意伴隨着隱隱的刺痛，從胸中湧現。

「不，等等。罪責的話，償還就好了。還能重新來過。而且也有可能認定是正當防衛吧」

「不對……不是的」

「那種事情我知道」

「那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我想要知道。然後我會愛上所有你的一切」

握緊雙手，將冰冷的空氣吸進身體，我重重的拋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我不明白。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想要一直待在你的身邊」

「……等到，真的有一天想要放棄活着的時候，就一起去死吧」

「還有漣，抱歉了」詩織繼續發出了，柔弱的聲音。

「那個時候，我並不是想要幫助你。因爲正好有看起來好像很寂寞的孩子，所以就利用了而已。將你帶進我的孤獨之中，爲的就是讓你陪我。爲了讓自己開心，爲了能有依存的對象。爲了讓你無法從我的身邊離開。如果不這樣做，就會寂寞的無法繼續活下去」

「那個冬日，因爲我向你搭話，將你捲入了我的孤獨，因爲誤解而對我抱有幻想，這麼多年一直束縛着你，這樣的人生很糟糕吧」

該說什麼纔好，這種事情就算不思考，感情也好語言也好就會滔滔不絕的自己溢出來。積蓄了七年的思緒，在此刻爆發了出來。

「這種，不論是誰或多或少都會有吧。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完美的聖人君子。——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候的事情，還記得麼？我一秒也不曾忘記。在公園裏孤獨一個人想要就這麼消失的我，是你抓住了我的手把我帶去了你的祕密基地。當時的我真的非常開心。你或許不知道，但拯救了我的人正是你」

「……纔不會。那種事情就只是迷信」

或許是又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況，她抱着自己的身體開始顫抖。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腦袋只是不斷的在空轉，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拼盡全力運轉的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井澄的臉。

「無論詩織你是抱着何種的意圖，但你拯救了我的事情也是確實存在的，所以我非常感謝」

「有關係。全都是我的錯。與我有關的人全都變得不幸了」

所以這只是我的自我滿足。醜陋的自我滿足！就像是個小孩在耍任性！

我明白自己的這個願望會讓你感到痛苦！

「！你再說什麼啊！明明都不知道我有多麼的煩惱多麼的痛苦多麼的絕望，你居然說只是這種程度！」

我用力的搖頭，不過我也明白。光憑這樣的語言，是沒辦法阻止詩織的。但是，既然如此，我到底要說什麼纔好。

哭泣着叫喊着的詩織臉上的表情早已變得亂七八糟。

詩織的微笑消失了，她低沉着頭。

「因爲很多事……。特別是，三年前的夏天，說了我討厭你之類的話。真的對不起。雖然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不過那個，並不是我的真心話。只有這點，還請你明白」

「……你的生日還沒有到，那個小說也還沒有完成。跟那地獄般的中學時代相比，現在的環境也變了。無論發生什麼這次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一切。儘管如此，爲什麼你，還是想要死去呢」

接着她轉過身，在屋頂的盡頭，翻過高度只到腰部的護欄。寒冷的不光是冬日的冷風，此刻身體的內側也開始冒出了寒意。

「償還罪責，重新來過，在那之後呢？就只是難過與痛苦，將周圍人捲入，受傷，壞掉，就算這樣也還要繼續活下去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纔不會。那種事情就只是迷信。只是疊加的偶然。我會跟你在一起，然後證明給你看」

詩織低下頭，緩緩吐出一口氣。呼出的氣體瞬間變白，接着緩緩升上夜空。

她發出了，微弱顫抖的聲音。

「但是今天，知道了真正的我，已經幻滅了吧？漣心中理想的我，只是漣擅自創造出來的幻影，你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吧。請把我的事情，忘了吧。只要我消失了，漣就自由了」

柔風拂過的那個公園裏，她留着眼淚，靜靜的露出微笑。那個時候她用彷彿是在歌唱般的聲音所告訴我的話語，此刻從深沉陰暗的身體之中浮現。

溫柔的聲音。稍微安心了一些。

我彷彿聽到了狂風吹過耳邊的聲音。詩織的雙眼好像是在盯着不存在於此的某處微微眯起，發出了顫抖的聲音。

眼淚止不住的落下。支撐着我，繼續活下去的，那個約定。

「什麼」

果然是年幼時期母親的事故，在她的心中形成了無法抹去的詛咒吧。究竟要用怎樣的話語，才能掃除那正在不斷侵蝕她內心的詛咒呢。

「無論如何痛苦，無論這個世界多麼殘酷，我都希望你能夠活下去！

她所寫的小說中的，「翠」的身影與面前的詩織重疊在了一起。

詩織露出了悲傷的表情，低下了頭。

「漣所細化你的我，只是漣所創造出來的幻想中的我哦」

「因爲我覺得自己最好不要待在漣的身邊。那個時候，正好才聽到了要搬家的事情，所以覺得時機正好」

「但是，正因爲由我，所以漣的人生纔會變得一團糟。沒有朋友，被捲進霸凌，經歷過分的事情。剛剛不就是，我已經從老師那裏聽說了。爲了拿回筆記本，遭受了好幾個男生的暴行」

「那是……」

「但是漣，你並不知道我的全部」

「那個約定，你還記得麼？」

所以我，還不想死去。想要和詩織一起，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她微微的搖頭。

「那種事情，不是你的錯。跟詩織沒有關係」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沒有騙人」

「……誒？」

她，如今露出了彷彿光是觸碰就會損壞的，玻璃工藝品般的微笑。

明天、後天、下週、下個月還有明年、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我每天都會去尋找，讓你活下去的理由！我會找到上千、上萬、上億個理由！

說着的同時，眼淚從她的臉頰滑落。然而她絲毫不理會落下的淚水，只是發出聲嘶力竭的聲音。

我會成爲唱你活下去的理由！

回答不出來。在這殘酷且不合理的世界中，在受傷與痛苦中，就算如此也要繼續活下去的理由，我也一直都不知道。

我感覺到自己心中，強烈的憤怒感正在燃燒。那是，對將她逼到如此境地的這個不合理世界的憤怒，以及更多的，是對詩織擅自決定了我的感情，以及擅自否定了我的愛情的憤怒。

詩織擦掉眼淚，緩緩的呼吸讓自己恢復平靜。

「所以今天，真的，就是爲了結束這一切而到這裏來的。小說沒有寫完。生日也沒有到。但是，我已經，只有這個選擇了」

詩織哭了。沒有自嘲的冷笑，表情中也完全沒有憤怒。只是純粹的作爲「翠川詩織」，就好像是那個夏天在祕密基地中哭泣的接吻時候的她，靜靜的，落下了眼淚。

再次深呼吸。接着將吸入身體的空氣轉換爲聲音。傳達到，一定要傳達到。我默默的在心中祈禱。

「等等，詩織！」

「所以，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死？」

世界是殘酷的。生命毫無意義。這雙手什麼都守護不了。我是這麼想的。

「……吶，漣」

「什——」

與我一起，直到死亡爲止，一直活下去吧！」

「嗯？」

「我啊，現在，在這個時候。真的想要放棄活着了」

「不用擔心。就算沒辦法實現約定我也會一個人離去的。不會給漣添麻煩的」

「那麼，爲什麼，什麼都沒跟我說呢」

詩織微微的笑了，「爲什麼道歉」接着她發出了疑問

「我，並不是漣所期待的那種，美麗的女生」

但同時，這次我一定要保護你，一定要讓你變得幸福！

「那麼我就告訴你吧。沒有以翠的身份寫在筆記本中的，至今爲止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的事情。我在今天，把我的父親……殺了」

「……你應該明白吧？漣心中所描繪的那個美麗的女生，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我，我的母親，父親，全都因爲我而死去了。我的這雙手、身體、內心、靈魂，全部都充滿了污穢，殘缺破損，早就已經骯髒不堪了」

「啊啊我就是不知道！我怎麼可能知道！別人內心的想法還有痛楚這種東西怎麼可能百分之百準確的理解！你同樣也不可能明白我的心情還有痛苦吧！跟你在一起的時間，對我來說是多麼的溫暖幸福，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不在了之後，以爲是自己傷害了你，爲此我有多麼的煩惱痛苦和絕望，你根本就不知道！但這些都是沒有辦法的。都是理所當然的。我的痛苦也好絕望也好，全都是隻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正因爲愛着你，所以纔會有的重要的痛苦。要是別人能這麼簡單就理解的話那算怎麼回事啊。把這些，說成是誤會、幻滅、過分的人生什麼的，不許擅自替我決定！」

「我愛着你已經有接近七年的時間了！所以這份感情一點都不單純，遠比你想象的更復雜，充滿糾葛，充滿麻煩但卻又確確實實的存在！不要以爲這種程度就能讓我動搖！」

「但是，或者，很痛苦」

「說起來，確實很受打擊，也很受傷。不過那個時候，氣氛就是必須要那麼說的氣氛，我明白。那個時候，教室裏的氣氛，簡直是糟透了呢」

「……但是，跟我一起的話，會變得不幸」

（那麼，就不要耍奇怪的小聰明，老老實實的把自己直率的想法告訴對方吧，果然這纔是最好的辦法）

但是現在，我知道了這並不是這個世界的全部。這個世界也存在溫柔，美麗的感情，就算是在痛苦中也依舊頑強的活下去的強大的內心，也知道了接受一切繼續活下去的生命的光芒。

痛苦也好悲傷也都與你一起揹負。將喜悅第一個傳達給你！

「與其說是想要死去，倒不如說是不想再繼續活着了。人生的喜悅，希望還有夢想，意義還有理由，我什麼都感覺不到。這樣的生命就算活下去，有的也只是痛苦。所以就只能讓死亡終結這一切」

「這些，我當然知道。所以讓我們兩個人，一起揹負吧」

「我，性格，很麻煩哦」

「我早就已經知道了。儘管如此我還是喜歡你」

「我……我……」

低沉着頭的詩織，表情一度因爲痛苦而扭曲，然後她緩緩的抬起頭，雙眼直直的望向我。

「我可以，跟漣一起，活下去麼……？」

「當然可以。這正是我最期望的事情。和你一起活下去，對我來說也是我的希望、我的幸福，同時，也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雖然有些猶豫，但她還是緩緩的，朝我伸出了右手。爲了握住那隻手，我邁開腳步向前走去。

我們，爲什麼如此笨拙，還真是繞了很大一圈的遠路呢。

但是，終於，終於我們吐露了真正的心聲，縮短了彼此的距離。

就好像是七年前，詩織牽起我冰冷的手一樣，這次就讓我，緊緊的，握住她的手。

終於到了指尖觸手可及的距離。我們馬上就能獲得幸福。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就好像是神明在展現他的殘酷一般，突如其來的一陣強風。

「啊」

伴隨詩織細小的悲鳴。失去平衡的她身體向後倒去。這裏，有四層樓的高度。

我使盡渾身的力量用腳踏在地面上，向上跳起。跨過詩織所站着的牆壁，緊緊抱住因爲重力而緩緩墜落的詩織的身體。緊緊的將她的腦袋抱在我的胸前，頭的前方是墜落的方向，黑暗此刻正在前方盯着我。

與我有關的人會變得不幸。我回想起詩織曾經說出的這句話。

怎麼會有這種事。這種不合理的詛咒怎麼可能存在。

就讓我來，把這一切否定給你看。

我要，與詩織兩人一起，活下去。

「你用了……鉛筆麼？」

在騷動的人羣中心，我緊緊抱着已經不再動的葉的身體，不斷的放聲哭泣。

「我會有這樣的想法，因爲我，從很久以前，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騙人。不要，葉。睜開眼睛啊」

「爲什麼，葉會到這裏來？明明記憶應該已經被消除了纔對」

我說不出話來。我所有的橡皮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我早就已經充分了解了。剛剛在屋頂上的時候，我明明已經確實消除掉了葉的記憶。而能夠取回被這股強大力量所消除掉的記憶的方法，能夠想到的就只有一個。

「誒？」

「翠，不要！」

「當然是因爲我重視你啊」

「我不明白。明明只是在一起相處了幾天而已，爲什麼你要這麼重視我」

左側傳來了葉的聲音。從人羣中衝出來的他緊緊的抱住了我，就這樣我們從臺座上落了下來，摔在了堅硬的地面上。

緊緊抱住我的葉，因爲奔跑而呼吸混亂。那顆極速跳動的心臟此刻就在我身邊，「笨蛋，你在這裏要做什麼啊」他發出了細微的聲音。

「我回憶起來了，全部」

「果然，翠已經忘了呢」

我從口袋中取出橡皮，高高的舉到胸前。車展前的廣場，已經聚集了將近百人。自己剛剛所呼喊的內容，我想應該多少已經浸透在了這些人的記憶當中。只要將這些，一口氣全部消除的話，我應該就能夠從這個星球上，不留痕跡的徹底消失了吧。

他的手中，一根變得非常短的鉛筆落在了地上。會讓削減使用者壽命的，鉛筆。

「往後，無論你要嘗試多少次讓自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都會，把你留在這個世界上。所以，你就放棄吧」

能夠將人缺損的部分填埋的鉛筆的代價，是削減使用人的生命。我的眼眶中淚水不斷的溢出。

說着這些的葉，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他手臂的力量非常微弱，我坐起了上半身。依舊躺在地上的葉的表情，因爲難以忍受的痛苦而變得扭曲。

他撫摸我臉頰的手，彷彿失去了力量般的落在了地上。葉臉上的表情消失了，眼瞼緩緩的閉上了。

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

「啊啊……」

將右手朝後方移動準備揮動橡皮的時候。就在這個時候——

「嗚嗚嗚，啊啊啊……」

他抬起顫抖着的手臂，用那溫柔的指尖拭去我臉上的淚水，他露出了微笑。

「是的」

剛剛纔被他拭去的淚水，此刻又無法阻止的溢了出來。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