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當最強對上無敵

波吉和打倒歐肯的伯斯對峙。

這會是一場很不妙的戰鬥──雖然這讓人忍不住想逃，但我還是努力留在原地。

身爲波吉的友人，我認爲自己必須留在這裏看到最後。

伯斯終於開始行動。

他大剌剌朝波吉靠近──然後直接從他身旁走過。

我、波吉和其他關注這場戰鬥的人，全都因爲伯斯這樣的舉動愣住。

在衆目睽睽之下，伯斯朝魔鏡──米蘭喬所在的地方走去。

「讓你久等了，米蘭喬，我聽見你痛苦煎熬的聲音啊。」

伯斯單膝跪地，伸出手輕撫魔鏡。米蘭喬顫抖的嗓音跟着傳來。

「啊啊，伯斯陛下……我做了無法挽回的事情。我應該把對您的仰慕之情藏在心底就好，但我卻……」

接着，米蘭喬像是在懺悔那樣娓娓道出一切。

因爲巨人族的女性一輩子只能生一個孩子，死期逐漸逼近的伯斯，如果想繼續延命的話，就只能再生一個孩子，然後佔據他的肉體。

爲此，米蘭喬殺死波吉的母親，讓伯斯迎娶希琳爲第二任妻子。

爲了讓伯斯復活，她願意不惜代價犧牲一切──米蘭喬原本是這麼想的。然而，在分隔陽世與陰間的三途川將卡克救回來時，她也在那裏遇見了自己的母親和波吉的母親。

兩人指責她不人道的行爲，還表示這麼做無法讓任何人得到幸福。

因爲這樣，米蘭喬開始不明白自己至今的所作所爲，究竟是不是正確的了。

米蘭喬噙着淚水道出這些。

『對不起，伯斯陛下……對不起……』

「是嗎……你找回人心了啊。」

伯斯溫柔地回應。

「啊啊，伯斯陛下！我竟然沒能看見您的痛苦……您明明不期望再次復活，卻爲了滿足我的任性要求而……」

雖然只是短短兩個字，但波吉確實理解了我的意思。

他的表情已經沒了方纔那股溫柔。

「不是這樣的……」

「啊啊……伯斯陛下……」

「波吉！」

伯斯搖頭。

聽到德斯帕先生中肯至極的判斷，四天王等人也只能默默退下。

「咕嗚嗚嗚嗚嗚嗚……」

此刻的伯斯，是個只讓人感到恐懼的存在。

「再這樣下去，你會死喔。」

他喘着氣這麼說。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發現波吉目泛淚光。

所以，這樣的伯斯必定有弱點──只要鎖定它，波吉就是最強的。

「伯斯……陛下……」

然而，波吉還是搖了搖頭。

這已經不是能靠說服或談判來解決問題的狀態了。

「喀喀喀……是嗎？」

被這麼多人深深信賴──對波吉來說，想必是人生頭一次的體驗吧。

他往地面一蹬，在下個瞬間逼近伯斯眼前。

（這樣……就好了嗎？）

四天王爭先恐後地表示自己能應付伯斯。

或許是被這樣的多瑪斯影響吧，其他三人也跟着表示相同意見。

伯斯跪坐在地。

伯斯望向四天王這麼問。

他前往的方向──是米蘭喬的所在處。

但伯斯臉上仍帶着微笑。

宛如過度強大的暴力的聚合體。

伯斯企圖以折斷的棍棒繼續應戰，但波吉的每一道攻擊都精準不已。

幾乎要被不安壓垮的我，只能這樣央求波吉。

可是──這樣就好了嗎？

這麼大喊的瞬間，伯斯舉起巨大的棍棒衝向波吉。

波吉的細劍劃過半空中──棍棒也跟着從伯斯手中掉落。

「唔……哼！」

既然波吉已經做出決定，我也得有所覺悟纔行，不然怎麼稱得上是朋友呢？

所以，我推了波吉的背一下。

（纔沒有……這回事呢！至少波吉不會因爲這樣而感到開心！）

一連串事件的黑幕死了，問題也會跟着解決。

我馬上明白了──波吉跟我的想法一樣。

在衆人注目下，波吉朝伯斯走近。

（好強！是波吉占上風呢！）

「波吉！不能跟他打啦，波吉！」

「是嗎……那你們要追隨誰？」

「這麼說很抱歉，不過，那不是你們能夠匹敵的對手。你們只會在什麼都做不到的情況下白白送命。」

我滿腦子都是不想再看到波吉受傷的想法。

「抱歉，米蘭喬……至少讓我親手將你……」

他沒有舉起細劍，以看似破綻百出的狀態逼近伯斯。

「好啦，做出決定吧！要效忠於我，或是爲了戴達而死！二選一吧！」

拯救自己的夥伴、國家，然後以哥哥的身分拯救弟弟──我看見了波吉這樣的決心。

我抬頭仰望波吉。

不過──德斯帕先生開口制止了他們。

伯斯平靜地笑出聲。

伯斯的表情因苦澀而扭曲。

他說話的氣勢，給人願意爲了波吉奉獻性命的感覺。

德斯帕先生冷靜地給予忠告。

下個瞬間，他散發出來的氣勢吞噬了衆人。

明白自己打不過波吉的伯斯，打算跟米蘭喬一同赴死。

他以足以將波吉砸成肉醬的力道揮下棍棒──然後直接命中波吉。

而是因爲它碎裂了。

「快去！」

「真是強大……不，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我的力量原本是屬於你的東西。」

「不過，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我。但我卻沒有向你提示其他未來的可能性，只是一味依賴你。米蘭喬，就讓你的痛苦全都回歸虛無吧。」

爲了保護波吉，四天王不服輸地守在他的前方──但波吉又走到這樣的他們的前方。

那面鏡子就位於棍棒落下的位置。

波吉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棍棒，再以細劍攻擊它。

「是我讓你受苦難過。你只有我而已，明明知道這一點，我卻還是……」

魔鏡粉碎的話，米蘭喬就會死。

然而──這不是因爲棍棒擊中了波吉。

讓米蘭喬當壞人，把所有責任都歸咎於她身上，所以她死了就皆大歡喜……是這麼一回事嗎？

隨後，伯斯從魔鏡前方起身，轉過來望向我們。

「好耶！波吉，大家都站在你這邊喔！」

「至少……我希望能把這副軀體還給戴達。」

「……那我就殺光所有人。」

他打算用自己的手結束這一切──我察覺到了這一點。

「若是我輸了……我們就一起走吧。」

他以悲傷的表情望向米蘭喬所在的方向。

「竟然！」

他筆直望向波吉──然後眼泛淚光。

波吉再次乘隙以細劍展開攻擊。

「要是打算把戴達的身體從我這裏搶回去，我會殺了你們；不過，宣誓效忠我的話，我倒是可以留你們活口……」

儘管如此，伯斯仍沒有倒下。他是以毅力和體力在硬撐。

波吉的劍術能命中對手的弱點。伯斯或許是無敵的，但畢竟他現在附身在戴達的肉體上。

在場衆人無不喫驚得瞪大雙眼。

下個瞬間，伯斯的表情變了。

「要上嘍！」

這樣的話，結果顯而易見了──這麼輕喃後，伯斯轉身背對波吉，拖着無力的身軀邁開步伐。

兄弟倆以前感情還很好的時候，戴達對他照顧有加，所以他現在不能退讓──波吉這麼說。

衝擊和揚起的滿天塵土籠罩了我們。

率先回答這個問題的人是多瑪斯。

─·─

米蘭喬發出驚歎聲。

而米蘭喬也能理解伯斯的想法，所以完全不抵抗，欣然接受這樣的安排。

「我要追隨波吉殿下！我不會再誤判自己的前行之路了！」

伯斯的意識開始模糊。無論誰來看，他都沒有勝算。

這正是王者之劍──多瑪斯這麼大喊。

和伯斯正面交鋒的他，不斷以細劍施展突刺。

因此，我也做好了覺悟。

「是嗎……是嗎！我明白了！我們一心同體！要死也要一起死！」

看到手中的棍棒碎成片片，伯斯不禁咬牙。

「啊嗚！」

除了義務和正義感以外，他的表情還透出一股責任感。

「伯斯陛下！您是說……」

伯斯揮下手中的半截棍棒。

以顫抖的嗓音輕喚伯斯之名後，米蘭喬輕聲對波吉開口。

「波吉殿下，請您……打碎我。這樣一來，詛咒就會解除，戴達陛下的靈魂也能回到他的身體裏。」

聽到她這句話，伯斯喫驚地起身。

但鏡中的米蘭喬嗓音不帶半點迷惘。

明白米蘭喬的意圖後，波吉沮喪地垂下頭。

德斯帕先生輕輕將手擱在他的肩頭上。

「必須在這一刻做個了結。米蘭喬本人想必也希望由你來斬斷這樣的因果循環，波吉。已經……沒有其他的解決方法了。」

儘管德斯帕先生以柔和的語氣這麼勸說，波吉仍無法馬上接受他的說法。

「德斯帕先生！爲什麼要逼波吉執行這麼令人煎熬的任務啦！」

我忍不住出聲抗議，但德斯帕先生沒有理睬我。

他只是靜靜望向波吉。

面對內心天人交戰的波吉，他沒有表現出急躁或不耐煩的態度，只是默默等到波吉的情緒平靜下來，然後再次開口確認。

「波吉，你做得到吧？」

聽到這句話，波吉才抬起頭來。

他的眼中已經不見迷惘。

我要從魔神手中拯救米蘭喬──我看見波吉蠕動嘴脣這麼說。

「對不起，波吉殿下。還有……謝謝你。」

米蘭喬說完最後一句話的同時，波吉的細劍貫穿了魔鏡。

龜裂範圍隨即遍佈整面鏡子，讓它徹底粉碎。

「快看！伯斯他！」

哪有這樣的結局啊──我大聲吶喊。

一頭有着異樣外型的怪物現身了。

因此，米蘭喬跟魔神簽訂契約，讓自己的魂魄移轉到鏡子裏頭。

「波吉……波吉……」

米蘭喬接着這麼說明。

我壓根無法理解現況，但多瑪斯他們看起來似乎也是如此。

「魔神……」

「啊啊……啊啊……怎麼會這樣！」

就在這時──

結果她的魂魄卻被魔神吞噬──這太不講理了！

『豈有此理！米蘭喬，爲什麼只有你！爲什麼只有你得遭受這樣的痛苦折磨啊！』

波吉明明強忍着悲傷，親手粉碎了鏡子！

米蘭喬的魂魄被魔神吸進口中。

往地面一蹬後，高高躍起的魔神逼近米蘭喬的魂魄，同時張開血盆大口。

然後伸手指向某個方向。

一個嗓音從天空中傳來，是米蘭喬的聲音。

過去殺害波吉的母親時，她本人也一度瀕死。

『……對不起，伯斯陛下。』

做爲代價，當她死去時，必須將魂魄獻給魔神──這就是契約的內容。

他詭異的樣貌，散發出冥府魔獸完全無法匹敵的不祥氣息，光看就令人汗毛直豎。

『我沒辦法跟您一起昇天，因爲我得履行跟魔神之間的契約……』

我匆匆趕到波吉身邊。

從魔鏡竄出來的魂魄，以及離開戴達體內的魂魄，一起緩緩升上天空。

既不畏懼魔神、也不像我這樣陷入沮喪的波吉，以認真的表情環顧這一帶。

德斯帕先生和隊長試着上前阻止他，但終究是徒勞無功。

「魔神？爲什麼這種東西會突然冒出來啊！」

伯斯沉痛的嗓音傳來。

可是，波吉或許會有什麼辦法──我心中只有想要仰賴他的念頭。

不過，只剩下魂魄的他──還有我們，現在完全無計可施。

而波吉他──果然很厲害。

「啊嗚！」

米蘭喬淡淡道出這件事。

我的腦中沒有半點想法。想不出任何作戰或絕佳的計畫。

我聽到有人輕聲這麼說。

鏡子粉碎的同時，伯斯也整個人癱軟倒地。

他原本以爲這麼做可以拯救米蘭喬的靈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