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協助
《合奏女孩!》 · 日日日 · 2.8萬 字
翌日。
上完一天的課,來到了放學時間。
在你所屬的君咲學院二年A班教室裏。
「就是這樣,事情變得有點麻煩呢。」
三波夏美正在和親密好友堀田紗綾聊昨天發生的事情。
紗綾似乎是個一板一眼的人,她俐落地收拾着課本、筆記本和文具等用品。因爲接下來是社團活動,她正打算換上體育服時,注意到你——異性的存在,停下了動作。
紗綾看上去有些擔心。
「哦,原來出了這種事啊。這麼說來,我在社團好像看見你們跟在學生會長後面東奔西跑。因爲怕捲入麻煩,我就沒有出聲叫住你們了。」
「紗綾總是很認真練習呢。」
辛苦你了——夏美帶着慰勞之情,家對小孩子般往嬌小的紗綾頭頂摸了摸。像是爲了模仿她的舉動,『好友三人組』裏另一位好朋友,春風奈奈也活力充沛地抱緊了紗綾。
「每天練習到那麼晚,辛苦啦!」
也許是不擅長唸書,上課時她一直是死氣沉沉,但一放學就忽然整個人精神煥發了起來。奈奈那頭草原色的秀髮如跳繩般輕盈跳動。
「真青春啊,我會幫你加油的哦!」
「既然是社團活動,本來就應該努力練習。我們排球社很嚴格呢,又很重視輩分,二年級的我自然不能太偷懶。」
她看上去像是覺得厭煩,搖着頭打算擺脫她們兩人,但是因爲對方毫不在意地抱緊了她,她也只好死心,嘆了口氣。
「不過——所以說,你們兩個現在感覺上就像學生會長的手下對吧?那麼有一件棘手的事,可以順便拜託你處理嗎?」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事,轉過了身面對你。
「再過不久就是健康檢查,保健委員有很多事情要忙,可是我們班的保健委員因爲體質虛弱,常請假沒辦法來上學。我正在找遇上她請假的時候,可以代理她事務的同學。」
紗綾的語氣平淡,單方面告知這件事。
在你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又擅自說了下去。
「不,我是說真的。要是我能有奈奈一半的活力……」
津有裏輕輕點了下頭,向你表達謝意,接着踏進了保健室。
最後,津友裏面對你轉過了身。
「要是你倒下去就麻煩了嘛。」
之後這裏將成爲你在君咲學院內其中一個無可取代的場所——這正是你和保健委員會的第一次相遇。
梓拉着你和夏美的手,招呼你們進入保健室。
那是個身體線條纖細,看上去相當空靈的女孩子。已經是春天了,她似乎還是覺得寒冷,衣服穿得有些厚重,應該就是她們提到的體質虛弱的保健委員了吧。黑襪子搭配色彩明亮的髮夾,和體弱多病的外表不同,她的雙眸上揚,閃爍着意志堅定的光芒。
「我們也會努力的哦—萬一有可疑人士出現,我會用這把卷尺封住對方行動,再用針筒噗咻刺他一針!這正是保健委員會的絕招,『你這傢伙的血是什麼顏色!』哦~!」
津友裏微微一笑,斜眼往你看了過來。
名叫津友裏的這個女孩子,不好意思地朝你低下了頭。
在落寞的津友裏身旁,奈奈莫名其妙地握起了拳頭。
說着這話的是另一個女孩子,她打開了別問——看來是保健老師辦公室的房門,走了出來。她留着髮量豐盈的烏黑長髮,同樣給人天真無邪的氣息,是位一年級的學生。不知道爲什麼,她在腰間繫了條疑似圍裙的東西,腳上踩着長筒靴。
用自己的名字稱呼自己,是個還留着些孩子氣的女孩子。
放學後,你們沿着君咲學院的走廊前進。
金髮女孩子小鳩梓臉上照樣高掛着燦爛笑容,舉起了手。
「母、母親……?我有這麼老啊……?」
在錯愕地說着這話的夏美身旁,奈奈揮舞着雙手,往教室角落高聲呼喚。
神情嚴肅,向你如比斷言的是津友裏。
「那個笑容特別燦爛的女孩子,是一年級的小鳩梓。」
其他女孩子像是覺得新鮮,一下近距離看着你,一下拉着你身上的男生制服,惹來津友裏的怒斥,天真活潑地嘻笑着。
「其他人都到了,大家都在等津友裏學姊呢☆」
津友裏像是大傷腦筋,望着這位有如神職人員的女孩子,不由得嘆了口氣。
她邊說邊痛苦地咳嗽,看了實在讓人忍不住擔心。
「我不會那麼容易昏倒的。」
不知爲何跟了過來的三波夏美一臉擔憂,輕撫着她的背。
「來實,很感謝你準備點心,可是不能把所有東西混在一塊哦。」
「對不起,我太晚到了,因爲我走路比較慢一點。」
「我太多管閒事了嗎?」
「小梓也辛苦了。因爲各種原因,所以這位轉學生同學也會與我們同席——可以嗎?」
她應該也是保健委員吧,長相看來很溫柔,似乎是二年級的學生。她的雙腳像是飄浮在半空中,整個人散發出輕飄飄的氣氛,露出了聖母般的微笑。她戴着精緻的蕾絲髮飾,雙手合攏在胸前,如在進行祈禱,抬頭仰望着天際。
被稱爲來實的女孩子像是覺得遺憾,依依不捨地搖晃着托盤,遞到衆人面前。
「感謝主,今天也讓我們平安見到津友裏學姊。」
「我想她是在挖苦你吧。」
* * *
「各位客人請隨意哦~」
穿着圍裙,至今仍無所事事地拿着托盤的女孩子點了下頭。
「不過——轉學生同學應該還不是很清楚保健室在哪裏,萬一出了什麼事也不知道怎麼處理,有夏美你在確實是安心多了。」
「我聽見了,真抱歉,轉學生同學。因爲我的身體虛弱——如果你能幫我處理保健委員的工作,那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啊,只要在我請假的時候代我處理就行了。」
「事不宜遲,接下來保健委員要集合討論健康檢查的相關事項,可以和我一起來嗎?我會介紹其他保健委員給你認識,咳、咳……」
在兩人融洽地聊着天時,顯得難以插話的你只是無聲地跟着她們的腳步前進。你率先打開了位於走廊前方的保健室大門,因爲你覺得津友裏似乎連這種程度的事情——連開個門也很辛苦。
「健康檢查的過程大致上和剛纔說明的:一樣卜基本上我們負責擔任保健老師的助手,幫忙記錄數據、操作檢查的器材等。因爲是在學校裏進行的健康檢查,沒有內視鏡這類正式的檢查,不會太困難。」
「那個錯誤百出的女孩子也是一年級生,叫做冰野來實。」
你一點頭,津友裏輕撫了下胸口,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別祈禱了,好像我死了一樣,感覺真奇怪。」
剎那閒,站在門口附近的女孩子笑容滿面,轉過頭來。
「嗯,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再說夏美你其實用不着陪我們,你也有社團活動吧?」
「奈奈總是這麼有活力——真羨慕。」
看來她也是保健委員,梓似乎是她的名字。
「用不着顧慮,儘量使喚沒關係。他是男生,當然有體力。」
「主啊,我好像聽見了超出料想之外的話。」
她咳嗽着從位子上站起來,腳步緩慢地走了過來。
「咳、咳。」
她興高采烈地展示起手上的托盤。
津友裏苦笑,又深深地鞠了個躬。
也許是認爲不能把場面弄得太灰暗,她立刻揚起笑容,望向了你。
「是,任何事情梓都贊成☆」
聽見這聲睜喚,窗邊位子上有個女孩子抬起了頭。
「不會,夏美你就像全班同學的母親呢。」
「我這麼做可不是在擔心你哦,身爲保健委員的你是班上最容易受傷、生病的人,總是需要有人把你帶到保健室去吧。」
津友裏一臉疲憊不堪,輪流指向其他女孩子。
「你還好吧,津友裏?」
「謝謝你,班長,感謝你這麼爲我着想。」
這些成員個個稀奇古怪,氣氛卻是積極、光明而且莊重。
津友裏面露微笑,望着兩人這副模樣——以真誠的語氣輕聲說着。
保健室整理得相當整齊,空氣也很清新。並列的乾淨牀鋪、量身高體重的器材,在預防蛀牙之類的海報裏面,混入了一張『宇宙線健康法』這種不明所以的海報。室內也有藥品櫃,此外還有一扇連接到地下室,看上去十分堅固的鐵門。
「別逞強哦,津友裏!要是你沒有精神,就由我來幫你打氣吧!加油、加油!」
帶路的是全名爲八朔津友裏,擔任保健委員的女孩子。她走起路來相當緩慢,甚至不時累得停下腳步。
「不好意思,真希望我的體力能好一點。」
那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堅強雙眸。
「這個向神祈禱的是二年級的夢路瑪莉亞。」
站在一旁,名叫梓的女孩子露出了稚氣的笑容。
其實你大可拒絕,但是其他女孩子不約而同地望着你,眼神裏充滿期待,讓你幾乎沒有拒絕的權利。
「總而言之。」紗綾清咳了一聲,接着朝你轉過了頭。「就是這麼一回事——轉學生同學,可以拜託你偶爾幫忙保健委員的工作嗎?」
「你好☆辛苦你了,津友裏學姊☆」
「咳、咳。」
奈奈正興高采烈的時候,紗綾不耐煩地提醒着她。
「有什麼問題嗎,學長☆有問題的話,梓都可以幫忙回答哦☆」
正如同她所說,盤中有各種食材混雜在一塊,可怕的色彩宛如捲起陣陣毒煙,看上去實在不是適合人類喫下的食物,簡直像一團爛泥巴。津友裏「嗯」地蹙起眉,把手按在脣邊,不住咳嗽。
「來點點心吧?這一盤有餅乾、蛋糕、巧克力、冰淇淋、洋芋片、煎餅、鹹魚乾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零食全部混在一起哦~♪」
「遵命!喂,津友裏!班長叫你哦!」
在她背後,遭人委婉表示『不可靠』的夢路瑪莉亞和冰野來實兩人——面面相覷,像鳥兒吱吱喳喳地表達出內心的不滿。
她的笑容異常燦爛,簡直是閃閃發亮,是個如天使一樣可愛動人的女孩子,從制服顏色看來應是一年級生。她留着閃亮的金髮,動作和表情天真爛漫,沒有沾染上任何邪氣。
「咳、咳。總之,我先來介紹你們認識吧。」
她似乎支氣管不好,每次咳嗽都像是喘不過氣。
「咳、咳。」
打扮怪異的她雙手捧着一個托盤。
「三年級的保健委員很少露面,這裏主要就是這些成員。在你代替我的職務,進行保健委員的工作時,她們也會和你一起行動,你最好先記住她們。」
津友裏不時咳嗽,仔細地進行解說。
「紗綾的手腳真快呢。」
她臉上浮現虛弱的笑容,稍微催促着你,接着帶起了路。
「千萬別這麼說。各位學長姊請——梓會來帶領各位到頭等座位,並用最燦爛的笑容迎接大家☆」
「這是說你很可靠的意思。啊,我們到了——歡迎來到保健室。」
「以後麻煩你羅,學長☆」
* * *
面對這散發出壓倒性正面能量昀女孩子,津友裏像是受到震懾,稍微後退了幾步,但仍親切地和她寒喧。
「嗯~?我搞錯了嗎?」
紗綾不以爲意地說。
起先迎接你們進入保健室,有如天使一樣的金髮女孩子揮了下手。
「辛苦您了,津友裏同學。」
「嗯,老實說,這些人裏面只有小梓可以依賴。要是你遇上什麼困難,可以問我或小梓。」
保健室內瀰漫着神殿般莊嚴的氣氛,在最裏面的窗邊,眺望窗外的女孩子——輕巧地轉過頭來。
不過既然其他同學都有各自所屬的委員會,你多少也該投入相關工作。反正只是在津友裏無法出席的時候代替她的工作,照理不會造成太沉重的負擔。
「因爲你是轉學生,還沒有加入其他委員會,這樣正好。春風,幫我叫保健委員來好嗎?我來介紹他們認識。」
「哇啊,受到稱讚了☆」
在窗邊的女孩子維持祈禱的姿勢,臉上浮現輕柔的微笑。
「好了,你們別吵了,拜託你們。」
哀傷地擺出祈禱姿勢,向天仰望的瑪莉亞,以及不知爲何拿着捲尺和針筒,擺出帥氣架式的來實——兩人的言行分不出是認真還是開玩笑,津友裏一臉無奈,無力地出聲喝止。
「可以請問一下嗎,我有一點在意的地方。」
原本默默聽着她們交談的三波夏美慢條斯理地開了口,加入她們的對話。
「這所學校的學生幾乎全部都是女生,讓男生負責在場幫忙健康檢查好嗎?依檢查項目不同,有時候需要脫到只剩下貼身衣物吧?」
空氣凍結。
好一會兒,寂靜充滿着整間保健室——
「……啊。」
「這麼說來,我完全沒注意到呢☆學姊真厲害☆」
「您是天神嗎?」
「哇啊,真是個大盲點啊~!」
全員異口同聲,稱讚起夏美。
「呃,保健委員會是傻女孩的巢穴嗎?」
夏美不禁錯愕。津友裏苦笑着說:
「不過——關於這個問題我會和保健老師商量,想辦法解決。簡單來說,只要我能確實投入工作,就不會有問題了。」
她堅定地握緊拳頭,像在主張:「我會加油的!」不過似乎還是有些不放心,望向一旁的梓,向她拜託:
「不過轉學生同學能幫的忙肯定有限,小梓,到時候你要振作點哦,你可是最後的希望呢。」
「是☆這件事包在梓身上☆」
梓開心不已,抱住了津友裏,這麼做大概沒什麼特別的用意。
在她們背後,其他兩人果然又不滿地抱怨了起來。
「健康檢查交給我們,請您好好靜養。」
她沒有強求別人的意思,甚至下定決心,願意視情況由自己背起所有重擔。不對,這肯定正是——保健委員會這集團的存在方式。
「我感覺好多了。」
「我一定會卯足全力。
你上學、上課,和她們閒聊……
* * *
在兩人的緊緊擁抱下,她就算喘不過氣也不奇怪,但她輕輕籲着氣,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和校內的女孩子相過、交流,在你終於逐漸習慣君咲學院的生活時,時光過得飛快,轉眼到了健康檢查的——當天。
所以你的立場很輕鬆,只要跟在學生會長後面就行了。
其他保健委員——瑪莉亞和來實也異口同聲地說。
「咳、咳。」
幫忙進行健康檢查的準備,結果一直待到最後的三波夏美滿臉擔憂,輕撫着她的背。
然後,她重新轉向津友裏——爲了現場氣氛變得明亮,開玩笑地在她耳邊說起了悄悄話。
然而,津友裏還是一樣無精打采。
然而這一次她似乎深受挫折,嚶嚶啜泣了起來。
「爲了阻止校內舉行『學生會長重選』,我們要開始行動啦!」
你實在無法忽視那樣的笑容,以及那一番話。
雖然毫無危機感,不過安逸的氣氛是保健委員會的優點。
「我們要做的是在校園內巡邏,在各個社團或是委員會需要幫助的時候上前幫忙。如果有人遇上困難,我們也要積極給予協助!」
「嗯?我搞錯了嗎?」
那就是轉學第一天捲入的,關於『學生會長重選』的騷動。
見到她這樣子,來實和瑪莉亞像是按捺不住,抱了上去,似乎想把大量的活力分過去給她。兩人傳遞出笑容與溫暖,異口同聲鼓勵着津友裏。
接着她轉向衆人,氣勢十足地敞開雙手,接着展開行動。
平時雖然身體虛弱,但她總是鍥而不捨,堅強地勇往直前。
「我會付出比平常多出三倍的努力~!有困難的時候相互扶持,這纔是保健委員會嘛~!」
她捶了下胸口,開朗地攬下這個責任,提出積極樂觀的建議。
「我、我會加油……」
「這是什麼話嘛,學姊~?要是你勉強打起精神,搖搖晃晃地跑來幫忙健康檢查,那才叫做負擔哦~?」
「在那裏的轉學生學長,也請你儘可能提供協助哦☆要交給你的工作很多,我們也會全力幫你的☆」
「這麼一來,既不會給別人添麻煩——學姊也可以完成自己份內的工作☆所有問題順利解決,大家都能開開心心☆」
輕細的嗓音裏再也聽不見絕望與沉重,只聽見了她內心的感謝。
「就是這股志氣,學姊☆好啦,接下來有得忙羅~☆」
「用不着謝我們,大家都是保健委員會的一份子嘛☆」
「不過,不要緊的。我會想辦法讓身體在健康檢查之前好轉,因爲我藥也喫了,體溫也開始下降了。」
「好☆我們馬上進行健康檢查的內容和行程確認,每個人負責的崗位也要重新安排☆」
這一天津友裏臉上頭一次浮現笑容。
梓見她們表現得這麼可靠,接着向你望了過來。
痛苦的咳嗽聲響起,聲音來自爲健康檢查大致做好了各種準備的保健室。
「津友裏……」
梓似乎希望迎來一個能讓衆人展露笑顏的歡樂結局,並且打算爲此盡最大的努力。
你順利地在君咲學院歌頌起青春歲月,但其實還有一個讓你苦惱的重大問題。
「……呵呵♪」
她似乎很爲自己這無法自由行動的虛弱身體蓋納到憂慮,想必個性相當認真負責,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畢竟生爲什麼樣的身體,不是自己能夠選擇的事。
梓小心翼翼地摟着津友裏的頭。
積極、光明而且莊嚴。
「如果學姊在健康檢查前還沒康復,請學姊繼續待在保健室休息,我們會努力完成健康檢查的工作☆」
「真丟臉,我已經很小心了,可是昨天晚上實在太冷……」
「爲了我一個人,造成你們的負擔,而且這麼一來害得你們得留到放學後,實在太過意不去了。」
健康檢查也會在體育館內等地進行,不過最主要還是在保健室。
學生會長總是儘量把你帶在身旁,她沒有把什麼任務交代給你,或是特別要求你做什麼事情——最大的目的只是要展現出『自己和話題人物的轉學生是一夥的』,讓其他學生見到自己策劃的情形罷了。
你是轉學生,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習慣君咲學院的生活也耗盡了你的心力——沒有一天不是手忙腳亂。
由於每一天都忙得不可開交,差點讓你忘了在保健室談到的那件事情。
津友裏驚訝地睜圓了眼,陷入短暫沉思,整張臉一路紅到了耳根子。
測量器材等用具被搬了出來,摺疊式的牀鋪則是折起立在牆邊,唯一留下的一張牀也被移到了保健室角落。
夢路瑪莉亞也收起玩鬧的態度,說得真摯誠懇。
「可是——這樣好嗎?」
津友裏暗自下定了決心。
我很期待哦,天使般的她露出這樣的表情,說起了光明的希望。
「咳咳咳、咳咳咳。」
「來實,我們是要檢查大家健不健康,不是要讓大家『變得健康』呢。」
「梓希望能見到津友裏學姊的笑容,所以有個想法☆」
此時在這張牀上,八朔津友里正抱膝而坐,抓着棉被蓋住身子咳個不停。
班上同學和保健委員會的成員——有許多幸福的相遇,也因爲有她們的幫忙與關懷,你雖然緩慢但確實融入了校園生活。
冰野來實這次拿來了一杯正常的開水,神情很是擔心。
「大家……」
津友裏「唔」地低吟,像是覺得鼻子擤得紅通通的很不好意思,把棉被拉得老高,遮住大半張臉。
保徤室裏瀰漫着沉重的氣氛。
「你看起來病得很嚴重呢——還好吧,津友裏?」
望着兩人這個樣子,津友裏顯得失落不已,夏美則是坦率地直言規勸。
「真的——很感謝大家。」
津友裏溫馨地望着她們那忙碌的模樣,望着那些和天使一樣開朗、車福的夥伴們。
「你說的沒錯,我只會添麻煩——」
「就是說啊,津友裏。我不想說這種話,不過要是你勉強自己幫忙健康檢查,充其量只是自我滿足罷了。沒有人會因此高興,你又會搞壞身體,何況說不定還會把感冒傳染給大家呢。」
「我們得當保健老師的小幫手,所以會在最後進行健康檢查☆這件事,就拜託津友裏學姊羅☆」
君咲學院基本上是女校,沒有接受男學生的準備,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因此引起了不少麻煩——比方說,體育課要如何進行,或是洗手間這一類的情形。學校裏甚至沒有男生制服,所以遲遲沒發下來。
「別逞強哦,其實依學姊這樣的身體狀況,應該要請假了吧~?」
每到放學後,你就會被學生會長叫出去,跟着她到處奔走。
她看來還是很虛弱,棉被又被她往上拉到了幾乎蓋住眼睛。
「咦,啊——」
(真、真讓人不放心——我還是小心別弄壞身子了……)
由於你還不是完全習慣君咲學院內的生活,這麼做似乎也有帶你熟悉校內環境的意思。
這麼做如何啊?梓模樣可愛地挺起胸膛,向衆人宣言。
「保健委員會,嘿嘿喲~!要讓大家變得健康哦~!」
「好,不然——這麼做吧☆」
像是爲了打破這陰鬱的氣氛,梓笑容滿面地說。
「呵呵,津友裏學姊也要有所覺悟哦☆幫我們進行健康檢查,等於也要幫那邊的學長檢查呢☆」
保健委員們沒注意到她的舉止,早已經慌慌張張地忙起健康檢查的相關工作。她們連上課的時間也捨棄,全員團結一致,同心協力。
不過在衆人的協助下——這些問題一一獲得瞭解決。
「放心吧,津友裏學姊!一旦發生事情,我絕對會全力以赴~!」
「討厭,每次都這樣。遇到重要關頭就生病,沒辦法行動。我討厭這個樣子,真沒用。」
* * *
「來實說得沒錯,而且——這種程度絕算不上什麼負擔。津友裏學姊就像各各他山上的耶穌大人一樣高尚而且偉大,您的心意值得尊敬。」
「等到放學後——如果津友裏學姊的病好了,再請學姊幫我們進行健康檢查哦☆」
你愈來愈習慣君咲學院的生活了。
朝陽從窗戶照了進來,閃耀着金黃秀髮。
她面紅耳赤地說。
視力檢查、內科診斷、身高體重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項日都在這裏進行檢查。基於這些收集來的資料,再由保健老師和派來的醫生告知整體的健康狀態——預定會以這樣的方式進行。
望着保健委員們歡樂又有些漫不經心的對話——
「謝謝你們——」
基本上,學生會長以你的時間爲優先,遇上保健委員的工作也會避開——但要是你一有空閒,她便會闖進你的教室,神采奕奕地拉着你在校內打轉。
淚水的痕跡流過臉龐,她又把棉被拉到臉上。
津友裏委靡不振,低垂着頭像是快哭了出來。
「津友裏學姊沒把我們算進戰力……主啊,這也是禰給予的考驗嗎……」
接着她再次露出臉來,執意堅決地強硬主張。
她把手按在胸前,微微低下頭。
學生會長搖曳着烏黑長髮,轉過頭仰望着你,模樣宛如一個嬌小的孩子,向父親炫耀無關緊要的小事。
「呵呵,你問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嗎?三美不是說過這麼一句話嗎,知己……?知屁……?總之就是這一類的事情!」
她疑似只是隱隱約約記得有這麼一個辭彙,便賣弄起一知半解的知識。
雖然記得很不清楚,「哼哼。」但學生會長擺出了一副神氣兮兮的模樣,也許是正想大量使用艱深辭彙的年紀(?)吧。
儘管比你年長,但這位學生會長的行爲舉止無不顯得稚氣未脫。
「其中一位『對立候選人』——『活神』神樹春透過傾聽學生的煩惱,得到了廣大的信賴與人氣。我打算抄……咳,參考她的行動,藉由幫助大家,提升在學生間的好感度!」
可疑的話說到一半,她急忙「哎呀呀」地用嬌小的手搗住嘴。
話裏內容雖然窩囊,不過她似乎有自己的方針。
「要是我能受學生歡迎,協生會長的地位自然固若磐石,『學生會長重選』這種事情也就不會發生!就是這麼回事!」
她的意思很清楚,追根究柢,『學生會長重選』這件事會被提出來,就是因爲由前學生會長那裏順勢接下政權的這位鶴海妃麻裏太不可靠。
如果她能成長爲獨當一面的學生會長,得到全校學生認同——選出其他學生會長,也就是『學生會長重選』這件事自然不會再有人提起。
這種想法很合理,接下來就看這位學生會長是不是真的能實現這個理想。
「好啦,有沒有人遇到困難啊~♪」
學生會長興高采烈,說着有失妥當的話一路往前走,在君咲學院寬廣的走廊上蹦蹦跳跳地前進。
「唔!體育館好像在吵什麼呢,走吧,奴僕!協生會長的工作來啦!」
學生會長在走廊上奔跑,她果然把你叫成了『奴僕』,而且一旁還貼着『不許在走廊上奔跑!』的標語。她至今仍無法成爲受人尊敬的學生會長,說不定這種隨性的態度正是原因。
不過本人可說是拚了命,把你拋在原地,疾速狂奔。
不久,你們來到了體育館。
你因爲體育課,來過幾次以走廊與君咲學院校舍連接的這棟建築物。這棟設施既雄偉又嶄新,地板閃閃發亮,布幕另一頭疑似是戲劇社在排練,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戲劇臺詞在體育館內迴響。
室內隨處架起了排球網,由於正值放學後,看來是運動性社團在進行社團活動。
接着她搔了搔頭,又把注意力轉回自己的作品——眼前的油畫。
「這樣叫什麼『沒事』!」
儘管態度兇狠,但她似乎也很擔心。
聽見紗綾這麼說,長髮女孩子驚慌失措,扯開了嗓子大叫,銳利的目光直直地指向在球場一角搬運着排球的女孩子。
女孩子的身體柔軟,也許是因爲運動過後,身子異常滾燙。而且可能是不習慣碰觸異性身體的關係,紗綾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教室裏陳列着石膏像,展示出美麗的繪畫,宛如一場小型的展覽會。這地方說好聽點是豪華,說難聽點就是個混亂的空間。牆上不知道爲什麼掛滿了金碧輝煌的服飾,看來不只是藝術方面的活動,也接受裁縫這類的工作,可以看見寫着『修補制服』、『製作各種道具、服裝』等宣傳文字張貼在牆上。
她不解地問道,同時在紙製調色盤上調着油畫顏料。
對方沒有回應,反而傳來了可愛的歌聲。
學生會長沒有做什麼事,卻擅自爲整件事情這麼下了結論。
雖然是緊急時刻的代理人,但你也算是保健委員。
「沒錯,就是你,跟個白癡一樣站在那裏發什麼呆!我在健康檢查的時候看過你,我記得你是保健委員對吧!把這笨蛋帶到保健室去吧!」
學生會長活力充沛地向她寒喧,聽得她大感驚訝。
桃慢吞吞地抬起頭,露出「嘿嘿」的憨笑。
學生會長盤起手臂,似乎很是欽佩。
「噢噢,冴木桃啊——聽說她是各種領域的繪畫天才,不過那個樣子看起來就像個亂塗鴉的小孩子嘛。」
梅園驚慌的模樣宛如碰上車禍現場,紗綾見狀不禁呆愣,苦笑着說:「太誇張了吧。」
有沒有人遇上困難呢?你和學生會長到處尋找——不經意地走到了這個地方。
出聲呼喚的是甩亂一頭長髮的女孩子。
「我很支持這樣的做法呢,向遇到困難的人伸出援手是很棒的一件事哦。」
附近發生的騷動讓桃做出了反應,她像是從夢裏醒來,眨了下眼睛。
「可是——至少要到保健室……啊!那裏的男孩子!」
因爲是放學後,裏面有疑似是美術社的成員在進行活動。有人注視着石膏像素描,有人在木材上鑿出造型,有人剪裁色紙,有人清洗畫筆,各自——獨來獨往地進行自己的工作。
夏美也朝你望了過來,露出微笑。
「哼哼、哼♪畫畫、畫畫~♪好快樂~♪」
你依照學生會長的指示,往紗綾伸出了手。
「哇,她在叫你軟,奴僕!」
回答她的是一個姿勢莫名端正的女孩子,從制服的顏色看來,她應該是一年級的學生。她的髮型整齊,戴着一副給人冰冷印象的眼鏡,規規矩矩地坐在木椅上,用刷毛沾着油。
其中,你的兒時玩伴三波夏美也在這羣人裏面。她面對放在畫架上的畫紙,正在揮舞着畫筆。
「在繪畫方面我是外行人,所以在想法上可以更不受拘限。」
某一天,發生了這麼一件事。
「你好,學生會長。你好像很忙呢,大家都在討論這件事情哦,說學生會長正在到處幫人。」
說話聲伴隨着呼吸,迴盪在你的耳中。
「這不是貓塚的錯,是我自己不小心。好啦,貓塚,可以幫忙把這附近的球撿一撿嗎?」
「好吧,既然梅園吵着要這麼做,可以麻煩你帶我到保健室嗎?」
話說回來,受傷本來就要帶到保健室。
「小桃呢~?你那邊有缺什麼嗎~?」
「對啊,帶她過去吧,這也是在幫人啊。」
「貓塚!你又偷懶沒撿球了吧,球掉得到處都是!這是在設什麼陷阱,簡直太危險了!都害人受傷啦!」
因爲錯愕,愣站在一旁觀看事情經過的學生會長拉了拉你的衣服。
紗綾似乎有些猶豫,眨了眨眼——接着嘆了口氣,藉着你的肩膀站了起來。「麻煩你了。」把全身重量壓在你身上。
叫做貓塚的女孩子發出小貓般的聲音,轉過了頭。一轉頭,抱在手上的排球也掉了一地。
紗綾用手帕拭去了從額頭流出的血,這才終於注意到你——有些傷腦筋地笑了出來。
這個叫做桃的女孩像個小孩子一樣,膝蓋抵着地面,一屁股坐在美術教室被油畫顏料弄髒的地板。從制服顏色看來是二年級,外表比妃麻裏還要稚氣,簡直像個小學生。她頭上隨便綁着條辮子,顏料弄得滿臉整手都是。外表雖然稚嫩,但雙眸睜得大大的,一動也不動,似乎全神貫注於自己的作品。
接着她如外表一樣像個小孩子指着學生會長,大叫:
被稱爲堇的女孩子——面無表情地喃喃念着:
「要用背的哦。揹她過去保健室,而且小心別晃到了!真是的、真是的!」
貓塚像是整個人跳了起來,做出反應,迅速撿起地上的排球。不過因爲她的個子嬌小,一個人顯然忙不過來,球一撿起來就掉到地上。
「沒錯,就是你!撿球是你的工作吧,真不敢相信!呀!我決定罰你跑體育館三圈!」
「喵?在說我嗎?」
然後,她抿緊雙脣,重新面向紗綾。
「我沒事,只是摔了一跤,撞到臉而已。」
她用手抵住地板,蹲在地上。過沒多久,她平靜地開了口。
也許是因爲精神集中在繪畫上面(?),夏美吐槽起來比平常更不留情面,接着問起了在自己身旁投入工作的女孩子。
* * *
「她不是穿着制服嗎?那是我們社裏的社貝哦,二年級的冴木桃。」
「不要緊,只有撞破額頭,流了點血。」
地點在美術教室。
在她的視線前方——正是你班上的班長堀田紗綾。紗綾同樣穿着運動服,可以窺見她那雙健康的大腿,束起的馬尾正輕輕地晃動着。
她推着你的背,一路走到紗綾等人面前。
「嗯!我正在一步一步提升大家對我的好感度!」
「嗯,小堇的觀點果然不錯。」
由於每天碰面,雙方多少算是瞭解彼此的個性。和轉學第一天相比,紗綾的態度明顯和氣許多。不過,兩人頂多只能算是君子之交,離友善——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從剛纔起便一個人大吵大鬧的長髮女孩露出了惡鬼的模樣,斥喝着這個名爲貓塚的女孩子。
「看來她沒聽見,小桃在作畫的時候,總是畫到渾然忘我呢。」
紗綾微微點了下頭。
「嗯~?」
「好、好喵!」
這樣的態度讓夏美不禁苦笑,接着向美術教室的角落呼喚:
她幾乎是遷怒般地吼叫,紗綾像是嫌吵,搗住了耳朵——並且板起臉,似乎正強忍着疼痛,向長髮女孩這麼勸道:
「傷勢居然這麼嚴重!何況受傷的是臉,你最好多重視一點,你是女孩子吧?」
「我也很想幫你們,可是美術社現在正是爲了準備參加比賽的作品,而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你們也看見了,每個人都忙得團團轉,拜託別打擾到其他人哦。」
用瞪這個字來形容好像不太對,她似乎天生就是這種眼神。接着梅園不停朝你招手,火氣也疑似愈升愈高,臉色難看扭曲。
「什麼口水啊,這種偏方太誇張了!而且在額頭上沾口水——這、這是要親吻額頭的意思吧?這是要我吻你的額頭嗎?」
「這麼點小傷,沾一下口水就沒事了。」
「真是的,雖然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但你真是個爛好人呢。」
接着她說出極爲失禮的話。
「你老是那麼寵學妹,真受不了!這樣要怎麼展現學姊的威嚴——再說你真的不要緊嗎?沒受傷嗎?」
學生會長似乎很感興趣,踏着輕快的步伐,往那個叫做冴木桃的女孩子走了過去。然後,她往那人的手邊一瞧,不由自主地往後仰過了身子,顯得萬分喫驚。
「不,我沒缺什麼。」
「原來你以前是幫忙跑腿的啊。我想想,我這邊沒缺什麼東西——小堇?你有缺什麼畫材嗎?」
和制服一樣,體育服也是依學年分成不同顏色——從衣服顏色看來,那應該是二年級昀學生。高高揚起的雙眸,顯得驕傲自大的鴨子嘴。她厭煩地撩起亮麗的長髮,慌慌張張地蹲了下去。
如同學生會長所說,她手裏握着的確實是蠟筆,然而在她面前的畫比相片還要精細,甚至像張合成照。看來各種領域的繪畫天才之名所言不虛。
你和學生會長一同幫助遇到困難的學生,試圖藉此提升學生對她的好感度,阻止校內舉辦『學生會長重選』。
「要是顏料沒了,可以運用多出來的顏料調和,說不定可以調出有趣的顏色,所以說不用了。」
怒吼完後,梅園擔心地把手輕輕放在紗綾肩上。
「哎呀,怎麼啦,轉學生。看來你真的成了學生會長的小弟啦?」
「嗯!協生會長很識相!如果有需要什麼東西,我可以幫忙採買,在陛下擔任學生會長的時候,我主要的工作就是這個呢!」
歌聲來自坐在美術教室地板上的女孩子。
「蹲在那裏的也是社員?不是迷路誤闖進來的小孩子嗎?」
「欸,堀田!怎麼了?」
這個喋喋不休,叫做梅園的女孩子察覺你的存在,搖曳着一頭長髮,往你瞪了過來。
「嗨,怎麼啦,你們來美術教室有事嗎?」
「她撞到頭了吧,確實是得小心帶她過去。你揹她過去保健室吧,動作要輕柔點哦。」
夏美嘆了口氣,拿起放在一旁的寶特瓶,喝了口茶。
爲此,你和學生會長日復一日——在君咲學院內巡視。
她的態度正經,讓人覺得這動作肯定有什麼深遠的含意——實際上,她在做什麼完全看不出個所以然。她把刷毛放進油壺裏,不時攪拌,或是讓黏稠的油往下滴。這行爲不像有什麼特殊意義,更像是在享受油的黏膩觸感。
從她的體育服顏色看來,她是一年級的學生。長相和長髮女孩子一樣看似易怒,但仍保留幾分稚氣,看上去就像只寵物小貓咪。稍短的頭髮用緞帶紮了起來,尖尖的虎牙最是顯眼。
小堇有如參加面試,一絲不苟地回答深感敬佩的夏美。
「這是……哇!太厲害了!爲什麼,爲什麼坐在地上用蠟筆和畫紙可以畫出這麼精細的圖?蠟筆也握得像小孩子一樣,這不是照片吧?這是畫沒錯吧!」
「喲,三美!你很有精神地在進行社團活動呢,佩服佩服!協生會長要給你宇宙級的讚美!」
面對這樣的她,學生會長親暱地出聲呼喚。
「冷靜點,梅園。既然在運動,會受傷也是無可避免的吧。」
在體育館的一角,出現了一陣騷動。
遇上這樣的情形,貓塚如同她的名字所示,像貓一樣對動態的物體產生反應,撲了上去,看起來簡直像在追着球玩。看見這樣的景象,長髮女孩不耐煩地「咚咚咚」跺起了腳。
「~♪」
「啊!學生會的跑腿小妹~幫我買蠟筆~嘿嘿♪」
「我、我不是跑腿小妹了羅!我是協生會長啦!」
兩個人同樣失禮,被反將一軍的學生會長像是大受打擊,不過她馬上振作精神,親暱地喚着桃。
「不說這個了,你有什麼困擾的地方嗎?蠟筆嗎?只要買蠟筆過來就好了嗎?」
「嗯~?嘿嘿,其實什麼畫材都可以——咦?在那裏的是男生嗎?」
桃傻傻地笑着,接着在言行舉止完全變成跑腿小妹的學生會長背後,發現無所事事的你,雙眼頓時綻放光芒。
夏美忍不住苦笑,向她解釋。
「是啊,我們班上轉來了一位男同學,這件事我說過了吧。」
「有嗎~?嘿嘿,我們學校裏有男孩子,感覺真奇怪——創作欲好像源源不絕地湧現呢。」
桃用手指轉着蠟筆,提出了一個建議。
「欸,讓我畫你好嗎?如果弄成石膏像,身體太平板了,沒有意思。可以吧?」
她的表情有如發現了新玩具的小孩子。
「內褲用不着脫沒關係。」
「你打算讓他除了內褲以外全脫光嗎!?」
聽見桃的驚人發言,學生會長不由得面紅耳赤。
猶豫了一會兒過後,她慌忙地用手搗住自己的雙眼。
「可、可是——這也是在幫助人。好,奴僕,脫吧!協生會長會假裝沒看見的!」
「現、現在是什麼情形!太不知羞恥了!」
也許是受不了這不正經的對話,堇發出了嚴正指責。
雖然驚訝,但夏美仍微笑着摸了摸堇的頭。
那一天,你們照樣出現在各個社團,只要有學生碰上困難便伸出援手,大大活躍了一番。不知不覺中,太陽下山了,社團活動也不得不結束,到了真正的放學時間。
在仍殘留燈光的操場上,有道奇怪的人影。那人影異常高大,不對,那好像是有人正坐在另一個人的肩膀上。
「住手~我不要打起精神~呀啊~!」
「總之今天就到這裏吧——爲了補償你的辛苦,我請你到餐廳喫甜點。這邊、這邊♪」
她一樣拿出綵球,開朗地送出鼓勵。
「可可可、可是學姊!這實在太可怕了,根本沒辦法幫別人加油!」
「嗯~?會嗎?不過勉強脫的話就不自然了——不然今天就先穿着衣服吧,你可以站過去那裏嗎?我畫兩下就好。」
在和啦啦隊玩鬧後,餐廳也關了.你只好放棄甜點,和學生會長一起回學生會拿書包。
這麼一瞧,你和學生會長就像一對感情要好的兄妹。
桃彎着脖子,把繪有精細美麗圖畫的畫紙俐落地翻到背面,鉛筆抵在紙上,雙眼凝視着你,指尖迅速描繪起纖細的線條。
(我們學校怪胎真多。)
「欸、欸,沒事吧……?」
「我記得那是啦啦隊隊長——日瀧茉代吧?她爲什麼把人扛了起來?上面的女孩子快哭出來羅?那是怎麼回事?摔角嗎?」
「我等於什麼事情也沒有做,比起我,提升的說不定是奴僕你的名聲啊!如果這件事能讓你高興,我也會很開心!」
追逐着學生會長的茉代豪爽地轉過身,高舉雙手。
「……嗯?怎麼啦,吵吵鬧鬧的——今天我沒剩什麼活力了,不過好像也不能說這種話?我們過去看看情形吧!」
在她的雙眸中,散發出危險的光輝。
學生會長嗚咽啜泣,已經是奄奄一息。
接着她用力地往學生會長背上一拍,差點讓身材嬌小的學生會長整個人飛了出去。
「說的好,隊員一號!這纔是啦啦隊的希望之星!」
* * *
日瀧茉代,這個渾身散發膽大氣息的女孩子肩上坐着的人,是你的同班同學——春風奈奈。她一樣穿着啦啦隊的服裝,頭髮如跳繩輕盈跳動,死命抓緊了茉代的頭,看上去很害怕。
如暴風雨般大呼小叫的兩人一頭往前倒了下去,迎來短暫的寧靜。由於撞擊聲聽來相當疼痛,學生會長儘管膽怯還是走上前去,大概是無法放任她們不管吧。
啪啪,學生會長精神振奮地拍了下你的背,接着再次低頭致意。
學生會長親暱地拉起你的手,把你帶向學生餐廳。
「啊,放心吧!我沒看見!……對不起,協生會長是騙子!我看見了一點點!不過只有一點點,原諒我吧!」
「你這傢伙很有精神嘛,再說什麼親熱,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我們不是在約會,我們是在幫人!」
教室裏向來最有活力的她此時也發不出聲音,頭髮凌亂的女孩子——日瀧茉代的個性實在太過強烈。茉代扯開嘹亮的嗓音,如怒濤般地大喊:
學生會長快步走着,走在回家路上的學生們紛紛和她道別。
那果然是一人坐在另一人肩上,不曉得有什麼用意。
「雖然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但這種事情還是思考一下比較好吧!」
之後,一頭栽在地上的日瀧茉代也站了起來。
「別說喪氣話!不許流眼淚!倒下的時候要往前倒!喝!」
你陪學生會長到處幫助學生,日子雖然忙碌,倒也過得熱熱鬧鬧。
她戰戰兢兢,用手指戳了戳那兩位倒地的啦啦隊成員。
受到這股氣勢震懾,學生會長躲到了你背後。
順帶一提,在真正的放學時間過後,爲了因應運動社團成員想填飽肚子的需求,君咲學院的學生餐廳稍微延後了關閉時間。真要說起來,這說不定是裏面人潮最洶湧的時候。你和學生會長在幫助人之後,到這裏喝茶小憩,已經是每一天的固定行程。
「嘿嘿,學校裏面的東西我大多都畫過了,這下又有新東西可以畫,真開心~♪」
「這都得感謝你的幫忙——老實說,我簡直是感激不盡啊。如果只有我一個人,肯定沒辦法把排球社的女孩子帶到保健室,美術社的模特兒也因爲你是男生,纔會接到這種請求!」
你們使出全力衝了過去,抵達的是寬廣的操場。
「嘿嘿,我們啦啦隊沒有固定的活動場所,大多在校內四處練習,看到我的話叫我一聲哦,如果你沒有精神,我會送上最熱情的加油聲!」
她揮舞着不曉得從哪裏拿出的綵球,激勵着你們。奈奈也陪在一旁,在昏暗的君吠學院裏響起激昂的加油聲。
「我們幫了大家那麼多忙,我的名聲好像也提升了不少!」
「你可別真的倒下啊!呀啊啊啊啊!」
空空蕩蕩的操場上,那詭異二人組看來更加醒目。
她的雙眼從遮住臉的手指縫隙間窺視着你,由於舉止可愛,不管它做了什麼事,你似乎都能原諒。
(不過,人家這麼愉快地享受校園生活——我這個協生會長也很高興♪)
就連學生會長也不禁困惑。
「既、既然如此!我要回去了!抱歉失陪!」
之後。
「冴木學姊也是一樣,第一次和男生見面就要求人家『把衣服脫掉』,實在太沒常識了!」
堇大喊着,嚇得向後仰過身子。
接着令人意外的,她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堇連忙起身收拾東西,儘管夏美感到錯愕,但削得尖細的鉛筆也在素描本上移動了起來,並且向你露出野獸般的目光。
在踏上歸途的學生之中,你和學生會長兩人走在一起。
讓人坐在自己肩膀上,傲然挺立的是一位體格姣好的女孩子,婀娜多姿的身材實在不像個高中生。凌亂的髮絲豪放飛舞,她穿着啦啦隊的服裝,臉上綻放明亮耀眼的笑容。
「你在說什麼,三波學姊!?你爲什麼那麼興奮!?」
忽然間,她像小動物一樣抬起了頭。
「畫畫、畫畫~♪真有趣~♪嘿嘿♪」
果然她也同樣是精神飽滿,一鼓作氣站了起來。
關於這一方面的事情她似乎還是個單純的小女孩,只見她用手搗住臉,顯得很難爲情。
「在我畫的時候別亂動哦,哈、哈。」
「哈哈,對不起哦,轉學生,這麼吵吵鬧鬧的。」
在這樣的日子裏,某一天發生了這種事。
「在社團裏面別叫我『學姊』,要叫『隊長』!不管處在什麼樣的狀況,都得把自己擺一邊,以給予他人勇氣爲優先!這纔是啦啦隊的精神!」
她神氣活現地盤起雙臂。
她眉開眼笑,雪白皓齒在夕陽中閃爍光芒。
在堇離去的腳步聲中,美術社社員以你爲模特兒畫了起來。狀況雖然是一團混亂,但學生會長心滿意足地笑了。
學生回家後,你們自然無事可做。於是你們只能回學生會拿走放在那裏的書包,接着回家,這一連串的流程儼然成了你們的老習慣。
「我不要!工作結束了,我正想去喝一杯之後就回家,別隨便提高別人的幹勁!」
奈奈在遠處眺望這兩個讓人傷腦筋的三年級學姊,往你走了過來。
「嗯!事情很順利!」
學生會長活蹦亂跳的,顯得不勝欣喜。
「Fight!」
「不過,說真的——幫助別人真的是件出色的事情哦,我也會支持你的,加油、加油♪」
在你慢慢適應這樣的生活——隨着在一起的時間增加,你和學生會長也愈來愈熱稔。你們在校園各地提供幫助的傳聞傳遍校內,名聲可說是相當響亮。
「事不宜遲!先來唱校歌三次,來,大家一起合唱!三三七拍!」
「啊,轉學生!你和學生會長在散步嗎?真親熱呢?」
坐在肩上的春風奈奈抬起頭——注意到你。
「小堇的志願是當醫生吧,男人的身體也必須習慣纔行啊。所以說,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羅,只能讓他在這裏脫光光了呢,哈、哈。」
這麼看來過於積極,或是太有活力,也不全是好事一件。
「Let、Let"s~Go!」
「唔!噢噢,這不是學生會長嗎!」
然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情,面紅耳赤,整個人忸忸怩怩。
「雖然有些時候很抱歉給你添了麻煩——尤其是在美術社遇上了那種事情,沒想到那些社員興奮到居然連你的內褲也差點脫掉……」
「好痛痛痛痛——」
茉代追着不知道該往哪裏逃的學生會長,在她耳邊高聲呼喊。學生會長抱頭蹲在地上,她像這樣被別人的氣勢壓垮,可說是相當罕見的一件事。
她可愛地笑着,說起這話時雙眸閃閃發亮。
興高采烈的夏美拿出素描本,做好萬全的準備,擺出素描的架式。
她心滿意足,稍微縮短了和你之間的距離,直接往你身上靠了過去,說道:
「這麼啦,怎麼啦,隊員一號!我聽不見你的聲音!從靈魂的最深處吼出你的活力!不這麼做的活,怎陵達成啪啪隊的任務——把活力分給其他人暱!」
她忽然轉換方向,還握着你的手就跑了起來。你差點摔跤,急忙跟着她往前跑去。像這樣被帶着東奔西跑,你已經很習慣了。
她微微笑着,輕輕點了個頭。
響亮的呼喊聲嚇得學生會長「呀」地縮起脖子,「哇,那是怎麼一回事?」專注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凝視。
滿臉通紅地極力主張的人是學生會長。
「小堇真純情呢。」
「聽說你在到處幫人呢?這是好事一件啊,讓我來幫你加油吧!來吧,隊員一號,我們一起來幫忙打氣!加油!加油!」
「意義不重要!別用想的,要用感覺!」
「不要啦~別唱了~別亂幫別人打氣~每次見到你都害我異常有活力,結果反而累得半死~呀~」
「咿~!聽不懂這話是什麼意思,而且隊長你的腳也在發抖吧!別把我摔下去羅,再說爲什麼要這樣讓我坐在肩膀上啊!」
她神氣地挺起胸膛,像個小孩子般地仰望着你。
「小堇,你的臉很紅呢。這麼說來,你在素描的時候,也會先幫石膏像穿上衣服呢。」
* * *
眼見到你就要被扒下衣服,她趕緊把視線別到一旁。
「你要回去了嗎?別說傻話了!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呢!打起精神來啊!」
最近每到放學後,你就會先到學生會一趟,把東西放在那裏,這儼然成了日常慣例。當學生會長在外面忙着幫人的時候,就會由其他學生會成員負責進行事務性工作,她們以這樣的方式分配工作。
「呼啊,還是學生會最能讓人放鬆心情♪」
學生會長似乎累癱了。
一進入學生會,她幾乎是整個人癱倒在椅子上,身體一動也不動。她一邊調整呼吸,小小的腦袋瓜拚命運轉。
「不過萬一舉行『學生會長重選』,而且我輸了的話——以後就再也不能進到這個地方了。我討厭這個樣子,看來我得全力以赴,認真應戰纔行。」
聽見學生會長這麼自言自語,在這時間仍留在學生會處理事務的副學生會長·四方滿不禁苦笑。
她摸着學生會長的頭,露出美少年般的笑容慰勞着她。
「目前看來事情不是進行得很順利嗎?『藉由幫助別人,提升自己的好感度』這作戰很成功,你的名聲也正逐步提升哦。」
接着,滿以真摯的眼神望着你,露出不符合王子的外貌,宛如射穿內心深處的視線。
但那精明的表情轉眼消失,恢復爲和藹的態度。
「轉學生的能力好像比當初料想的還要出色呢。」
她俐落地幫大家拿出書包,她應該工作了很長一段時間,卻一點也感覺不出疲憊。
學生會長點了下頭,看着她的表情分不出是佩服還是錯愕。
「嗯,這傢伙很可靠。不知不覺中,所有人都得到了奴僕的幫助,我也是一樣。他擁有讓大家展露笑顏,變得正面積極的能量呢。」
「既然得到他那麼多幫助,你差不多也別再叫他『奴僕』了吧?」
「唔,奴僕這種叫法不是很可愛嗎,這可是我表現關愛的方式呢。」
在學生會長不滿地駁斥滿的時候,疑似剛結束社團,因此順道來這裏一趟,穿着劍道服的學生會會計——悠木友子把茶和點心放在托盤上,端了進來。
「我泡茶來羅。」
「呵呵,來得正-—-轉學生系也稍微休息一下吧。啊,友子泡的茶果然好喝♪」
「不敢當。」
「誰、誰歡迎你啊!再說要不是你們新聞社亂炒話題,也不會冒出『學生會長重選』這種事!這個八卦社!呸呸呸,真讓人不愉快!快滾出去!」
文學少女的一字一句都帶着挑釁的意味,不同於清純的外表,態度讓人恨得牙癢癢的。
學生會長振奮起精神,接着面對新聞社社長,採取無防禦戰法應戰。
學生會長愈是火冒三丈,文就愈是冷靜。
她按住嘴邊,暗自竊笑。
「友子,你別插嘴,免得把事情搞複雜了。」
「打擾羅。」
「哇啊,嚇死我了。」
「我來當然是爲了採訪羅。」
突如其來的,伴隨一個凜然的聲音響起,學生會的門打開了。
「你、你這傢伙!新聞社社長,深鳥文!」
「如今,各種各樣的情報透過網路無止盡地傳佈、擴散,人們對懷有興趣的事物可以即時產生反應。在人們對有如發生在眼前,世界上的各種事物出現反應的現代社會——要是還慢吞吞地等待印刷這些出版過程,那大衆媒體都不大衆啦!」
面對噤若寒蟬的學生會長,新聞社社長一再堆疊苛責的話語,臉上得意洋洋。
深鳥文望向口氣陰鬱的她,似乎很傷腦筋,接着又轉回頭面向你們。
這一天,沒有事先做好任何準備就接受新聞社的採訪這件事——在往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學生會長等人無不爲此深感懊悔。
深鳥文擅自喝着茶,喫着點心,一副旁若無人的模樣,饒富興味地望着學生會長的反應。
「噗!」
「各位學生會成員,大家好啊!」
「呵呵,不過要是不能理解我這崇高的文學魂也就算了,接不接受採訪是你們的自由,只是我會把你們的態度全寫進報導裏面,加以曲解後散佈出去,在校內引起大火哦?」
在她背後,陽夜乃仰頭念起了經。
接着她拋下了這麼一句話,有如用一柄尖銳利刃狠狠刺了下去。
「古時因爲活版印刷術的發明,聖經和報紙大量傳播到全世界,帶給人們信仰與情報,在那樣的時代,文學確實神聖。不過,在——網路普及的這個時代,出版品的速度太慢,也不夠敏銳!」
從文的態度來看,這個叫陽夜乃的少女應該也是新聞社社員。她手中始終拿着本筆記本,像是在逐一記下文的發言。
她喜形於色,笑逐顏開。
「啊~受不了,真是氣死我了。你來這裏到底有什麼事?」
受到那股魄力震懾,學生會里一片悄然無聲。
「你記住了,筆比劍更強大!」
「採、採訪?」
「唔唔唔……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不過好像沒辦法反駁!」
「外表是清純的文學少女,你這傢伙心機真重!」
「你在發什麼呆,陽夜乃!鼓掌,鼓掌啊!」
「文學早就死羅,諾貝爾文學獎?直木賞?芥川賞?哈,那不過是拿來滿足那些老不死罷了!」
「呵呵,別把我叫得像罪犯一樣。雖然是不遠之客,但學生會的大門不是隨時爲全校學生打開嗎?我來也該受到歡迎吧?」
那副模樣簡直像在演講,成了新聞社社長的個人演講會。
副學生會長滿像是擔心她的狀態,在她耳邊壓低了嗓音問道:
她說着,宛如眼前出現了一隻待宰的肥羊。
接着,某個人踏着趾高氣昂的腳步聲,走進室內。
這個叫做陽夜乃的女孩子給人的印象有些陰鬱,長長的瀏海讓她看上去格外陰暗,再加上她總是低垂着頭,幾乎看不見臉上表情。她將身體壓在學生會外——走廊的牆壁上,簡直像恨不得消除自己的存在。
「是,你們最近很轟動呢——聽說你帶着轉學的男學生,在校內到處幫助人?這現在可是學校裏面最熱門的話題哦?」
(啊,社長又露出邪惡的表情了……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雖然發着牢騷,但學生會長不曉得是完全被新聞社社長的氣勢吞沒,還是因爲累了——聲音裏沒什麼精神。
那人不知道爲什麼不進入室內,忸忸怩怩地把半個身體藏在門後。
新聞社社長忽然又氣呼呼地罵了起來,敞開雙手提出自己的主張。
「我想想,如果要寫成報導,標題大概是『學生會長爲挽救低迷人氣不擇手段』吧?」
* * *
「呵呵,我們是新聞社的成員哦?當然不可能是來玩的,這也算是社團活動。」
這個叫做深鳥文的女孩子晃動着長辮子,闖進學生會。她始終散發出只能以「恬靜」形容的和平氣氛,其他學生會成員卻同時提高警覺,氣氛頓時變得緊繃。
「把人家漫不經心思考的事情、想知道的事情濃縮爲文字表現出來,並且廣爲散佈,這纔是媒體的本質吧?要是你拒絕接受採訪也無所謂,我會把有的沒的事情全部寫上去,這麼一來輕易就能毀掉你了吧?」
「學生會還是一樣這麼悠哉呢。」
「這是刊載出專訪內容,最新一期的壁報新聞。第一版印好了,所以我就拿過來羅!」
平和的氣氛緩緩流逝,然而——
在因爲噎到咳嗽着的滿身旁,友子也津津有味地啜飲起自己泡的茶。
她慷慨激昂地站了起來,激動地敲打着長桌吼叫。
從制服顏色看來,她是三年級生。
這麼說來,這件事情確實有這麼一段由來。
「總而言之,新聞社只是公平報導校內發生的事情,沒想到會有人感受到惡意呢。說起來,得怪你這個學生會長當得太不爭氣,引發衆人不滿的情緒,『學生會長重選』這報導纔會造成話題。」
「你的笑話不只難懂,還很可怕啊。」
新聞社社長深鳥文的提議聽得學生會會長目瞪口呆。
「唔!」
也許是因爲陽夜乃臉上堆起笑容,不停鼓掌,深鳥文顯然心情大好,笑了出來。
學生會長怒瞪着新聞社來的這兩個人,雙手不耐煩地擺動。
這女孩子猶如一朵可愛的野花,學生會長卻做出了激烈的反應。
在部下準備錄音器材和紙筆等用具時,新聞社社長舔了下脣。
面對這樣一個女孩子,學生會長顯得充滿敵意。
學生會成員低聲交談時,「總之——」深鳥文說着,語氣和緩了一些。
她從喉嚨發出低吼聲。爲什麼她會這麼警戒?
「不能和媒體和平共處的權力者可是維持不久的哦,小心我把這伴事情寫成報導。陽夜乃,把『學生會長怒罵驅逐新聞社』這句話記下來。」
她端正原本邁遢的坐姿,在椅子上挺直了身子,活像遭遇外敵的小動物。
造成學生會長地位岌岌可危的『學生會長重選』——是受到新聞社煽動、炒熱的話題。換句話說,這位深鳥文正是將學生會長逼入絕路的罪魁禍首,難怪學生會長的態度會如此蠻橫。然而,新聞社社長始終保持平心靜氣的態度。
「怎麼辦,妃麻裏?」
「有膽識。呵呵,那麼我們馬上進行採訪吧。剛好話題人物的轉學生也在這裏,陽夜乃,快做準備。」
「呵呵,聽見了嗎——陽夜乃?這種說法太過分了吧,很傷人哦?」
她的表現沉穩,有如文學少女欣賞古典名着。
「你說得沒錯,可是這種說法實在太過分了!」
(來吧,我要用文學魂點燃大火羅,待宰的小羔羊。我要把你燒得連灰燼也不剩,呵呵呵,就是這樣我才離不開新聞社——)
她扯弄着長辮子,擅自找了張椅子,優雅地坐了下來。
接受新聞社採訪過後的隔天——
「我們要播下火種,在人們心中燃起大火,熊熊燃燒,這正是現代文學!沒錯——文學就是滿天烽火!」
「什麼話題可以引起人們的注意,我們必須比其他人更早把握,並且做出應對,寫成報導傳播出去。這正是現代文學——不對,是那些譁衆取寵的文學家所遺忘的,文字情報原有的功能!」
「開玩笑的。」
深鳥文的樣子雀躍不已,踏着舞蹈般的腳步進入室內,遞出手上的報紙。
學生會長氣得臉紅脖子粗,深鳥文卻是毫不以爲意。
「咦?啊,是!啪啪啪!社長好帥氣!」
「唔,那個,是。」
陽夜乃遵從指示,在筆記本上流利地寫下文字。
她握緊拳頭,與那清純的外表相左,這一番話說得熱血沸騰。
「好,那個採訪——我接受了。既然大家是同一所學校的學生,我希望能儘量避免糾紛。」
模樣宛如發現獵物的毒蛇。
「那是因爲我放入豬血提味吧。」
「啊,呃,這個。」
「劍比較強哦。」
她蹺起腿,迎面注視學生會長。
「啊,唔,是。」
「我只是從容觀的角度講迤事實罷了。難不成你希望把報導改成『悲劇女主角學生會長在絕境中仍堅持不懈!敬請支持!』嗎?你未免想得太美了,這麼做不等於違反了媒體的精神嗎?」
深鳥文清了清喉嚨,向至今仍未進入室內的部下——陽夜乃喚道:
那是個綁着長辮子的秀氣女孩子,她一手抱着報紙,看上去很有文學少女的氣息,長相也是溫柔婉約,打扮乾淨整齊的模樣,宛如從大正時代的少女小說裏直接走了出來。
「你這傢伙是織田信長啊,到處放火的混帳文……」
遭人哼笑着說出這種話,學生會長「唔」地沉吟。
* * *
放學後,你一如往常踏進學生會——同一時間,新聞社社長深鳥文又連門都沒敲,無預警地闖進學生會。
「我也不想和學生會作對,希望大家可以和平相處。自古以來,優秀的政治家總是藉由掌控媒體,鞏固基礎,你有那樣的器量嗎?」
在她轉頭過後,學生會門口附近有個人偷偷摸摸地探出頭來。
聽見滿讚不絕口,友子也不推託,輕輕點了下頭致謝。
深鳥文似乎對學生會這樣的氣氛樂在其中,眯細眼笑了起來。
「也只能接受了吧,反正報導內容肯定是充滿中傷——可是我沒做錯事!相信只要我真心傳達出自己的心情,學生們也會理解!」
似乎也是剛進學生會——放下書包後正在閱讀文件的學生會長嚇了一跳。
學生會長滿臉訝異,瞪向像是差點哼出歌的新聞社社長。
「動作還真快,採訪不是昨天進行的嗎——你們寫了什麼樣的報導出來?真讓人期待啊,我覺得自己說得還不錯呢!我那些熱血沸騰的話如果能傳達繪大家,我的人氣肯定會有爆炸性的成長!」
「呵呵呵,這我可就不能保證了。」
深鳥文臉上浮現詭異的笑容,動作熟練地把報紙放在學生會長的面前,臉上掩不住笑意,給人一種奸計得逞的感覺。
學生會長納悶地看着她那副模樣,暫且先讀起了報紙。
她似乎意外擅長閱讀,流利地讀出了報上內容。
「我來看看……『新聞社獨家採訪話題中的學生會長(自稱)!徹底解析活動背後的瞞騙動機!』這是什麼鬼啊!欸,(自稱)是什麼意思,深鳥文!你這是故意找碴嗎!奇怪,不見了?慢着,不許逃!」
學生會長慌忙站起的時候爲時已晚,新聞社社長甩着長辮子,早已逃到了門口。
她帶着猛烈的氣勢拋下這麼一句話,從門口衝了出去。
「呵呵,對媒體來說,速度就是性命呢!快走吧,陽夜乃!別拖拖拉拉的,小心被暴跳如雷的學生會長(自稱)逮到哦!事件不是發生在會議室,是發生在報紙版面上呢!」
「哇哇哇——雖然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啪啪啪!社長好帥氣!」
新聞社社員陽夜乃今天也是忸忸怩怩地待在門口附近,她驚慌失措地追了上去,一路上不忘認真地鼓掌叫好。
兩人的身影轉眼間消失不見,簡直是逃得飛快。
腳步聲漸行漸遠。
學生會長一臉驚訝,不住跺腳。
「啊,她真的逃走了!可惡,追上她,小友!斬了她也沒關係!」
「………☆」
今天也在學生會一角泡着茶的會計悠木友子靈敏地做出反應,理性從眼眸消失,擺出了架式。
不知不覺間,她單手握住了一把精美的日本刀。
「會長,在這裏唉聲嘆氣也不是辦法,在新聞社把報紙貼上佈告欄前,我們前去壓制新聞社,收回這篇報導如何?我可以出一臂之力哦?」
在校舍門口附近,把貼在公佈欄上的新聞社報導撕了下來,揉成一團,面紅耳赤地大發脾氣的是『活神』神樹春的妹妹——神樹一花。
「我想也是,你這傢伙最喜歡小動物了嘛!你不只不可能喫掉它們,甚至因爲喜歡到快要發瘋,連碰也不敢碰他它們一下呢。」
「你這樣完全是喪家之犬的表現哦,會長。」
與其說是憤怒,彩芽更是感到哀傷。
「這種無憑無據的報導,很快會被揭穿是造假的。用不着在意,絕不許輕舉妄動。」
「唔,漢字好多哦。小友,念出來聽吧。」
那副可怕的模樣令人聯想到了裂嘴女。
學生會的成員們紛紛擔憂地望向學生會長。
「你還真會使喚人。」
「我的話不是那個意思啊!」
隱隱約約的,她察覺有一股巨大的惡意,正要襲向這所君咲學院。
在沉思的姊姊身旁,妹妹以彷佛要將揉成一團的報紙大口吃下去的氣勢,憤慨不已地把臉埋進報紙。她攤開皺巴巴的報紙,把報紙上的一字一句當成殺父仇人般瞪視。
乖乖乖乖——滿照樣像對待小孩子一樣,摸了摸學生會長的頭。從那態度看來,她果然有種認爲這事和自己無關的感覺。
人人懼怕『魔王』彩芽,她的內心沒有其他人明白。
其中以『對立候選人』們的反應最爲激烈。
對上這亢奮不已,想大鬧一場的危險會計,滿有如處理火藥,慎重地讓她茌椅子上坐下,接着重新望向被留下來的報紙。
(不、不可原諒,我絕對不原諒學生會長那個傢伙,我要殺了她!不過這種方式太激烈了,我要對她說『真是的~這樣不行哦♪真是個壞孩子♪』……!)
「哈哈哈,報導把你寫得很誇張呢!『大口生吞飼養小屋裏的白兔,君咲學院的怪物,久坂彩芽!別看她!別碰她!別接近她!如果你還想保住小命的話……!』上面全是這一類的話!你這傢伙喫了小兔子嗎?」
然而注意到她臉上淚水的人,只有抱住她的那個女孩子。
「等一下,一花。」
她像是感覺到不明的惡意,輕輕地發着抖。
「說到最讓人在意的,就是那些『對立候選人』的反應了。」
「話說回來——實際上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不久,也許是憤怒佔了上風,她氣憤地甩亂一頭長髮。
「…………」
就在妹妹捲起袖子,正準備衝出去的時候,春伸手拉住,制止了她。
那一天,新聞社的報導傳遍了整間君咲學院。
美麗的站姿顯得神聖,使得在周圍騷動的學生們不由自主地後退,以免觸怒神明,往教室走了回去,現場只剩下位於風暴中心的這對姊妹。
(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嗨!早啊!」
她眯細眼,直盯着報導,如要燻出報導中的惡意。
事情簡直糟到了極點。
(這件事不太尋常——找有不祥的預感。)
她的肩膀和手指微微發着抖,因爲怒不可遏,她的臉上蒼白得有如白紙~!然而仔細一瞧,或許可以察覺她的眼裏泛着淚光。
這下可真的成了最嚴重的事態。
與其說是漢字的問題,或許她只是不想親自閱讀這篇報導。受到學生會長指使,友子心不甘情不願地放下日本刀,接着把報紙拿了起來。
「哇啊啊~怎麼辦——被擺了一道啦~!我好怕看到學生們的反應,我今天已經想請假提早回家啦!!」
「姊姊!你看過這篇報導了嗎?報導裏面寫了很多過分的話呢!真不敢相信,那個混帳學生會長~!」
(我做錯了什麼……?這麼過分、謊話連篇的報導……!大家對我懷有偏見,對我敬而遠之,讓我覺得寂寞極了,只有飼養小屋裏的小兔兔可以安慰我的內心啊……!)
彩芽低吟,細小的嗓音宛如來自地獄深處。
沉默在室內瀰漫了開來。
(就我所知,學生會長的個性不像是會散播出這種惡意謠言的人,而是既天真又單純,憨直到令人羨慕的地步。)
敬愛的姊姊遭到無理的羞辱,她因而憤怒不已。
* * *
「混帳,深鳥文~!給我記住!」
「咦咦咦咦?這麼一來我不就只是個差勁的傢伙嗎?」
「氣死我了~!我生氣了,我要去罵她兩句!順便揍她幾拳!居然敢瞧不起姊姊!」
然後,她不疾不徐地讀出報導內容: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學生會長噘着嘴,緊張地把手放在胸前,眯起雙眼閱讀報上內容。直視這篇報導似乎讓她痛苦難耐,實際上她心裏充滿了不好的預感。
「唔,沒辦法……說不定只有標題聳動,內容意外普通——來詳讀一下內容吧。」
在她眼前,放着從貼在牆上的大量報紙中撕下的其中一張。她瞪着那份報導,全身儼然是殺氣騰騰。
「我沒說!我沒說過這種話啊~!」
「不,那樣只是白費力氣吧。」
「『以詭異的手段迷惑無辜學生的「活神」神樹春——散佈擁有她的黑髮可獲得幸福等不實謠言,一根頭髮販售高達數萬圓的價格。神樹春根本不是神,只是蠱惑君咲學院的魔女!』簡直是一派胡言嘛!」
她把報紙放在長桌上,衆人一同望向報導。
學生們各有不同的反應,有人毫不起疑地相信這篇報導,爲了學生會長的專橫感到憤怒,也有人半信半疑,但仍眉頭深鎖,有人熟知學生會長的個性,爲她辯護,也有些人沒有特別明顯的反應,抱持漠不關心的態度——等等。
「我沒說她們的壞話哦~?我反倒覺得那些『對立候選人』被捲入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很可憐呢,我說的是像這類充滿同情而且深有同感的感想——」
女孩開心地笑着,同樣氣勢十足地拍了拍那篇新聞報導。
學生會長往滿的胸口抱了上去,簡直是沒出息地啜泣着。
「不,你說了。你因爲受到新聞社社長極力稱讚,一時得意忘形,不小心開玩笑說出了這種話。哇啊,裏面還挑釁了每一位『對立候選人』,寫了一堆壞話,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學生會長親口說出來的呢。」
(不、不可原諒——學生會長……)
她幾乎是話中帶淚。也許是可憐她這副模樣,友子又把手放到日本刀上,向她說道:
「可是我——我咽不下這口氣,姊姊!」
「另外學生會長強調的,大家一起來過快樂的校園生活~這一部分完全沒寫進去呢。」
行爲舉止總讓人覺得像在演戲的副學生會長,冰冷地板起了美麗的容貌。
「你的話被完美地斷章取義羅,『唉,和我這個偉大的學生會長作對,那些「對立候選人」也真可憐……』成了這樣的內容。」
其中態度稍微冷靜的人只有滿,她制止了這個主意,平心靜氣地提出自己的意見。
鬼的雙眼也會流淚。
任人擺佈的『魔王』久坂彩芽不禁咬牙切齒。
「『蠻橫!檢閱報導內容,強行封鎖消息,暴君學生會長!』最後可能反倒變成這個樣子呢。」
* * *
「深鳥文是這一方面的高手,這份報紙肯定早已貼滿校內各個地方。她也很擅長使用網路,就算我們壓下了這篇報導,她也會散佈到網路上面。」
「…………」
(我知道大家都很怕我,因此爲了不讓別人誤會,我一直小心翼翼,老老實實地生活着。)
「啊啊啊~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我早知道深鳥文不可能寫我的好話,可是她居然這麼露骨地和我對立~!我到底做了什麼好事~!」
(因爲這個無聊的謊言,生物社成員個個心驚膽戰,禁止我接近飼養小屋,老師也跑來向我說教,班上同學因爲相信這篇報導,更是怕我怕得要死——)
由於懼怕那駭人的氣氛,班上同學們無不避之唯恐不及。
其中一位『對立候選人』——『魔王』久坂彩芽在自己班上,三年B班的教室裏。
「在這時候斬了深鳥文又怎樣?只會讓評價更差罷了。大家還是冷靜下來,一起來討論這篇報導吧。」
彩芽抱着頭,發出了生硬的笑聲。
然而,當事人——『對立候選人』之一的『活神』神樹春則是毫無反應。
她的身材嬌小,外表有如活潑的男孩子,留着相當短的短髮。她一臉活力充沛,貌似愉快地「啪啪!」往彩芽背上拍了幾下。面對校內衆人恐懼的對象『魔王』,她的態度可說是相當輕浮。
「報導內容這麼挑釁,我因爲知道來龍去脈還不要緊,其他人就算是大發雷霆也不奇怪哦?」
「哇啊啊,萬一陛下生氣了怎麼辦——如果惹陛下討厭,我就沒有活下去的價值啦~!」
同一時間。
「…………」
撲簌簌的,有如少女漫畫中出現的場景,淚珠從彩芽的臉頰悄然滑落。
「冷靜點,友子,把日本刀放下來。那把兇器你是從哪裏拿出來的?」
學生會長搔着頭,整個人顯得心慌意亂。
她的臉上如神像面無表情,難以窺探其內心的想法。
只要牽扯上『學生會長重選』,不論本人有什麼想法,周圍的人們由於自認相關,不免出現過度反應。畢竟她們枝人指名道姓,甚至遭到肆意設罵。
儘管有着一副像是殺死過好幾百人的樣貌,她那纖細的內心正在動搖。
她沉默不語,陷入了沉思。
在一觸碰恐怕就會被咬傷,令人望之生畏的她身旁,只有一個女孩子以異常輕鬆的態度向她搭話。
「唔,『殘暴!獨裁者學生會長主張——絕不承認「學生會長重選」!我是唯一正式的學生會長!逆我者將遭到嚴厲懲罰,絕不寬恕!』」
「怎麼可能——」
擔心地望着妹妹那副無助的模樣——春暗自忖道。
她的手指使力地抓着桌面,有如一頭被迫關在籠裏的邪惡魔獸。
一花氣得直跺腳,眼眶裏泛起了淚水。
友子也說起這種話,依依不捨地撫摸着日本刀,坐了下來。
友子樂不可支,正打算追上新聞社時,滿把手放在她肩上,制止了她。
一一做出激烈反應的學生會長抱着頭,全身不停發抖。
看見彩芽這副模樣,勇氣過人的嬌小女孩粗魯地抱住她的頭,像是爲了幫她打氣,下巴抵在她的頭上打轉,並且露出了剛強的笑容。
因爲那兇惡的笑容感到害怕的同學們更是退避三舍,只有——依然抱住彩芽的嬌小女孩面露苦笑。
「哇啊,好恐怖!我不是說過你那種笑法太可怕,叫你別那麼笑了嗎?就是這樣你纔會被大家誤解,明明本性就是個連蟲子也不敢殺的膽小鬼啊。」
交雜着嘆息的這番話也許沒傳到對方耳中,彩芽仍兀自發出可怕的獰笑。她一邊笑着,一邊哭泣。
* * *
一大清早,君咲學院裏響起了轟聲。
「♪♪♪!♪♪♪♪!♪♪♪♪♪!」
聲音來自輕音社的社團教室。
大量樂器以及背面畫有五線譜的學校文件散落各處,『對立候選人』當中的『墮落天使』黑森鈴此時正在盡情熱唱。她抱着貝斯,唱出低沉的歌聲,不時更用牙齒在弦上發出響亮的詭怪樂聲。
她甚至偶爾踹向牆壁,簡直分不出是在演奏還是在發飆。
其他輕音社社員——只敢戰戰兢兢地遠眺着她這副模樣。
「哇啊,發生什麼事了,學姊——你今天表現得比平常更狂暴呢。」
看似前來晨間練習的女孩子抱着書包,一走進室內便目瞪口呆。蓬鬆的頭髮在頭頂附近紮起兩束馬尾,渾圓的雙眸加上看起來有些膽怯的眉毛,手裏不曉得爲什麼握着一個十字架。
在她因爲害怕而後退的時候,原本就待在社團教室裏,坐着調整鼓的女孩子抬起了頭。她留着一頭短髮,外觀看來整潔清爽,穿着條紋長襪。她以事不關己的態度繼續調整樂器,往進入室內的女孩子短促地「嗯」了一聲,遞給她一份報紙。
接着又繼續回到調整的工作。
雖然因爲這個人我行我秦的態度而感到錯愕,雙馬尾女孩依然在一旁輕輕坐了下來,讀起報上的報導。
「這是什麼……哇啊,『黑森鈴不過是假龐克!雖然爲非作歹,以異常的言行舉止示人,說穿了只是思春期、中二病!悲慘的模樣實在讓人於心不忍!』這太過分了吧。鈴學姊那麼單純,被人寫成這個樣子肯定心裏很受傷吧?」
「嗯~」
短髮女孩子微微抬起頭來,把視線移往教室一角。
在那裏,『墮落天使』黑森鈴正一手拿貝斯,一手拿電吉他,行爲舉止宛如正在和什麼東西奮戰。
雙馬尾女孩急忙衝上前去,從背後反剪束縛住她的行動。
「啊,學姊!不行,不能把電吉他砸到牆上!電吉他會壞的!因爲學姊損毀太多器材,社裏的經費很喫緊呢!」
她大吼着,話裏夾雜發音奇怪的英文,接着豪邁地擺出盛氣凌人的姿態。
也許是這樣的反應讓鈴的心情愉悅,她高聲笑了出來。
在這一陣吵鬧之外,短髮女孩子嘆了口氣。
不過在這個時間點,你的存在對其他人並沒有多大的影響力。
「開戰了……!」
聽見對方拚死勸說,鈴只是如野獸低吼。
相對於『墮落天使』的這番怒吼,雙馬尾女孩只是愣愣地望着她。
(哇啊……)
就這樣——
反倒有人期望你能成爲巨大的阻礙,擋在自己面前——圓城寺麗香殷切地想着你的事情。
她向虛空發問,猶如輕盈她歌唱着。
不久,她像是好不容易擠出聲音,發出宣言。
她把手裏的樂器塞給雙馬尾女孩,如站在舞臺上,以誇張的動作高聲主張。
(……這種事情隨便啦,我想趕快練習。)
「呵呵!呵呵呵!哇哈哈哈哈!」
「好像開始了呢。」
「很好,權力的走狗——不瞭解我,只懂吐些膚淺的流言蜚語,我要割下你的舌頭!折翼的墮落天使們啊,這是最後一戰!是Armagaddon啊!」
(再這麼發展下去,事情將不出我所料,唯一讓人擔心的只有『他』的存在。他是我沒料想到的特異分子,這所學校史無前例的——唯一的男學生。)
她的雙頰染上緋紅,如戀愛中的少女,在『墮落天使』黑森鈴身旁發出「呀、呀♪」的嬌呼聲。
在君咲學院悠久的歷史中前所未見,空前絕後的混亂髮生了。
接着,她正式宣戰。
「——好啦。」
* * *
在她內心裏,她反覆琢磨着。
新聞社的那篇報導在校內引起紛亂與騷動——猶如樂見這番亂象,前學生會長圓城寺麗香威風凜凜地站在屋頂上。
「很好。」
她激動地擺動身體,向全世界露出挑釁的睥睨目光。
「『對立候選人』們的反應也和陛下料想的相去不遠,只有『活神』神樹春好像察覺到了什麼異狀,但還不至於看破我們的企圖。」
「好啦,可愛的妃麻裏~!在這條充滿苦難的路上,你能一路天真地歡笑到最後嗎?你能有如在荒野綻放的花朵,在我面前展露出那樣的笑顏嗎?」
實際上,她真的旋轉跳起了舞——『對立候選人』的首位,『女王陛下』如此宣言。
金黃秀髮閃耀光芒,她看上去相當快活。
臉上的表情高傲,也顯得孤獨。
(要是所有事情全在我的掌握之中,未免太無趣了,還是有這一點刺激比較有意思。呵呵,看着笨蛋跳舞的笨蛋,一樣是笨蛋,不跳豈非可惜……)
「宴會開始了,各位盡情享受吧。熱愛着我,但不受我寵愛的君咲學院學生們♪」
(學姊好帥哦——哀傷又情感豐沛的嗓音……!學姊果然無人能比,是降臨在這世界的救世主!是君咲學院的聖女貞德♪)
君咲學院屋頂。
「末日的號角已經吹響!將神與天使獻上祭壇吧!將他們的血、內臟還有靈魂醃漬,大快朵頤!開戰!開戰!開戰!」
「你能如我當初期待的一樣——夠資格成爲我的舞伴嗎?」
無論如何,以『墮落天使』黑森鈴爲首的輕音社由這一天起,明確地——進入了與學生會對立的局面。
麗香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忽然間仰頭望向天空。
她將手放上遮住單眼的眼罩,宛如一手抓住自己的臉,空下的那隻手則是大大敞開,形成獨特的站姿。
圓城寺麗香滿是憂愁地凝視着遠方某處。
接着綻放出花朵般的笑容。
在後方待命的『春秋二人組』——伊藤櫻和瀨川楓一如往常,以古板的口氣附和着。
「是,陛下,一切正如陛下所料。」
實際上,她不是愣住,而是深深陶醉。
「…………」
「權力的走狗啊!我要逼得你把理想吐到一滴不剩,並且一飲而盡!我要把你的眼球、腦髓、內臟全挖出來!」
在那麼一瞬間,她想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