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決戰
《合奏女孩!》 · 日日日 · 3萬 字
「雙胞胎傳訊息過來了。」
在武道館裏填飽了肚子的學生會長等人,沒有時間休息,便又開始展開行動。或許是因爲喫飽後又有了精神,學生會長的腳步顯得很輕快。
她轉頭面向同行的友子和你,把剛纔收到訊息的手機拿給你們看。
「她們似乎已經掌握到了這個『黑暗校慶』的重要資訊。她們果然優秀。要是平常也能像這樣子,稍微認真一點做事就好了……」
友子用手帕搗住了學生會長那張喃喃抱怨着的嘴。
她用力擦着會長的嘴,看起來應該擦得很痛。
「先別說這些了,會長。你的嘴角沾到醬料,髒兮兮的太難看了,我來幫你擦一擦。」
「唔唔!嗯~!」
「請你不要亂動。真是的,你又不是小孩子……」
學生會長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無法呼吸,一直揮動着手腳掙扎着。而友子不知爲何「呼呵呵……♪」開心地笑着。
學生會長像個嬰兒一般「咯」地打了飽嗝。友子以愛憐的眼神看着她。
心滿意足之後,友子又恢復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
「不管怎麼樣,肚子也填飽了,時間也已經來到了下午,如果要有什麼行動的話,應該不快一點不行了吧?」
「嗯,的確我們到目前爲止,都還是隻不過是處於被牽着走的狀態。現在正是我們轉守爲攻的機會。她們要我們到靈異研究社的社辦去……那是在哪裏啊?」
友子往前衝,幫睜大眼睛環顧着四周的學生會長在前方開路。這附近比較沒有學生在,因此沒有人阻擋去路。這一區本來就是個人跡罕至的區域。
「雖然學校裏變了樣,變得比較不好找,但應該是在這裏纔對啊……啊,果然是這裏沒錯。看起來好像是改造成鬼屋風格了。」
「不,這裏平常就是這個樣子。」
門上畫着看似五芒星之類的東西,令人不寒而慄。學生會長戰戰兢兢地打開了門。
「打擾了!」
門打開的瞬間,某個人像是守候在那裏似的,「啪」地張開雙手現身。
學生會長一口氣把臉湊近她們身邊,看起來很不服輸的小楓瞪着眼說:
她們兩個是向來都如同金魚糞便般,跟在『女王陛下』圓城寺身後轉來轉去的瀨川楓、伊藤櫻。她們兩個人互相交纏着倒在地上。總之,大概是爲了不要讓她們逃走吧——不知爲什麼,有人選了條附有愛心標誌的繩子捆住她們,把她們丟在地上。
她把手放在耳朵上,蜷曲着身體。
其實仔細想想也不至於那麼普通,但現在正舉辦着黑暗校慶活動,校內四處都是這種感覺。學生會長似乎是已經適應了,她放鬆似地吐了一口氣。
「嗡、嗡?」
她們一邊顫抖,一邊往學生會長這邊看。
另一方面。小楓則是很有精神地想往後退,但因爲被繩子綁住,所以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後翻匈。
雙胞胎顯得很不甘心。學生會長在她們的身後,發現了一個很令人在意的東西。
「現在這裏是鬼屋。我聽了太多尖叫聲,耳朵很痛……」
學生會長很慶幸那些不是屍體,讓她鬆了一口氣。
「嗯。你們好像拿到了什麼和『黑暗校慶』有關的重要情資——怎麼回事?我想請你們說明一下!」
學生會長看着春秋二人組,感到一陣錯愕。
相較於慌了手腳的小楓,小櫻似乎很困擾,卻還不知道大難臨頭。
「喔。」
靈異研究社社辦裏的窗戶全都用遮光簾給封住,社辦裏一片漆黑——但雙胞胎輕巧地移動,在蠟燭上點起了火,室內因而亮起了蒙朧的微光。隨處都擺着骷髏造型的花燈、破舊的外文書,還有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福馬林標本。到處都垂着紅色的布幔,上面畫着五芒星或古怪的象形文字。
「這些傢伙是……春秋二人組?陛下身邊的佞臣?」
「我們纔沒有抓人呢!你以爲人是什麼東西啊?」
學生會長看着這一羣稀奇古怪的人,稍微覺得有點恐懼,但還是清了清喉嚨說:
「踏進靈研者,拋棄一切希望吧~」
被雙胞胎纏住、看起來很困擾的惡靈(?),冷不防地發出了「嗡、嗡」的怪聲。
「不要吵!話說回來,以前每次在陛下身邊的時候,你們都用古裝劇的口吻說話,原來你們兩個人也會正常說話啊?算了,無所謂。」
不過再怎麼說,這裏基本上還是大家所熟悉的君咲學院社辦之一,待久之後倒也不覺得有多麼奇怪。學生會長不再緊抱着友子撒嬌,輕輕地抬起了頭。
姑且先不管她。學生會長雙手抱胸,把自己可愛的臉龐扭曲得極盡邪惡,望着春秋二人組。應該是有了什麼主意吧?她看起來就是想到了壞主意的表情。
「不給糖就搗蛋~」
從那個不知道是惡靈還是什麼東西的身後,雙胞胎探出了頭來。
天音異常地嚇人。春秋二人組在地上磨蹭着屁股拚命往後退,儘可能想離她遠一點。看樣子,應該是可以很輕易地擺佈她們了。
她好像已經嚇得兩腿發軟,屁股在地上磨擦着向後退。
不知道爲什麼不坐下的天音,本來在一個很尷尬的位置站得直挺挺的,這下很不好意思地扭着身子。
「總之,就進去打擾吧——小友,牽好我的手,千萬別放開喔!」
學生會長這才瞭解雙胞胎爲什麼會把自己叫到這裏來,於是便覺得事不宜遲,走到春秋二人組的身邊,「啪、啪」地打起她們的臉頰。
「真可惜,明年再說。」
友子回答得很平靜,所以儘管學生會長用手蒙着雙眼,但卻從手的縫隙問悄悄地抬頭望了惡靈(?)一眼。
* * *
『女王陛下』圓城寺麗香雖然完美無缺、如銅牆鐵壁股讓人找不到該從何下手攻擊,但她的親信,卻落得如此難堪的模樣。
「之前時國天音做了對不起我們的事,現在她幫我們工作贖罪。」
「本來我們想要再多做些裝飾,都是會長交代給我們多餘的工作,害我們沒辦法再裝飾。」
「不好意思喔。這些人只是不小心迷路闖進了這間社辦,被天音嚇得魂飛魄散而已。」
「喔,裝潢還滿普通的嘛。」
學生會長或許是覺得這一招應該十拿九穩了,便拿起剛纔掉下來的科學怪人頭套,往自己的頭上一戴。她用這副奇怪的造型,咳了一聲之後,挺起胸膛說:
學生會長直盯着這兩個已經暈過去的女孩看。
「嚇!這個叫聲(?)是那個電波女!不對,是時國天音!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這我知道。」
「……嗯?」
是兩個女孩,長相非常面熟。
順帶一提,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嚇過人就滿足了,怪人出乎意料地乖乖站在原地。
「啊、啊啊……對耶,嚇我一跳。」
雙胞胎很錯愕地看着這一幕,露出瞭如出一轍的無奈表情。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總之,會長一行人總算找到地方落腳,可以稍微喘口氣休息。
「我也是靈異研究社的啊……」
「呵呵呵,你們醒啦?」
「嚇!有鬼啊!對了,我被神祕的電話叫出來,來到這裏之後才發現是鬼!鬼!小櫻!?」
「嗡、嗡。我很努力嚇人。」
「我想問一些陛下的事。」
「唷!雙胞胎!對了,這個惡靈是誰啊?」
「那個……小楓,你知不知道我的眼鏡跑到哪裏去了?我看不清楚……」
「啊!學生會長!」
學生會長握緊了你和友子的手,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不知道友子是不是因爲會長實在太丟臉,讓她連生氣都懶了,她出乎意料地聽話,握了會長的手。
學生會長堅定地站着,懇求了她們之後,靈異研究社的社員們招了招手,便走進了自己的地盤——社辦裏去。降下黑幕的社辦裏,整個空間都被黑暗封鎖住了。
雙胞胎手貼着手,很開心地咯咯笑着。學生會長好不容易控着你站起身來,一邊看着她們。
她面無血色,全身發抖,淚眼婆娑地說:
「好可怕、好可怕!不要啊~!陛下救我~!」
是個似曾相識的聲音。
的確是個似曾相識的造型,但細節部分稍有不同。可能是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所以有着相同的氛圍。
看起來她的內心深處應該恐懼到了極點。她抬起頭——發現了站在她身邊的時國天音,瞪大了眼睛。平常總是很囂張跋扈的她,看來很不擅長面對困境。
學生會長大步往後退,最後猛力撞上了牆壁,被掉落下來的科學怪人頭套和暴龍的骨骼標本給砸到。這裏還真的放了很多讓人不明就裏的東西……
天音只發出了迷茫的怪聲,不知道她究竟是答應了沒有。
「什麼嘛?想靠着恐嚇我們來打探消息,那是沒有用的!因爲我們的忠誠可比金堅!」
她低聲地說着。這個看來像是以往在『活神』騷動當中,給學生會長惹了不少麻煩的靈異研究社社員——時國天音的惡靈(?),把頭別了過去。
小櫻立刻回過神來,稍微張開了眼睛。
她的雙手做出在像是在半空中摸索般的動作。不知道是不是她沒戴上平常的那副眼鏡,所以看不見東西?她暴露着出意外亮麗的美貌在找着眼鏡。
這對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雙胞胎,今天也同樣讓人覺得無從分辨。手裏拿着看似魔法書的那一位應該是彌月,揮舞着魔杖的則是彌奈月。
「我總覺得有人倒在那裏——你們該不會是爲了舉辦邪惡的儀式,所以抓了學生到這裏來吧?」
「總之,就進去吧。要是覺得被詛咒也無妨的話。」
「我們本來想把這裏打造成更能夠體驗死亡與恐怖的社辦。」
接着,會長點了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要故意嚇唬她們,好從她們嘴裏問出一些消息來?當下的氣氛感覺上的確是在威脅她們「不想再碰上恐怖的事情,最好就給我誠實招來」,頗有一種拷問的氣氛。
「Trick or trea~t♪」
學生會長憑着蠟燭的火光,在視線範圍內往那個方向仔細定睛一看。
雙胞胎像是在向父母撒嬌似地抱着她,很得意似地說。
原本學生會長並不太願意借重這壟人的協助——但現在,是應該要使出所有的手段了。
「不過,這不是正題。」
「喂,時國天音,你就給我繼續留在這裏扮鬼。」
好不容易纔從破銅爛鐵堆裏爬出來的學生會長,又再次莖着那些倒在地上的同學們。
春秋二人組好像是這才發現學生會長在,兩人抱緊了彼此顫抖着。
「對了,這兩個人總是跟在陛下身邊,或許知道些什麼。喂,醒醒啊,春秋二人組!現在不是相親相愛一起昏倒的時候啊!」
「不、不要老說這些讓人心裏發毛的話啦!晚上會睡不着吧!」
雙胞胎在黑暗的深處向他們招手。
罩遁兩個傢伙,一不跟在陛下身邊,就猖狂不起來了。但我也沒資格對人家說三道四。」
看來要攻下麗香,填掉她的護城河也是個好方法。
「我們靈研很缺人手。『黑暗校慶』的準備工作一直都在暗中進行着,直到令天早上開始才一股怍氣地裝飾。光靠我們根本就忙不過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嗯、嗯……?咦……?」
兩人頭上都戴着有如魔女般的尖帽,身穿鬥蓬。看起來比在學生會社辦時的樣子開心許多。
學生會長好像真的很怕這些恐怖的東西,全身不停地發抖着。
那是一個戴着看起來既像是髂髏、又像是惡靈般頭套的怪人,看起來很詭異。學生會長「嚇!?」地倒抽了一口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天花板上的燈管被拆了下來,改貼上畫有惡魔和怪物的星座圖,還垂掛着星形的飾品。室內沒有桌椅之類的東西,只有隨處擺放着很有彈性的軟墊。
她走近呆立在原地的天音身邊,小聲地說:
雙胞胎一刻也不得閒地忙裏忙外,最後不知爲何端出了鮮紅色的飲料(番茄汁?),還拿出了青蛙和貓造型的餅乾來請大家喫。
「不對,這是會長以前請美術社做的惡靈服裝吧?你看,這是和『活神』神樹春學姊和解那時候的……」
「先別管這個,叫那個鬼離我們遠一點啦!」
雙胞胎一如往常,用完全相同音質的聲音輪流說話,讓人以爲陷入了幻覺。
學生會長大驚失色,嘴裏喊出了那個名字。
「你你你、你是誰啊!別靠過來!呀啊!救我,小友!」
學生會長態度略顯詭譎,不疾不徐地問她們:
「不過,我倒是很想知道,爲什麼你們要對她那麼忠心呢?」
學生會長收起了齜牙咧嘴的恐嚇,從正面切入問她們:
「以前我也很仰慕那個很疼我、像個親切姊姊似的陛下。但我覺得你們兩個有點忠心過度了。」
學生會長自己也由衷地敬愛麗香,所以她才能夠對春秋二人組這份效忠陛下的心意感同身受——但同時也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學生會長坦誠地把她的質疑說出口。
「你們和陛下同年紀,又分別是美化委員會和風紀委員會的領袖。我不認爲你們會貶低自己的地位,成爲單方面侍奉她的狀態。」
仔細想想,這一點的確是很怪。
反觀麗香是卸任的學生會長,身分上就是個普通的同學。相形之下,兩位委員會的首腦人物,在校園社會當中的地位應該可以說是比她更高。
可是她們兩個人竟然都追隨着麗香,成了她的爪牙。
這只是出於她們對麗香的敬愛嗎?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們是因爲什麼樣的緣由,纔在陛下身邊當佞臣?」
學生會長又更進一步地逼近保持沉默的春秋二人組。
在她那怪異的頭套底下,泛着強烈意志的雙眸,火熱地散放着光芒。
「只是因爲單純的仰慕嗎?還是喜歡陛下所掌控的權力?要是這樣的話,當陛下從學生會長的寶座退位之後,你們應該就已經離她遠去了纔對——然而,你們卻仍然跟在陛下的身邊,甚至可以說是很固執地、比陛下在當學生會長的時候,表現得對她更百依百順。」
學生會長像是要直搗黃龍似地進逼,又再問了一次:
「究竟是爲什麼?」
然而,春秋二人組卻依舊沉默不語。她們互相便了一下眼色,點了點頭。
看樣子她們沒有打算要開口。果然這兩個人沒有那麼好對付……她們對陛下忠心的程度,恐怕不是稍微威脅一下就可以馬上讓她們開口吐實的。
不過,學生會長又再推了一把。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很單純的事實而已喔。」
「她們完全不從事任何茶道社該有的活動,平常都在喝果汁、喫零食、胡鬧、閒混。這些就是她們的社團活動。當然,這種社團的確也不算稀奇——就像常有些社團,就是一羣人聚在一起,單純地過得很開心那樣。」
「茶道杜墮落時期核心人物……的朋友?的確,光從一個角度看,沒有辦法掌握事情的傘貌。我們應該也聽聽那些因爲陛下挺身而出,因爲她伸張正義,結果招來不幸的人的聲音。方便告訴我她叫什麼名字嗎?」
應和着同學們在校慶活動當中盡情歡笑的聲音和腳步聲——『墮落天使』黑森鈴彈奏出貝斯的重低音。這是她獨自二人,對全校同學所傳送的伴奏。
她看了看身旁那位還被綁着的搭檔。
「最後只好拜託陛下處理,因爲當時雙方的交情就不錯。陛下很大刀闊斧地改革了茶道社。她運用她的權力,甚至動用了老師們,漂亮地解決了當時的問題。」
過去曾經受過『女王陛下』救命之恩的小櫻,就像是在報恩似地說:
「對吧,安姬……」
這裏是輕音社的社辦。輕音社素以君咲學院當中最龐克的團體着稱,但社辦卻意外地井井有條——仔細保養過的樂器整齊地排放着。而對音樂來說不必要的東西,在這裏一個也看不到。整個社辦相當簡潔、洗練。
「當時在腐敗的茶道社當中擔任核心人物的同學,已經因爲那件事情而退學——但當時存她的身邊有一位她最要好的朋友,應該還留在這所學校裏就讀。」
學生會長正面接下迎向她的視線,並脫下了詭異的頭套。就這樣,她暴露着她的真面目,雙手抱着胸,拚命地思索着。
也像是在把願望託付給學生會長。
這下子所有拼圖缺片都湊齊了——剩下的,就只有在時限內完成它而已。
就這樣,以往不爲人所知的『女王陛下』的過去,即將要被揭開。
在開幕典禮上宣告盛宴開始之後,兩位輕音社社員其實就已經沒有其他事可做,眼見鈴狀況有異,卻也只是面面相覷。
「喂、喂,詩空,學姊從剛纔就一直對着牆壁自言自語,是怎麼回事啊?安姬是誰啊?」
其實她原本應該是個很貼心的人才對。她把手放在胸前,模樣相當悲傷。
君咲學院裏,響起了合奏的聲音。
接着,小楓又再重新望向學生會長。
接着,她又再次很真摯地望向了學生會長等人。
「不過,就在這件事情過後,陛下隨即辭去了學生會長的職務。」
小楓挺起了胸膛,彷彿要撐起那個閉着眼睛、完全把身體靠在自己身上的小櫻似的。
「如果是茶道社的那件事情,有個比我們更清楚事情原委,更適合說明來龍去脈的人。」
小櫻在學生會長的請求之下,考慮了片刻,便點頭答應。
* * *
「陛下和小櫻同學之間有些過去,我只不過是陪她而已。我不是當事人,所以詳情我也不清楚,但也因爲這樣,所以我並不排斥把事情說出來。」
「不過,陛下也變了。她會策劃出這場鬧劇般的『黑暗校慶』,應該也跟這一點脫不了關係吧。」
月永瑠香坐立難安,心裏其實很想到別的地方去坑,但或許是因爲擔心鈴所以不方便離開社辦,便一直來回踱步,低聲地說:
接着,她呼喚着小櫻——而小櫻正從天音手上接過她的眼鏡。好像是天音先幫她收起來「」。
彷佛放下了一個重擔。
「真是一番耐人尋味的話啊……幸好你願意說出來。」
不知道小楓是不是被天音的態度給嚇到了,她倒吸一口氣,很不甘心似墟咬着牙。
學生會長的手很笨拙,所以她解繩子解得很辛苦。
而這正是讓原本一直停滯不前的鬧劇劃下句點,並開啓未來大門的關鍵。
「從這所墮落的校園裏迸發出來的歡笑聲,你聽見了嗎?我一個人孤獨的歌聲,也傳到你那裏了嗎?雖然安姬已經變成了遙遠夜空裏的星星,我還留在這腐敗的人間,帶着被折斷的羽翼,苦戀着你呢。」
她無奈地看了看天花板。
不知道是因爲不瞭解麗香的想法而感到不甘心,還是因爲強忍着淚水,小楓眨了好幾次眼睛。然後,她又像是很氣不過這樣的自己似地,咬緊了牙根。
她們沉重地開口:
但是,卻又帶着更深的哀傷。
她似乎有點莫可奈何。
「嗡、嗡♪你們願意和我一直待在這裏嗎……?」
學生會長很本能地知道,這番話裏隱含着一份很沉重的心情,不能藐視、也不能隨便帶過。
「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小櫻很擔心似地叫了她一聲之後,又緊閉雙脣。看樣子,她們的心裏應該是藏着某些事情纔對。
「小楓……」
「小櫻因爲欠陛下這份恩情,也覺得是不是因爲自己的緣故,才害陛下辭去了學生會長的職務———她覺得內心有愧,所以纔像這樣在她身邊服侍。至於我,只是陪她而已。」
「如今,茶道社就如各位所知,是個品格端正的正派社團。」
語氣中充滿着憐愛。
總算鬆綁了之後、小楓顯得很神清氣爽似地,轉動着肩膀。
「不過,就像你們所看到的,小櫻她有點潔癖,她無法原諒那些不認真的社員,所以跟她們起過好幾次衝突。」
這兩個女孩貫徹着春秋二人組該扮演的角色,像是在演戲一樣,學生會長很想要解救她們。
學生會長似乎像是要表示謝意似地,說了句「已經問到我想問的事情了」,便悄悄地鬆開了綁住春秋二人組的那條繩子。
最後只剩下樂器在訴說衷情。
小楓毅然決然地抬起頭來,彷佛是下定了決心似地,一無所懼地道來。
這位承接了魔香的地位、以及她所有一切的接班人。同時也是麗香的敵人。
也可以說是空曠。
她那雙藏在鏡片底下的眼睛裏,交錯着期待與不安。
她喃喃地揭開了這段過去。
衆人讓她們兩位坐在座墊上,背靠着牆,身旁圍繞着靈研社的成員。儘管氣氛有些讓人不寒而慄,但她還是繼續往下說。
「好吧,就稍微透露二點給你知道。」
就像是對『女王陛下』一直在尋求的敵人——最貼近她心思的鶴海妃麻裏這個女孩,充滿了期待似的。
「我不清楚陛下究竟在想什麼。她明明就做了那麼了不起的事情,明明就傾聽了小櫻的煩惱,還幫她解決了問題。不知道爲什麼,陛下她好像很深刻地煩惱着。」
「小櫻同學應該也同意這樣做吧?……我們也對最近的陛下有點看不下去了。」
最後她終於嘆了一口氣,把她那雙被綁住的腳交疊起來,頹喪地垂着頭,沉思了許久。
「我也不瞭解陛下的想法……雖然我一直跟在她身邊。」
「嗯。」
可以確信,這場盛宴——這場騷動已經接近尾聲了。
她的態度顯得非常輕鬆。這或許纔是她原本的性格吧?——沒想到她倒還滿大而化之地就侃侃而談起來。她撇着嘴,語氣隱約帶着些許諷刺。
她略顯寂寞似地喃喃說着。而小櫻則是有點擔心地看着她。
無論何時,她都持續進行着這場孤獨的演奏會。
兩人的樣子就像是人偶一般連成一體。小櫻微微地點了頭,彷彿像是在道謝似地,不知道是不是在向小楓表達「沒關係,你說」。
學生會長帶着這樣的心情,凝望着她們。
「去追查一下這件往事,或許就能夠切入陛下內心真正的想法。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
她嘆了一口氣,把自己的頭靠在身旁的小櫻頭上。
「時至今日,我還是不清楚陛下對茶道社的那件事是怎麼想的。」
「嗯,沒錯。」
耳邊傳來同學們歡樂、幸福、青春洋溢的聲響。她反倒像是希望被這聲響撩撥全身似地扭曲着表情——鈴用伴奏來搭配這些聲響。
而她們也都是君咲學院的同學——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想讓她們能夠盡情享受青春。
小楓帶着同仇敵愾的心情,用銳利的眼神望着她。
同時也是引起所有波瀾的原因所在。
她忿忿不平地撇着嘴說:
春秋二人組當中的秋——也就是風紀委員長。瀨川楓,如同懺悔般娓娓道來。
於是,她把這個交織着恩怨情仇的名字說了出口。
「話、話雖如此……那我們該怎麼做纔好呢?就算是去追查當時茶道社的那件事,但事情也都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了,光是要找出知道當時事情原委的人,就是一件大工程。」
鈴沉醉地用身體品味着它的音色。
小櫻戴回了眼鏡之後,認真地看着前方。
* * *
小櫻像是受到震動般顫抖了一下。接着,她就像是對這個事實感到很懊悔似地,垂下了頭。
小楓點了點頭,很片斷地描違了一些難以敔齒的事。
「不過,她會不會願意把當時的原委清楚地告訴你呢?……總之,我就先把她的名字告欣你吧。」
她一股作氣地說完這番話之後,便像是按撩不住情緒似地,演奏得更激昂。
小楓相當謹慎地說着這番話,途中還看了小櫻好幾次。
『墮落天使』像個街頭音樂人似地坐在窗邊,撥弄着她的琴絃。她收斂起了開幕典禮時那種邪惡力量全開的氣勢,不帶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就像是這間輕音社的社辦一樣,也像是一部只產出清麗樂聲的高性能機器。
她嚴肅地抬起頭,直視着學生會長。
最貼近『女王陛下』身邊的這兩個人,似乎終於作好了覺悟。
小楓很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她推着天音的背後,把天音用力往春秋二人組的身旁一推。
小楓嘆了一口氣之後,又繼續接着說下去。
「那個人就是『對立候選人』的其中之一——『墮落天使』黑森鈴。」
總是亦步亦趨地相伴着的春秋二人組。
天音像是打從心裏覺得很開心似地,發出了撒嬌般的聲音。
鈴看着窗外吵嚷興奮的同學們,輕聲地叫了某個人的名字。
「小櫻其實隸屬於茶道社——這個社團,直到大概去年爲止,都是離經叛道的壞學生所聚集的地方。」
「不過,我也不能講太多。」
「要是你們還想這樣沉默下去的話,就讓你們和這個惡靈在這裏一直待下去羅。」
「誰知道?學姊幻想出來的朋友吧?」
一旁的藤豬詩空很平靜地保養着她自己用的樂器——鼓,但卻回了一個很無厘頭的答案。就在這時……
「『安姬』的本名叫做『杏』,是黑森鈴的一位真實存在的朋友。」
冷不防地竄出了這個聲音。
兩人大喫一驚,視線望向彼端——社辦的門敞開着,出現在門口的是學生會長——鶴海妃麻裏。
輕音社因爲舉辦了這場黑暗校慶而覺得心虛,爲了以防萬一,社辦門口本來已經仔細地上了鎖。但學生會長手上有一把萬能鑰匙,以前也曾經交給你過,可以打開校內每一扇門。她以這把很有學生會長風格的道具,運用她的權限打開了門。
接着,學生會長一行人便走了進來。
學生會長那頭長長的頭髮飄逸地飛舞着,宛如她最崇拜的『女王陛下』。
黑髮很高調地、盛氣凌人地飛舞着。她直接闖入,採取行動,似乎勝券在握。
「是在說前茶道社社長——現在已經不在這所學校裏了——的事情吧。」
「……!?學生會長!?」
「社辦的出入口應該都上鎖了纔對啊!」
輕音社的兩位同學緊靠在一起。然而,學生會長對她們似乎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只看着那個還繼續在演奏、一副事不關已的黑森鈴。
學生會長怕她們不清楚狀況,又補充說明:
「是啊。你們是可以擅自裝設連萬能鑰匙都打不開的堅固門鎖,不過那可是違反校規的喔!事到如今應該是不用跟你們輕音社說這些——」
學生會長拿出了萬能鑰匙的同時,又拿出了一把看起來像是在飯店用的老舊大鑰匙給她們看。這把鑰匙做工細膩,宛如一件藝術品。
「陛下幫我準備了這間社辦的鑰匙。這把正是『墮落天堂的鑰匙』,是我請剛纔逮捕到辜·卡蘿雅的霧霧給我的。」
原本這扇門光靠自己的權限、光靠萬能鑰匙是無法打開的。然而,學生會長用盡了各種手段,遇去這段時間以來一直低調地助人,還時常帶着笑容,博得同學們喜愛,甚至也得到了同學們的裏助。這想必是前任——只會盛氣凌人地君臨天下的『女王陛下』所沒有的,只有她纔有的武器。
權力之鑰,和人情之鑰。
她將手中這些用來開啓未來的鑰匙,輕輕地收進了懷裏。
如果這樣都還聰不進去的話——那黑森鈴真的就是無藥可救了。
她們兩個人的身體雖然保持着些許的距離,但心卻在這一瞬間——彼此擁抱在一起了。
她的演奏戛然而止。
「……!」
學生會長把整場騷動的結構,抽絲剝繭地攤開來。
黑森鈴也只是一個被利用的受害者。
「結果,『安姬』離開了這所學校。而失去了容身之處的你,扮起了悲劇的女主角——不停地吶喊着寂寞、寂寞,直到現在。」
學生會長像是給她正面一擊似地大喊。
黑森鈴全身顫抖,咬牙切齒。
「黑森鈴,我很想了解你,所以我從我蒐集到的資訊當中,仔細思考過了一番。接下來,我來說說我的想法。」
『墮落天使』不像『活神』那麼遙不可及,不像『魔王』那麼恐怖,也不若『王子』那麼熟悉,更不如『女王陛下』那麼盛氣凌人。
不過,她也無法再繼續演奏,猶如一尊失去繩索操控的人偶。
「……」
「小友、小滿、春春、小彩——她們都很愛這個只會撒嬌、愚笨至極的我,都願意陪伴在我的身邊,願意幫助我。在你的身邊,應該也有像這樣溫暖的人才對啊?」
學生會長還嚴正地斥責了她。
學生會長用純粹到近乎神聖的、無瑕的聲音說:
鈴就像只被扯下了翅膀的小鳥股,只能茫然失措地佇立着。
然而,學生會長並不畏怯。
「不過,我的身邊還有大家在,還有這麼多支持我的人在。」
這番話,讓鈴露出了一個由衷厭惡的表情。
然後走近她,緊緊地擁抱她。
現在這個一副可憐兮兮地、在地上爬着的她,學生會長本來很期待她應該變得更優秀才對。學生會長由衷地想鼓舞她,想從背後推她一把。
因此,學生會長便毫不退縮地,繼續闡述自己的推測。
「我的事情,你這傢伙懂什麼?」
那是隻光用恨意就能夠殺人似的眼睛。
學生會長只是看着她,費盡脣舌地說。
「有很多人在支持着我。」
學生會長走近了像是在鬧着脾氣、破口大罵的『墮落天使』身邊。
她的內心非常堅定。
「黑森鈴,你過去是個很平凡、甚至有點灰暗的女孩。而願意跟那樣的你說話、還跟你變成好朋友的,就是『安姬』。」
「且讓我們向點滴累積而來的過去,揚超反叛的太旗,大聲高喊革新吧!你是個即便不斷跌倒、即便粉身碎骨,也會繼續向前邁進的Rocker吧!可是,你卻只是卑躬屈膝地,不斷播送着給往日摯友的甜膩情歌!」
「穿着髒鞋就突然闖進我的天堂裏來,你這條權力的走狗還真是沒教養啊。」
「做這種事根本就沒有意義,只會讓人覺得很悽慘而已。就算你把這所學校重新打造成像過去的茶道社一樣,或是像現在正在舉辦的這場呵黑暗校慶』一樣,變成一個頹廢的空間,也都一樣。」
學生會長可以感受到她的痛苦和衝擊,還有她身上的熱度。
「嗯~不過,學姊好像滿動搖的喔。」
「你就是專程跑來說這些的嗎?真、真讓人不舒服,給我滾出去!你根本就對我的事情一無所知!」
「像你這種自己扯掉身上的翅膀,心甘情願地墜入地獄的人,有什麼資格瞧不起我?像你這種只會恐懼、只會害怕受傷、只會看着過去的人——根本沒有資格當搖滾歌手!」
學生會長暗自在心裏發了這樣的誓之後,刻意選了一些嚴詞批判的話來衝撞鈴。她想穿過困住『墮落天使』的牢籠、打破那道讓人不敢靠近鈴的高牆。
「如果我有說錯的地方,還請你指正。」
學生會長像是用刀尖對着自己似地,帶着痛苦,很明白地宣告:
「……」
「『墮落天使』聽了你的音樂,會嚇得目瞪口呆吧?沒想到你竟然是個愛撒嬌的妄想詩人啊!」
「我試着想像過你這一路走來的光景。」
不過,只有在一瞬間,她用一隻將憎惡與憤怒如岩漿般噴發出來的眼睛——沒有被眼罩遮住,帶着異樣光芒的那隻眼睛,看了學生會長一眼。
她很抗拒地用背後對着學生會長。
她似乎覺得這樣的自己很丟臉,所以垂下了頭。
非得要撥開她那雙已經摺斷的、受傷的羽翼,面對她真實的一面纔行。
她咬牙切齒,卻說不出話來反駁。
「你的歌聲並沒有傳達到安姬耳裏喔,黑森鈴。」
「要是這場活動能夠一舉成功的話,那你就能在『學生會長重選』當中獲得同學們的支持,以學生會長之姿君臨全校,讓整座校園永遠處在這個胡鬧喧騰的漩渦中。」
這孰是學生會長——鶴海妃麻裏。
「我不是說了嗎?我瞭解啊!」
她把所有自己能說的話,全都說完了。
「你啊,跟我一模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我所崇拜的陛下身邊,她到哪裏就跟着去哪裏,自己完全不會思考,光想着要讓陛下喜歡,一味地討陛下歡心——這就是以前的我。」
「你還是個小嬰兒嗎?」
「你是不是有被勸說,如果這所學校的一切都變成那麼開心、那麼讓人興奮雀躍的話,那最喜歡這些事情的『安姬』,說不定也有可能會回到這裏來?」
「我被陛下給拋棄之後,不知所措,整個人應該只能說是崩潰了吧。」
用奇怪的言行和服裝掩飾自己,好讓別人不敢靠近的黑森鈴。
她只不過是個旁徨的同學。
她反倒像是很能感同身受似地,帶着親近的態度:
會長用盡空心全意去衝撞她。彷佛她的足跡所到之處,全都會被撞碎似的。
她想擁抱那個無法出聲呼救的『墮落天使』,想擁抱那個傷痕累累、疲倦至極的她……
然而,學生會長像是爲了要打破包圍在她四周那道看不見的牆似的,硬把她的臉轉了過來,在可以感覺到對方呼吸的近距離,用力地訴說,以免自己的話被她的演奏聲掩蓋過去。
鈴並沒有停下演奏,就連頭也不抬。
而這口吻,卻也是毫不留情面的。
然而,鈴卻像是被刺中了痛處、搗中了核心似的——她大大地往後一仰,顯得很退縮。她緊咬着嘴脣,只能瞪着學生會長看。她是個無力的、脆弱的女孩。就像剛纔學生會長所說的,她跟以前的會長很像。
儘管會長在開頭的時候已經先說過,如果有說錯的地方,希望鈴能夠指正——但是到目前爲止,都還沒有聽到否定的聲音。
「『安姬』是絕對不會回來的。」
「你說什麼……」
學生會長用像是在追查真兇的名偵探口吻說。
* * *
然而,學生會長的口吻並非在責難鈴——基本上是同情她的。
「我懂啊。」
從旁人的角度看來,一定無法理解這番說詞吧。
身經百戰的學生會長,整個人比她的外表看起來更成長了許多。
面對開始退縮的黑森鈴,學生會長像是將每一個在這所學院裏所掀起的騷動,匯聚成極大的聲音,並且用這個聲音撂話說:
學生會長滿懷愛意,疼惜着『墮落天使』。
她認爲自己責無旁貸。
她的瀏海稍微擋住了那隻眼睛,猶如在幽暗的森林當中窺伺着獵物的肉食動物般,一觸即發。
「唔、嗚……!」
她一站起身,就差點要撞上學生會長的額頭——她也把臉湊了過來。兩人就這樣相互較勁,在很近的距離之內互瞪着,看起來已經像是要演變成互毆了。
既然如此,就對她伸出援手。
「我跟你很像?這個笑話我還真笑不出來!我是跟任何人都不相往來、孤獨的『墮落天使』!沒有人能夠理解我。我跟你這種只會接近俗人、只會惹麻煩的傢伙可不一樣!」
「你變成這樣之後,陛下有找過你吧?然後,她用她自己的權力,讓你舉辦了這場『黑暗校慶』。
她像是要擁抱鈴似地,伸出了手。
假如這是事實的話。
疼惜着這個猶如昔日自己的女孩。
在嬌小的學生會長體內,堆滿了很多的寶藏。這些寶藏的質、量,還有它們所綻放出來的光芒,不會被抑鬱的『墮落天使』唱出的歌聲所動搖,完好到甚至連一絲裂縫都沒有。
不,應該說是被大家支撐了起來。
鈴沒有回應。
學生會長已經竭盡自己所能。
輕音社的社員們很擔心地望着這裏的發展,一邊竊竊私語着——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學生會長想幫助黑森鈴。
「而這位『安姬』所打遙的舒適空間,就是可以只去喫喫零食、聊天八卦的茶道社。不過,這個空間卻被陛下給摧毀了。」
學生會長毫不畏懼鈴那副劍拔弩張的態度,完全沒有動搖。
學生會長已經不會再輸給任何人了。
學生會長帶着切身的感受說:
鈴那隻沒被眼罩遮住的眼睛睜得很大,整個人還稍微往後退了一點。
學生會長很心疼地看着這樣的她。
「咦?剛纔是講到搖滾樂的事了嗎?」
「你以前也是這樣的吧——黑森鈴?」
「不過,這是錯的。」
「是啊。我當初要是稍微走偏一步的話,應該早就變得像你一樣了。」
「不過,陛下卻從我的身邊離開了。那種不帶真心的舉動,只不過是種依賴,不是真正的友情,甚至算不上是親近,只會讓人覺得很煩而已。」
學生會長推開了倉皇失措的輕音社社員,站到坐在窗邊的鈴面前,看着她,用一貫直接的口吻對她說:
鈴依舊沒有回應。
不過,她像是受到很大的精神打擊似的,全身虛脫。這些她自己其實應該早就知道了,可是因爲太過悲慟,太過痛徹心扉,所以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只好順勢接受『女王陛下』的花言巧語,自暴自棄地參加了這場盛宴。
但再這樣下去,也只是繼續受傷而已。
只會讓人覺得很悲慘而已。
學生會長像是要說「所以,停手吧」似地,伸出手來想要制止鈴——就在這一瞬間,學生會長被原來一直沉默地聽着兩人對話的輕音社社員月永瑠香,從背後衝過來撲倒。
「哇、哇啊!」
衆人都還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或許是因爲學生會長看起來像在欺負鈴吧——身爲傾心崇拜鈴的一份子,她已經怒火中燒,所以才衝上來要揍學生會長。
「不要欺負學姊!」
「啊!?爲、爲什麼突然跑出來啊?別用吉他打人啊!好痛、好痛!?」
直到剛纔都還驕傲地站着的學生會長,這下子被纖瘦的瑠香痛揍得眼眶帶淚,不知道該往哪裏逃。原本緊張的氣氛,一口氣全都煙消雲散了。
瑠香的雙眼裏滿是淚水。她像是要保護鈴似地,筆直地站着。
她抄起一把吉他,用盡全力嘶吼。
滿懷着愛意。
「學、學姊的事情你根本就不懂!雖然我也還無法理解,但你不能因爲這樣,就瞧不超人!學姊她、學姊她……嗚、嗚哇!」
「好痛!好痛!別這樣,學生會長最近被人揍多了,開始覺得被揍有點舒服了!」
被瘋狂痛毆的學生會長,只能抱頭縮成一團。本來還想說應該可以好好說服鈴纔對,沒想到意外地受到妨礙。
不過,暴行也只到此爲止。
「夠了,瑠香。」
瑠香像只小貓股喵喵地叫着。鈴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開。
鈴輕輕地抱住她,彷佛在道謝一般對她微笑。
不過,卻像是個剛出生的嬰兒般寶貴。
那張笑臉,想必以往那位被稱爲『安姬』的女孩應該也很喜歡吧。很天真無邪、很迷人、洋溢着光彩奪目的魅力。
她又找回了平常那副總是帶着偏見看世界的態度,優雅地說。
接着,她似乎像是覺得很丟臉似地垂下了頭。
麗香帶着倦容,步下斜坡。
她帶着滿眼的淚水,仰望君咲學院。
歡樂的時間一轉眼就要結束了——時間已經來到了黃昏。太陽漸向西沉,紅色的霞光掠過了位在小山丘上的君咲學院之後,漸漸落下,彷佛是種暗喻。世界將緩緩地被寂寞的昏暗封鎖。
也從中看到了一些真實情況。
「我可不是那個被凌虐、被蹂躪、被挫了志氣,還依舊服從神的可憐約伯。」
接着,她微笑了。
學生會長終於坐起了身子,吸了一下鼻涕。
她那頭蜂蜜色的頭髮優雅地飄逸着,而她卻像是要逃走一股。
她正打算要退場。
鈴像是聽見了一首沒聽過的音樂,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我,該怎麼做纔好?」
「不過,僅限這次-—我會和你攜手合作。」
學生會長慧黠地一笑,一如往常地伸出了手。
「嗯,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總之——我覺得你的歌本身是很不錯的喔!」
鈴像是對這句話感到困擾一般,不知所措。
鈴就像是剛甦醒過來的睡美人一般,臉上露出了全世界最美的笑容。
「給我等一下!」
這應該纔是原原本本的她吧?她一定是個很貼心的女孩——她很擔心要怎麼做,纔不會弄壞自己抱在懷裏的寶物。
君咲學院的女王,獨自一個人黯然退場。
鈴拋下了她平常那種古怪的言行舉止,很樸實地說:
一副萬般懷念的樣子。
「……妃麻裏。」
鈴倒像是因此而醒了過來。她覺得自己可以自暴自棄地賭一把,但不能把學妹們給捲進這場賭局。
「能夠叫我『小黑』的,只有『安姬』。」
「瑠香、小詩……」
她在間隔許久之後,又演奏出非常清澈的曲調。
她又跨越了一個巨大的障礙,眼前的景色又更豁然開朗了。
「學、學姊,嗚、嗚哇!」
麗香像是全身僵住似地站在原地。學生會長趁勢一股作氣衝了過來。
就像是個會爲世界帶來祝福的天使似的。
「你贏得了她嗎?還是有辦法阻擋她呢?」
看起來像是要跟鈴握手。
她感受到了學妹捫的熱情之後,又更緊緊地抱住了這份無可取代的至寶。
正當她準備離去的時候。
「已經很久沒有人願意和我面對面好好談了。這讓我稍微想起了過去——曾經很開心的那段時光。」
看樣子她好像是放鬆下來了。
「沒關係,我會等你。你先喘口氣嘛,這樣太難看了。」
這段時間並沒有虛擲。與『墮落天使』的這場對峙,給了學生會長很大的收穫。『女王陛下』會拋出通往輕音社的鑰匙,想必也是爲了讓學生會長來拯救這位,曾經被自己所傷害的『墮落天使』吧。
很真誠地、帶着親近之情。
鈴把臉悄悄地湊近了瑠香那蓬鬆的頭髮。
鈴有點驚訝地看着她——彷佛這是鈴第一次發現身邊有她在似的,很不可思議似地撫摸着她。
「我不會允許像『安姬』這樣的犧牲者再出現,我會阻擋陛下給你看。」
她正面看着學生會長問道:
然而最後,鈴身爲一位「對立候選人」——
或許她覺得,再逞強也只是像個傻瓜而已吧。
(結果,妃麻裏也沒能找到我啊。那好,我就揮一揮衣袖,瀟灑地悄悄離開吧。)
她離開了校舍,步下斜坡。
「所以,幫我吧——小黑。」
學生會長搖搖晃晃,滿身太汗,模樣非常狼狽。
她褪去了一切,坦誠相對。
她帶着深深的眷戀凝望着校舍,但或許是她開始覺得自己這樣很傻,便嘆了一口氣,轉過身去。接着,就是和太陽一起,不斷地往下走去。
(再會,這所曾經愛過我、但我卻無法去愛的君咲學院。)
她就她所看到的,來評論這個像是在保護學妹、但卻也被學妹支持,所以才能夠挺身而出的『墮落天使』——黑森鈴。
她仔細地咀嚼着兩位學妹所說的話。
她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橫眉豎目也沒了,殺氣和抗拒感也都沒有了。
圓城寺麗香,從遠處看着這一切。
回頭一看,學生會長像是從坡道上滾下來似地向前猛衝。
「學生會長,你大致上都說對了。『安姬』對我而言,和她一起度過的那些平淡無奇的日子,是我無可取代的至寶。如果可以重新找回那段時光,就算要我把靈魂出賣給惡魔,我都願意。」
瑠香已經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她衝上去抱住了鈴。
被稱爲『女王陛下』的那個少女——
接下來的所有事情,學生會長都是爲了自己而戰。這就是人生,就是青春。
而這件事誰也不知道。
「喝、哈——等、等、呼、嘻。」
「不過,爲了要打造『安姬』所愛的那種無聊的、傻乎乎的學校,而去當那個讓『安姬』在這所學校待不下去的圓城寺麗香的爪牙,果然還是錯了。」
「這樣可以吧?安姬……?」
太陽已經漸漸西沉。
「……瑠香,謝謝你。謝謝你爲了我而哭。」
這已經是『女王陛下』所交付的,最後一項工作。
* * *
「你一直以爲你失去的那個容身之處,不就在這裏嗎?」
學生會長像是一掃所有不安似地笑了。
低聲說完這段話之後,人稱『墮落天使』的少女,又拿起了自己愛用的貝斯。
她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回頭。
她似乎是這才發現到,同時像是也在細細回想——過去自己曾經擁有過的那個容身之處、那份溫暖,其實在這裏就有。
學生會長很想說「這點小事你自己來搞定啦!」——然而,承繼了陛下地位、權力的學生會長完成了這件事,償還了過去的虧欠。這也是工作之一,同時也是她的責任。
鈴摸了摸瑠香的頭。然後又很自然地向那個一直很憂心地往這裏看的詩空招了招手,輕輕地把她抱到身邊來。抱着兩個女孩的鈴,看起來倒像是個天使。
「很悲痛,能夠直指人心。這些輕音社一年級的,應該也都很崇拜你吧?」
黑森鈴很有魅力地微笑。
滿身是傷、疲憊至極的她,像是戰敗後落寞地回國。
鈴像是在鬧脾氣似地別過臉,但她用綴着銀飾的指尖,回握了學生會長的手。
最後,她又再一次滿懷期待地回頭。
爲那首持續唱誦已久的安魂曲,打上了休止符。
「是啊,學姊!只有我們是站在學姊這一邊的!就算我們只有三個人也是一樣——不管對方是什麼樣的敵人,我們都能夠戰鬥!我們就是君咲學院裏的十字軍!」
學妹們——瑠香和詩空,拚了命地搶着表達。現在講的話,聲音和情感都可以傳達給鈴。她們兩人卯足全力,就像是想表達她們一直都有很多話想說。
不被人發現、悄悄地——君咲學院的太陽正要離去。
嬌小的她撲進了麗香的懷裏,卻又像是反彈回來似地差點跌倒。麗吞連忙撐住了她。「真是個要人照顧的孩子啊……」麗香苦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頭。
「這就是我的工作。」
說完這句道別的話之後,她便擺脫了所有的因果,轉過身去。
那是傳得又高又遠、彷佛可以傳到天堂去的音色。
從她的表情當中,已經看不到過去那種劍拔弩張的態度。
「嗯!只要音樂夠好,人格怎麼樣都無所謂。因爲鈴學姊會做出好音樂,所以還不錯。」
也像是在疼愛這個願意爲自己發怒的純真學妹。
「『黑暗校慶』已經開始了,我沒有辦法把它停下來。雖然很不甘心,但我的確是被圓城寺麗香操弄了。這場活動,把老師和同學們都捲了進來。這一切全都是那個傢伙帶着一半好玩的心態所操弄出來的。」
(『黑暗校慶』即將要結束了吧?要是有稍微享受到一下就好了。但我沒有那個資格。)
作爲阻擋在學生會長面前的強敵之一,鈴看着這位和自己正面對峙的女孩,猶如故事主角似的學生會長。
「被說中了真心話就惱羞成怒、對人施暴,真是太難看了吧。」
耳邊響起了一記猶如炸彈炸開的巨響。麗香燃起期待——錯愕地回過了頭。
「因爲我是折翼的墮落天使——克羅榭特。」
她苦笑地望着倒臥在地上的學生會長。
不能牽連到這些好女孩們。
麗香總是這樣,還得爲自己的敵人操心。她苦笑了一下。
學生會長好不容易纔把紊亂的呼吸調整回正常狀態。她很不好意思似地往後退,兩人就這樣,在已經完全凋零殆盡的成排櫻花樹下面對面。
麗香重新站好。她心想這是自己的最後一幕,便拚命擠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很有氣質、很雍容華貴,很像她一貫的模樣。
她覺得這樣纔有禮貌。
這個女孩終於找到了自己。
其實麗香原本並沒有抱太大的期待——
只是抱着一絲不確定的期待,心跳加速地盼望着。
「你還真有辦法可以找得到我呢。光這一點我就幾乎夠滿足了——不過,你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我很有興趣知道。」
「我只是因爲有小黑幫我,在學校裏辦了個活動而已。」
學生會長雙手抱胸,好不容易纔挺起胸膛來。
她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我是從『社團鬧場怪客』辜·卡蘿雅的追捕活動當中得到靈感的——我請小黑用她的大嗓門,幫我號召了全校的同學。」
學生會長動用她所有的資源,把加諸在自己身上的使命全都完成了。
她連戰連勝,最後才走到了這一步。
光是這一點,麗香就已經要感動至極了。她很想緊緊地給學生會長一個擁抱,不過,事情還沒有到此結束。
這個女孩,說不定會有超乎自己期待的……
「你要我找到你,但新聞社和廣播社卻都已經變成了你的爪牙。所以,要號召全校的話,就需要借重小黑的力量。」
學生會長對滿心雀躍地等着的麗香說。
去衝撞她。
把一切都說給自己的接班人聽吧。
她啪啪地拍了手。
「不過,你遠比我想像中成長得還要多啊,妃麻裏。這一點讓我覺得很驕傲。我本來以爲,即便你把全校同學都變成了你的夥伴,察覺到所有我所留下的線索,應該都還是找不到我纔對。」
啊,麗香、麗香、麗香……
然而,她的笑容依舊很快地就消失了。
也就是當時那個愚蠢的圓城寺譆香。
竟然滿懷自信地說出了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圓城寺麗香把手貼在自己的臉上,顯得有點飄飄然。
「可能吧。因爲我還以爲你在學校裏,沒想到你跑到上下學的路上來了。我拚命地想,也請大家集思廣益。後來我就四處奔走,竭盡全力地到處跑。能夠像這樣找到你,老實說我還真是鬆了一口氣。」
「能夠像這樣把我留住,的確是你的功勞。這可是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只有你——妃麻裏才能做得到的一件事。」
然而,麗香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她以唯我猾尊的姿態,盤起了那頭蜂蜜色的頭髮。
「還真的是擅作主張呢。不過,我也不否認就是了。」
她看穿了其中諷刺的結構。
彷佛像是幼鳥離巢,要離開父母獨立似的。
她面對着敵人——一個嬌小的挑戰者。
「這種時候,要是你撲上來大喊一聲『陛下!』,那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呢。」
「對我而言,這已經是結束了。」
「不過,這纔是我啊,妃麻裏。你懂嗎?」
因爲她是一個會愛人、同時也被愛的女孩。
她已經沒有辦法再擠出笑容來。
學生會長說出了麗香一直嚮往的、盼望着的那個稱呼。
「妃麻裏,你已經聽說過茶道社的事了吧?」
接着,她還是不死心地挑戰麗香。
「你啊,爲人太親切了。小滿也是——你這麼全力地寵我,我又怎麼可能失敗呢?」
「我家可以說是學校的大股東。而我本身在功課等方面,也都是第一流的資優生——雖然這些話其實不應該由我自己來說。對老師們而言,我是個不容忽視的學生。再加上我在同學之間也很有聲望,我只要一有動作,大家就會跟着動起來。」
「不過,你沒有浪費任何一倜線索,才能夠確實地找到我。這可是你的功勞喔,妃麻裏。」
「所以,你想要怎麼辦?」
「愈是把你神格化、愈是崇拜你的人,愈不認爲圓城寺麗香竟然會在這個時候逃走,沒有想到你會就這麼悄悄地、悽慘地離開。」
麗香覺得光是這樣就已經夠幸福了。
她充分地享受着,從別人口中說出自己名字時的聲響。
麗香像是在逃、又像是在舞動般,華麗地避開了學生會長的心意。
至少,該把所有的事情都攤開來。
她用力地用乎指着麗香。
可曾有誰將她當成一個人來看待過?
接着,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所以,麗香,我才能找到你。」
把所有情感都傾泄出來的麗香,已經虛脫無力了。
她盛讚了學生會長一番。不過也僅此而已。
「因爲我硬把學生會長這個職位塞給了你,所以儘可能地和你這個接班人交接,儘可能地指導你,也算是我這位前輩該盡的義務吧。」
麗香自嘲。她撇着嘴說:
「我好高興。麗香、麗香、麗香……只是一個詞的差異,但聽起來就是和『陛下』這個無趣的稱號截然不同。聽起來好舒服喔,妃麻裏。」
麗香竭力不露出任何表情,以免被察覺到她內心的興奮雀躍。
麗香心想「這是何等的幸福啊!」,很興奮地滿心期待着。
她筆直地向前衝刺。
因此,麗香抹去了欣喜的眼淚,很傲慢地挺起胸膛說:
「但我不會再叫你陛下——因爲我已經知道,你沒那麼了不起。」
除了她的手帕交四方滿之外——在這所學校裏,應該不曾有人這樣叫過她吧。
麗香很例行公事地回答。
直到現在還緊緊揪着麗香的心、甚至把指甲刺進她的心裏,讓她血流不止的,那一件事。
* * *
「你覺得這就是我想要的嗎?」
在太陽已經西沉、四周充滿黑暗的成排櫻花樹猶如鬼魅一般。
不過,就和盤托出吧。
正因爲她是這樣的女孩,所以麗香才讓她出任自己的接班人。
「你鍛鏈我、給我線索——其實你明明就可以不顧一切消失的,但你卻萬般眷戀地賴着不走,對吧?這麼怕寂寞、愛撒嬌的麗香,我想一定會很期待這些。我已經自己擅作主張地認定『就是這樣』了。」
她無法逃避她自己。
麗香褪去了所有的矯飾,用個人的身分面對自己的接班人。
會長打從心裏感到憤怒。
雖然這段時間過得很開心,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最後還能夠看到這麼美好的光景,麗香覺得已經很心滿意足了。散場的幕已經降下來了,麗香覺得自己該出場的段落已經結束。
而這就是這個女孩所擁有的美德。
「接下來,就算是揪着你的脖子,我也要讓你回到學校裏去。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讓你過得很開心。這是我身爲學生會長所應該做的事。」
麗香用已經疲倦至極的聲音,像是在自書自語般喃喃地說:
麗香深信,比起到最後都沒能愛上學校的自己,她一定能夠成爲一個優秀的學生會長。
然而,學生會長並不放棄。
啊啊,怎麼會這麼可愛呀!
還不能就此滿意。得奉陪到最後纔行。這樣纔有禮貌,而這也正是『女王陛下』所引以自豪的地方。
無論如何,悲傷總會如影隨形地襲來。
「我啊,完全沒發現到自己是個愚昧的人。」
然而,她卻還是忍不住破顏一笑。她的臉上,泛起了像是要融化人心似的笑容。
「不過,接下來你打算要怎麼辦呢?我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教你了喔。」
可是,這個什麼都不會、愚蠢傻氣的嬌小女生……
「要搜遍這所學校,需要所有同學的協助。春春、小彩……大家都在幫我的忙。這些人都願意爲我加油打氣,傾聽我的需要,最後還出手協助我。」
她看着自己的敵人。
彷彿在向嬌小的學生會長懺悔似的。
「呵呵。」
才說這麼一點稱讚,根本還滿足不了麗香。然而,麗香覺得這樣就好。
「那件事啊,我當初只是想說幫個小忙而已。因爲那時候茶道社很頹廢,我的朋友覺得很困擾,所以我就透過老師們,去警告了她們一下。」
學生會長噘着嘴,瞪着如花蝴蝶般擺佈他人的麗香。
她很開朗地、像個小孩似地開心着。
學生會長很受不了似地,瞪着心花怒放的麗香。
「不,應該說老早之前就已經結束了纔對。是我自己還不知羞恥,拖拖拉拉地戀棧在這個位子上而已。真難看,我自己都覺得很丟臉。」
重新正式向麗香宣戰。
「能夠這樣嘲弄我,而且願意嘲弄的,大概就只有你了吧。」
她靜靜地問。
不過,會傷害自己的心的,終究還是隻有自己本身。
學生會長她找到了自己。
會長明明就長得滿可愛的,卻扭曲着一張臉。
「嗯,是啊。」
麗香忍不住笑了出來。她像是看着自己的妹妹,在不知不覺間和自己長到了同樣的身高般,又驚又喜地望着自己的敵人。
她並不是在懺悔,也不認爲這樣自己就會得到寬恕。她只不過是在抱怨而已。
過去被稱爲『女王陛下』的這位少女,甩了甩頭,像是要甩掉王冠一般。
絕對是的。
「當然,我會拯救你。」
她所得到的東西、夥伴——這些她都沒有擺着閒置,而是有效地運用。不,應該是說自然而然地就演變成這樣了。
她看起來似乎是很憤怒一般,氣呼呼地說:
「你想看看我能不能說服小黑、讓她成爲我的夥伴——這件事也是個試煉,對吧?你爲了要讓我能關注到辜·卡蘿雅的追捕活動,還特別爲我佈下了線索。要是我連這個都沒發現的話,那才奇怪吧?」
明明那纔是她真正的名字。
之後,她像是緊咬着什麼似地笑了。
不曾有人很親近地,喊她一聲麗香。
她總是給人滿滿的稱許和寵溺,然後再予以支配。絕不會輕易地讓人走進她的內心。
「只不過是這樣,茶道社就分崩離析了。」
「你把一切都讓給了我,然後瀟灑地一個人走掉——這我可不同意喔,學校可還沒關門。」
「這是你所留給我的、最後的禮物嗎?」
女王有全盤接受的義務。
「結果茶道社變得天翻地覆,被徹底地破壞殆盡。全都只因爲我無心的一句話。」
真是愚蠢至極。
不過,那的確是事實。
後來就像是老掉牙的故事情節般,麗香因爲這個無奈的現實,而受到極大的打擊。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摧毀了自己很寶貴的東西之後,不管是誰都難免在意。
麗香光是這樣,就已經完全絕望了。
所有的夢想、希望,全都沒有了。
「我只是稍微警告一下,茶道社就被全盤否定了。她們受到陰險的惡整相誹謗、中傷——連老師都不保護她們,反倒還斥責她們。因爲我的關係,那個很頹廢,但卻很和平的茶道社,就這樣被推進了糞坑裏去。」
麗香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任何事情都能予取予求,
爲了自己,害得周圍的人被犧牲。
過去曾像個故事主角般的麗香,就這樣把自己的一切全都摧毀了之後,才終於發現到這點。她很後悔、很難過,也失去了希望。
所以她纔要離開。
除了從這個故事當中退場之外,已經無計可施了。
「因爲這件事情的關係,有同學離開了這所學校。我必須負起這個責任,要做一個了斷纔行。」
「所以你才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打算自己瀟灑地消失嗎?最後還照着茶道社過去曾有過的理想,辦了這場空有歡樂的無聊鬧劇……?」
學生會長像是在責難似地問她。
對此,麗香點了點頭。
「光是一個跋扈的掌權者,就能夠讓脆弱的學校變了樣,還會演變成爲無法控制的風暴。這一點,我也希望你能夠了解。同時,更希望你能夠具備駕馭權力的力量。」
如果是這個拚命挑戰自己的女孩,如果是這個在萬般不利的情況之下仍能扭轉局勢,站到自己面前來的女孩……
就不會犯下和自己相同的錯誤。
也不會因爲犯錯,而沉浸在淚水裏。
「我喜歡麗香。要是跟你分隔兩地的話,我會覺得很孤單。我也希望你能常保笑容,但不是用那個捏造出來的『女王陛下』角色,而是希望你當個普通的女孩,好好享受青春。」
我這位『女王陛下』也只不過是在巨大的青春漩渦中,被捲入翻攪了一陣?
「一點都不合邏輯啊,對不對,奴僕?」
莫非……
學生會長輕輕地抱住了動彈不得的麗香。
「一起度過愉快的校園生活吧!這纔是『安姬』真正的期望,也是她所想要的。」
學生會長想說的話,麗香已經瞭若指掌了。
學生會長的指尖,彷佛能碰觸到天國一般。
學生會長一直注視着麗香,所以晚了一點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長長的斜坡路走下來,上氣不接下氣的你,已經站在學生會長身後,彷佛是在支撐着她一股。
高臺上的君咲學院彷佛正由上往下,笑着看這一羣人。
麗香心驚膽顫地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愈來愈近。
她使出了致命的一擊。
「啊、啊?」
麗香無法理解。
* * *
「剛好校方有意安排男校和女校之間的交流活動。於是就用姊弟互換的方式,實驗性地讓這兩個人交換學校就讀。」
所有事情都能說得通了。爲什麼事實真相會這麼巧?麗香過去一直刻意不去正視這件事情,所以纔會沒有察覺。她覺得很差傀。說不定……
麗香心想,自己是不是還小看了這個叫做鶴海妃麻裏的女孩?
把妃麻裏當作自己的接班人,同時也把她當作是那個曾經被自己剝奪了一切的女孩的替代品……
「這樣太奇怪了吧?」
一路硬撐過來的學生會長,終於很丟臉地崩潰痛哭了起來,並且像平常一樣地撲進了麗香的懷裏。很專情地、像是緊抓着麗香似的。
「我聽到的時候也大喫了一驚——這傢伙是在一個很詭異的時機轉學進來的吧?」
「我希望你留在學校,提醒自己不要再重蹈覆轍。如果可以的話,也希望你能夠協助我。」
麗香只求一件事情。
「這就是我的了斷。」
她把麗香所有的不安與後悔全都抹去了……
「如果你能處理好這件事情的話,那你就能獲得很大的成長,成爲一位非常出色的學生會長。雖然我沒辦法看到這一幕,多少有點落寞就是了。」
「雖然當時『安姬』的確是很煩惱,但以她的個性,好像也不至於因此就覺得受挫。於是,爲了尋求新的天地和自由,她就去了男校。」
「爲什麼呢?因爲『安姬』就是這個傢伙的姊姊啊!」
那是一張沒有絲毫不安、恐懼,以及後悔的笑容。
實際上,從這裏看過去,也可以看得到那所學校,麗香往那個方向仰望過去之後——學生會長也跟着她的視線望了過去,露出了笑容。
麗香希望能就這樣饒過自己。
而且,還給了麗香一個容身之處。
連君咲學院的特殊之處——男同學都納入了自己的麾下,學生會長以胸懷天下的氣勢開始高談闊論,全身散發出光芒。
麗香喫驚地瞪大了眼睛。學生會長又繼續對她說:
說不定自己犯下了天大的誤會。
然而,聽了學生會長這些話,麗香心中也建立起一套推論。
這已經是學生會長的極限了。
麗香這麼一想,不禁感到可笑,而她也只能笑了。
她筆直地看了過來。
要說「就像奇蹟一樣」,這個表達方式又不夠準確。
「聽說『安姬』現在在那所男校裏過得很好,就跟這個傢伙一樣。他們畢竟是姊弟嘛,所以兩個人很相似。」
爲什麼如此幸福?這種巧合,簡直就是個令人無法置信的騙局了吧?
圓城寺麗香用着像是拚命擠出來的聲音說。
「我已經提出退學申請了。我會離開君咲學院。我是被迫退學的,不,我是被自己驅逐出去的——就像那個女孩一樣。」
「這傢伙是和那個『安姬』互換,纔會以類似交換學生的方式,轉學到君咲學院裏來。」
這是怎麼回事?
學生會長一臉無畏地笑了,就像是個精心策劃了惡作劇的孩子。她好不容易纔變得像個主角,這下子又全都功虧一簣了。麗香苦笑了一下,心想她還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女孩啊。
戰意絲毫沒有下降。
麗香連指尖都動不了。
「不過,聽說她還是非常關心自己離開後的君咲學院。儘管她自己過得如魚得水,但她卻覺得對留在這裏的黑森鈴、還有你,都有責任——她擔心你們會不會想得太多,造成不必要的煩惱。」
學生會長或許是覺得麗香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很稀奇,便一直很有趣似地盯着她看。
她會撲過來抱麗香,向麗香撒嬌。
因爲麗香已經放棄了、絕望了,也精疲力竭了。
學生會長又再向屏氣凝神的麗香進逼。
麗香的心裏漸漸湧起了喜悅。
那名被自己逼迫,最後被學校排除在外的女孩——那名勇敢積極、真正像個故事主角的女孩。小杏、安姬……總覺得學生會長和她有幾分相似之處。
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過出人意表,麗香啞口無言。
「你一直以爲是被你逼迫、最終從學校被驅逐出去的那個人——也就是黑森鈴稱爲『安姬』的那個人物,你對她瞭解多少?」
這樣,就夠了。
事到如今……即便是這麼說……
「所以嘛,麗香,拜託你啦,留在我身邊啦!」
學生會長在停頓了好長一股時間之後,突然又開始說起奇妙的話來。
她已經精疲力竭了。
正因如此,麗香才更覺得迷惘。
麗香驚訝得眼珠轉個不停。學生會長又繼續對她說:
這次不像平常那種撒嬌似地撲上去,反倒像是在保護她、支持她一般的擁抱。
爲什麼要是女孩子?
反倒有種好戲現在纔要開始的感覺。
就像是一朵花兒綻放開來。
去男校看看之後,再重新回來面對這裏的狀況。
那是她在這所學校裏,還沒有完成的最後一件事。
麗香被學生會長這麼一說,確實是覺得你的相貌、感覺,都和那個女孩如出一轍。不過,爲什麼自己一直都沒有察覺呢?
說不定是因爲這樣,所以自己纔會這麼疼愛、甚至還對學生會長伸出了援手。
「嗯,這點小事我還知道。雖然我們跟那所學校沒有交流。」
「剛好在學校裏待得不愉快的時候,『安姬』聽到了這個消息,便很開心地答應協助這件事。而奴僕則是被捲進了這個風波里。這傢伙爲什麼會在奇怪的時間點轉學進來,這就是其中的原委。」
「就算你現在爲了負責而離開學校,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這纔不是Happy Ending。」
那是她的真心話。
的確,這麼說來……
你散發出可靠的氣勢,盯着對方。
聽到這個名字,麗香一陣心痛。
「這傢伙話不多,我來替他講吧。」
「所以,請你不要逃避。因爲這樣一點也不瀟灑。」
接着,真相要大白了。
不過,麗香原本以爲應該是自己在引導、在提供所有資源給鶴海妃麻裏,曾幾何時,她已經成長壯大到足以包容麗香了。
學生會長很驕傲似地拍了一下你的背之後,臉上泛起了微笑。
「這個奴僕對她可是很熟悉喔!」
因爲麗香希望不是像自己這樣的暴君、而是讓鶴海妃麻裏來當主角。
「要是你就這樣申請退學的話,那才真是『安姬』所不願意看到的。這根本不是什麼了斷,反而會造成她的困擾。」
她很需要麗香。
「你知道這附近有一所男校吧?」
然而,真的可以變得這麼幸福嗎?
「『安姬』在那邊過得很開心。反正就在附近,等一下也可以過去看看情況。聽說她的身邊圍繞着許多朋友,跟大家相處得和樂融融,過得滿幸福的呢!」
做完這件事情之後,她就會很漂亮地離去。揮一揮衣袖,讓『女王陛下』這個專惹麻煩的偶像、讓因爲她而衍生的無妄之災,能夠遠離這所洋溢着少女青春氣息的君咲學院。
可是,學生會長卻對着不知所措的麗香,訴說了一件令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她願意如此相信。
她滿懷期待地看着學生會長。
還有數步、還有一步,最後——兩人之間沒有距離。
麗香也很意外自己竟然能夠笑得出來。
好讓自己的任務劃下句點,也結束自己的贖罪。
但是,這也讓麗香覺得很開心。
學生會長輕輕地摸了摸你的肩膀,開始說出一件麗香從來沒有想像過的事。這是她的王牌,也是最後的武器。
就在麗香把想說的話都說完,留戀但卻不戀棧地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她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再度看向自己的接班人。
至少,自己要被這樣的學生會長打倒。
「沒有人變得不幸,也沒有任何東西被摧毀。」
這就是奇蹟。
麗香已經體認到自己輸了。
「不過,要是你現在走掉,我從此以後就再也無法發自內心地笑了。」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
該怎麼辦纔好呢?
「你說過你喜歡我的笑容,對吧?——那就不要造成我的困擾。讓我再多撒嬌一點,多幫幫我的忙,再多讓我抱幾次,不要離開我啦!」
她那專情吶喊的聲音,一字一句,都在撼動着麗香的心。
甚至在麗香的靈魂之中迴響着。
「拜託嘛,麗香!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嘛!」
既然她都說出這麼可愛的話了。
爲了她的笑容,麗香也只能赴湯蹈火了。
只能好好地愛護她了。
滿溢的淚水,在麗香的臉上閃爍着光芒。
* * *
「你做得太好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好吧。」
她輕輕地把哭成淚人兒的學生會長抱了過來。
麗香擦去了眼淚,臉上泛起笑容。
她當然沒有擺出誇耀勝利的態度。
她徹底地被打敗了,所以只能笑而已。
「話雖如此,這還真是一出滑稽的獨角戲呢。我連觀衆都沒注意,只是一味地埋頭自省,自己自尋煩惱,還想從舞臺上逃走。」
學生會長大摔一跤,讓整座體育館一陣騷動之後,又跳了起來。
她又再次全力地撲進了麗香懷裏。
麗香輕輕地離開了學生會長的懷抱,和她直接面對面。
「我不會像個第一次捱罵的小孩般,鬧着彆扭逃走。我再也不會這樣亂撒嬌了。」
答話的是嬌小的堀田紗綾。她被夏美碩大的身軀擋住,所以剛纔沒看見她。
紗綾被夏美(不知爲何)包覆住全身似地抱着。而紗綾或詐是連撥開她的精神都沒有,所以儘管看起來很重,但紗綾卻沒有抵抗。
「嗨!看來你好像度過了很愉快的一天呢!」
「我好高興你願意爲我這麼做。老實說,要是沒有麗香的話,我是絕對辦不到的。」
「我過去一直都以爲自己是個可怕的怪物,其實根本沒那回事。我啊,根本就沒有什麼了不起。」
麗香已經要對她着迷了。
她由衷地向妃麻裏道謝。
「夏美和轉學生同學,你們都辛苦羅~♪」
「聽說你大顯身手啊?我和美術社的同學們,把所有的力氣都花在製作校門上面,之後一直都在睡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謝謝你,妃麻裏。這是你拚命努力、四處奔波,才找到的答案吧。」
這次她連眼淚都不擦了。
她都會全力回應麗香。
前任學生會長和現任學生會長,仰望着君咲學院——然後又牽着手,互相凝望着。
「謝謝你,妃麻裏——你教會了我很重要的事。」
「是啊。」
「我明白了,我已經懂了。別哭了,妃麻裏。你遺是最適合笑臉喔!」
在快要被兩個朋友給壓扁的紗綾催促之下,一行人轉向了舞臺。學生相當密集,整個體育館幾乎成了一個漩渦。
「你教會了我猶如寶物般珍貴,但卻是大家都理所當然知道的事情。」
「連我都覺得累了。」
「我才真是個愚蠢的人呢……」
「看來我這次是輸得很徹底呢。」
經過激戰之後取得勝利的成就感,讓她的表情顯得格外開朗。
就像是在對待一個壞掉的東西一般。
「當然啊。」
拯救了麗香。
彷佛原本靜止的時間再次開始流動一股,靂香的心噗邇噗通地跳。生命活動永不休止,騷動沒有終點,而地球也在猛烈地自轉着。無限的未來、無限的青春,正在眼前不斷地延伸開展。
「我想待在這裏看看你所打遙的歡樂校園,並且永遠、永遠在這裏待下去。」
但她還是靠意志力站着。就這樣站着死去也無妨,就這樣死去也可以——甚至是世界就此結束也好。
夏美知道學生會長以前不堪的一面,因此現在她堂堂站在臺上的身影,或許讓夏美感到有些意外——夏美一陣愕然,不停眨着眼睛。
「所以我也會失敗、也會有所誤會。我一直都沒有搞清楚這一點,只是一味地自戀。我還真是愚蠢啊。」
「我會回學校去,同時也會撤銷退學申請。」
「我甘拜下風。」麗香說完聳了聳肩,重新又再問了一句:
她已經心滿意足。
「啊,是學生會長!」
「君咲學院,不,是我們——隨時都歡迎你。」
無限的未來正在向前開展。
「無論如何!我就是學生會長——鶴海!妃麻裏!」
學生會長也笑了。那是個帶有創傷的笑容。
不論什麼時候……
她放鬆了下來,不停地笑着。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我好笨喔。」
學生會長伸出了手,麗香握了她的手。
即便她再怎麼想要假裝瀟灑,還是做不到。眼淚止不住地從她的臉頰滑落。
她宣佈。
「我不會再逃避了,我哪裏都不去。」
「可是紗綾你看起來完全沒問題呢!」
學生的人數多到體育館無法完全容納。
「妃麻裏,你是個讓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喫敗仗的偉大笨蛋。我也可以享受你打造的那所充滿歡笑的學校嗎?」
「好痛!嗚嗚,今天一直到處跑,雙腳已經沒力啦。」
現在已經可以做她所喜歡的那個圓城寺麗香所該做的舉動。
其中,最先發現你的夏美,帶着笑容朝你走了過來。
紗綾還覺得跟着夏美一起來抱人的奈奈也很煩。她和你眼神交會之後,似乎想說句辛苦了還是什麼的,但卻說不出話來——或許心中還經過一番糾葛吧,最後紗綾有點尷尬地用下巴指了指舞臺說:
學生會長喜孜孜地清了清喉嚨,挺起了胸膛。
麗香又再次感激涕零。
「我自以爲我表現得很完美,所有人都會誇獎我、稱讚我。謝謝你罵醒了那個根本就錯得離譜的我、愚昧的我。」
已經不要緊了。
你回到君咲學院之後,前來迎接的,是你的青梅竹馬——三波夏美。這裏是體育館。據說和開幕時一樣,之後也要在這裏舉辦一場閉幕典禮。引起一片騷動的『黑暗校慶』,即將在依然混亂的情況下結束了。
在手臂上閃耀的臂章,是她身爲學生會長的證明。
麗香態度大方地說。
麗香得救了。她很滿足,她終於能夠打從心底微笑了。
在與圓城寺麗香的對峙平安落幕之後——
「嗯,請多指教。」
她用指尖揪住自己的馬尾,很罕見地忍住了一個小呵欠。
她又再次從容地站好,豪爽地向全校同學報上了姓名。
她比出了一個投降的動作。
這份預感,讓人心中不禁爲之一顫。
合奏
「麗香……」
「我還不成熟,什麼都不會。我有好多事情想請你教我。所以,麗香,今後也要……」
「麗香,這是你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教訓呢。」
麗香發誓:
這份情藏的重量和熱度,讓麗香覺得感慨無限。
「瞭解,班長!」
她很能接受、也切身感受到自己的失敗,並把它化爲言語:
但卻也是全世界最美麗的。
麗香就像是在獨自般地說着。
「怎麼可能完美?我們都還是小孩子啊!我們會不斷地失敗,但因爲我們都不是孤單一個人,所以才能夠跨越那些失敗。想必這所學校裏的每一個人,應該都知道這一點纔對。」
麗番覺得自己可笑至極,也只能笑一笑。
「那當然啊!每天都辦這種活動的話,會影響課業的。」
學生會長——鶴海妃麻裏很有她的風格地、得意地、神情可愛地答應了麗香。
「我還以爲自己已經精疲力竭了。」
麗香已經說不出話來,只能接受而已。
即使她變成了這副模樣,也要追到麗香身邊。
麗香又再重新看了看學生會長,發現她已經全身傷痕累累。制服也磨破了好幾個地方,頭髮亂翹一通,讓人不忍卒睹。還有明顯的擦傷和貼oK繃的地方。
在尷尬地說着這段話的夏美身旁,是身穿啦啦隊制服的春風奈奈,嘴裏喊着「FIGHT!FIGHT!」,手上揮舞着綵球。
「好像要對她刮目相看了呢!-—起初我還很擔心她,現在她可是從容大度,看起來非常優秀呢……啊?跌倒了。哇哈哈,還真有會長的風格。」
她凝望着打倒了自己的這位奇蹟女孩、這位惹人憐愛的女孩。
「閒聊到此爲止。閉幕典禮好像要開始了喔!」
圓城寺麗香覺得,自己真是何等幸福啊!
學生會長抬頭望着麗香。麗香則是輕輕地把她的頭攬了過來。麗香不想讓人看到她的眼淚,這一點是她的自尊所無法容許的。麗香咬緊牙根,忍住眼淚,悠然地笑了。
對麗香伸出援手。
她輕輕地拍了拍這個惹人憐愛女孩的背。
麗香揮着手,彷佛無條件投降似的。
「奈奈你也是。不過,不是說『黑暗校慶』要每天這樣辦下去嗎?現在才辦一天就要舉行閉幕典禮啦?」
但至少是驕傲地宣佈:
她已經快要站不穩了。
在聚光燈所照射的舞臺上,學生會長鶴海妃麻裏從容地走了出來。
她深深地低頭鞠躬。
已經到處都看不到絕望了。
「明明就沒有任何不幸、沒有半出悲劇,更沒有任何事情已經結束。」
「耶!」她很有精神地揮動着雙手。
「今天大家都玩得開心嗎田我過得很充實喔!不過話說回來,每天這樣胡鬧下去,是會膩的!盛宴即將散場,我在此宣佈『黑暗校慶』閉幕!」
應該還有些同學玩得不夠盡興吧?場內充滿了不滿、抱怨的聲浪。
然而,學生會長用腳跺地,強迫她們全都安靜下來。
她的樣子就像是在說「取而代之的是……」。
「話雖如此,但如果每天都只是單調的課程教學,的確也很無聊——未來如果有任何想法,請大家踊躍提案!我們學生會一定會全力協助的!像這次這種未經許可的活動,拜託不耍再有下次了!」
她很漂亮地找到了和同學們之間的共識,讓所有人都平靜了下來。
手法真是高明。
她真的成長了。
「我到現在都還是一個不夠完美的學生會長,但我想,有大家的笑容支持着我,所以從明天開始,我也能繼續盡全力地做好我的職務!」
接着,她逐一細數所有她曾經面對過的強敵,以及租她們一起度過的那些充實時光。
「我還不夠成熟!既沒有『活神』那樣的聲望,也不如『魔王』優秀,既沒有『王子』受歡迎,更不像『墮落天使』那樣有才華,甚至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是可以比得上『女王陛下』的!」
跟她們的所有交流,都成了學生會長的力量。
也是驅使她向前邁進的原動力。
學生會長挺起了胸膛,心想絕不能讓大家看到失態的一面。
「然而,大家都願意借我些許的力量!這就是我的力量所在!是我的驕傲!」
接着,她用力伸出手。
她一如往常地露出燦爛的笑容,宛如太陽一股。
「未來也希望各位繼續幫我加油!我會不斷地精進努力,以求能夠回報大家的恩情!我會把非常開心的青春,送給大家當禮物的!」
她很強而有力地挑起了這份重任,並且拉高了音量宣示:
「接着,是一位總是此任何人都身先士卒地完成任務,總是幫隨時失控的我抓牢繮繩的女孩。學生會的支柱,小友!悠木友子!」
「妃麻裏明明全校同學的名字都記得,就唯獨不記得他的名字。光是這點,就足以讓人想像妃麻裏對他有特殊的感情。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好好玩。」
平常很少公開露面的『幸運雙胞胎』亮相,在體育館裏引起了一陣太騷動。
同時也在你的心裏,不斷地迴響着。
你用全身迎接着少女們的祝福與歡迎。
「鏘!這是我們學生會最被看好的新人!供人差遣的奴僕!」
「接下來,是前任學生會長——目前回到學生會來擔任諮詢委員的圓城寺麗香!」
你站在君咲學院的正中央,再次被學生會長介紹給大家。
滿和友子開心地調侃着,學生會長氣得咬牙切齒,「咳咳!」地清了一下喉嚨。接着她又很害羞似地牽了你的手,將手往上高舉。
她帶着洋溢幸福的笑容說:
向你大大地招手。
學生會長抬頭看你,彷佛在說「對嗎?」一般。
合奏聲響徹雲宵。
但當滿走過來牽了她的手之後,她也只好滿臉不願意地上臺。
同學們的歡呼聲與掌聲化爲合奏。
她被雙胞胎牽着手,像個新娘似地向前走。
「總是全方位地輔佐我的不足之處,也願意接受我、鼓勵我的小滿!四方滿!」
你跳了起來。被叫到名字了。
嬌小的學生會長被一字排開的學生會成員所包圍。她看了看你。
「他並不是來破壞這個完美和諧世界的毒物!他是要來引起化學變化、創造出光彩的觸媒!」
學生會長看起來一副很痛的樣子,但她還是繼續呼喚這羣她最愛的夥伴們。
以及少女們的青春,都在迴響着。
「最後,是我們最優秀的新人!要是沒有飽在的話,恐怕有許多苦難都是我們沒辦法突破的。他是最勞苦功高的人!咦?我忘了他的本名……呃,算了,就是奴僕!」
被等不及似地前來迎接的學生會長拉着手,你就這樣被硬拉上臺。全場響起了如雷的掌聲。大家都看着你、祝福你,同時也接受你。
於是,她又再次地登上了君咲學院這個舞臺。
她單手拿着麥克風,像是在說「來吧、來吧!」似地招着手,一副快要跳起舞來的模樣。
這聲號令,還有掌聲與歡呼聲……
久久不止。
她笑了。很自然地,就像個普通的女孩子似的。
「我已經是個引退的人了,但如果是稍微幫點忙的話,我還……」
「咦?在叫你喔?」
「那個介紹就不能好好講嗎?」
她們兩個人好像不太喜歡人擠人,於是這對雙胞胎就牽着手待在體育館外面,仰望着星空。她們像是覺得很煩似地,稍微露了一下臉。
「我會盡量努力,但是也希望小友不要再毒舌、不要再拔刀了!我愛你喔♪」
「這真是段最差勁的介紹啊。」
她帶點喜悅、卻又有點羞怯似地,望着臺下的同學們……
被雙胞胎拖着走,看起來有點困窘似地走了幾步的她——圓城寺麗香,學生會長對她招了招手。
「呵呵呵,不要謙虛了啦!我可是很仰賴小滿的喔!」
「我想藉這個機會,介紹最貼近在我身邊、支持着我的一羣人!然後,在這裏向他們獻上最大的感謝!」
「要是有這份自覺的話,就請你不要失控。」
她氣勢驚人地宣揚着看似未經深思的事,就像是在唱歌似的。
「就說了很煩耶!你們兩個!」
興奮之情還在持續延燒。接下來學生會長看向一位站在舞臺側邊,紮起長髮揹着竹刀袋,看起來活像是警衛的少女。
一定,能夠直到永遠。
你被大家簇擁,成了矚目的焦點。
君咲學院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你——這個唯一的男同學,這個特殊的你、身爲轉學生的你。
滿被大家從背後簇擁着,有點困窘似地登上了舞臺。儘管她向來似乎是比較喜歡待在幕後的,但她像是在說「好吧,這次沒辦法……」似地,率先走在學生會長身後,在背後支持着她。
就像是在強調「絕不准你離開,希望你一直留在我身邊」一般。
「詛咒你喔~」
「來吧!好好地享受我們的青春吧!誣歌吧!這難以取代的、千金不換的校園生活!」
你的同班同學們——夏美、紗綾、奈奈,都很驕傲地看着你。
「你很努力嘛……快去大家面前被褒揚一下啊?」
「我什麼都沒做啊!我只是在你快要跌倒的時候,稍微伸手拉你一把而已。」
「嗯!未來也請各位溫暖地守護我!在不勉強的範圍內即可!」
或許是她不太喜歡受到矚目吧?友子上臺之後,把學生會長當成了盾牌,背對着大家。學生會長抱住了這個可憐的女孩。
「能不能不要介紹得像摔角比賽一樣啊?小心我詛咒你喔!」
學生會長「啾」的一聲,親了友子的後頸部。當場就喫了友子的一記柺子。
友子和滿低聲地交頭接耳,讓學生會長面紅耳赤地生氣了。
「很、很煩耶,你們!奴僕,給我上臺!」
接着,她像是在向全校同學、不。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似地說:
「啊哈哈,我在這裏爲你加油喔!」
學生會長帶着笑臉訓斥了她們之後,便看着雙胞胎若無其事地走過去牽起手的這號人物。她本來待在會場的一角,但其實以往她總像是一切事物的中心。
「要是不想被胡亂介紹的話,就給我認真點工作!真是的!」
「應該是妃麻裏用她的方式,在掩飾她的害羞吧。」
「讓我們帶着笑臉,變得更幸福!在這所君咲學院——跟所有人一起!」
所有的花都綻放着。
「把他當作中心,我們以後每天都會過得更快樂!這裏將會盛開出我們不曾看過的迷人花朵!我很確信這一點!」
「哎唷,趕快趕快!」
學生會長像是在向姊姊撒嬌似地看着她,向她送了飛吻。
雙胞胎像是要說「所以這麼晚才發現到她在這裏,但她是一個不容忘記的人」。
「未來我也會以君咲學院學生會長的身分,帶着笑容繼續努力下去!」
「呵呵,能夠有個歸屬之處,還真是美好呢♪」
「誠如大家所知,他是君咲學院創校以來第一位男同學——在校園裏是個異類,因此我想他或許也曾經覺得很不安!但是,大家應該已經知道了吧?沒有必要害怕,他就是我們的夥伴!」
學生會長毫不猶豫地抱緊她。
她睥睨整個會場,很快地就在會場裏找到了她最愛的夥伴們。
以嬌小的學生會長和你赫中心。
「接下來,雖然偶爾纔會出現,但工作卻都處理得井井有絛!學生會的最終兵器!雙葉彌月!雙葉彌奈月!」
她嘴裏一邊說着,一邊把眼神別開。
如她自己所言,她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