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話 拂曉之貓
《在這個星球與你一起活下去的數億個理由》 · 青海野灰 · 8663 字
早上,離開家朝着學校走去,腦袋裏一直都在想着筆記本的事。被遺忘在書桌中的,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某人,未完成的遺書。
昨天我幾乎花費掉了全部的上課時間,用來在筆記本上書寫故事的後續。因爲很難以翠的視角來思考,所以就試着以被翠消除了記憶的少年作爲敘述的中心了。因爲名字如果還是「○○」的話會很不方便所以就試着稍微思考了一下然而並沒有想出特別合適的名字,於是就比較隨便的從自己的姓氏「葉月」中取了一個「葉」作爲名字。畢竟是第一次寫小說具體該怎麼做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好歹也讀了不少書,所以就依樣畫葫蘆的做了最後的結果在我自己看來感覺也還不錯。
唯一讓我感到不安的,自己擅自寫下了故事的後續,筆記本的主人,會不會因此生氣呢。雖然我過往並沒有任何創作的經驗,但如果自己精心設計的作品被某個不想管的人擅自添加了一些東西的話,或許會很不開心吧。但是,就所閱讀過的那部分日記的內容來看,她似乎已經因爲後續的內容而苦惱了很多天,就算只是當做參考,並且如果能夠在某種程度上成爲打破停滯現狀的契機的話就足夠了。就算不喜歡也只需要拒絕並擦掉那些內容就好了。
在學生用的入口換好鞋子,走上樓梯的同時腦袋裏想着。我肯定,不會有機會再看到那個筆記本了吧。
筆記本的主人,昨天傍晚的時候因爲夜間授課而來到了學校,打開放在桌子裏的筆記本,發現了上面某人留下的文字,肯定會因爲憤怒和羞恥而顫抖不止吧。然後深刻的反省自己不應該忘了拿走筆記本,然後下定決心再也不會將筆記放到書桌中吧。
這麼一想,就覺得有些寂寞。自己插手的那個故事中,翠未來會發生什麼呢,我很在意,而且更重要的還有,我非常擔心那個多次寫下了「想要死去」的筆記本的主人。
但是,這也沒有辦法。畢竟我們原本就是不相關的陌生人。而且,我自己的生命的天秤也經常會向着「死去的理由」的方向傾斜。像我這樣本身就對於活着這件事非常消極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拯救懷抱着自殺願望的其他人。
走進教室的時候,已經有其他人先到了。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徑自走向教室最深處的自己的座位。將書包掛在書桌旁,拉開椅子坐下。從包中抽出用來打發時間的文庫本。翻到夾着書籤的位置——沒有任何理由的,習慣性的將右手伸進課桌的櫃子。裏面應該什麼都不會有吧。我心裏這麼想着。
然而,之間卻觸碰到了某個東西。心臟猛烈的,跳動了起來。
用手抓住了那個物體,從桌子裏拿了出來。是昨天見過的筆記本。這個筆記本的主人,莫非是昨天沒有來學校麼。還是說,已經前往了那個世界——腦海中不禁冒出了不好的想象,感覺體溫似乎略微降低了。
快速的反動輸液。我看到了昨天自己所寫下的文字。而在那下方,文章增加了。細小柔弱,但是卻非常美麗的文字排列着。
擅自閱讀別人忘了帶的筆記本,而且還往上面寫東西,未免也沒有常識了吧。
……雖然我想這麼說,不過我不會責怪你。因爲,我昨天,是故意將筆記本放在抽屜裏沒帶回去的。
爲什麼會有人做這種事,或許你會有疑問。不過最開始的時候,是真的忘了帶了。課程結束的班會拖了很長時間,準備回家的時候就很着急。在玄關換鞋子的時候,我注意到了筆記本沒有在包裏,當時的我非常着急。如果跑回去取的話或許時間也來得及。不過我,雖然也有迷茫躊躇過,但最後還是就這樣離開了。
我想,我大概是在賭吧。
我當然清楚一旦筆記本被別人看到自己的想法就會被別人知道,我一直都有想要去撕的想法,然而卻一直都下定不了決心,生命就在這樣的狀態下一天天向後延續。想要寫小說的想法,想要將其作爲自己人生的意義,雖然也曾短暫的感受到了快樂,然而前路受阻,痛苦,明明是自己決定的然而卻又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做得到,結果就有了想要放棄一切的想法。
所以,注意到自己忘了帶筆記本的時候,我就已經將自己的生命,寄託在了這個筆記本之上了。如果明天,筆記本被人損毀了的話,如果被人公開並且遭到嘲笑了的話,這次,就從屋頂跳下去吧。就把它當成是真正的遺書吧。我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之後,雖然不安和緊張也還是會有,但心情卻舒暢了許多。這樣的話終於,自己可以從這顆星球上消失了。煩惱痛苦恐懼後悔自我厭惡這些全都無所謂了,一切都回歸於無。這麼一想,就感覺好像是打開了封閉很久的窗戶,令人舒暢的風吹了進來。
但是今天,來到了學校之後,卻在筆記本上發現了你留下的字跡。全部看完之後,不經意之間視線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中一輪明亮的滿月,不知道爲什麼,就流下了眼淚。
我想,這大概,「看來現在還沒有辦法解脫」的遺憾心情吧,「活着這件事很痛苦」有着如此同樣感受的人,分別在白天和晚上坐在同一個位置上,居然就在這麼近的距離,內心或許也交織着感慨吧,我是這麼想的。
「我想要看着它在我面前喫東西的樣子」
準備回家的我也站起身,最後又看了貓一眼。看着貓悠閒的樣子,心中湧現出了一股不可思議的感情。它似乎是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家,偶爾過來看看它或許也不錯,我在心裏這麼想着。這樣的話,或許以後還能再遇到那個少女。
於是直到最後她都沒有和我對上視線,就這樣低着頭逃跑一樣的離開了公園。
「我,差不多要走了」
「是的,就在剛纔」
少女依舊低沉着腦袋,只是微微的點頭。
「怎麼了麼?」
少女在我的旁邊蹲下,注視着貓。隔着眼睛,那雙目光有些銳利的雙眼,溫柔的眯了起來。
「青貓,對吧。我也很喜歡,那首詩。讓人感覺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像是一隻貓所做的一個溫暖的夢,讓人有一種很輕鬆的感覺」
在我這麼說了之後,貓舔毛的動作停止了,抬頭看着我的臉。
既不成熟也很羞恥,不過非常感謝你告訴我你願意讀到最後。請讓我,早稍微考慮一下。
第二天看到筆記本上增加的內容,不禁有些悲傷。這個人,依舊渴望着自己的死亡。只是幫忙小說的創作者這種事情倒是無所謂,不過一想到這麼做是爲了能讓這個人順利死去,就感覺完全提不起勁。但同時也覺得沒辦法就這麼拒絕。這個筆記本的主人,感覺就算自己什麼都不寫,也會慢慢的收緊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繩索。
「我也明白,這種感覺。孤身一人待在這個世界上的感覺,很讓人寂寞呢」
*
啊,對了,昨天在公園看到了一隻黑貓。大概是已經習慣了和人類相處完全不在意我的存在直接就在我的面前睡了過去,看着它的身體隨着呼吸上下起伏,就感覺好幸福。開始我還以爲那是如夜空般完全漆黑的毛色,但隨着陽光的角度改變卻又發出了淡紫色的光芒,感覺,就像是拂曉的貓一樣。
啊啊,在這大城市的夜晚中沉睡着的,是一隻青色的貓。
「遺憾,看來今天沒辦法給它小零食了呢」
我看着終於還是發出安穩的呼吸聲睡過去的貓,此時背後傳來了腳步聲。回頭望了過去,是前天給貓帶來小魚乾的少女,今天她的胸前也抱着紙袋。
我是上個月才轉校來到這裏的,對於這個小鎮還不是很熟悉。有沒有什麼不錯的地方,或者是你想要推薦的地方呢,如果有的話還請告訴我吧。
一整的課程結束之後,揹着書包離開校舍。雖然有點擔心筆記本會不會被其他人看到,不過也不能就因此就把筆記本放到別的地方。
就這樣涉足別人的個人隱私真的好麼,我也非常的苦惱,不過你應該遭受了父親的DV吧。我也稍微調查了一下,似乎有可以提供意見的相關部門。
將身體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氣。這個人,如今還活着。也就是說我昨天的行動並沒有做錯吧。
「……是的。因爲最近看過,所以就想到了」
「是」
黑貓跟前天的時候一樣蜷縮着身子躺在同樣的地方整理自己的毛髮。靠近在它身邊蹲下之後,就發出了「喵」的一聲就好像是在打招呼。
一字排開的住宅,只是稍微走遠了一點就能看到的零星田地。遠離城市,自然的氣息也並不濃厚,只是開發到一半的鄉下小鎮。不管是向左看、向右看、還是向天空看,無論何處都不存在任何回憶的小鎮。
所以這天的我,有一次在上課時間絞盡腦汁,在筆記本上寫下了翠與葉後續的故事。
少女這麼說着。
本來都以爲不會有機會再見到這個筆記本了,結果沒想到今天早上居然又在桌子裏面看到了,我喫了一驚。故事的後續,我很期待。啊,我並沒有要催促你的意思,慢慢的,一點點的,想寫的時候再寫下來就好了。
「orb,這個名字怎麼樣。據說好像是法語中拂曉的意思。跟有着一身如同夜明前天空一樣的紫黑色毛髮的你非常合適吧」
貓依舊沒有反應。
向着回家的方向,走在一如既往的路上。天色還很亮,小塊的雲朵在天空中漂浮着。春天中似乎已經開始混雜了夏天的成分,空氣中稍微帶着些許溼潤的味道。
啊嗚,貓發出了聲音,接着將腳縮進身體下方擺出了午睡的姿勢。這個可以,看起來似乎是在表達肯定,不過也有可能是在表達,不用了的意思。畢竟我連近在身邊的家人的心情也搞不明白,貓的心情我又怎麼會懂呢。
也不知道是因爲被她這麼看着還是因爲不想表現的失禮我回答了她的提問,而少女則只是說了一句「這樣啊」,接着就看向了我身旁的貓。
謝謝你願意回信。
這麼說的同時,少女的身子似乎縮的更小了。
第二天,留在筆記本上的文章,是跟昨天不一樣是非常簡短的內容。與之相對的,是真如她所說的那樣小說的部分有所增加。我所寫下的葉的部分依舊如原樣保留着,以後續的形式翠的部分增加了。自己所寫下的內容成爲了故事的一部分還是第一次心中不禁發出了感慨,稍微有些興奮。這種形式,應該算是接力小說吧。上課的同時不斷閱讀、思考着她寫下的內容,然後寫下了自己的回信。
今天,試着樣想要些故事的後續,不過並不是很順利。還在煩惱中。
寫到這裏,我手上的動作停止了。感覺再寫下去的話確實是有點太過深入了。觸碰對方的傷口這種事情現在或許還有點爲時過早。而且她想要死去的理由,或許也不光是來自父親的暴力。向對方強加自己的善意,感覺反而會讓對方失去信用。從文具盒中取出橡皮,將「個人隱私」那段之後的內容全部擦掉了。
雙腿越來越沉重,放棄了繼續前進。美好的記憶,過於遙遠。這種地方,我究竟在做什麼呢。爲什麼我會到這種地方來呢。不知不覺間眼睛深處就有了一股熾熱的感覺,我緊緊的閉上眼睛。
知曉語言可怕之處的這個少女,肯定有內心被利刃所傷害過的經驗吧,我如此想象着。
「萩原朔太郎是麼」(注:萩原朔太郎,近代詩人、作家、評論家,明治19~昭和17,這裏引用的是其代表作之一,青貓。另外,青海野灰的X頭像也是一隻偏黑色的貓。)
「不喜歡麼?那麼,黑豆,這個怎麼樣?」
貓邁着無聲的腳步前進,偶爾也會扭頭看向我。不含一點雜色的漆黑光滑的身體彷彿拒絕一切光線,就好像是具現化的無星夜空,心中突然就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確實是的」
天平發出嘶啞的聲音。死去的理由正在逐漸變重。沒有哭泣死後般激烈的悲傷。也沒有現在馬上就要衝上屋頂一躍而下的強烈衝動。但是,想要靜靜的放開堅持活下去的抓手。失去了繼續活着的理由,宛如空殼般活着,充斥體內的只有冰冷的虛無。
「啊啊,我也這麼覺得」
小說的後續,我已經看過了。能夠看到翠的後續讓我很開心。雖然昨天也有寫過但我真的完全沒有催促的意思,按照你的節奏去寫就好了。
「剛剛看到你的時候,我還在想要不要今天干脆就回家算了。但是,聽到你念出青貓那首詩,就有一種,這個人的話好像沒關係,感覺好像有種跟自己一樣的氛圍。……啊,這麼說很失禮吧,對不起」
「倒也不是每天,只是偶爾回來見見這孩子。……其實也知道給野貓餵食不太好,但是該怎麼說呢,想要獲得一種,被某人需要的感覺。……對不起」
「你,經常到這裏來麼?」
「只要放在鼻子前面不就可以了麼?」
小說,雖然你說不用着急,但是我想要早點完成。感覺如果不把這個完成的話就沒有辦法去死了。
突然從背後傳來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回過頭,一個將小紙袋抱在胸口的少女正粘在那裏。垂在肩膀上的頭髮看起來有些凌亂,透過細框眼鏡的那雙眼睛,眼角微微眯起,給人一種冷淡的印象。偏矮的身高加上殘留着稚氣的臉龐讓我一瞬間產生了她是初中生的錯覺,不過馬上我就打消了這個想法。因爲這個少女,身上穿着的是跟我同一所高中的制服。
少女打開胸前抱着的紙袋,從裏面拿出了兩根小魚乾,接着放在了給貓的腳下。貓在稍微聞了聞之後,咬了下去。看起來好像已經很習慣的樣子,我想這樣的情形大概已經重複過很多次了吧。
貓沉默着看着我。
「……那個」
*
我繼續向後翻頁,不過小說的部分並沒有增加。想來也不可能這麼快就寫出後續的內容吧。
你寫的小說的後續,我也已經看了。從記憶被消除的少年的視角出發的描寫很有趣呢。我一個人的話絕對想不出來。而且,連少年也獲得了不可思議的文具這點也讓我喫了一驚。感覺故事變得更宏大了呢。
不能哭。哭泣只不過是自我安慰。自我憐憫。這種事情,我不能允許。傷害了重要之人的自己,不可原諒。
原來是轉校生啊。因爲我也不是在這個小鎮出生的所以對這裏也不是很瞭解,稍微想了想感覺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推薦的地方……。抱歉。
「關於你的名字,有點話想要對你說」
說起來,也是好久都沒有像這樣跟人說過話了呢,我在心裏這麼想着。
「看起來好像不行呢。……以防萬一也問一下,萩餅,這個怎麼樣呢」
黑貓,很棒呢。毛絨絨的生物,光是看到就很治癒。拂曉之貓的說法,我覺的也很棒。
因爲看起來好像還有什麼話想說的樣子於是我站在原地等待,少女似乎有些躊躇的樣子躲開了視線。
*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之後還要請你繼續幫忙了。我沒有勉強你的意思。只要在想到 時候幫下忙就好了。
我們就這樣,兩個人默默的看着貓。周圍很安靜,時而吹過柔和的風,貓蜷縮起來睡着了。黑色的身體伴隨着呼吸如波浪般搖晃着,光是看着這樣的景象就有一種將空氣吸入身體深處的深呼吸的感覺。發生在這個星球上所有的悲傷與寂寞,如果都只是貓的一個夢就好了,我在心裏這麼想着。
「我也清楚擅自給野生動物取名或許是自私自利的人類的傲慢。不過如果有個名字的話也確實在各個方面都會方便很多。」
筆記本上新追加的文章到這裏就結束了。
至於名字……也不知道是公貓還是母貓,如果是無關性別都能用的名字的話,「orb」怎麼樣。法語中有着夜明或者是拂曉的含義。就我個人來說的話,「黑豆」或者「萩餅 」這種,更加和風的名字也不錯。
不過度靠近,在不會讓人受傷的範圍內,一點點靠近就好了。出於這樣的考慮,寫下了絕對不會有造成任何問題的內容。
這個世界很殘酷,不講道理,排外。有些時候,我也會像在筆記本上寫下遺書的那個人一樣,想要創造出一個在這個星球上特立獨行的存在。身旁這個眼神注視着貓的少女,還有那個不擅長活着的卑躬屈膝的少女,肯定內心都有着無數的傷痕吧。
深深的吸入一口氣,緩緩的吐出來。內心逐漸變得乾枯。只要維持着一種乾枯的狀態,眼淚就不會落下。但是如果這樣的話,自己又是爲了舍呢麼而活着的呢。
「不,沒什麼,什麼都沒有。對不起」
「所以,不管是聽別人說話,還是對別人說話,都很可怕。很有可能在沒意識到的時候,就深深的傷害了某人,這麼一想,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穿過田壟間的小路,穿過灌木叢生的小樹叢,來到了寬敞的地方。雖然周圍完全感覺不到人的氣息,不過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卻能看到滑梯和鞦韆之類的遊玩設施,讓我知道了這裏其實是個公園。也有看起來像是涼亭的,附帶屋頂的簡易休息區。
風拂過身體,我睜開了眼睛,幾米之外的前方一隻黑貓從面前走過。沒有看到項圈,所以應該是野貓吧。反正回家也沒有事可做,於是我跟在了隨性的貓身後。
我從放在包裏的文具盒中取出自動鉛筆,看向了筆記本。擅自介入別人的遺書確實是我的不對,不過看來對方似乎是原諒了。只是,我不覺得讓這件事就此結束是個好的想法。時至今日這個人的生命的天枰依舊大幅朝着「死去的理由」的方向傾斜着。
確實只是個發展到一半的鄉下,什麼都沒有的小鎮呢。就算跑到車站也不會有大型的商場。但話雖如此倒也並不是一個親近自然空氣乾淨的地方。走在外面經常就會被農田裏揚起的沙塵弄得眼睛痛。被人問到有沒有什麼推薦的地方的時候會覺得苦惱也是理所當然。抱歉我問了奇怪的問題。
被母親從家裏趕出來,昏暗的公園中一個人獨自顫抖的日子。感覺內心和靈魂都已經乾枯開裂的那種感覺。
一隻訴說着人類悲傷歷史的貓。
「……不」
「我們所渴求卻又求而不得的幸福的青色影子」
對上視線之後少女微微的點頭致意,「已經睡着了麼」她向我詢問。
抱歉寫了這麼多。今天上課的時候,我一直在苦惱要寫下怎樣的內容,所以就一點一點的寫了這麼多。看了這些之後,也不知道你會怎麼想。將你捲入了奇怪的事情當中,真的是萬分抱歉。
「貓還有狗,之所以會覺得的動物可愛,我想,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爲語言不通吧」
想起了幾天前看過的一首詩的,不禁呢喃的唸了出來。
「因爲無法通過語言交流,所以內心也不會爲此受傷的安心感。人類的語言,有時候就會變成無形的利刃呢。比起動物的尖牙利爪,還要更加可怕」
將筆記本放回抽屜中的同時,伴隨着課程開始的鈴聲班主任也進入了教室。
放學後的班會結束,離開校舍之後,今天也朝着黑貓所在的公園走去。公園一如既往的安靜,彷彿只有這裏的時間陷入了停滯一樣。所謂的公園,本身不應該是孩子們玩鬧的熱鬧場所麼。
無論何處,都找不到你存在痕跡的小鎮。
心裏一邊想着,自己面對一隻野貓到底在說些什麼的同時,一邊繼續說着。
在筆記本上寫下遺書的主人,肯定也是懷抱着相同的心情活着的吧。不,她肯定是懷抱着比我更深、更沉重的,「死去的理由」吧。要怎麼做,才能讓那個理由稍微減輕一些呢。要怎麼做,才能增加活下去的理由呢。
如果要給那隻貓取名字的話,你覺得怎樣的名字會比較好呢?
放學後,我爲了看那隻黑貓又去了昨天的公園,不過黑貓或許是出去散步了吧,並沒有看到。
貓在公園的一角坐下,開始整理自己的毛髮。就算我走了過去也完全沒有要逃走的意思。那讓人聯想到夜空的黑色毛皮,仔細看的話其實還帶着些許淡紫色的光澤,我不禁在心中暗自爲將它比喻成夜空的事情道歉。你是葉明前的幽光,是拂曉的化身。
「那跟我說話,就沒關係麼?」
「啊……。如果,讓你感覺到不愉快了的話,對不起……」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如果覺得我礙事的話就只要轉身離開就好了。我的話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少女依舊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蓋將臉藏了起來。
「……今天,看到你在這裏,稍微,有點開心。希望,以後,還能再遇到你」
她的這句話,讓我的心臟感受到了甜蜜的觸動。
「總感覺,你,好像有一種跟貓一樣的氣氛。安靜的,孤獨的接受,彷彿擁有獨屬於自己的世界。所以,或許可以說是安心吧……。啊,啊啊,對不起,這麼說很失禮吧。玩我並不是說語言不通或者無法交流的意思。該說是氛圍吧。嗚嗚,居然說出這種話,我明明也知道,自己很沒用」
不經意之間就笑了出來。看到少女如此過度的卑微的樣子感覺很有趣,「像貓一樣」的評價也讓我覺得很有趣,同時也感到有些懷念。曾經評價我「像貓一樣」的人,以前也有曾經,有過那樣的一個人。自己真的有這麼像貓麼。
「不,沒關係的。你能這麼覺得,我很開心」
「真的麼……」
少女稍微抬起了頭。閉上眼睛,露出了還有些許勉強的微笑。
「那個,我叫,井澄千紘。對不起,自我介紹遲了」
「我是,葉月漣」
「漣……很好聽的發音呢」
這個也是,曾經聽過的評價。那是痛苦且重要的記憶。
「那個,葉月你是,北高的學生,對吧。看你穿着制服」
「是的」
「我能問問你的年級麼。那個,如果是學長的話,讓你對我用敬語舍呢麼,感覺,不太好」
「二年級,十六歲」
「啊……一樣」
「當然。只要井澄你不介意的話」
「那麼,就這樣吧」
「那麼,我差不多,要走了」
「啊,嗚嗚。已經習慣了。明明還是我先提出來的。抱歉」
我看向井澄,目光交匯。她的視線立刻就逃向了貓睡覺的方向,同時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一點點習慣,這樣就好了麼?」
「啊,對不起」
「算了,要一下子改變過來確實很難。一點點習慣就好了」
就這樣思考了幾秒之後,我下定了決心。我不知道井澄是不是那個筆記本的主人。但是,就算她是,在我們像這樣見面的時候,我也不會提及這件事。
「你看你有用了」
在那之後我們兩人都沒有說話就只是靜靜的看着黑貓,差不多過了十分鐘,井澄起身站了起來。
「葉月,如果可以的話……。用敬語,感覺該說是有種莫名的距離感」
「井澄,你又開始用敬語了哦」
說着的同時她微微的向我行了一禮,然後,井澄跑着離開。
「誒?」
是不是應該確認一下呢。桌子裏放着一本寫有藝術的筆記本,之類的。然而,如果知道了通過筆記本用文字交談過自己希望消失的對象就在自己面前的話,會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呢。我想象不出來,但我覺得對方肯定不希望看到這樣的事情在現實中發生。正因爲無法見面,所以才能將真實的想法吐露出來吧。
「嗯」
「一點點去習慣,只是這樣的話,像這樣見面就可以了麼?」
「要麼,就別用敬語了?」
凌亂的頭髮中可以看到她的耳朵已經變得通紅。
我也站起身,面向井澄。井澄默默的抬頭看向我,然而就在即將開口的時候,她再次垂下了頭。
「啊,我,是夜間班的學生」
聽到我這麼說,井澄露出了微笑。雖然只是勉強自己扭曲面部肌肉做出來的笑容,不過笑過之後,冰冷的印象,似乎就溶解了。
「怎麼了麼?」
「但還真是不可思議呢。明明同年級,但我以前都沒有在學校見過井澄你呢」
「……是」
彷彿是摩擦產生靜電時候的那樣,啪,腦內似乎感覺到了微小的衝擊。
「那個,就,失禮了……不對,那個……再,再見,了」
她究竟是在在意些什麼,我感覺自己能夠明白。
同學年。夜間扳班的學生。莫非在我身旁這個跟我一起看着貓的少女,就是那篇遺書的主人麼。這樣的偶然,真的存在麼,筆記本另一邊的那個人,所散發出來的氛圍,似乎一確實與井澄有着些許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