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初春時節，山上還留着尚未融化的積雪。

在清晨三點，掛着一輪滿月的深夜。

在幾乎沒人會經過的城鎮郊外，自山腳延續的斜坡上有戶人家。

東雲家──一幢帶有氣派門樓的武士宅邸。修剪整齊的柳樹及松樹從門牆上露了出來，給人宛如古色古香道場的印象。

門前的道路很寬敞，卻完全沒有路燈。因此，在人類居住的城鎮中，理應不可能出現的深沉黑暗籠罩着這個地方。

所以一路上就算有茂盛美麗的柳樹，以及夜間樹梢搖曳生姿的雅緻氣氛，對於眼睛無法看穿這層黑暗的人類來說，卻是令人毛骨悚然、非常可怕的地方。應該不會有人類喜歡這裏而想踏進來吧。

在瓦片房子的屋頂上，有一隻黑貓坐在那裏。

牠的尾巴忽然翹了起來，鬍鬚微微動着。

黑貓仰望着夜空。

牠睜大了藍色的瞳孔，朝着銀色的滿月叫了一聲：「喵──」

接着……

四處響起了呼應似的貓叫聲：「喵──」「喵──」「喵──」此起彼落接連傳遍全鎮。

那些叫聲好似在慶祝什麼。

在這不久前，東雲家的一個房間。

沒有點燈、寬闊而昏暗的和室裏，一個女孩子俯臥在那裏。

那是一個身材嬌小、綁着雙馬尾的女孩子。上身穿着黃色的風衣外套，她舒展那穿着條紋高筒襪的腳，就在格狀迷你裙的下面。她輕輕地將膝蓋時而彎曲，時而舒展。

「呵、呵、呵～♪喵～喵～喵～喵～♪」

她的模樣好像在專心做什麼很開心的事。

這個女孩子的特徵是高額頭與金色的貓眼，以及三種顏色的頭髮。

她的名字是東雲鈴。

她名叫東雲千夜子，雖然長得跟小鈴完全不像，卻是她的姐姐。

「這是我第三次跟妳說實話了吧，這件事情是緣分決定的，運氣、努力、鬥志什麼的再怎麼多都沒用……小鈴，妳自己還不是，不管討厭的對象跟妳告白多少次，都一樣拒絕嗎？這也一樣，試了四次都失敗的事情，再試第五次也還是不行的啦！」

然後移動到穿衣鏡的旁邊，呵呵地露出驕傲的笑容俯視着小貓：

牠用肉球夾住手指，咬了一咬，同時又好像報答似的用舌頭舔着。

小虎斑貓，美緒。

這個場景無論怎麼看都是這種感覺，雖是這樣，但是……總覺得有點怪。

「哼，總覺得很不爽啊！」

「好啦，美緒，要開始囉──妳下定決心了嗎？」

月光照進昏暗的和室，驅散了黑暗。

小鈴跟千夜子都這麼稱呼那個白髮的美女。

「哈～～」

坐在和室坐墊上的小虎斑貓，全神貫注地凝視鏡子裏映着的自己。

「總算到齊了嗎──時候到了。」

「哎喲哎喲，別哭了。總之沒有試過也不會知道結果，咱家沒有要偷工減料的意思。行得通的話就做吧──剩下的，唉，就盡力而爲吧。」

穿水手服的黑髮少女，東雲千夜子。

她有一頭垂到腳踝的純白頭髮、冷酷而細長清秀的上吊眼，以及性感的身材。

而虎斑貓則輕輕地移動腳步，慢速前進，走到房間中心的豪華和室坐墊上，孤零零地坐了下來。在牠前面有一面古色古香的穿衣鏡，映着貓咪的模樣。

碰！千夜子面無表情地往小鈴的額頭一踢，將她踢飛出去。

牠就像要看穿黑暗時那樣，金色的瞳孔睜得很大。

小鈴沒力地叫着。千夜子看到這樣子的妹妹，輕輕地嘖了一聲，換了個話題：

她的年齡比小鈴還大一點，左眼的眼角下有顆黑痣，顯得很妖豔。

這時房間的一角，有個妖豔女性的輪廓像海市蜃樓般浮上來，變成了實體。

「啊，千姐妳回來啦──！我也準備好囉！」

小鈴、千夜子，以及神樂的身影忽然被黑暗包圍，只剩下古色古香的穿衣鏡與小虎斑貓的身軀，有如被聚光燈照射一般引人注目。

「妳說什麼啦，千姐！這次一定會成功的啦！」

其實就是這樣沒錯。

她忽然打了個大哈欠，用着像是貓咪洗臉的姿勢擦掉眼淚：

神樂特別孩子氣地點了點頭，這個長女的興趣就是在電視上睡午覺。

「……我這邊準備完成了喔。」

很明顯地千夜子是個壞心眼的人，但是小貓靠到她腳邊「喵～」地一叫，她馬上就彎下身來撫摸小貓：

就在一個人類與一隻貓感情融洽地嬉戲時，有個新的人影出現了。

小鈴的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同時用臉磨蹭着虎斑貓的肚子。她用臉蹭着熱呼呼的毛皮，拚命跟貓咪撒嬌。而美緒則是這隻小貓的名字。

還有……另一個人。

神樂以充滿威嚴的表情環視着妹妹們。

取這個名字聽說是因爲「美麗的尾巴」（注：美尾的日文發音與美緒相同）而來的。

唰的一聲拉門被打開了，房間裏響起一陣沒有高低起伏的聲音：

神樂接着閉上單眼，砰砰地隨手敲打着穿衣鏡。這狀況就好像是對壞掉的電視努力敲打一樣。接下來……

小虎斑貓以撒嬌的「咪～」做爲回答，碎步快走向前。

小鈴在這樣昏暗的房間裏做什麼呢──

「喵──啊唔！」

神樂嘟噥着，紅色的眼瞳還是睡眼惺忪的樣子。

還挾帶着小鈴喊千夜子「千姐」的聲音。

「……嗯──感覺不到妳有什麼幹勁啊……？」

「喵嗚……」

「……怎麼樣都無所謂。成功也好失敗也好，反正都跟我沒關係。」

「嗯！」

「啊～好睏喔……呼哈……這就是人類說的春眠不覺曉嗎？」

她的妹妹，三色頭髮綁着雙馬尾的女孩子，東雲鈴。

「……這樣喔，那真是辛苦妳了。」

順帶一提現在是半夜三點，所以離天亮還很久。

小鈴努力地用袖子把眼淚擦掉，將小貓抱起來。

「我……我知道啦！」

這副打扮簡直像是穿着和服的吸血鬼。雖然女子全身散發出讓人爲之低頭跪拜的壓迫感，卻又擁有不拘小節的親切感──她給人的印象，就是這麼不可思議。

小鈴很生氣用力揮舞着拳頭，神樂則是用手指輕輕搔着臉頰：

映在鏡中的月亮光輝更亮了些，蟲鳴風聲則完全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

「喵哈哈……好癢喔，美緒。」

神樂的法術啓動了，「儀式」開始了。

小鈴按着額頭、淚眼汪汪的怒問。但是穿着水手服的黑髮少女千夜子，一點也不怕地說：

於是小鈴露出了很幸福的表情：

「時間總算要到囉～」

小鈴與千夜子兩姊妹注視着牠的樣子。小鈴擔心得替牠捏把冷汗，千夜子則面無表情。

小鈴的聲音漸漸模糊而越來越小，最後用力嘟着嘴，一屁股坐下，然後低下頭。

她用手戳戳小貓，很疼愛牠的樣子。

東雲神樂是這位美女的名字。她是這個家的家長，也是小鈴與千夜子的姐姐。

「……真不像話。神樂姐姐，該不會妳一直睡到剛纔吧？睡在電視上面？」

這裏要是有局外人在，應該會有彷彿有新人物忽然出現的感覺吧。

「嗚嗚……」

小貓被戳到臉頰，似乎會癢而扭動着身體，輕輕地齧咬着小鈴的手指。

雖然刻意用冷豔的感覺登場，卻好像形象全毀了。

溺愛貓咪的飼主與最喜歡飼主的小貓──

千夜子那如人偶般，沒有表情的嘴角稍微上揚，浮現出嘲笑的表情。

但這並不是譬喻的「彷彿」，而是她就是在剛剛纔出現在這裏的。

千夜子小聲嘟噥着，把拉門關上，進到房裏。

身穿和服的美女隨着優雅美妙的聲音，緩緩出現。

「……小鈴，時間差不多到了吧？」

聲音的主人是一個穿着水手服的女孩子，皮膚白淨，披着一頭烏黑的長髮。

鏡子發出了「嗡」的奇妙聲音，鏡面開始帶着紫色的妖光。接着，室內洋溢的月光朝鏡子凝成一束，變成了一道光線。

那隻小貓擁有渾圓的金色瞳孔，還有又長又漂亮的尾巴，非常可愛。

這個昏暗的房間裏有──

「喵嗚。」

「哈哈，回答的不錯嘛，那麼──」

小貓發着呆，小鈴疼愛地用臉磨蹭牠後，將牠放在榻榻米上：

小鈴一屁股坐下，神樂把手輕輕放在她頭上，撫搓着頭髮。

「哎呦！好痛喔！喂、妳在幹嘛啦～～！」

「……真是的，美緒妳還真是學不乖的孩子啊……這次是第五次了吧？我覺得妳不管試幾次都是沒用的啊……」

「神樂姐姐。」

「唔、唔……可、可是啊……說不定……可能有緣……」

「我說、神樂姐姐！妳怎麼還那麼悠哉呢！認真一點啦，真是的──！」

「……嗯？妳也要準備什麼嗎？」

千夜子聳了聳肩，嘆了一口氣：

「嘿嘿嘿！跟美緒玩啊～提升她的緊張情緒啊！」

「……果然……連神樂姐姐也覺得會失敗……？」

「……這個嘛，老實說成功率很低呢。但是就算這樣，因爲是本人想做，所以咱家不會阻止的，這次失敗的話也該放棄了。」

就像是算好了準備完場地的時間，拉門啪嚓一聲打開了。

小鈴很憤慨地大叫着，千夜子本來在跟小貓講話，這時轉過來對妹妹說：

「要加油喔！」

女子很邪惡似地冷笑着，隱約露出了銳利的牙齒。

小鈴用懷疑的眼神瞪着長女，慢慢地淚水盈眶：

「咱家最近很忙啊，睡眠不足嘛。好啦，不要那麼生氣，吵吵鬧鬧的。要做的事情咱家會認真做的啦。」

「神樂姐姐。」

但是門外卻沒有任何人，宛如有股不可思議的力量讓門自動打開。

小鈴俯臥着回頭看，朝姐姐愉快地舉起單手：

喵──喵──喵──迴盪着不知打哪來的貓叫聲。

神樂、千夜子、小鈴三人什麼也沒說，全部沉默地注視着小貓──美緒的樣子。

「…………」

映在鏡子裏的小貓瞳孔中也映着鏡子，這是用兩面鏡子對照的訣竅。映在鏡中的瞳孔裏映着鏡子，而這面鏡子裏又映着小貓──這隻小貓的瞳孔裏，又映着鏡裏自己的瞳孔。

像這樣大中有小的構造，連綿不斷。

用特定手法制成的對照鏡，會映出不尋常的東西。

有時是未來或過去的自己，有時是死者，有時則是惡魔。

這面鏡子也算是它的亞種（注：與原種類似，但有一定形態特徵差異）吧。

它稱爲附鏡。

儀式進入了最終階段。小貓的身體覆蓋着模糊的紫色妖光，而貓咪的本尊卻一動也不動，只有鏡裏的貓咪開始出現異常。

那是大中有小構造的對照鏡，一層一層小到令人類的眼睛無法看透。

對照鏡裏映着瞳孔中的小貓、瞳孔中的小貓、瞳孔中的小貓、瞳孔中的小貓──

每隻應該都是同一個樣子，不應該會有變化纔對。

但是隻有一隻……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別的樣子。

那絕對不是貓咪的樣子。

那是像人卻又不是人的姿態。

坐在鏡前的小貓本尊軟綿綿的搖晃着──

剎那間，鏡中突然溢出了光芒。

整個房間都被耀眼的閃光所包圍，每個人的視野都是一片亮白。

啪咻──────………………

「首先要恭喜妳，很了不起喔，美緒。妳要努力珍惜這個身體。」

小鈴在房間的角落頭下腳上；千夜子單膝着地；神樂則若無其事地站着。

於是鏡中映着的女孩子也做了相同的動作。

「呼啊……？」

「………………」

小鈴回頭抱怨着。

「……對、對啊……妳、妳看吧……所以我不是說了嘛！這次一定會成功的啦！」

小鈴被這個預期外的情況嚇得驚慌失措，千夜子也睜大了眼睛。

小鈴一面說，一面仍維持着頭下腳上的姿勢，驚訝地睜大眼睛。

美緒眨了好幾下眼睛，鏡中映着的女孩子也眨着眼睛。

說到這個虎斑貓少女──美緒，聽着神樂的話，凝神望着碎裂的鏡子碎片。

等到剩下殘渣，奔流的光平息了……在場所有人才又再次慢慢睜開眼睛。

神樂用冷酷的瞳孔俯視着美緒，半自言自語地說着。

最具特徵的是，身上長有貓耳和尾巴。

「我本來就覺得美緒變成人類，一定一定會很可愛的！哇哇哇～～～～果然是這樣，我好開心喔～～～～」

「嗚啊？啊～～～～？」

神樂不高興地看着她們，介入她們的爭奪中。

「………………啊～」

因爲她判斷這不是單純的失敗。

「喵～」

這時候後方有隻手伸了過來，把三色的貓耳給用力拉扯着。

「好。」

「閉嘴啦，笨蛋！『妳忽然做什麼啦』是這個孩子的臺詞吧？」

因爲美緒剛化成人形，原來包覆裸體，那暖和又毛茸茸的毛皮已經沒了，所以──

「呼，失敗啦。」

她的兩手一下握拳、一下攤開，又試着觸摸身體各個部位。

就算事先知道「可能會變成這樣」，但是因爲自己的身體完全變成了其他生物，會覺得混亂也是理所當然。

這時千夜子偷偷蹲坐下來，將手伸到美緒的喉嚨下方。

美緒抱着頭呻吟着，不久後點了點頭表示她「沒事」。

「喵！」

「千夜子、小鈴，妳們倆竟然敢在咱家說話的時候插嘴，而且還很開心的樣子嘛……這樣是想要咱家捏碎妳們的頭蓋骨嗎？」

「咦？……啊。」

「不要啦～我等不及了啦～」

「嗯……」

她們期待已久的景象沒有出現，因爲鏡子前，還是原來那隻小虎斑貓孤零零地坐在那裏。

小鈴看到美緒正眼冒金星，於是露出做錯事的表情：

是的，她──美緒從虎斑貓變成人形了。

但是──就在接下來的一瞬間。

雖然儀式已經結束了，但小貓還是集中精神沒有放鬆，紫色的妖光也還淡淡地包圍着小貓。而且早就該釋放出所有妖力的鏡子，也突然開始喀噠喀噠的震動起來。

她的鼻子癢癢的。

她的表情好像在說：喔喔！總覺得好厲害喔！這種感覺就像是，完全改變姿態後，對自己產生的疑惑，比儀式成功後所造成的喜悅或驚訝來得更早出現。

像龍捲風般劇烈的光，數秒鐘後就靜了下來，回到了一片寂靜，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結果──

「嗚嗚～～」

美緒仰望着神樂，認真地用眼神點頭示意。

她愣愣地嘴巴半開。

「…………不會吧……該不會……真的成功了？」

這正是剛纔她們所舉行的儀式──美緒學會法術的效果。

神樂好像深受感動地想說什麼，還沒說完鏡面裏的光就咯吱作響，而且快速地龜裂，同時將積存在裏面的物質噴發出來。

拉她耳朵的犯人就是黑髮身穿水手服的黑貓少女，千夜子。

她的頭頂長有白色的貓耳，屁股也有白色尾巴。

因爲離爆炸太近了，隔扇與拉門全被颳走，體重很輕的小鈴也因此滾到了房間的角落。千夜子也要單腳跪地，用手臂遮住眼睛，才受得了這陣激烈的光。

「……原來如此啊，去年爲止都一直失敗，並不是因爲妖力太弱，反而是妖力太強了也說不定呢！本來就難以控制的強大力量要是又被法術道具放大了，那當然就無法駕馭了。只有把阻撓的東西弄碎了才能成功吧……總之，人化儀式成功了，總算成功了……好啦，既然學會了也沒辦法了。這樣一來，有別的事得跟妳說──那麼……」

神樂推開她們兩個，語氣緩和了下來。

她的表情恍如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似的。

「啊喵！」

美緒因爲喉嚨下面被搔癢，笑得眼睛眯了起來，很陶醉的樣子。

「喔喔喔！這是──」

千夜子和神樂都嘆了一口氣。

「啊～～千姐，妳好狡猾好狡猾～～我也要～～」

「………………」

「……果然。」

儀式結束了。

她的雙馬尾上面也長有三毛貓的貓耳，當然也有尾巴搭配成一套。

就跟數秒前還在這裏的虎斑貓長的一模一樣。

可能是殘渣的光粒子，像螢火蟲般亮晶晶地飛舞着。

小鈴疼愛地用臉蹭着美緒，而美緒則嚇了一跳而手腳亂動亂蹬。

身穿白色和服的美女神樂，似乎徹底理解而讚歎說：

「啊！好痛好痛好痛……妳忽然做什麼啦，千姐！」

千夜子＆小鈴兩姊妹圍着剛變成人類的美緒，開始爭吵起來。

小鈴一看到儀式的結果，馬上發出了失望的聲音。

「咦……咦……咦？這……這是什麼……」

神樂的瞳孔裂開一條直縫，仔細盯着小貓和鏡子看。

「喔……」

「嗚哇……哈哇～～～～？」

三人都陷入沉默之中，因爲一度以爲失敗的儀式，如今卻在眼前出現了完全相反的結果。

這時……

單腳跪地的千夜子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

「不是應該失敗了嗎……？」

雙馬尾的少女小鈴非常感動地大叫，同時抱住了美緒。

在場所有人將緊閉的眼皮慢慢睜開。

小鈴＆千夜子驚訝到一動也不動。

兩人臉色蒼白地小聲回答，因爲她們非常瞭解這個可怕長女的言行舉止可不是開玩笑的。

她的身材非常矮小，看起來大概十歲左右。

順帶一提，她的身上也長有黑貓的耳朵和尾巴。

兩人還在吵架時，神樂就用強大的握力緊抓住她們倆的頭，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靠近她們說：

「………………」

本來小貓坐着的和室坐墊，有個人類的女孩子一屁股蹲坐在那裏。

「呼、呼……」

還有──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這道光的量和剛纔的閃光完全不能比，沉重的穿衣鏡碎得一點不剩，每個人的視野再次被一片亮白給遮蔽了。

「對不起，美緒……妳沒事吧？」

「喵────！」

「……不是。」

「……會輪到妳的啦，等我一下嘛。」

「嗚啊？」

她有金色的大瞳孔、深淺不一的褐色頭髮，以及彈性十足又柔軟的臉蛋。

千夜子身穿水手服配上黑髮的姿態，與黑貓的特徵非常吻合。

「好可愛────！」

「……果然很可愛耶。」

千夜子看到她這樣，覺得很滿意：

美緒發出了慘叫聲，有虎斑花紋的尾巴咻一下伸直了。

鏡中映着半人半貓的女孩子。

鏡子的震動又更強烈了，這不是地震，而是鏡子本身在震動，就像是音叉的共鳴現象。

「哈啾！」

一絲不掛的虎斑貓少女，兩眼變成了叉叉，打了個噴嚏。

有點可怕而充滿威嚴的長女，是白髮身穿和服的白貓，東雲神樂。

乍看之下冷靜卻有點壞心眼的次女，是黑髮身穿水手服的黑貓，東雲千夜子。

雖然是愛哭鬼，卻很有活力的四女，是綁着雙馬尾的三毛貓，東雲鈴。

還有──

就在剛纔變成人類的三女，天生就是天然呆又吊車尾的虎斑貓，東雲美緒。

住在東雲家的四姊妹並非人類。

她們是貓又（注：日本傳說中的妖怪，有着貓的眼睛，兩條跟狗尾巴一樣大的尾巴，常常會變身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