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聚光燈與後臺

「原來如此，這世界上的確有那種一點幹勁都沒有的傢伙，來，皇后兩張。」

「爲什麼我得當那種傢伙的保母啊?國王兩張。」

「老姊，你輸囉?」

我就這樣拿着牌僵在原地，手上已經沒有任何王牌了。

我跟夏樹在餐桌前面對面坐着，桌上散落着掀開的紙牌和堆積如山的餐具。

我家爸媽每個月都會有幾天在外面喫飯，那種時候就剩下我們姊妹倆在家喫晚飯，所以我們以玩紙牌來決定誰要收拾餐桌跟洗碗。很丟臉的是，我輸給了這個笨老妹。

「剛剛說的那個男生，是怎樣的一個人啊?」

「嗯?你是說神門?」

我把餐具端去洗碗槽時，夏樹一邊翻開漫畫一邊問着。喂，好歹也來幫老姊收一下餐具可以嗎。我沒有跟夏樹說神門就是之前親了我鼻子的男生。之所以不願提起這個話題，是爲了大家好。

「總覺得那個人滿可憐的說。」

「可憐?」

「沒有辦法對什麼事情認真，所以很可憐。」

神門對任何事情似乎都漫不在乎，那一定是因爲從來沒有人願意認真地面對他吧。

或許他根本沒有「對某人認真」的經驗。如果是這樣的話，大概就像永音老師所說的，就算跟他交往，這段關係應該也會很快劃上句點吧。

神門完全不參加練習。他本來就是新生，是迎新公演所要歡迎的新生，是屬於坐在觀衆席的人。就算沒有他，也不會對公演造成什麼妨凝。演出角色由學長姊們和雛浦擔綱，我負責控制音效。在大家喪失記憶之前的練習過程裏，我也有飾演其中一個角色，可是現在沒有了。的確，人社沒多久的社員是不可能有什麼演技的。再說，劇本本身也重新修改過，即使沒有我，也能照常演出。

我曾經存在的那段時間完全消失了嗎?然而，那是沒辦法的事情，我也只能死心而已。

加上湊山學長找來幫忙控制燈光的三年級學長，這樣的陣容總算能讓整齣戲順利演出了。

明天要在學校的體育館做最後彩排，後天則要在縣民會館正式演出。雖然我沒有要踏上舞臺，但已經開始覺得緊張了。

沙幸學姊的媽媽不知道會不會來看這次的公演?在上次的惡魔事件裏，我有叫她來看，可是她那段記憶保留的可能性很低。她是個深深愛着病弱女兒、努力守護女兒的偉大媽媽，至少應該讓她看看女兒留下來的作品。我還記得以前問到的沙幸學姊家電話。在那張便條紙、手機通話紀錄全部消失的情況下，唯一能依賴的是我的記憶，幸好我還記得一清二楚。我在心裏打定主意，決定待會兒要打個電話過去。

把所有碗盤洗乾淨之後，我回到二樓的房間。夏樹還在一樓的客廳看漫畫，我們姊妹共用的房間裏只有我一個人。

「那個、我是空口，神門嗎?」

「我們現在雖然沒有顧問，不過很快就會有了。」

「神門裕貴啊，這個……」

當我像平常一樣從上方看向舞臺時，發現彩排很不自然地停下來。舞臺上的演員們同時看向舞臺側邊。我覺得很介意，於是跑出播音室走下去。我再次聽到了那個像冰雕一樣寒冷剛硬的準確發音。

聲音一下子改變，從不良少年模式切換成純真少年模式。

雛浦瞪着副會長說道。看着這兩個人的氣勢，總覺得一場恐怖的女人戰爭就要展開了。

響了幾次之後，神門接起電話。

說我完全不生氣是騙人的，不過總算是達成目的了。這樣一來，神門應該可以打進大家的圈子裏吧。

「不是，我不是要來講這個。我是想問說你怎麼都沒來參加社團活動……」

「沒有那種東西啦。」

「我會以社長的身分負起責任。這樣可以了嗎?今天的練習就到此結束，我們會馬上離開體育館，這樣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了吧?」

「我會負起責任。」

森冷的聲音，不容抵抗的語氣。

副會長露出冷冷的微笑，明顯是在挑釁。

一之瀨學長打斷副會長的話。副會長眯細眼睛。

「那我去。」

「是沙幸的朋友嗎?」

「喂?是誰?」

跟雛浦說再見之後，我去了一趟二手書店。這個書店是最能讓我感到平靜的地方。

我跟沙幸學姊連面部沒見過，所以應該不算是朋友。毫無意義的苦惱支唔之聲傳進話筒。啊啊，再這樣下去，一定會被當成惡作劇電話的!

腦袋裏一片混亂。

星期六。我懷着昨天沒有解決的疑問，來到學校的體育館。除了神門以外，其他社員們都已經到齊了。我負責控制音響，不必參加演技練習，不過要在整齣戲的演出過程裏確認音效和音樂出現的時問。幫我們控制燈光的三年級學生也有來，整個彩排過程進入最後的準備階段。

一之瀨學長的事。

「嗯，這樣就可以了。」

「那個我不去。」

「只要能用明天的演出成績說服永音老師就行了。」

「還有，請告訴會長，如果他想整垮話劇社的話，請他親自過來一趟。」

「那、那個、我是話劇社的社員。」

我從掛在衣架上的制服口袋裏掏出神門給我的便條紙。

三愈學姊故做開朗地說着。可是，大家都跟湊山學長一樣擔心。話劇社最大的危機的確已經降臨了。

湊山學長很擔心地問着一之瀨學長。

沒見過世面的臭小鬼。

老闆看了我一眼後說道。

舞臺側邊站着副會長和她的小嘍羅們。跟職場女強人一樣的副會長照例把手叉在腰上。

後天公演的事。

「您好，這裏是澀谷家。」

大家都很認真地在練習。

「那就這樣了，對了，明天早上我們也有彩排……」

「不、那個……」

最有希望退學名單……哪來這種鬼東西啊。

「社團?你參加了什麼社團?」

「本校沒有臨時顧問這種東西。」

整齊的裝扮，像要射穿人的視線。

各種事情在腦袋裏咕嚕咕嚕地打轉，然後就這樣攪在一起，變成一個更難解決的問題。

這小子還是沒有任何成長。

「他今天沒有來。」

走進店裏，帶着黴味的陰暗空氣一如往常地迎面襲來。我打了聲招呼，走進裏面，老闆也像平常一樣坐在同一個地方。

「是啊，湊山你擔心過頭了。」

「沒有顧問的社團禁止在這裏活動。」

我雖然沒有站在舞臺上，不過也非常認真。每個人都幹勁十足地準備明天的演出。這應該是一件非常棒的事纔對，可是我心中有某個自己無法肯定現狀。

──雖然不喜歡對方，卻還是用溫柔的態度地對待他，這是很殘忍的喲。

副會長沒有再說什麼，往後退了一步。她大概沒想到一之瀨學長會回答得這麼幹脆吧。

我用天氣預報似的平板語氣灑下誘餌。結果，單純到令人驚訝的神門就這樣吞下我的誘餌。

「啊啊，是真帆啊。」

我放下手機，在牀上躺成大字狀。

一之瀨學長代表大家回答。副會長沒有漏掉他回答之前的幾秒沉默。她從口袋掏出筆記本，迅速翻着內頁。

只說了這句話，神門就把電話按掉了。

果然不應該相信那個笨蛋老師的話。雛浦乖乖地退下。

這樣的對話，以前也曾經出現在我跟老闆之間。老闆果然也喪失記憶了。

我不希望一之瀨學長繼續認爲我跟神門很要好，可是，還是得想辦法讓神門融入話劇社成員的圈子裏，這纔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如果神門能交到朋友的話，就算沒有戀人應該也沒關係吧。而且，如果他能參加社團活動的話，我們就不必再拜託社團以外的人來幫忙，這樣話劇社的社員們應該也會很高興。

「天有社團活動。」

「對了，聽說你們有新生加入?是哪一個?」

神門的事。

「怎麼了?爲什麼星期六還穿制服?」

「你是特地在假日來跟我們說這些話的嗎?」

「話劇社?好奇怪啊。」

霹哩啪啦說完，還沒聽到對方的回答，我就按掉電話了。

「我參加了話劇社。」

「很麻煩。」

「會長很忙，沒辦法保證一定會過來，不過我會轉告他的。」

三愈學姊嘟起嘴巴。

氣炸了的湊山學長憤怒大吼。

不行!就直接一決勝負吧!

「您覺得我會參加什麼社團?」

沒有自信能順利地叫他來欣賞公演，可是，如果不趁這次把他拉過來的話，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纔有機會。我撿起剛剛丟下的手機，一邊看着便條紙一邊按下神門的號碼。

「怎麼?想清楚了嗎?」

威嚇似的低沉聲音從話筒的另一邊傳來，好蠻橫的語氣。

練習結束之後，我跟雛浦一起去縣民會館，先熟悉一下那裏的音響器材操作方式。基本上那裏的設備跟學校的設備是一樣的，不過還是去看一下比較保險。

「我們有臨時顧問。」

「看來你們收了一個問題社員啊，他可是執行部最有希望退學名單上的頭號人物呢。」

「如果現在沒有顧問，就不能成爲社團。一個沒有顧問的社團不能獲得認可，所以不能使用體育館。請你們馬上離開。」

「去的話你就會當我女朋友嗎?」

「後天十點開始在縣民會館有活動，是迎新公演，請你過來看看。」

視線從筆記本上栘開，副會長環視我們一圈。連這種事她都去查了啊……

我劈頭說道。連自己的校名都沒報出來，這樣實在太沒禮貌了，我馬上在心裏反省。結果反省之後反而開始害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這樣沉默了好一段時間。

我是不是做錯了呢?雖然我覺得這是爲了神門奸，但或許對他來說一點都不好。我還是不知道怎麼做纔對，時間就這樣過去，我在不知不覺中睡着了。

戴着黑色臂章的少女和戴着白色臂章的強壯男學生們離開了體育館。一之瀨學長一直看着她們離去的背影。

「我也不想在假日的時候來學校，如果不是各位喜歡出亂子的話，我想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黑魔法同好會?」

……這小子沒救了。

我拿出手機，按了沙幸學姊家的電話號碼。響了幾聲之後，一個女性接起電話。

爲什麼我要爲了神門這個臭小子這麼拼命呢?關於這一點，我還不太能說服自己。是因爲害怕他的惡魔能力嗎?還是因爲我有點了解他的痛苦之處?

「社員的責任就是社團的責任，要是發生最糟糕的情況……」

永音老師的話在腦中打轉。

因爲是沙幸學姊的劇本，所以一之瀨學長才會這麼拼命吧?

神門完全沒有來參加練習，所以連公演的事都不知道。如果沒有人告訴他有關公演的事，他就會錯過在話劇社裏活躍的機會了。

副會長冷冷地打斷雛浦的話。

沒有人能回答得出這個問題。要是說出真相，副會長搞不好會說幽靈社員不能算數。

「可能性會提高。」

我討厭這麼想的自己，雖然討厭，可是這樣的聲音的確在我耳邊繚繞。我在播音室一邊盯着音響器材，一邊獨自嘆氣?

……總覺得上次打電話去的時候講得比較好。算了，反正已經把公演時間地點告訴她，這樣應該沒有問題了吧。我這樣安慰着自己。

一後天星期日沙幸學姊寫的那出戏要公演，十點開始在縣民會館演出，請您一定要來觀賞!」

對方先開口了。

事情發生在我第三十二次嘆氣的時候。體育館的播音室在後臺的二樓。從這裏可以看見舞臺的動靜，我一邊瞄着舞臺一邊操作機器。

「怎麼辦?」

「我也覺得您一定會這麼說。」

我笑了出來。老闆用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我。

「今天來找什麼樣的書?」

「今天不是來找書的，是有事情想跟老闆聊聊。」

「我可不是生活顧問啊。」

「對我來說您就是生活顧問。」

聽到我這麼說，老闆像是很不好意思似地摸摸鼻子。

「這樣啊，你想找我聊什麼?」

「我也不知道。」

老闆露出納悶的表情。

「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煩惱什麼。與其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不如說我不知道自己想怎麼做。」

老闆露出爲難的表情，沉吟了一下，然後叫我坐在從書店後頭拉過來的椅子上。

我把神門的事情告訴老闆。我知道神門的痛苦，所以想要幫助他。可是，另一方面，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對我的感情。我自己應該是喜歡別人的，可是聽到神門的告白，情緒似乎又變得怪怪的。我不明白自己的心情。就連我自己都不瞭解自己真正的心意。

要從零開始重新經營我跟一之瀨學長的關係，這一點令我感到困擾。不時在一之瀨學長身上看見沙幸學姊的身影，這一點讓我卻步。這些事情總讓我覺得：不如放棄一之瀨學長，直接跟神門交往好了。我的確常常照顧神門，可是那種感覺比較像友情，而不是以戀愛的心態跟他在一起。所以，我害怕跟他交往。就這樣，我把心中所有想法都告訴了老闆。

等我說完所有的事，老闆再次低聲沉吟。

我說了將近一個鐘頭。因爲我邊想邊說，講得斷斷續續，所以花了很多時間。

「傷腦筋啊。」

老闆說道，然後發出了不知足在咳嗽還是在笑的聲音。

「人類的心情不是那麼容易可以切割的東西。聽到人家說喜歡自己，當然也會對那個人產生好感。發現喜歡的人忘記自己的時候，當然也會覺得反感。你的心情一點都不奇怪。」

演出相當順利，這出戏沒有太多音效，基本上我還算滿閒的。

觀衆席看得一清二楚。

我朝一之瀨學長叫着。一定要混過去纔行!拜託!大家一定要理解我的想法!我在心中大叫，拼命向大家使眼色。

「我跟你無話可說。」

「嗨。」

兩腳用力抵在地上。

隨着演出的進行，終於輪到我們在後臺準備了。我在放着音響設備的後臺進行準備工作。兩手在發抖。雖然沒有踏上舞臺，不過我緊張到連自己都覺得驚訝。接着又深深對自己的畏縮感到難過。會感到緊張的似乎只有我而已，其他成員們都露出老神在在的表情。我們的演出經驗果然還是有差。

「我纔不是來玩的!」

「你不可以進來。」

一之瀨學長脫下白衣說道。

「無法區別現實與幻想，把夢境和真實混爲一談，這就是睡美人症候羣啊!」

如果是在演戲的話，無疑是最棒的演技了。壓住粗暴患者的醫生。要是不知道剛纔後臺發生的事，看起來的確就是這樣。

我看見神門跑了過去，他朝一之瀨學長衝過去。

這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比現在的情況更糟?辛辛苦苦排練的戲就這樣毀了。

我瞥了觀衆席一眼，大家都嚥了一口口水，目不轉睛地看着舞臺上的發展。沒錯，情況看起來的確沒有那麼單純。不過，最關心後續發展的，應該是舞臺上的演員們吧。

一之瀨學長的聲音不像平常那麼溫柔。我因爲害怕而縮起肩膀。我現在沒有辦法看着一之瀨學長的眼睛。

天使雖然說對神門溫柔是一件殘酷的事，但同時也叫我跟神門交往。她大概是想跟我說，如果不打算跟神門交往的話，就不要隨便刺激他。可是，我還是想爲神門做點什麼。他一直過着痛苦的人生，我很想告訴他這世上有比較快樂的事情。這是對的嗎?至少我覺得是。

信號響起，帷幕拉開。我用顫抖的手按下背景音樂的按鈕。

趁雛浦被大地震嚇到的時候，神門甩開她的手，就這樣從後臺逃走。我的視線追着他的背影。

我們站在排滿沙發的大廳裏，可是神門沒有出現。那個臭小子竟敢給我翹掉?

一之瀨學長嚴厲地叮嚀。上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認真看待演戲?你白癡啊?那麼認真是要幹嘛?」

「最後一件事。水音老師有點事情，所以只會來看我們這一場演出。這次要是失敗的話，我們就沒有任何退路了。不過不要有莫名的壓力，好好享受演戲的感覺吧。」

說着，一之瀨學長和我把神門拖到後臺。整個會場的觀衆發出驚歎聲，他們應該沒想過可以在這裏看到這麼純熟的演技吧。然後，觀衆席傳來熱烈的掌聲，看樣子是混過去了。或者該說，觀衆們也都鬆了口氣。

神門的聲音變得粗魯。我很擔心他的聲音會傳到舞臺上。

「你給我節制一點。」

一之瀨學長連看都沒看這邊一眼，就整理好儀容，回到舞臺上。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演戲。

老闆在誇獎我嗎?雖然我不太確定，不過還是向他道了謝。

她來了啊。

「爲什麼要這樣排擠我!」

在神門差點一拳揍上一之瀨學長之前，雛浦抓住了他的手。雛浦用流利順暢的動作反扣神門，把他的手按在他自己背上。慣用的那隻手遭到制伏，神門發出了低吼。

「神門，這裏是後臺，不是工作人員的話不能進來。」

爲什麼不能老實說他想加入我們呢?

我伸手抱住想要朝一之瀨學長衝過去的神門，環住他的腰，拼命阻止他的行動。

因爲這次是迎新公演，所以戲碼多半是喜劇，而且因爲演出時間短，可以用比較輕鬆的心情來好好欣賞。

「不要把事情想得太難，去做自己認爲正確的事吧。我相信你有那樣的判斷力。」

是我看錯了嗎?總覺得神門身上散發出微弱的青白色光芒。難道他的魔力要暴走了嗎?

「我不是社員嗎?爲什麼不能進來?」

星期天果真下雨了。我們上午九點就在縣民會館集合，其他高中的話劇社多半也都來了。這一區的高中話劇社藉今天的迎新活動舉行聯合公演，向新生們展現自己的戲劇。像這種話劇社之間的聯合公演很多，由於演戲的關係，往往會認識其他學校的學生。

一之瀨學長也過來壓住神門，神門拼命抵抗，完全陷入暴走狀態。

「搞什麼啊!那個臭小子!下次再讓我遇到就給他好看!」

可是不行，憑我的力氣根本阻止不了他!

不阻止他不行!這麼想着的時候，身體同時採取了行動。不能像剛纔一樣呆呆看着，我得阻止神門纔行!

雖說是高中的話劇公演，不過厲害的高中真的很厲害。有些高中的演出會令人讚歎「這簡直是職業演員吧?」某些有名的話劇社成員一站上舞臺，臺下就掀起一陣歡呼。

「爲什麼?我好歹也是社員啊。」

這個意料之外的發展讓觀衆席起了一陣騷動。腦中一片混亂的我，張開了因緊張焦躁而乾渴的嘴巴。

胸口騷動難安。

雛浦在神門耳邊低聲說道。

冷冷的一句話。一之瀨學長只說了這句話，然後轉身走向舞臺。

一之瀨學長瞄了一眼舞臺的情況，快要輪到他出場了。

「沒有認真看待演戲的人不能待在這裏。」

可是，事情並沒有到此結束。爲了不讓神門再闖進舞臺，我在後臺死命扯住他的手，負責燈光的三年級學長也暫時把燈光控制丟在一邊，過來幫忙壓住神門。可是神門仍舊像猛獸一樣拼命掙扎。

舞臺那邊傳來平穩的聲音。聲音的主人是穿着白衣的一之瀨學長。他的演出暫時告一段落，回到後臺。當然，舞臺上的演出仍舊在進行，等一下就要進入高潮了。

這時，背後傳來一陣聲音。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神門出現在後臺入口。身上的打扮跟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啊、三愈，不准問上次那種問題。」

「醫師!我會立刻把這位患者帶回病房的!」

「這裏不是給你玩樂的地方。」

聚光燈很耀眼。

「沒錯沒錯，這次很成功喲!」

中午休息時間過後，下午的場次開始，快要輪到我們出場了。可是我看了好幾回觀衆席，都沒有找到神門。他最後還是沒來嗎?

地震慢慢停了下來，可是我胸口的震動卻無法停止。

環住神門腰部的手更加用力。

開演時間到了，其他高中開始表演。

爲什麼、這傢伙會這麼沒用又這麼笨呢?

「不準跑!」

我就在什麼都不能說的氣氛下整理後臺，回到觀衆席。其他話劇社對我們的評價都很高。大家都對神門出場的那一幕劇情讚譽有加。閉幕式結束之後，我們跟坐在觀衆席最後一排的永音老師在大廳集合。

「在輪到我們之前，好好地觀賞其他高中的演出，努力吸收經驗。演出結束之後可以問問題，有什麼想知道的都可以問。」

說着，三愈學姊跳了出來。的確，剛纔成功地把神門引起的騷動混過去。接下來就等坐在臺下觀賞的永音老師答覆我們了。一之瀨學長雖然沒有提到神門的事，不過我覺得這樣更恐怖。雖說不是我自己做了壞事，但總覺得自己好像惹學長生氣了。

我壓低聲音對神門說道。可是神門卻毫不在意，用平常的音量說：

神門雖然被我們壓住，但仍舊不斷掙扎。他的情緒越來越高亢，我也同時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連我都被拖到舞臺上了。

沐浴在聚光燈下的神門大叫着，一之瀨學長睜大了眼睛。

「我們學校是最後一個演出。」

湊山學長說道。雖然講得很大聲，不過他剛纔老早就跟三愈學姊一起躲在後臺的桌子下面了。三愈學姊把原本嬌小的身體縮得更小。看來他們都記住了上次的教訓，不過反應未免也太快了一點吧……

其中一項努力有了成果，讓我覺得很開心。既然沙幸學姊的媽媽有來，這出戏絕對不能失敗。

神門輕鬆地打招呼。

演出順利地進行。縣民會館所有的音響都放在後臺，從那裏看不見觀衆席。不過，我相信我們的演出一定能吸引沙幸學姊的媽媽以及所有觀衆吧。

地震越來越大，連雛浦也開始站不穩。地震已經大到令人無法好好站穩。再這樣下去很危險，縣民會館可能會崩塌。

「不可以過去!」

「原來這裏也有患者啊。」

觀衆們的目光集中在我們兩人身上。

「什麼啊，之前你不是叫我來參加練習嗎?也讓我做些什麼嘛。」

「是沒錯，可是今天不行，請你回觀衆席去欣賞。」

一之瀨學長微微點頭，朝這邊走過來，其他社員們似乎也立刻掌握了情況，紛紛各自採取行動。

做自己認爲正確的事……嗎。

一之瀨學長很少這麼斬釘截鐵地說話。平常那個溫柔的一之瀨學長已經不見了。

戲碼結束之前，地面開始微微搖動。一開始是幾乎不會讓人察覺的細微震動，在掌聲結束時突然變成激烈的震動。當舞臺上的帷幕放下時，演變成三級地震。可以聽到觀衆席傳來的騷動聲。

糟透了。

「演出本身沒什麼問題，接下來就等永音老師的答覆了。一

說着，神門朝我這邊靠過來。

「大概吧，可是……」

舞臺上的社員們似乎也都注意到神門的聲音。好幾個社員看着這邊，不過他們仍舊用若無其事的表情繼續演戲。一之瀨學長所飾演的醫生角色就快要再次出場了。

「幹什麼!放開我!」

沉穩而嚴肅的語氣。

「你說啊!」

不過，我在觀衆席發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那是沙幸學姊的媽媽。她坐在觀衆席的角落，獨自望着舞臺。

神門的力氣很大，我就這樣被他拖到舞臺上。所有社員都發現了這個緊急狀況，大家紛紛愣住。

不管怎樣一定要讓這個任性的小子回到後臺!我整個腦袋拼命運轉，想要找出解決方法。要憑我的力氣把神門拖回去是不可能的。

「你在幹什麼?」

神門抓住一之瀨學長。我一時嚇呆，就算想阻止神門，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身體動彈不得。

一之瀨學長看起來像是在對所有社員說話，但基本上是在告訴我一個人。

一之瀨學長說道。

我還是沒有得到結論。走在夕陽餘暉照射的路上，我準備回家。天空陰陰的，明天或許會下雨吧。

一之瀨學長撥開神門的手。

因爲帷幕已經拉下，所以我們放開了神門。由於他剛剛的抵抗非常激烈，我用來壓住他的兩隻手幾乎快要麻痹。可是，神門一被放開，就撲向一之瀨學長。地面持續震動，由於神門的關係，所有東西都被震得亂七八糟。

決定命運的一刻終於要來臨了。

許多高中生在大廳來來去去，爲了不妨礙大家的通行，我們衆在角落，圍住永音老師。

永音老師露出一副想睡的表情。是我多心嗎?總覺得她臉上的妝似乎不像平常那麼厚。她說她一直到剛纔都還在忙工作上的事情，看樣子可能是真的吧。

「怎麼樣?」

聽到一之瀨學長的問題，永音老師露出困擾的表情。話劇社成員們用認真的表情盯着她。

「該怎麼說呢，那個啊。」

永音老師用食指抵住下巴，微微歪着頭。

雖然發生了意外，不過應該成功地掩飾過去了，觀衆們的掌聲也很熱烈，永音老師應該也可以認同纔對。

大家嚥了口口水，等着老師說下去。

「我不太記得了。」

永音老師露出嬌豔的微笑。

「喂!」

湊山學長想都沒想就開口吐嘈。

「我們是最後一個節目，沒有理由不記得吧?你不是隻看我們這一齣戲而已嗎?」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

永音老師依舊露出一副輕鬆的表情。

「這出戏給人的印象就只有這樣而已。」

社員們的表情通通僵住。

這個人還真不是普通的毒舌派，看來她不像我這樣，常常去顧慮別人的感受。

「所以，關於顧問的事很抱歉，我要拒絕。」

我開口叫他。一之瀨學長慢慢轉頭。平常柔和溫暖的表情果然不復存在，他現在露出了非常消沉的無力表情。

我們走到車站。我跟一之瀨學長在不同月臺搭車，我們必須在這裏道別。

我希望一之瀨學長看着我。所以聽到學長把我跟神門湊在一起的時候，心裏纔會這麼悲傷。

一輛卡車經過，「譁」地濺起一大灘水花。

我低頭道歉。我知道自己沒有道歉的必要，但不道歉的話，總覺得過意不去。

「那個人說有個女孩打電話給她，告訴她今天有公演。大概是三愈打去的吧，她還真是機靈。」

這樣結束真的好嗎?在這種誰都不能接受的情況下各自解散，這樣真的好嗎?

「神門的眼神看起來很寂寞，我想他一定很想跟我們一起演戲，只是因爲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所以沒辦法好好表達自己的想法。」

「爲什麼你要道歉呢?」

永音老師靠近我，壓低聲音。

「你露出了下定決心的表情耶。」

那麼，給神門的回答就已經確定了。不能像之前一樣說些討他歡心的表面話，一定要把自己真正的心情告訴他纔行。

心跳加速。可是，這並不只是因爲身體上的接觸而已，而是因爲學長剛剛說的話還在我心裏迴盪。

「那麼，你要不要再跟神門談談看?我想他一定很寂寞吧。如果他真的想要演戲，話劇社永遠都歡迎他。」

他一定也可以改變的。

「我覺得自己應該向你和神門道歉纔對。」

大家沉默了好一段時間。

一之瀨學長穿過縣民會館的自動門，我的腳很自然地跟過去。

這傢伙真的把自己當成教育工作者嗎?

三愈學姊說着，她設法要讓氣氛變得輕鬆。

雛浦說着。今天的確也只能先這樣了。

一之瀨學長的表情變得黯淡。我微微搖頭，開口說道：

「是啊，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我嚇了一跳。

「認真演戲這件事被別人看成笑話，總覺得自己的全部遭到否定，心裏覺得很介意。」

我跟永音老師走進位於縣民會館車站旁邊的小咖啡廳。永音老師面前放着杏仁豆腐。沒想到咖啡廳的菜單上竟然有這種東西啊，我覺得很佩服。不過，跟杏仁豆腐比起來，我們談論的話題纔是更嚴重的問題。

那是一張熟悉而討厭的臉。

顧問也跟着離開。

而且學長實在太棒了!很想這麼說，不過這句話還是沒有說出口。

「既然連看都沒看，怎麼可以說出那麼過份的話呢?!」

「剛纔縣民會館發生的那場地震，讓神域確認了裕貴的危險性，所以他們準備採取大規模行動。」

「道歉?爲什麼?該道歉的是那個傢伙纔對!」

「你真是性急啊。在我拼命的拜託之下，暫時爭取到一點緩衝時間。」

因爲很認真，所以有絕不退讓的地方。

「水音老師雖然那麼說，不過我覺得今天的演出很棒。」

一年級社員跑掉了。

「沒有那種事。不管是誰，聽到別人那樣說自己，一定都會生氣的。」

對於這一點我很有自信。沒錯，神門這次真是壞透了。

「總、總會有辦法的!」

我果然是喜歡一之瀨學長的。

「要是裕貴沒有再引起什麼問題，就不必受到處分。」

胸口抽痛了一下。可是我沒有表現在臉上，繼續聽一之瀨學長說話。

一之瀨學長並非特別爲了沙幸學姊的劇本而努力。這個人本來就很喜歡演戲。

說着，悲哀的社長露出無力的微笑。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消沉的一之瀨學長。總覺得自己的心情也越來越差。

「問爲什麼、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那個、該怎麼說纔好呢，我覺得是我帶他來的，所以……」

要是一之瀨學長知道神門向我告白，他會說什麼呢?

「可是，這是上頭的決定，不管怎樣都很棘手。」

「我也以教育工作者的立場反對這件事。那個啊，其實我沒有在看戲，那時候正忙着開會。」

一之瀨學長朝我這邊靠過來，閃躲飛濺的水花。我的肩膀和一之瀨學長的肩膀相互碰觸。

對一之瀨學長來說，演戲是一件即使讓他賭上一切他都甘願的事情，所以不能容許有人褻瀆那件事。

「我明明知道這一點，卻沒有辦法用和善的態度面對神門。」

思考急速停止，我盯着眼前的人。

一之瀨學長露出了遙望遠方的表情。跟永音老師不一樣，就算不加上旁白，也可以看出學長現在的表情。

「那個、關於神門的事……很抱歉。」

「總之大家今天先回去，明天到學校再來想辦法吧。」

……我發現自己哭了。然後，我開始懂得自己的心情。

一之瀨學長寂寞地說着。我們從縣民會館的停車場走到馬路上。路上的車子駛過積水處，水花飛濺，由於一之瀨學長走在靠馬路的那一側，所以我不必擔心水會濺到自己。

跟一之瀨學長平常溫柔穩重的形象不同，這些話裏透露出的是堅強的意志。

「神域也把真帆的事情當成一個問題了。你不是恢復記憶了嗎?神域認爲這是一件不祥的事，所以也把這件事納入會議的議題裏。」

「我也覺得今天演得很好!」

永音老師挺着胸說道。看着她尖挺的胸部，我覺得很不甘願。

一之瀨學長只說了這些話，然後往自己等車的月臺走過去。一股寂寞湧上我的心頭。

一之瀨學長說道。可是，他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精神。

「那麼、神門會遭到處分嗎?」

「那個，請讓我一起幫忙!」

「這些大人物啊，決定在真帆的事情曝光之前，先處分裕貴，讓世間的目光先集中在裕貴身上。一直到目前爲止，裕貴的情況其實都還算平穩，之所以突然決定要處分他，就是基於這種想轉移焦點的考量喲。大人的世界真恐怖啊。」

「不要摸啦!頭皮會被你摸掉一層、人家會變得更矮啦!」

果然沒錯，有關惡魔或天使的事，都不是人類應該知道的吧。

我們一起走出縣民會館。要走一段路才能到最近的車站。我們一邊踩着柏油路上的積水，一邊慢慢走着。

永音老師站在那裏。

「我不會讓話劇社被廢掉，我一定會做些什麼的。」

買好票，穿過驗票口的時候，我大聲說道。

「嗯、啊、是啊。不管是社員或顧問，只要再找就有了嘛。這三年來，難得聽三愈說了一句好話。」

沒有再引起什麼問題……啊。看神門今天的樣子，我知道這件事是沒有希望的。

事情就在這種氣氛下告一段落，社員們各自解散回家。大家心裏的確都在想：「或許今天是最後一次演出了。」

外面正在下雨。一之瀨學長撐了一支大黑傘，我的傘也是黑的。

「社長。」

「哎呀，以教育工作者的立場來說，開會不是比較重要嗎?這可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學生呢。」

因爲很認真，所以不容某些事發生。

走上通往月臺的樓梯，踏出那一步時，我坦率地接受了自己的心情。

這麼說着的他，眼裏燃着下定決心的火焰。一之瀨學長身上有我所缺乏的、真正強大的力量。

「不，沒有。」

「你們兩個平常感情很好嗎?」

我恨喪失記憶的一之瀨學長，因爲我根本不希望學長忘了我。這種心情的最底層，是我長久以來不變的思念。

所有的問題都沒有解決，一切又回到原點。

「真丟臉。」

「我有話要跟你說，陪我一會兒吧?」

聽到我的話，學長露出溫柔的微笑。

「還有，這件事我們在這裏說說就好。」

一之瀨學長要是這麼想的話，問題就嚴重了。所以我必須否認這一點纔行。

永音老師一邊說着「掰掰」一邊輕飄飄地走出縣民會館。沒有人對她抱怨。不，應該說，被她那麼一說，沒有人講得出半句話。

我以前也是這樣。明明很想接近大家，明明想跟大家當好朋友，卻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電車駛進月臺，我搭上車。

一之瀨學長在那麼短的時間裏，就已經想到這麼多了嗎?

「剛剛啊，我跟劇本作者的媽媽稍微聊了一下。」

我想幫一之瀨學長打氣。一之瀨學長恢復活力的話，我自己也會變得有精神。

「就算沒有話劇社，也可以繼續演戲。可是，我很想跟現在的社員們一起演戲。」

聽到一之瀨學長叫我跟神門說話，我心裏爲什麼會這麼難過呢。

「是嗎?」

我心裏一驚。學長什麼時候做這件事的?可能的時間大概就是在永音老師發表那一番勁爆言論之前吧?他大概是趁閉幕式結束、人羣四散的時候，稍微跟學姊的媽媽聊了一下吧。

三愈學姊笑着說道，湊山學長也跟着笑了。可是，他們兩個人的動作都很僵硬。氣氛果然沒那麼容易改變。

湊山學長用力摸摸三愈學姊的頭。

面對橫擋在眼前的沉重現實，大家只能束手無策地站在那裏而已。

「那個人淚流滿面，她說她非常感動，我想這大概是因爲那出戏是她自己的孩子所寫出來的。不過後來我又覺得，戲劇果然是一種能夠感動人心的東西。所以我不想放棄戲劇，我不能放棄。每一次的登臺都是一場認真的決戰。不管誰說了什麼，我的態度都不會改變。」

我突然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只能點頭。永音老師看着我，露出妖豔的笑容。

「世間的目光是指誰的目光?」

「天神。」

總覺得天使們的世界好像也很複雜。

「所以啊，上頭可是幹勁十足地準備處分裕貴喲。而且，是超有幹勁的。所以，想阻止這件事可能有點麻煩。」

說到這裏，永音老師把身體拉遠，端正地坐在椅子上。音量也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接下來該輪到真帆出場了!」

「輪到我出場?」

「是啊，就像之前說的，我希望你能跟裕貴交往。這樣的話，他的心情會比較穩定，就不必遭受處分了。」

「辦不到。」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沒辦法把神門當成戀人來喜歡。」

「只要假裝喜歡他不就行了嗎?」

我覺得很生氣。正因爲天使們乾的好事，神門周圍纔會充滿這種虛構的事物。

「我會把自己真正的心情告訴他。」

「聽到真帆的回答，他說不定會暴走喔。這樣的話就會馬上遭到處分了。」

永音老師認真地說着。

「可是，不能沒有人跟神門說實話啊。」

永音老師直直地盯着我，我也回望着她。

沉默。

「知道了，我會做些準備。後面的事情就讓你來解決吧。」

……今晚或許是我人生的最後一晚了。

「晚上九點?而且是學校頂樓?」

永音老師把杏仁豆腐送進嘴裏，然後，像是很美味地嚼着口中的豆腐。

「爲了真帆，我會把裕貴約到學校頂樓，今晚九點。」

老師拋了個惡作劇似的媚眼。在她的眼神裏，完全感受不到她在擔心我的安危。這是個可能會引起火災的危險任務……

「哎呀，奸好處理的話，不會死的啦。」

「做準備?」

「魔力暴走的時候，要是被別人撞見不就糟了嗎?在頂樓也比較不容易引起火災之類的。」

永音老師說了很可怕的話。要是處理不好，感覺上會死得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