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崇拜
《合奏女孩!》 · 日日日 · 2.6萬 字
某一天午休時間。
風光明媚的君咲學院校內同樣是綠意盎然,園藝社勤於增加綠意自然是原因之一,不過這裏原本就是肥沃的土壤。中庭裏,有個四季花朵爭相綻放的花圃,午休時在這裏用便當的學生們也一樣綻放出燦爛笑容。
百花爭妍之中,一朵小花輕盈擺晃。
「呵呵呵~♪」
那正是『活神』神樹春的妹妹——神樹一花。
點綴髮絲的可愛花飾搖晃着,她坐在中庭長椅上,看上去滿心喜悅。
一旁,咬着鬆軟菠蘿麪包的女孩子一臉驚訝。
「一花,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哦?」
和嬌小的一花相比,她的體型更是矮小,簡直有如出現在童話世界裏的小矮人。高中制服穿在她身上顯得格格不入,頭兩側的頭髮捲起漂亮的弧庋,五官也很深邃,如果就這麼順利成長下去,勢必可以長成一個令人驚豔的美女。
她坐在長椅上,雙腳構不到地面而搖來晃去——
「跟你說哦,彌繪。今天呢——」
一花依然是一副喜孜孜的模樣,慎重地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出現在盒子裏面的,是一個如寶石迷人的蒙布朗。
「噹噹~!必須在車站前的蛋糕店排隊三個小時才能買到,傳說中的蒙布朗,我碰巧在路過的時候買到羅!」
「噢噢,真好,也分我喫一口!」
叫做彌繪的嬌小女孩子一伸出手,一花便用全身保護住蒙布朗,猶如互相爭奪食物的小動物。
「不行~這是我的!」
「真是的,一花老是喜歡獨享呢。」
和說話的語氣不同,彌繪看上去沒什麼不滿,而是爽快地放棄。她的個性似乎相當乾脆。
「可是這樣好嗎?一花,你也帶便當來了吧?」
「姊姊一直都是那個樣子。啊—嚇死我了,我還以爲自己的心臟要停了呢。姊姊老是那樣神出鬼沒。」
「這裏就是其中一位『對立候選人』,『活神』神樹春的班級。」
大概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她纔會特地來到『對立候選人』所在的教室吧。
學生會長嚇得往後仰過身子,頻頻後退。
「彌繪,這個蒙布朗給你。」
在放着蒙布朗的盒子底下,另外還有一個便當盒。一花蹙起了眉頭,似乎不想看見這個便當盒。
「是啊。姊姊準備便當時老是說要『營養均衡』,莫名其妙地放了一堆青椒和紅蘿蔔這種我討厭的食物,而且份量又少,簡直和齋食一樣。今天有體育課,只喫便當的話,我肯定會餓到昏倒。」
見到她的身體稍微傾斜,以奇怪的角度站立,學生會長明顯流露出怯意。她像是覺得寒冷般地搓揉着自己的手臂,喚出那個女孩的名字。
「一花的姊姊確實給人神聖的感覺呢,該說是態度凜然還是純潔無瑕呢?非常亮眼呢。」
在那一天放學後。
一花的氣勢雖然嚇人,但彌繪依舊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同時一邊推開因爲興奮而把臉湊了上來的一花。
「不管在什麼時候,姊姊對我來說都是最重要的。」
「我不是什麼神。」
「哇啊,沒想到就在這麼近的地方!別、別嚇人啊!你這人未免太無聲無息了吧!」
彌繪呆愣地望着她那副模樣,像撞到鬼一樣驚恐地把手撫在胸前,冷汗直流。
幫助他人固然重要,不過在好感度驟降的狀態下做這種事說不定只會收到反效果,很有可能會讓人認爲是要騙取人氣。在完全無計可施之前,學生會長必須儘早收復失地。
「我、我知道啦。」
一花差點從長椅上滑下去,好不容易恢復正常姿勢,開始調整紊亂的呼吸。
雖然臉上帶着沒出息的表情,但她像是爲了替自己打氣,「啪啪!」用力拍着自己的臉頰,接着重新面向三年C班的教室。
「哇啊,嚇死我啦!」
春眯細了眼,望向全身僵直的一花。接着她俐落地轉過身,轉往校舍的方向。
先前猶如寶物的蒙布朗,此時在一花眼中——
她抱住彌繪,喜不自勝地高聲主張。
那篇報導將學生會長逼進了絕路。
春仍不以爲意地繼續澆花,忽然喚了聲:「一花。」接着瞥了眼一花手上的蒙布朗。她的眼神不像指責,更接近哀傷,猶如宣告世界末日來臨。
有好一段時間,她只是凝視着手中的蒙布朗。
聽見這話,一花沉下了臉。
姊姊受到讚賞,一花的神情明顯愈來愈喜悅。
「嗯,沒關係。我不想喫了。我果然還是喜歡姊姊用愛心幫我準備的便當。」
「你、你這傢伙!校內數一數二的怪胎,靈異研究社的——時國天音!」
「我是』班,很少來C班這裏。這個班上有很多特立獨行,不聽人話的傢伙,應付起來很麻煩。新聞社社長灤鳥文和啦啦隊的隊長日瀧茉代都是這一班的學生——」
「嗡嗡?啊啊,又有人在呼喚我了——是誰?在呼喚我的是誰……?」
接着,她滿懷愛意地打開了便當盒蓋。
她發自內心喃喃說着。
不久,你們到了三年級敦室所在的樓層。
目送她的背影離去後,學生會長顯得驚慌失措。
「在所有『對立候選人』之中,『活神』神樹春應該是最適合溝通的一位——好、好啦,我要上羅!打擾啦!」
「這麼說來,一花的姊姊是那位神樹春學姊吧?真好呢,真讓人羨慕啊!」
冷不防的,有個嗓音響起。
「沒錯、沒錯,就是說啊,嘿嘿♪」
「咦?可以嗎?」
大多數學生因此對她抱持負面印象,好不容易逐漸攀升的好感度也一落千丈,蒙受無妄之災。學生們走過她身旁時,視線不免有些嚴峻。
「嘿嘿——真讓人高興,就是說啊!姊姊的個性剛強,又是美女,是我懂憬的對象呢!」
「我沒有發送什麼電波,而且我也不是外星人!」
在她的視線前方——
「噗啊!」
「我一開始就在這裏了。」
出現了奇怪的聲音。
爲了挽回名譽,她簡直是走投無路。
「有人幫你帶便當就很奢侈羅——對了,一花的便當都是姊姊幫忙帶的嗎?」
「一花。」
她似乎大爲混亂,驚詫不已。
接着像是爲了轉換心情,學生會長清了清喉嚨。
「嚇嚇嚇、嚇死我了!姊、姊、姊姊?你在這裏做什麼?你什麼時候來的?」
* * *
教室大門的縫隙間,一個女孩子探出頭來。
一花發出怪聲,猛地轉過頭。
陽光照進窗戶,將烏黑亮麗的長髮照得閃耀動人,散發出神聖的光芒。
「這、這樣啊——真是的,別嚇人啊!」
「我先走了——待會見。」
她仰望向天際,向全世界宣言。
你和往常一樣走向學生會——被氣勢十足的學生會長拉着手,帶往某個地方。不解釋就展開行動是她向來的作風,你也早就習以爲常。
在姊姊的身影完全消失前,一花——身體僵硬得像是過上鬼壓牀。過沒多久,她真的從長椅滑了下去,跌坐到地面。
「另外記得在上課前回教室,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差不多快響了。」
妹妹驚慌失措的樣子讓春有些納悶。
學生會長沒留意你的反應,盤起手臂,以鬥志高昂的目光瞪向某間教室大門。
「不過不能因爲這樣就膽怯不前,之前的報導已經傳開,不可能再收回來。雖然也試過直接闖過去,可惜晚了一步,新聞社成員已經全離開社團教室了。」
「我不是神。」
在她背後氣息可及的距離——傳說中的『活神』神樹春就站在那裏。
光澤亮麗的黑髮,凜然美麗的站姿,一手拿着澆花器,細長的雙眸筆直凝視着自己的妹妹。
這個名叫時國天音的女孩子一動也不動,只有視線往學生會長望去,做出奇怪的反應,整體動作有些獨特。
「對啊,我說我自己會到便利商店買,不用幫我準備便當,可是姊姊每天早上還是不忘幫我準備便當。」
「在校成績優秀,社團方面在弓道社也常參加全國大賽吧?尤其長得又美!頭髮也很亮麗,大老遠就能認出是一花的姊姊呢!」
陽光普照中,她的背影逐漸模糊。
「嗡嗡……?
天音幾乎是撞着推開學生會長,搖搖晃晃地沿着走廊離開了。她一路走,伸長了手像是想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似的,動作相當奇妙。
在學生會長正後方,『活神』神樹春不知何時站到了她的背後。她似乎是值日生,黑板正清掃到一半,袖子捲了起來,手裏拿着抹布。因爲黑板就在門口附近,她應該是注意到吵鬧,所以過來關心發生了什麼事。
學生會長深深一呼吸,接着一鼓作氣地打開三年C班的教室大門。
「是、是嗎?我也是這麼覺得呢。」
「別叫我『活神』。」
在那一瞬間。
一花不滿抱怨着,「…………」接着陷入沉默。
「有人在呼喚我——結果學生會長來了……?是你在呼喚我嗎……?你是怎麼把電波傳進我心裏的……?難不成學生會長是外星人……?嗡嗡……?」
「總之關於新聞社那篇報導,至少必須先向各位『對立候選人』解釋我沒有那個意思……」
看見遞到眼前的蒙布朗,「哇啊☆」彌繪高舉雙手歡呼,接着不解地望向一花。一花露出成熟的表情,慢條斯理地搖了搖頭。
「先不管電波女了,『活神』神樹春在哪裏——?」
這件事不可小覷,必須正面對應,並且突破困境。
那是個身材瘦高,給人的感覺有如細線的女孩子。夢幻的銀色秀髮長而亮麗,順從着重力一路垂至腳踝附近,頭上則彆着有如變形生物的獨特髮飾。她的視線沒有對準某一個焦點,愣愣地張着嘴。
一花心蕩神迷,露出了用「嬌羞」不足以形容的憨笑。
「我明白比起青椒和紅蘿蔔,你更喜歡蛋糕的心情,因爲你是女孩子嘛。不過便當也要確實喫完。」
「啊,她走了——那、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真的搞不懂那個傢伙!」
在學生們評價極差的現在,萬一真的舉行『學生會長重選』,她肯定沒有勝算。如果不在這裏阻止事態繼續嚴重下去,人氣直落的學生會長勢必會一敗塗地,並輸了這場選戰。
「姊姊像神一樣美麗,像神一樣全知全能!不過也有像神一樣頑固的一面,就是這樣羅~!」
聲音從附近傳來。
確認你人就站在背後後,她稍微鬆了口氣,接着開始進行遲來的補充說明。
整體上給人一種遠離塵世的感覺。
「要是放着不管,『對立候選人』和我的關係會愈來愈惡劣,最後恐怕真的會舉行『學生會長重選』,展開全面戰爭,我必須極力避免這種最糟糕的情形發生。」
「嗡嗡嗡。」
「你、你姊姊是不是生氣了?」
「而且最近好像受到熱烈討論呢,那是叫做『學生會長重選』嗎?聽說她是其中一位『對立候選人』——人們稱她是『活神』對吧?」
彌繪用手搗住臉頰,身子忍不住扭動。
最後她留下簡短的一句話,便灑脫離去。
「我每天會來幫這裏的花圃澆水。」
那裏是屬於學姊們的領域,你不曾踏入這個地方。學姊們納悶不解的視線,讓你有些緊張。
她將手抵在耳邊,哀傷地轉過身體。
接連發生對心臟有害的事情,學生會長的語氣掩不住煩躁,大概是受驚了吧。她還沒展開行動,已經忍不住想逃離這個地方。
她這麼大聲嚷嚷讓春蹙起眉頭,接着她輕輕低下頭。
「抱歉嚇到你了。」
拾起頭後,散發出神祕色彩的瞳孔射向學生會長。
「——所以呢,你找我有什麼事?」
兩人的視線碰撞,迸出火花。
學生會長與『對立候選人』,這是她們第一次正面衝突。
* * *
因爲順便,你們便幫忙清掃黑板和整理課桌椅等值日生的工作。
其他學生要不是回家,就是前往社團活動的地點。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學生會長——與『活神』神樹春展開交談。
春仔細地填寫值日生日誌,向擦着窗戶的學生會長出聲喚道: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只是視線投來,便傳達出凜然的魄力。
遭氣勢壓垮的學生會長靜靜地盯着這位人稱『活神』的女孩子。
「你專程來這裏一趟——也就是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我。如果只是小事,大可用廣播把我叫去學生會。」
她一邊寫着日誌一邊娓娓道來,話裏卻帶有直往內心衝擊的威力與重量。也許這是因爲她所說的話句句切中要點,正中核心。
「……是爲了新聞社的報導嗎?」
她說起這話不像發問,更像是確認。
「如果是關於那篇報導,我能理解背後大概有什麼隱情,用不着特地說明。你被新聞社陷害了吧,你我同樣是被害者,所以我並沒有特別生氣。」
在說完的同時,日誌也寫完了,她闔上日誌。
接着,她再次望了過來。
「就算那篇報導是新聞社捏造出來的,也是害得你身邊出現風波。造成你的不愉快,我得向你道歉。」
她似乎真的是苦不堪言。
「嗯,小妃。」
一個朦朧的微笑,像是隨時可能讓風吹散的虛幻笑容。
(真厲害。)
她感受着抱在身上的暖意,眯細了眼。
在這簡短的對話中,可以察覺到她的觀察力過人,頭腦靈活。有如小孩子對上聰明的大人,令人感覺到兩者間等級的差距。
「對不起!我沒有成功阻止新聞社亂來,這全是我的責任!你要揍我也沒關係,真的是萬分抱歉!」
「嗚、嗚嗚~!如果這樣就能讓你高興的話,我可以常來見你!我可以再來找你玩嗎,春春?你也不用再正經八百地叫我『學生會長』,隨便叫我『小妃』就可以了!」
從『活神』這偶像的背後,真正的她探出了頭。
理解這一點之後,她簡直是坐立難安。
這讓她無比喜悅,心情輕鬆不少,因此她老實地袁達出內心的感動。兩人之間再也沒有隔閡,沒有嫌隙,閃爍着澄澈的光芒。
被人神聖化,並且敬而遠之。
「不,不能再叫得這麼見外——我想想,既然你的名字是『神樹春』,就叫你『春春』可以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笨抽的友情表現。
這正是學生會長的優點,她擁有足以自豪的豐沛感性。
然而,她獲得了原諒。
她帶着哀感的神色笑了出來。
(這笑容是怎麼一回事……簡直像有生以來第一次笑……)
人稱『活神』的女孩由衷並且以極爲普通的方式,表達出內心的謝意。
面對表現出天真的態度,與自己熟絡的學生會長,春儘管困惑,依然做出回應。
學生會長——鶴海妃麻裏身爲同齡的女孩子,爲此只感到深深的哀傷。
「謝謝你能諒解我!神樹春,你真是個大好人!」
春將日誌收進桌裏,把手放在膝蓋上,真誠地面對學生會長。
雖然害怕她的視線,但學生會長不禁暗自佩服。
學生會長認爲應該這麼做。
在她說出這句話時,眼前已經是劍道社正在進行社團活動的武道場。
春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表情變化。
在這簡短的對話中,她們推心置腹,坦誠相見,實在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情。
因此她一直不斷無奈地堅持主張。
和人尋常地交談,讓人取外號——只是這樣就讓她心滿意足。雖然只是這樣,但神樹春的人生中始終缺乏着這一點,是她奢求不來的喜悅,而這實在是過於悲傷的事實。
「『活神』這個稱呼——甚至稱不上外號,只是別人強加在我身上的標籤。可以讓人像普通朋友一樣稱呼,我覺得非常高興。」
一直以來,她的內心只有孤寂。
「謝謝你來找我,學生會長,和你聊天很開心。」
「劍道社裏有春春妹妹——神樹一花在。聽說她憧憬姊姊,是春春熱心的支持者。對身爲『對立候選人』的春春來說,她可說是最積極提供協助的人,值得聽聽她怎麼說。」
接着,學生會長同樣端正姿勢,筆直往春望了過去。
(她其實大可以不把這當一回事,卻真心誠意地向我道歉。學生會長明明沒有做錯什麼事,她真的是個很單純的人,單純得讓人羨慕。)
「…………」
「『春春』這外號很好,我很高興,以前從來沒有人幫我取過外號。」
「……你也很難受吧。」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低頭道歉。
與神樹春道別後,學塵會長拚死命思考了一陣子,開口說:「我們去劍道社。」接着離開校舍,在你的陪同下筆直前進。
「咦?對、對不起!協生會長太得意忘形了,我會想一個更可愛的外號,原諒我吧!」
「用不着向我道歉,我沒有把那篇報導放在心上。」
話中的心意應該能傳到對方心裏,她們可以說是惺惺相惜。
她這麼一說,春睜圓了眼,似乎大感驚訝,接着臉孔皺了起來。
學生會長感激涕零,立刻衝上前去抱住神樹春。感動的表現雖然孩子氣,不過春似乎覺得很新鮮——她在發出「呀」的短呼聲後,便接住了她的擁抱。
(我還沒開口,她就知道我要講什麼,簡直像懂讀心術一樣。這就是『活神』——確實是會讓人認爲她有超乎常人的異常能力。)
不能隨便敷衍了事,她似乎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與神樹春對峙後,她的內心出現巨大轉變。這個變化萌芽,正要綻放出讓人不由自主尊敬的光輝人性。
她身上正出現戲劇性的轉變——變成與她頭銜相符的學生會長。
她說出內心的想法,因爲是真心話,聽來格外有份量。
在那之後——
「接下來你會遇上種種困難——但是你那單純樂觀的個性,一定能帶領你克服難關。」
這麼一個小動作,讓學生會長再次深受感動,差點又哭了出來。她確實察覺出春內心的孤單,並且加以理解與感受。
學生會長緊緊抱着春,把內心的想法一股腦兒全吐了出來。
她想大叫,想盡情發泄。
(真令人喫驚。)
衆人崇拜,待她如外人。
學生會長搓揉擦拭着眼角,接着喚向神情喫驚的春。
對方接受她的道歉,願意理解她的心情。
「打擾了。」
同一時間,有個東西猛衝地從地板滾了過來。
春說着,猶豫不決地握住了學生會長的手。
然而,在她獨自蜷縮在黑暗一角時,一道光芒射了進來。光芒帶着光和熱,橫衝直撞地闖了進來。
她發自內心說道。
「不過你像這樣向我坦白——我很高興。我不會忘記這件事的。我知道你沒有惡意,這一點從你臉上就看得出來。」
於是學生會長髮誓,要拯救神樹春的心靈。
她搖了下頭,剋制住差點被氣氛吞沒的自己。
學生會長特地不稱呼『活神』這個外號,而是直呼她的本名。
學生會長以及與其敵對的『對立候選人』——這一層嚴謹的關係消失了,兩人心意相通,在內心深處相互理解,彼此尊敬。
(春春嘴裏說『沒放在心上』,可是她一定受到了不小的困擾——覺得很痛苦。我想幫她,因爲我們已經是互稱彼此外號的朋友了。)
她的行動果然總是搶先思考一步。
儘管表現出軟弱的一面,但她仍振奮起精神,打開武道場大門,踏了進去。
聽見這一番誠摯的話語,學生會長有些擔心地說:
將她當成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同一所學校的學生,與她正面相對。
「小友也在劍道社,我們可以透過她的幫忙,和春春妹妹見面。那傢伙在社團裏很可怕,雖然儘可能不想接近,但是——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你就是因爲說這種類似預言的話,纔會被人稱爲『活神』哦。」
「開玩笑的。」
不裝模作樣,擺脫不必要的矯飾,表現出最真實的自己。
無條件地喜愛他人,這純潔無瑕的人格正是她的寶物,也是她最大的特徵。
難以置信的是,她自然而然地說了起來。
與每一位學生站在同一陣線,成爲她們的保護者。
接着她闔上雙眼,態度恭敬,猶如宣告神諭。
胸口痛苦難受。
她睜大了雙眼。
不同於當初料想的報導被到處散播,遭到毀謗中傷、學生們惡言相向,友少敵多,學生會長的處境比自己想像得還要艱困。
* * *
她的神情嚴謹,懦弱和膽怯全不見蹤影。
她帶着珍惜,又像是要細細體會這種感覺。
接着重新打量起學生會長。
然而,只要遇上一點小狀況,學生會長的本性又會顯露出來。
自己不是神。
(春春聆聽大家的煩惱,認真地和她們商量,因此得到了閃活神』的稱號。不過正因爲如此——大家只是一味地拋出自己的煩惱,完全沒顧慮春春的心情。)
春望着學生會長,有如望向一位崇高的人物般遲疑地說。
「就是說啊,我真是像個笨蛋一樣,呵呵呵。」
「新聞社的事情我是原諒你了,但這種叫法我絕不原諒。」
展現出最大的誠意,如今這成了學生會長唯一的武器。
「別這麼說,神樹春。」
神樹春給予她救贖。
「嗚、嗚嗚~!」
春爲此真心感到欣喜,比誰都還渴望獲得救贖的其實是一再拯救他人,被稱爲神的她自己。
這和『學生會長重選』無關,單純是她發自內心的決定。
那東西發出慘叫聲。跌跌撞撞地到處竄逃的不是別人——正是剛纔提到的『活神』神樹春的妹妹,一花。她身穿劍道服,像玩偶一樣抱着從中斷裂的竹刀,死命地逃跑。
她一路逃到驚訝得繃緊身子的學生會長腳下,淚眼汪汪地抬起頭。
「拜託不要再過來了!請恢復正常啊,副社長~!別過來了對不起不要殺我拜託你,呀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發生什麼事了?」
望見一花往自己抱了上來,學生會長不禁驚慌失措。
(她就是春春的妹妹——神樹一花啊,兩人的髮飾簡直一模一樣。)
過去她只是在遠處眺望,這麼近距離接觸似乎還是第一次。
不過她確定自己沒認錯,一花的長相和姊姊有些神似。她的表情豐富,與印象中大不相同。只是那類似的髮飾絕不可能認錯。
突如其來的火爆場面雖然讓學生會長大爲驚嚇,她依然出聲叫住了一花。
「怎、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啊,唔,咦?」
這時一花終於驚覺,自己抱住的人竟是學生會長——她跳了開來,像是摸到什麼髒東西,在地上滾了幾圈之後站了起來。
接着,她舉起了斷裂的竹刀。
「啊啊,學生會長!你、你居然有臉到武道場來!你批評姊姊的那些話,我絕不原諒!」
她怒氣衝衝,面紅耳赤。
那樣的態度讓學生會長又是困擾又是錯愕,浮現了苦笑。
(她果然很討厭我,不過要是毫不懷疑地相信那篇報導,對憧憬姊姊的神樹一花來說,我確實是個討厭的傢伙。)
不同於理解力超強的姊姊,這個妹妹似乎不好應付。
然而,她決定面對這一切。
如要與神樹春來往——就不能無視這位妹妹。
友子面帶微笑,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
一花噘起了嘴,看起來很不愉快。
在學生會長看來,她必須洗刷自己的嫌疑,贏得對方的信任。
宛如自言自語。
「冷靜點,我不是來找你吵架的。竹刀可以放下了,難不成你打算攻擊手無寸鐵的人嗎~?這麼做不是違反武士道精神嗎~?」
或許在她心中,與姊姊相關的事情等於世界的中心。
她不由自主地出言挑釁,結果讓一花的反應更是激烈,「哼哼!」像貓一樣作勢威嚇。在險惡的氣氛中——
「哇啊!居然一出手就是三段突刺!」
因此她朝會長這裏投來了確認的眼神。
「我說過了,那篇報導是新聞社捏造的……處罰還不夠嗎?」
「姊姊總是保護着容易迷惘的我,不知不覺中,其他人也開始找姊姊商量煩惱。姊姊養成了沒辦法放任有困難的人不管的個性,這都是我的錯。」
友子用手帕拭去汗水,平靜地做出回應。
(她的個性和姊姊簡直是天壤之別——因爲我是獨生女,總覺得有點羨慕這種姊妹間的親情羈絆呢。)
「算了——你們都是社員,要和平相處哦。」
「姊姊最近遇上了一點麻煩。」
一花似乎真的相當崇拜姊姊,對於那篇中傷、甚至是侮蔑姊姊的報導打從內心深惡痛絕。
「總、總而言之!你要確實向姊姊道歉哦!那篇報導就算是一派胡言,姊姊讀過報導後肯定很受傷!」
然後,她又擺出了和貓一樣的威嚇態度。
「……我一點也不瞭解姊姊。」
「我——從小就是個冒失鬼,愛哭又愛煩惱,每一次都是姊姊幫了我一把。姊姊向來溫柔體貼——但是爲了保護我,她變得愈來愈堅強,從不表現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友子不知何時又握住竹刀,揮了起來,一花像是打從內心感到害怕,不住道歉。
一花從鎧甲後面探出頭,神情仍留有強烈的戒心。
一花悲痛地垂下了眉尾。
在友子的幫忙下起身後,學生會長向一花豎起了大拇指。
「這到底是要我怎麼辦啦!」
學生會長下定決心,重新面對神樹一花。
「在那之前——」
「請你救救姊姊,我沒有立場拜託別人這件事,不過想請求你。你說希望姊姊能度過『快樂的校園生活』對吧?我想相信你這句話,拜託你讓姊姊可以和平常人一樣歡笑,過着幸福的日子……」
也許是友子手下留情,學生會長看上去沒有受到什麼重傷,但被竹刀擊中還是會感到疼痛。學生會長跪在地上求饒,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好可怕哦~副社長真的好可怕~」
神樹一花至今眼裏仍是充滿戒心,直盯着學生會長看。
見到她那副模樣,學生會長不禁目瞪口呆。
「噫,對不起!有什麼事情請直說無妨!」
無論如何,與『活神』神樹春的妹妹——一花的對談勉強成立。
「咿,不要!我受夠副社長的處罰了!」
學生會長沒有逃避,深深地點了個頭。
她一樣穿着劍道服,不曉得爲什麼心情看起來不錯。也許是因爲手裏握着竹刀——看上去甚至是興奮不已。
「不許在神聖的道場吵鬧……!」
學生會長被遠遠擊飛了出去,在地上打滾,咳個不停。
她似乎有些興趣,小聲地說:
她高聲疾呼,友子這才「啊……」沉吟了一聲,並眨了眨眼。
「沒脫鞋子不許踏上道場……!」
她祈求着。
「總而言之,大家冷靜下來說兩句話吧,春春妹。增進彼此的理解,這對春春——神樹春來說想必是有益無害。」
學生會長哭喪着臉,一路逃離怒吼中的友子。
「搶、搶到武器了——請回過神來,副社長!殿內不能拔刀!」
「比起我這個和她講沒幾句話的人,一直以來待在春春身邊的妹妹——你應該更能理解春春內心的掙扎吧,請和我說吧。」
「抱歉,會長,我好像一時控制不住自己,你沒受傷吧?」
「哎呀,會長,難得見到你出現在這裏呢。」
「咿咿咿!慘了,小友只要一拿到武器,個性就會變得像不良少女!對、對不起!我馬上脫,別說室內鞋了,我連制服也脫,拜託你饒了我一命!」
崇拜他人,跟隨他人的腳步,就這方面看來,學生會長也是一樣。
與如同自己昔日的一花對峙-—宛如爲了激勵過往的自己,她堅定地答應了這件事。
接着,她好不容易把友子手中的兇器搶了下來。
「我說這話不是認同你的意思——因爲要是舉行『學生會長重選』,你就是姊姊的敵人了。不過如果你真的爲姊姊着想,如果你真的是她的朋友……」
因爲自己不是仇敵,甚至在對方過上困擾的時候說不定能夠出手相助。
學生會長同樣對新聞社的做法氣憤難平,如果可以證明那是栽贓造謠,說不定一花會願意提供協助。
「嗯,雖然你用竹刀打得我肚子很痛,但我現在沒時間和你計較——做得好,春春妹!」
* * *
學生會長默不作聲地聽着。
「怎麼可能沒有關係,你腦袋有問題嗎?小心我把你大卸八塊。」
她稍微放鬆了一點,笑了出來。
一花渾身一顫,不知爲何躲到了裝飾的鎧甲後面發着抖。
自己果然被她厭惡了,學生會長困惑地望着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在充分的交談過後,一花緩緩跨出了腳步。雖然不知道她是不是認同學生會長——但心門似乎稍微敞開了一些。
她像是仍在試探,頻頻望向學生會長,同時快步地在前方帶路,引領着你們在君咲學院校內一路前進。
由於友子在後面握着竹刀狠狠瞪着她,暫且用不着擔心她會逃走或是叫罵,只是ll談話能不能成立實在很難說。
希望藉此可以爲如何拯救春的內心,找出一線曙光。
驚訝地望着這場騷動的神樹一花——動作意外敏捷地往友子跳了過去。
「喝,有破綻!」
「所以說,如果這樣的生活方式——『活神』這外號成爲她的負荷,我真的對姊姊感到很抱歉。」
學生會會計悠木友子走了過來。
學生會長稍微往後退,嚥了口口水後,出聲打了招呼。
「不,這是因爲一花學妹吵着說:『請詳細解釋新聞社的報導是怎麼一回事,副社長!』我一時按捺不住情緒,回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正揮着竹刀追着一花學妹跑,真是暢快。」
注意到這一點,一花吁了口氣,像是放鬆了下來——
「嗯。」
之後——
「雖然這麼做算不上是爲了害她捲入這場騷動所做的賠罪——不過我希望春春能過着快樂的校園生活。」
「噢,小友。你來得正好,我有事找神樹一花,不過——她好像不太信任我,你可以幫我說服她嗎?」
聽見這話,一花沒有任何反應。
學生會長睜着渾圓的雙眸凝視着一花,由衷道出最誠摯的情感與話語。
「……對姊姊來說?」
「態度太差羅,你想受罰嗎?」
一花這時似乎還在氣頭上,不過她可是邪位『活神』的妹妹——頭腦聰明,觀察力也很敏銳,隱隱約約察覺了那篇報導相當可疑。
「我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而且我又討厭你,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是可以聽一下你有什麼話要說啦。」
「相信我吧,我——絕對說到做到。」
她表現出誠意,試圖解開誤會。
「姊姊是我的憧憬,是我的全部,可是她愈守護我,就愈是把自己的真心話藏進心裏。」
「小友.冷靜下來!這裏是木頭地板,穿着室內鞋沒有關係吧?」
「別用這種奇怪的外號叫我!我可沒有認同你的意思!」
「我想,陛下之所以把學生會長的位子讓給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學生會長儘可能以平靜的態度,正面面對一花。
友子臉上帶着凝固的笑容,以駭人的腳步走上前來。她拿起豎立在牆上的日本刀,散發出非比尋常的殺氣。
她像是在評斷,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能期待——但又像在求助,雙眼只是直視着學生會長,直視着說不定能拯救自己在這世界上最心愛姊姊的人。
「居然在背地偷偷摸摸地到處探聽消息!學生會長給人的感覺果然很差,和那篇報導一模一樣!」
她像是感到深切的懊悔。
「春春明白那篇報導內容和事實不符!—不過沒關係,我會向春春道歉,你願意聽我說嗎?在校內流傳的『活神』傳說,和實際上春春本人的印象好像不太一樣。」
一花對『春春』這個親暱的外號似乎不太滿意,板起了可愛的臉龐,不過也許是學生會長的心意傳達到了她心裏,她低垂着頭,呻吟似地開了口:
學生會長朝卸下不良氣息的友子說了聲「知道了嗎♪」,盤起了雙臂。
忽然問,竹刀揮向了學生會長。
她的表情明顯比在學生會時更有活力。
* * *
「唔,真麻煩啊——不過你們剛纔到底是怎麼了?小友追着春春妹到處跑,這種事情在劍道社很常見嗎?」
接着再睜開眼時,她又恢復了平時茫然的樣子。
「哼!」
一花激動地說,甚至不惜向理應感到厭惡的學生會長低頭拜託。
一花仍穿着劍道服,走路姿勢意外挺拔。
她有些神經質地一再轉頭,確認學生會長確實跟在背後——每一次都不知爲何不滿地噘起嘴。
不過,她的態度緩和了一些。
「既然你說自己和姊姊是朋友——你就幫幫她吧,學生會長。這麼一來,要我多認同你一點點也不是不行。」
「這是當然,可是她遇上了麻煩?春春被捲進什麼棘手的事情嗎?」
一花那可以稱得上可愛的態度讓學生會長不禁苦笑,同時也感到納悶。
學生會長見到你和友子晚一步並肩往這裏走過來,便向一花追了上去。
動作像小動物一樣敏捷的一花朝你們招了招手。
「我不太會解釋,你們自己看吧o這裏、這裏!」
學生會長慌慌張張,連忙追上模樣焦急的一花。
接着越過她的肩膀,仰頭望見這一趟的目的地。
「唔,走了很久呢——這裏是弓道場?」
眼前所見的是前幾天也來過的弓道場。
由於接近放學時間,進行社團活動的學生們正在準備收拾離開,然而——弓道場裏好像有什麼聲音傳了出來。
「裏面在吵什麼……?」
學生會長毫無戒心地伸手觸碰弓道場入口大門。
就在那一瞬間。
「嗡嗡?」
獨特的嗓音響起,銀髮女孩打開門,像是大喫一驚的模樣。
她還是一樣呈現微微傾斜的站姿,銀色秀髮如沙漏般輕盈垂落。夕陽渲染下,看上去雖然美麗——卻更讓人覺得詭異。
她闔上雙眼,如修道僧默然無語。
「嗡嗡……?
希子這時似乎也是第一次發現天音的存在,坐在地板上不住往後退。
在正襟危坐的神樹春對面,有個人蹲了下來,姿勢像是在祈禱。那人把手交握在胸前,真誠地凝視着春。
然而,天音並不接受這樣的說法。
「我不是神。」
「哇啊,時國天音!」
她臉色慘白,除了觀望也無能爲力。
「我可以聽聽你有什麼煩惱,唔,早川希子——學妹。」
由於其他郜分過於平凡,更突顯出她目光中的興奮情緒。
老實的希子完全相信天音說的話,一再低頭拜託。
學生會長叫着,天音卻頭也不回,在地面拖着長長的影子逐漸遠離。
「那是電波女,最好別和她扯上關係,太累人了。」
「我、我已經找不到人可以拜託了——」
然而,事態遠比當初料想的還要嚴重。
儘管痛苦,也無法忽視他人的心情和他們所說的話。
至少得讓對方安心,春抱住了希子。
學生會長摸起她的頭,結果手被厭惡地揮掉了。做完這種多餘的動作後——學生會長把手放在眼睛上方,挺直了腰。
「呵呵呵,尊貴的『活神』大人,你用不着開口——這樣就是最好的解釋了,嗡嗡……♪」
因此,春感同身受地安慰起希子。
「聽我說話!協生會長在跟你說話!」
「嗚、嗚嗚~!『活神』大人~!」
女孩似乎在和坐着的春交談,因爲春的嗓音輕細,聽不見她說了什麼話,只有一頭亂髮的女孩聲音在弓道場裏迴響。
她高聲怒吼,但是時國天音這時候像是已經對她失去興趣,轉過身去正要離開。
然而,春沒把痛苦表現在臉上,只是溫柔地接受了下來。
「喂~好像沒注意到我們——姊姊只要精神一集中,什麼事情也打擾不了她呢。」
聽見這嚴厲拒絕的嗓音,原本想走近一點、偷聽兩人對話的學生會長等人,也不由自主地渾身僵直。
學生會長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個怪人,嚇得往後退開。
「你這傢伙在這裏做什麼?」
她甚至趴倒在地上懇求,擺出無疑是虔誠信徒的姿態。不過她眼中視爲神佛的,是因爲『春春』這個外號而單純感到喜悅的——不過十來歲的女孩子。
「造成你煩惱的原因大概是——」
「很辛苦吧。」
(嗯,果然只有那傢伙讓人搞不懂……不過弓道場的大門關上,真虧她能注意到我在這裏。是碰巧嗎?還是她的耳朵異常靈敏,聽見了我的腳步聲……?)
學生會長像是用腦過度,抱着頭不斷沉吟。
見到可以稱得上是殘酷的這幅景象,學生會長嚥了下口水。
春讓希子伸上來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胸口,希望能傳達自己的心意。
天音微笑望着她的反應,臉上浮現起龜裂般的笑容。
她用掌心輕輕封住春的嘴,搖了搖頭,像在表示不想聽她說出這種話。她的眼裏一樣散發出燦爛的光輝,猶如崇拜着神祕事物。
「好像有人在呼喚我——呼喚我的人是你嗎……?」
「那、那個怪人是怎麼回事……?」
嗡嗡,只育宛如發射電波的奇怪聲音在空氣中迴響。
「時國同學……」
春維持着宛如一觸碰就會破滅的虛幻姿勢,極力主張。
她古怪地搖來晃去,搖搖晃晃地走着。
「所以我沒辦法『救』你。」
「不能害怕,這樣的情緒更容易招來惡靈——不過放心吧。」
學生會長隨口拋下這麼一句話,而一花則喃喃說出了讓人有些在意的話。
「啊,姊姊在那裏!」
「早川學妹的煩惱只是容易跌倒受傷,或是把碗盤摔到地上這一類的疏失,從視線動向可以發現,她的視力比自己以爲的還要差,只要配一副眼鏡就能解決了。」
在她的視線前方,神樹春端正地坐在弓道場裏。
先前也遇到過的怪女孩大幅度地彎下細長的身體,往這裏觀察。與其說是注視,她的動作更像是打算看穿披着人皮的妖怪真面目。
一花不安地望向遠方,猶如追逐着天音離去的背影。
「請放心,『活神』大人。只要把這件事交給我處理,你就能在真正的意義上成爲這所學院裏全知全能的神——你沒聽見嗎,全校學生向你祈求的聲音……?」
春無法開口,從背後被人壓制似的強行抱住,她哀傷地闔上了雙眸。
就算想推測,但情報也不夠,只是徒增混亂罷了。
她滿心歡喜地抓住春的肩膀,看上去更像是不容許她輕易逃跑。
聲音宛如從黑暗滲出,像是來自先前消失的時國天音。她不知何時站到了春的背後。無聲無息,沒人看見她是從哪裏出現,如何接近春的。
有如將自己當成了活祭品。
她正襟危坐,背脊筆直。時間彷佛在她身旁緩慢流逝,唯有寂靜圍繞着孤獨的少女。
那可憐的模樣讓春蹙起眉間,瞪向天音。
兩人果然認識,不過兩人是同學,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兩人完全沒注意到這裏,只是相互凝視着彼此。名叫早川希子的女孩子望着春的模樣有如奉祀神明,而春也真摯地與她相對。
「哎呀呀~?」
「嗯,春春身邊好像有人哦。」
「就是說啊!你想想辦法嘛,學生會長!姊姊臉上沒什麼表情所以很難看出來,不過——她應該是困擾到了極點啦~!」
「你很不安吧,不過——不要緊了。」
希子想必也沒有惡意,是真的相信神樹春——『活神』可以幫助自己,因此不管是痛楚還是負擔,一股腦兒全宣泄了出來。這樣的崇拜對春來說,應該是如坐鍼氈吧。
學生會長啞然失聲,一花哭喪着臉,拉扯着她的制服。
「可是那個人常待在姊姊身邊呢——尤其是最近。」
(嗯?時國天音和春春一起?這麼說來,之前到春春的教室時,時國天音也在。她們是同班同學,會是朋友嗎?)
全員無不大感困惑,愣在原地。
幾乎眨也沒眨的雙眸直直凝視着,甚至連修長的睫毛也一樣呈現銀色。
春身體僵直,微微發抖。
那是個外表樸素、平凡無奇的女孩子。頭髮亂糟糟的,身高和身材都很普通,沒有什麼特色,只有那雙眼睛帶着異樣的光輝,凝視神樹春——『活神』。
獨自忍受的人分明是她自己。
被人貼近在可以感覺彼此呼吸的距離進行觀察,也許是因爲感到心煩意亂,學生會長顯得驚慌失措。
「事、事情確實很古怪。」
天音像是爲了阻止春說出不必要的話——整個人覆蓋在春的身上,從春的肩膀上探出頭。
在臉頰和脖頸遭到對方觸摸時,她終於氣炸了。
沒有人聽見她內心的聲音。
她用全身壓迫,抱住了『活神』。
忽然間,春發出了響亮的聲音。
平凡女孩不在意春的態度,沉迷地說。
「你因爲痛苦,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什麼都看不見了吧?不過不能自暴自棄——凡事皆有因果,只要知道原因就能解決問題。你身邊也有溫柔體貼的人,不需要一個人忍受。」
「哎呀呀……?可是可是,大家都說只要在這座弓道場裏與『活神』大人見面,就能解決煩惱哦!尤其在文化性社團之間更是有口皆碑呢!」
(我不是神。)
另一個聲音響起。
「『活神』神樹春來自正統神社,是爲巫女,尊貴的人神。只要藉助她的力量,一定能除去造成你痛苦的惡靈。」
學生會長也啞口無言。
一花錯愕地再三呼喚着姊姊,最後終於放棄,鼓起了臉頰。
詭異的氣氛中,天音開心地笑了。
「大概是因爲惡靈作祟。」
學生會長百思不得其解,時國天音實在是個神祕的女孩子。
另一方面,在弓道場門口附近望着這一幕的學生會長等人則是——
她摸着希子的頭,有如這已經是自己最大的努力。
「拜拜拜、拜託您!我、我真的很害怕!」
就在她正要開口的那一瞬間。
「哎呀呀?你是誰?啊,惡靈~?鬼鬼鬼、鬼的意思嗎?拜託不要,我最怕這種靈異的事情了!」
「就是這樣,您怎麼知道呢?啊啊,只有學姊願意這麼認真聽我說話!我真的很困擾,請救救我,『活神』大人!」
「啊啊,頭好痛——我不喜歡大嗓門的人……呼喚着我的『某人』聲音都被蓋掉了——」
「沒人在叫你啦!」
情形正如她所說。
一花撞開學生會長,跑上前去。
誠實的個性折磨着春的內心。
然而她的嗓音裏隱約帶有其他含意,不至於到敵意的地步,只是聽來有點寂寞。
這下——該如何是好。
學生會長盤起手臂,拚命思考。
雖然想先衝上前去,把陷入這種奇怪局面的朋友——應該可以這麼稱呼吧,把春救出來,可是在這裏趕走天音,根本的問題還是沒有獲得解決。
這件事情必須儘快解決,解開其中的種種環節。
(照這個樣子看來,常和學生們商量煩惱的春春,似乎被時國天音強行建立起什麼奇怪的『活神』形象——)
忽然間,她想到了一個好點子,眼眸裏閃爍起希望的燈火。
(靈異方面的事情我一竅不通,雖然不太放心,但還是聽聽雙胞胎的意見吧。她們同樣是學生會的成員,偶爾也需要出一點力。)
春這時終於察覺——視線望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交錯。
學生會長點頭,在內心發誓一定會盡早,並且盡全力將她從這奇怪的狀況解救出來。
將神樹春從『活神』的咒縛中解放。
這一次,一定要見到她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
* * *
隔天。
學生會里難得所有成員齊聚一堂。
在那之後,學生會長爲思考如何解決『活神』神樹春捲入的這奇怪局面而徹夜未眠——總算大致決定了行動方向,並且以此和其他成員——副學生會長滿及會計友子討論。
不例外地,你也參與了這次的作戰會議。
最後得到的結論是,要應付詭異的事態——這邊也得使出詭異的招式因應。正攻法恐怕收不到什麼成效。比方說,即便向老師告密,要時國天音不許接近神樹春,天音也不可能老實配合,神樹春廣爲流傳的『活神』名聲大概也不會因此消失,無法從根本解決這個問題。
關於這次的事情,在幕後操控的正是怪異的電波女——時國天音。
牽扯到信仰或是神這類靈異的做法,無法以正當的方式對抗。那沒有意義,也不可能成功。這麼一來該如何行動?
好在關於那一方面的事情——有專家在學生會里。
兩人手牽着手,像是爲了方便隨暗可以逃跑——並肩站在門口附近。這麼一來,更讓她們像極了異國的人偶。
「如果我們是追求真理的哲學家和研究者,時國天音就是實踐者。她追求立即見效的奇蹟,濫用奇蹟,影響現實世界,只是個頑劣的詛咒者。」
「要在這場靈異大戰中獲得勝利,需要你的協助。」
接着她握緊拳頭,堅定宣霄:
「好麻煩哦,小彌。」
「唔,三美?你怎麼到學生會來了?」
她們利用校內廣播尋人,等待得萬分焦急。在差不多放棄的時候,她們終於出現在學生會。
學生們遇見雙胞胎的反應大致都是如此,儘管是同一所學校的學生,但似乎她們本身就是靈異現象。
「不過有一點需要注意。」
「包在我們身上,君咲學院有史以來第一次靈異大戰就要爆發了。」
「呀~!討厭,別隨便碰我!」
聽見這話,雙胞胎不懷好意地笑了。
包裹似乎不輕,她像個老太婆般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也許是事情全透過手機聯絡好了,雙胞胎早已經完成準備。她們會那麼晚來學生會,要不是爲了這件事情——就是單純沒有幹勁,大概也沒有第三個理由了。
她發出奇怪的聲音,洸惚地轉過了身子。
「雖然希望別在我們學校發動那種奇怪的戰爭——不過算了。雖然這稱不上作戰會議,但學生會將集結全員的力量,拯救春春!」
胸中的鬥志熊熊燃燒,她下定了決心。
彌月別開了眼說。
兩人在一花耳邊低吟,她宛如受到魅惑,雙眼不停打轉。
「雖然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但爲了姊姊,我什麼事情都願意做!」
「是,雖然因爲時間很趕,準備起來不太輕鬆,不過製作這類模型可是小堇的專長呢。需要確認嗎?」
她輪流看向互相瞪視的學生會長和雙胞胎,輕輕點了個頭致意,神情很是困惑。
她像是快哭了出來,吐露出自己最真實的心聲。
你茫然望着這一幕,這時大概是——彌奈月開了口。
接着她清了清喉嚨,盛氣凌人地下達指令。
「真麻煩呢,小奈。」
從你參與學生會的活動以來,兩人一次也沒露過面,你也差點忘記她們的存在。雙胞胎似乎沒有興趣加入學生會的活動,臉上寫滿了猜疑。
「事情愈來愈有趣羅,小彌。」
「不過是個學生會長——有什麼權力束縛我們的行動?小心我詛咒你哦。」
「我們想盡快解決麻煩事嘛。」
雙胞胎迅速拿走包裹,兩人一同確認起包裹裏的東西,接着嘻嘻竊笑,模樣十分陰森。
說完,她把揣在腋下的小包裹輕輕放到桌上。
夏美微微一笑。
「你們拜託美術社做了什麼東西?也給協生會長看看。」
兩人在同時以相同的嗓音說出相同的字句。
「好啦——以少女的心爲鑰匙,打開魔法的門扉吧♪」
說着意味不明的話,走進室內的人是你在轉學第一天回家路上遇到的——那對不可思議的雙胞胎。
學生會長差點破口大罵,「好啦,好啦。」還是滿和友子制止了她。
雙胞胎不以爲意,厭煩地望向學生會長。
「我們叫她來的。」
「而且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歸結是『靈異現象』。」
爲了幫助姊姊前來尋求助力,參加作戰會議的神樹一花驚訝地望向這對散發出獨特氣氛的雙胞胎。
「事情愈來愈有趣了,小奈。」
「打擾了~」
「總之,事情就像之前解釋過的——和靈異有關的事情是你們雙胞胎的專門領域,偶爾也要幫忙學生會的工作!這是學生會長的命令!」
她們相互以完全相同的嗓音接着說了下去。
「你有和惡魔交易的勇氣吧?」
「喝,說人話!」
「好不容易克服課後輔導這項學校強加的惡劣傳統,做好萬全的準備,我們接下來正打算執行召喚使魔的儀式呢。」
「哼,吵死人了!別在那裏你三曰我一語的,我快被你們搞瘋啦!」
勝利的女神究竟會向學生會微笑,或是……?
在真正的放學時間過後,君咲學院裏的燈光全暗了下來。
果然雙胞胎的反應相當曖昧。
雙胞胎輕輕握住手,笑了出來。
她手足無措,似乎沒想到雙胞胎會找上自己。她大概把自己當成了旁觀者,不過姊姊並不是別人,如果有機會可以效勞,她絕對願意幫忙。漸漸的,她的神情愈來愈嚴肅。
她做出宣言,爲這次的行動做出了結論。
學生會長再次按捺不住怒吼,滿和友子壓制住了她。
學生會長往認真講着這話的一花衝了上去一把抱住,結果遭到嫌棄,完全是多此一舉。
兩人對學生會長毫無敬意可言,說起話來口氣相當尖銳。
學生會長興致勃勃地探出身子,把手往包裹伸了過去。
「你們的辦事效率還真高——最好是多認真投入學生會的工作,我是說真的。」
學生會長不甘不願地坐回椅子上,端正起坐姿。
在搖曳的燭火照明中,時國天音露出了微笑。
「那麼這就開始吧——嗡嗡♪」
學生會長聽着這奇妙的音韻蹙起眉頭,一臉愕然。
「還不行——靈異指的是隱藏的意思,在這一方面時國天音喜歡裝神弄鬼,也和我們不合。」
「掌權者總是這樣,我們魔女只是想自由自在地過自己的生活。」
「詛咒你哦—小心得到神祕怪病哦,」
(她們真是一對感情要好的姊妹呢——和我們一樣。)
「需要輔導的只有笨蛋小彌,不過我們難得有這機會,好久沒放鬆一下了呢。」
只要稍微移開視線,他再也認不出來,無論動作或嗓音全一模一樣的雙胞胎。
「我們已經安排好了。」
雙胞胎望着她們,悄悄便了個眼色,彼此的心意相通。
最後,兩人異口同聲說:
光線來自蠟燭的火焰。
望見她那副模樣,雙胞胎獰笑了出來。
這麼說來,她們也是學生會的成員。
萬籟俱寂的君咲學院裏。
「向魔女要求協助,必須付出靈魂做爲代價哦。」
門後出現的是三波夏美。
雙胞胎交互說着,向夏美招了招手。
(聽取別人的煩惱、提供建議的春春,其實才是那個最痛苦的人。『不要一個人獨自承受』嗎?春春啊,我纔想對你說這句話呢。)
「拜託你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爲了回家的學生們,從校舍門口到學校正門,以及上下學的坡道沿路設置有水銀燈,這些地方不會關燈,但是——在學生和燈光全部消失的學習場所,氣氛更顯得詭異。
「咦?我、我嗎?」
「從小到大,總是姊姊幫我——我至少要報答她一次!」
「詛咒你哦~」
「至少我們不會給別人添麻煩,正確來說是儘可能不想扯上關係。」
就這樣,君咲學院有史以來——第一次靈異大戰揭開了序幕。
一花嚇了一跳,顯然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煩躁地望着兩人的舉動,等到不耐煩的學生會長「啪啪!」用力地拍了下桌子。
弓道場內燃起了一盞微弱的燈火。
她們回過頭,露出了神祕的微笑。
「說的好,春春妹!我來摸摸你的頭當作獎勵~♪」
雙胞胎不曉得什麼時候動了,同時抓住一花的雙肩。
* * *
「我、我——」
在奇怪的氣氛中,學生會的門毫無預警打開了。
(哇啊,這就是學生會的祕密武器,『幸運的雙胞胎』!哇啊,我第一次看見本人,得拍照纔行,唔~手機在哪裏……?)
她們的名字是雙葉彌月和雙葉彌奈月,一頭長髮紮成了雙馬尾,是對外表如出一轍的雙胞胎。仔細觀察可以發現,其中一人的眼神較爲活潑,另一人的臉色有些困擾,但也分辨不出誰是誰。
「關於『不給別人添麻煩』這點有很多值得討論的地方,不過——簡單來讒要怎麼做?你們要如何幫助春春擺脫『活神』這個強加在她身上的立場?我想知道的只有這件事!」
「我們和時國天音的靈魂高度不同。」
「有必要給她一點顏色瞧瞧。」
(讓人想幫她們的忙呢。)
「接下來要進行的是『活神』神樹春的祕密除靈儀式——以用神酒淨化過的箭矢射穿惡靈寄宿的箭靶。」
幽暗的黑夜裏,她顯得更是神采飛揚。
天音一如往常維持着稍微傾斜的站姿,望向坐在弓道場地板上的早川希子。
「如果順利全部命中——魔物將被祓除,早川學妹,如此一來你就能得救了。」
「拜、拜託您!『活神』大人,請一定要救我~!」
希子好像進行過潑水驅邪,頭髮有些溼潤。
她認真地合掌祈禱,閉上了雙眼。
茫然望着這樣的她們———『活神』神樹春哀傷地垂下了頭。
我不是神。)
因爲是社團活動結束後的時間,她身上仍穿着弓道服。
穿在她身上——而且在這異樣的幽微燭火照耀的黑暗中,使她看起來有如神職者。她手裏拿着和弓,以及有着華麗裝飾的破魔矢。
她望着自己這一身打扮,眼裏同樣難掩悲慼。
「不過,如果這樣能稍微拯救早川生妹的內心——」
春似乎下定決心,毅然決然地抬起了頭。
(煩惱帶來痛苦,苦楚能讓心靈澄淨,沉澱傷痛。)
正因爲春比一般人聰敏,感受性強,對於他人的苦痛感同身受,使得她超乎必要地承受這些痛苦,幾乎要被壓垮。宛如黑暗同樣擁有重量,春只是坐着便覺痛苦難受,輕輕地長吁了一口氣。
然而,一把視線轉往希子那向自己求助的視線,她緊抿住脣,苦悶的神情從臉上消失。
(如果能稍微幫她分攤那沉重的負擔——)
接着她拿起弓,站了起來。
(我……!)
她四處大鬧,踹着牆壁,簡直是爲所欲爲。
(鬼……?你就是一直呼喚我的『那個人』嗎……?不對,那看起來只是人類喬裝的模樣罷了。)
因爲誠實,她迷途闖進了死衚衕。
(小妃……!)
這麼就近一瞧更是明顯,那副模樣看來只是單純的扮裝,然而在燭火與黑暗的陪襯下,一旦陷入恐慌,看上去就像是真正的惡靈。
動作不見一絲凌亂,既崇高又優美,猶如出現在神話中的人物。
不過她還只是個年輕的女孩子。
接着,她伸出手。
但因爲她不是機械,心自然會痛。
看來這並不是她設下的詭計。
不過……)
惡靈在希子身旁徘徊,吵吵鬧鬧地說着莫名其妙的話。旁觀的時國天音這時終於察覺事態有異,跨出了腳步。
神聖的箭矢劃破黑夜,直接命中不曉得何時站到箭靶前面的那個人。
沒錯,那正是神樹一花。
她沒有出聲,只是大致做出了這樣的推測。
她因爲心靈高尚,比誰都容易受到傷害。
模樣相當詭異。
在照亮弓道場的燭光中,隱隱約約可以瞥見那人的身影。
憤怒使得天音全身發抖,朝一動也不動的春出聲呼喚:
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希子害怕得跌坐在地上。
惡靈朝着完全錯誤的方向怒吼,但希子似乎顧不得這種事情,只是抱着頭渾身不住地顫抖。惡靈像是終於從聲音辨認出希子所在的位置,往後轉了個身。
她強忍住自己的傷痛,這可以說是她最不幸的地方。
天音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不過春果然——照樣杵在原地。眼前事態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聰明的她不管面對什麼事總是能做出最適當的應對,正因爲如此,在這莫名其妙的事態面前,她更是混亂不已。
那人看上去就像個惡靈。
「咿咿咿,對不起對不起!不要殺我!」
她瞬間擺起架式,拉緊弓弦,射出箭矢。
無論心緒如何紛亂,她的所作所爲無不受到完美的控制。
「沒用的,早川希子——你的作爲讓吾生氣了,哇哈哈哈!吾要將你碎屍萬段,做成漢堡排!」
春想抓住那嬌小的手指,但她總是讓人依賴,真正想依賴別人的時候,反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那只是來礙事的……!)
惡靈不時被薄布的長擺給絆倒,慘烈地摔倒在地,不過還是一再追逐着因爲害怕而到處竄逃,模樣可笑的早川希子。這情形不曉得持續了多久的時間——兩人不厭其煩,始終沒有結束的時候。
然而,她自己也很困惑。
「不要啊~!我不要變成漢堡排~!」
圓睜的雙眼中,天音的瞳孔忙碌地轉動着。
除非春展開行動。
因爲這樣,她更是不明白了。
希子的加油聲傅來。如她所說,春射出的箭矢全部順利地貫穿靶心。寂靜的夜裏,只有箭射中箭靶的聲音陸續響起。
春一時間停止不了動作——她已經放手射出了箭。
不可能不覺得痛苦。
至少用來應付精神狀態不穩定的希子,可說是效果絕佳。
她只是緊抱住弓矢——自己心愛的弓道,猶如一個無助的小孩愣愣站着。
(射中箭靶讓我覺得很高興,用上全部的身體和神經,化爲箭矢,這種感覺讓我感覺很愉快。可是,我的弓道受到了污染。)
「哇哈哈哈!害怕吧,哭喊吧!愚蠢的人類~!」
春扭曲着臉龐,在內心有生以來第一次叫喊着別人的外號。這正是春的人性,身爲普通女孩子的避風港。
「嗚!」
(箭簇拿下來了,射中也沒有生命危險,不過——真是太危險了,到底是誰做出這種事?)
不論痛或苦都可以忍受,只要照別人所說的做就行了。
(不、不過……那是小妃吧?我也不能用箭射她……!)
這樣的事實遭到無視,詭異的儀式持續進行。
希子突如其來地站了起來,發出了慘叫聲。
然而春整個人六神無主。
(不知道小妃這麼做有什麼用意——雖然我擅長讀別人的表情,但小妃現在臉上化了奇怪的妝。爲什麼你要這麼做呢,小妃……!)
有如從夢中驚醒,春眨了眨眼。
可是,默不作聲的話沒人聽得見,她仍舊只是在黑暗深處孤獨地發着抖。
那人哀叫着,摔到了地上。
(咦……?一花……?)
做完這不必要的動作後,那人以驚人的氣勢往這裏逼近。
她目瞪口呆,不由自主緊抱住和弓做爲依靠。
(最後一根……!)
「……?………?」
(不對,那只是用了特殊化妝加上服裝打扮——而且那個聲音是……小妃?)
「咿,那是什麼?鬼鬼、鬼嗎?」
「呀啊啊啊~!」
天音用手撫着雙頰,偏過了頭。
「『活神』大人,雖然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但請驅除這個邪靈吧!」
她茫然地在內心叫出妹妹的名字。
也許是穿着一身黑衣的緣故,那人的身影看得不是很清楚。
(咦……?有人站在箭靶前面,讓箭射中了……?)
擺脫『活神』的外殼,以神樹春的身分度過自己的人生。
「命中、命中、命中——厲、厲害!全部正中紅心!不愧是『活神』大人,加油!!」
然而在與繃緊的弓弦同化下,她體內痛苦掙扎的內心淌下了血滴。
不過,在這樣的狀況下依然保有些許冷靜的春看出了真相。
這樣扭曲的自己~!她打從心裏感到厭惡,幾近瘋狂地想改變自己。
情況一點也沒有改變。
春不可能錯認那張臉。
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我不是爲了做這種事情纔開始練習弓道的。)
「慢着!」
這種事情明明只要自己忍受下來就行了。
「哇哈哈哈!吾正是附身在早川希子身上的惡靈!愚蠢的人類~以爲這種程度就能祓除吾這偉大的惡靈嗎~?」
「哎呀呀~?哎呀~!哎呀呀~?」
她因爲溫柔,連他人的痛苦與煩惱也全盤接受。
她害怕得像是隨時可能昏厥,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一直以來負責拯救他人的『活神』——在她發自內心祈求援助的那一瞬間,她所期望的變化徵兆忽然闖進。
那聲音果然是學生會長——爲自己取外號,真誠面對白己的鶴海妃麻裏。
像是察覺到這一點,惡靈——學生會長拉大了嗓門叫喊。
不過。
* * *
漆黑薄布裹身,臉上塗得死白,五官彷佛融化似地——猶如憎恨生者,從地獄底部爬上來的駭人風貌。那人似乎看不見前方,走起路來歪歪斜斜,忽左忽右,一路往她們接近。
(怎、怎麼辦……?)
「哼哼,你不知道該怎麼做了嗎~?那副窩囊樣還敢稱做『活神』,簡直笑死人了!反正只是喫力不討好,一開始就不應該這麼做!」
「啊,等一下!箭靶前面好像有人……!」
伴隨着叫囂聲響起,一位女孩子出現在弓道場。
天音立刻察覺事實,板起臉孔,幾乎是帶着殺意瞪向那個惡靈。
「喂,你打算怎麼做,神樹春!你要怎麼辦啊?哇哈哈哈!」
這種不中用的『活神』——因爲世上罕見如此清高的人,面對人類的名字不再被人們呼喚的她·神樹春——胡鬧的惡靈譏諷地笑了。
如此一來,所有人都是感激不已,獲得了救贖。
惡靈(?)我行我素地走着,辛苦地爬上弓道場,接着跳了起來。
春如機械正確地射出箭矢。
春抹殺自己的內心,進入幾近無我的境界。
希子抱住了春,但春沒有安撫她的餘力——春自己也是一樣驚慌。遇上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不可能還能保持鎮定。
箭靶前的人發出自暴自棄的吼叫聲,站了起來。那人握住箭矢,發狠想把箭折斷,不過也許是力氣太小折不斷——那人改爲跺腳把箭踩在地上。
(那是什麼——這不在預定計劃內啊。)
狀況簡直是一團混亂。
春溺愛的可愛妹妹——才一會兒不見,她竟變成了一副怪模怪樣。
不知道爲什麼,她身穿鮮豔的劊道服,手裏握着刻有長串血紅梵字的奇怪木刀。光是這樣已經讓有血緣關係的姊姊不忍卒睹,她甚至展開雙臂,做出和歌舞伎演員一樣的誇張動作。
「一罰於人世生飲人血!二罰蠻橫惡行!三罰塵世間惡靈!——『活神』之妹,神樹一花來也!」
一花把這話說得威風凜凜,內心卻是痛苦不已。
(好、好丟臉……!真想死……!真是的,要不是爲了姊姊,我纔不會做這種蠢事!)
滿臉通紅,在鴉雀無聲的弓道場傲然挺立的妹妹——
春做出了和看見妹妹第一次化妝時相同的反應。
「一、一花?你在做什麼……?」
她戰戰兢兢地問。
一花低垂下頭——羞恥得全身發抖,接着猛然抬起頭。
「對不起,姊姊。」
她拋開迷惘,迎面注視着春。
眼裏閃耀着羞澀的淚水,以及決心。
「我老是依靠姊姊——有事就仰賴姊姊,自己則是逃避責任!不過我不要緊了!我不會再哭個不停,不會再老是讓姊姊幫我!」
她強悍地以端正的姿勢舉起木刀,不知何時身材幾乎與春等高——變得高大的妹妹可靠地攬下了責任。
她抬頭挺胸地宣告:
「姊姊背上的負擔也讓我稍微分攤一下吧!畢竟我們是姊妹……!一個人可是會被壓垮的喔,我也能幫忙了!」
她的聲音和意志在春的內心迴響。
喜悅逐漸湧起。
春雖然還搞不懂狀況——但總覺得沒有力氣再站起來,當場蹲了下去。
「早川希子,『活神』神樹春的妹妹·神樹一花將附身在你身上的惡靈驅走了。告訴全校這個事實吧——另外,最近弓道的正式比賽要到了,姊姊非常忙碌,你有事可以找學生會商量。」
這樣的自己實在太沒用了。
胸口發燙,未知的情感正要沸騰。
春認得那副眼鏡。
春也擔心了起來,把毫無動靜的惡靈——學生會長抱了起來。
「這種鬧劇有什麼意義?」
我以爲自己是孤伶伶的一個人。
一花手裏似乎還有另一副眼鏡,她把那副眼鏡交給了天音。
一花有些不懷好意地竊笑着。
春大致瞭解了這場騷動的內幕,不禁苦笑o
自己並不孤獨、哀傷,也不痛苦。
幻境般的弓道場成了荒誕喜劇的舞臺。
說完,她癱倒在地,一動也不動。
天音用指尖捏住鏡架,用奇怪的方式拿了起來。不過那看起來只是一副尋常的眼鏡,大概是爲了預防中間出了什麼差錯,弄丟給希子的那副眼鏡,所買來的——備用眼鏡吧。要交給她的東西應該是什麼都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歌唱似地說起奇怪的事情,然而收到的效果相當驚人。
時國天音敗退,而且再也沒有回來。
「咦?這是……眼鏡?」
一花這時像是終於想了起來,用木刀刺了刺躺在地板上的惡靈。
她輕輕地用指尖撫過春仍握在手裏的弓。
這場鬧劇愈演愈烈。
「一花——」
「嗡嗡……?」
在春身旁,惡靈不知爲何拿出蒟蒻丟向希子,引起她一陣哀嚎!—這時惡靈像是忽然想了起來似地,死板地念起了臺詞:
她這一喚,妹妹臉上隨即綻放出花朵般的笑容。
她說得飛快,接着從劍道服裏面取出某個東西,交給希子。
剎那間,她差點衝動揮下木刀——然而她馬上剋制住自己,向天音告知。
啊啊,有妹妹在,妹妹一直在我身旁啊。
不過她確實感受到了對方的心意,內心掀起了巨浪。她感覺到生命中欣喜與幸福的喜悅,感動得幾乎全身無力。
「『追求看不見的事物是無所謂,但如果因此傷害到身旁的人可就是無法無天了。勸你冷靜下來,仔細觀察身邊的事物。真正需要眼鏡的人其實是你——時國天音。』就是這樣,另外這是雙胞胎學姊送給你的眼鏡。」
接着握住了春的手。
「啊,她走了——事情真的和雙胞胎學姊說的一樣呢。這場靈異大戰算是雙胞胎學姊獲得壓倒性的勝利嗎?」
「喝!消失吧,惡靈!讓我做出這麼丟臉的事情~下地獄去吧!」
希子被春摸了摸頭後貌似冷靜了下來,眨了下眼睛。
「嗡嗡?」
這種喜悅的感覺簡直無法叢吾語形客。
「實在不能囂張地自稱是神呢。」
「小妃?你還好嗎?真是太亂來了——」
她把手放在胸前,放話說:
「唔、唔啊!吾~輸~啦~!」
一花手握木刀,迎戰惡靈。
一花輕輕地爲春舔去不知何時落下的淚水,接着笑了,笑了又笑,像是爲了替不知道該怎麼笑的——笨拙的姊姊做出示範。
「『幸運的雙胞胎』學姊要我轉告。」
「可惡~『活神』居然有妹妹~這下大事不妙~好像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吾身爲最強惡靈,居然覺得喘不過氣~有人認爲喘不過氣和特殊妝也有關係~」
執行起自己的任務。
在她正感到迷惑時,一花抱住了她。
(啊,死了。)
現在是什麼情形,『活神』大人?她的目光透露出這樣的意思,但是老實說——春自己也不清楚。
「嘿嘿,這樣算成功報恩了嗎?話說回來,學生會長一動也不動呢——我力道太猛了嗎?喂!還活着嗎~?」
這一點她倒是隱隱約約察覺到了。
一花筆直凝視着淚眼婆娑昀春——露出了微笑。
遭到這麼一輪猛攻,惡靈哀聲慘叫,接着忽然伸長了手,發出最後的哀嚎聲。
學生會長髮出軟弱的嗓音,抬起了頭。
剎時間,春明白了充塞在胸口,令她胸中發燙的情感是怎麼一回事。
「呃——?」
「嗯,就是說啊,姊姊不也一再強調嗎——自己不是神。不過呢,不是神也無所謂,你一樣是這世上我最愛的姊姊!」
「小妃和一花是爲了我——」
「太好了呢,姊姊。」
一花露出疲憊不堪的神情,走上前來,用木刀輕柔地滑過希子的頭。
而是無比的自由與幸福。
守護、養育、教導,春一直認爲這是姊姊的責任。
「順帶一提,那似乎是一副受到詛咒的眼鏡。『如果不把那副眼鏡放在枕頭邊三天三夜,進行淨化儀式,將再也聽不見「某人」的聲音。』她們也做出了這種警告哦~」
(真受不了這孩子——呵呵。)
希子細細端詳着拿在手裏的東西。
學生會長睜大了眼,往她整了過去。
銀色秀髮搖曳,轉眼間便消失蹤影。
春這時終於出聲呼喚自己的妹妹。
春再也剋制不住自己。
春異常冷靜地在心中低喃。
接着她走向摔倒在地上,可憐兮兮地抱着頭的希子,扶住肩膀讓她站了起來。這孩子並沒有做什麼壞事。
「這是由千年神木·沙羅雙樹製成,看似木刀,其實是威力強大的神劍『佛陀斬』,我要用這打倒你!」
「姊姊就是太溫柔了,拒絕不了別人來商量煩惱,所以纔會被叫做什麼『活神』。不過你不必一個人揹負這沉重的外號!我也可以幫你的忙!」
春忽然覺得可笑。
(那是我事先買好,本來想拿來交給早川學妹的眼鏡……早上在枕頭邊沒找到,原來是被一花拿去了。)
「躺在那裏的雞婆小妹說要代替你負擔——那些找姊姊商量的煩惱,當然我也是一樣。」
「一花——」
「嗯?春春,你剛纔笑了嗎?」
妹妹和那個活力充沛的學生會長奮不顧身,爲的正是拯救捲入奇怪事態的自己。
她能做的只有呼喚着妹妹的名字。
春發現自己嘴裏發出了無法控制的氣息。
言出必行,事實正是如此,學生會長遵守了承諾。雖然沒有抱持過期待,雖然認爲只能繼續強忍着這樣的痛苦過活,但現在這種憂慮和封閉感全一口氣被吹得煙消雲散。
在她正感到困惑的時候,一花朝她瞪了過去。
她真摯、純真又熱情,是春引以爲傲的妹妹。
心愛的妹妹一臉幸福地說。
在某種程度上,一花算是個理性的女孩子。
「噗。」
春理解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如同從小到大一直以來的舉動——她凝眸注視着春。
「奇怪,木刀?排練的時候是竹刀吧?讓木刀打中可是會死人的啊!」
「還有這個——爲了避免惡靈再次附身的神具,你要珍惜着用哦。」
「唔,嗯……我沒事,向煩惱的學生伸出援手是協生會長的責任。唔唔,不過給我記住了~春春妹~!」
「一花……」
「這是遷怒吧,春春妹!好痛、好痛!吾投降,痛死吾啦!」
在那飛向世界的瞬間,有了個不同於『氣息』的名字。
一花目送着她離去的身影,像是累壞了,當場蹲了下來O
沒錯,只要這雙眼望着自己,自己一點也不會覺得不幸。
「這樣你就能專注在最喜歡的弓道上了吧?」
「說的也是,最煩惱、痛苦,不懂得讓別人一起承擔沉重的負荷,蠢到沒救的傢伙其實是我。不知道怎麼依靠人,還想着要幫助別人,簡直是不自量力。」
被拋在一邊,獨自站在一旁的時國天音不滿地板起臉。
「滾回去,惡靈!」
「你就稍微依賴我一些吧!」
那東西如她所說,正是眼鏡。那是一副可愛的紅框眼鏡,非常適合希子。
學生會長和妹妹爲自己演出了這一出鬧劇。
天音頓時面無血色~!舉止怪異地做出向空中抓扯的動作,接着一句話也沒說,立刻快步離開現場。
不知不覺間,妹妹已經成長到甚至可以教導自己。
她抱着肚子,幾乎喘不過氣地笑了。
她發自內心笑了出來,笑得極爲自然,就像個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能哈哈大笑的普通女孩子。
「小妃!你不只鼻青臉腫,妝也溶得亂七八糟,那張臉簡直是慘不忍睹呢!哈哈!哈哈哈哈!」
「唔~這可是光榮負傷呢——」
春說得沒錯,學生會長的臉上確實是慘不忍睹。
她搔着臉頰,揉着疼痛的身體。
(不過,她也能露出這樣的笑容呢。)
儘管全身傷痕累累,勞神費力,落得實在不能向其他人誇耀的悲慘模樣,但她確實贏得了首次勝利。
(能見到她的笑容,這一切都值得了。這得感謝難得幫忙的雙胞胎,幫忙製作妖怪服裝的美術社社員,還有春春妹。)
『對立候選人』之一的『活神』——她順利擊倒了對方,並且遇見了從那背後出現的、笑容極富魅力的女孩子。
兩人想必能成爲好朋友。
比起勝利,這更是難能可貴的寶物。
(得到大家的幫助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如果春春也能知道這一點,並且樂在其中,我也會很高興。)
接着,她心滿意足地迎來一個階段的結束。
這大概只能算前進了一小步。
狀況沒有好轉多少,新聞社惡意散佈的流言仍在校內廣爲流傳,『對立候選人』還有四個人,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困難在前方等着仍屬於未知數,想起以後的事情就叫人苦悶。
然而,她確實感覺到自己往前邁進了一步。
因此這肯定是偉大的一步。
「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肚子好痛,哈哈哈哈哈☆」
「你笑得太誇張羅,春春。」
然後,她露出了不輸給春的開朗笑容。
日落後的君咲學院裏,迴盪着少女們的笑聲。
也許是一直以來竭力自制的反動,春笑得讓人不禁有些擔心。學生會長忍不住錯愕地望着她這副模樣——鶴海妃麻裏品嚐着第一次勝利的滋味。
(不過——這樣的表情比起被稱爲『活神』的時候,更有魅力好幾百倍呢♪)
那是她們在痛苦中掌握了希望的凱歌,是有如光輝寶物的青春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