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訓與小寶寶

訓訓睡覺時，總是翹起屁股俯臥。

「嗯……」

今天早上他也以這樣的姿勢醒來。

媽媽已經起牀，睡衣上披著開襟毛衣，正在昏暗的臥室牀上喂寶寶喫奶。

「訓訓早安。」

「媽媽早安。」

訓訓回答時也仍舊翹著屁股。

小寶寶發出「啾、啾」的聲音在吸奶。

訓訓仍舊翹著屁股，對小寶寶說：

「小寶寶早安。」

爸爸在廚房準備大展身手。

「哼哼哼哼哼～」

他在襯衫上穿了圍裙，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哼歌。

然而他光是切水果，就因爲過度講究而花了不少時間；接著聽到水煮開的聲音，便慌慌張張地關上瓦斯，伸手去抓水壺的把手。

「好燙！」

水壺的把手出乎意料地燙，爸爸用力甩手冷卻，然後重新戴上隔熱手套拿起水壺時，小烤箱發出「叮」的聲響。他連忙衝過去，打開烤箱用手指夾出有些烤焦的土司。

「哇，好燙！」

總而言之，爸爸不習慣做家事，連圍裙的蝴蝶結都打成縱向的，看起來很奇怪。

訓訓雙手拿著杯子貼在嘴上，以詫異的表情看著這幅景象。爲什麼？之前明明都是媽媽準備早餐。

他望向餐桌另外一邊。媽媽仍穿著睡衣，邊喂小寶寶喫奶邊打瞌睡。

他把訓訓好不容易接起來的軌道一一拆除，裝在玩具箱裏。

早餐後，爸爸開始打掃。

「媽～媽～！」

穿著牛仔褲的短髮太太帶著和訓訓念同一所幼稚園的長子，另外還用揹帶抱著次子。她在生產前是製作人偶的個人工作者，但現在暫停工作，成爲專職主婦。另一位穿著針織洋裝、紮起長髮的太太推著嬰兒車中還在上託兒所的長子，大肚子則懷著預定明年春天生產的女兒。她在保險公司擔任行政工作，和媽媽一樣是邊工作邊育兒的職業婦女。兩位太太都是和太田家全家熟識的好朋友，還會一起喫飯。她們特地來關心媽媽產後的身體狀況。

爸爸連忙想拿附近的毛巾擦地板，但媽媽說：

「哇，好痛！」

他用雙手拍打餐桌，想要讓媽媽聽到。

爸爸回頭之後，才注意到她的視線。

「……好的。」

「來了～」

他指著滿天飛舞、擁有棒狀身體與兩對透明翅膀、眼睛很大的昆蟲說：「蜻蜓。」

「我在叫你呀，真是的！」

訓訓把臉頰貼在嬰兒搖牀的藤籃邊緣，凝視著小寶寶。

訓訓放下杯子，對媽媽說：

兩位太太看著彼此，然後露出驚訝的表情說：

於是爸爸改拿抹布來擦。

然而在工作時，幾乎沒有委託人會做出同樣的要求。一般情況下，委託人都想要以最新材料建造的最新建築。這也是很正常的。

媽媽正在牀上替小寶寶換尿布。

這時媽媽從餐廳插嘴：

「沒什麼。」

「媽媽，香蕉。」

「我三月就要回去上班，你不能只是做個樣子，一定要確實做到，否則絕對應付不過來。」

「啊，謝謝。」

短髮的太太附和。

他很得意地把烏龍麪條投入鍋中煮沸的熱水裏，像廚師一樣輕巧地用長筷子攪拌後蓋上鍋蓋。正在餵奶的媽媽手拿智慧型手機，以冷淡的眼神看著這幅情景。

到了準備午餐的時候，他仍無法收起得意的笑容，情不自禁地哼著歌。

「訓訓會跟你一起散步，教你蟲蟲的名字。」

長髮的太太問：「聽說由美會提早結束產假啊？」

「這次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只有我一個人在忙。」

「你從以前就很喜歡在別的媽媽面前扮演『溫柔的好爸爸』。」

媽媽抱著喂完奶的小寶寶，嚴肅地說：

他最後走出玄關，清掃停車場。停在那裏的九○年紅色Volvo 240也是以二手車購入的，至少開了十五年。這輛車換過水箱、離合器，另外還換過無數零件，一直開到現在。珍惜並長久使用──這也是展現他想法的例子之一。

「小寶寶很可愛吧？」

「訓訓會爲你做很多事情。」

「來了～」

訓訓衝上來，踱著腳說：

爸爸打開兒童房的玻璃門，蹲在訓訓面前說：

「生第二個應該比較輕鬆吧？」

在他的設計概念中，這個階梯狀房屋是以中庭爲中心，連結其他房間。屋子的開口朝向中庭，再加上有高低差，即使沒有其他窗戶也能引進光線。除此之外，構造上由下面吹進來的風也能通往上方。可以說是爲了充分利用光與風，而拆除了牆壁。

受到兩位太太稱讚，爸爸雖然感到不好意思，卻也滿面笑容。

「媽媽，我還要牛奶。」

爸爸好過分！爲了不輸給發出嗡嗡聲的吸塵器，訓訓深深吸一口氣，朝著斜上方的寢室大喊：

「沒有沒有。」

他從上方的房間開始，依序用吸塵器清掃臥室、客廳、餐廳。小悠不停吼叫，到處撒落剛換過的毛。餐桌角落是爸爸從事設計工作的空間。他把桌下也用吸塵器來回清理一遍。他在打掃時和做早餐不同，手法相當俐落，或許是因爲這棟房屋是他設計的，因此也是理所當然。他精準而大膽地打掃，中庭裏的枯葉則拿掃帚「唰唰唰」地清理。

「啊！」

「……」

「真的好了不起。」

「恭喜。」

「……咦？」

「我要用吸塵器打掃這裏，所以不要擺出玩具。」

住在附近的兩位太太過來祝福太田家剛生了嬰兒。爸爸在玄關前拿著掃把與畚箕答謝。

爸爸蹲下來，湊近一張笑咪咪的臉。

「媽媽！」

「嗯，因爲編輯部裏很照顧我的前輩也要請產假了。」

「啊！」

「接下來會由爸爸包辦家務啊？」

「不要！」

訓訓拒絕。

這不是爲了節省經費而回收再利用。身爲建築師，爸爸考慮的不是材料新舊。並不是什麼東西都是新的比較好。他知道，有些材料必須經過時間才能得到。這些材料並非骯髒、老舊，而是帶有歲月的痕跡。或許就像長年珍惜鍾愛的舊衣那樣吧。

「……好的。」

小寶寶打了一個小小的嗝。

「討厭！」

「好了，很清爽吧。」

「現在要去外面還太早了，得等她大一點。」

「也對。」

「你既然要問，我只好說了。」

爸爸也很喜歡之前住的小房子。雖然不知道設計師是誰，不過他很喜歡那棟建築物，也很珍惜夫妻兩人住在那裏的幾年時光。因此，即使要改建，他也想要繼承過去生活的氣氛──更進一步地說，就是雖短暫但仍屬於這個家的歷史。就如每個時代的地層堆積並保留到後代，他希望家人一起度過的時間，也能在將來偶爾窺見。基於這樣的想法，他設計出這棟房屋。

在訓訓腦海中，他們兩人正來到微風徐徐的高原上。

媽媽似乎現在才發覺，悠閒地轉頭。

爸爸笑咪咪地搖手否認。

「哇，好厲害！」

「哼哼哼哼～」

「沒有啦。」

「還有──」

「咦？訓訓，怎麼了？」

原木材質的大門是從以前房屋拆下來後，重新安裝在這棟新家。木頭雖然因爲風吹日曬而劣化，不過表面呈現獨特的質感。除了大門以外，包括特色鮮明的橘色屋瓦等許多建材，都是來自前一棟屋子。從客廳排列到餐廳的櫥櫃門合板也是其中一例，還刻意將殘留圓形時鐘日曬痕跡的板子放在明顯的地方。

「事實上，我都不記得小孩剛出生時是那麼小了。」

「不不不，沒那麼厲害。」

爸爸的表情變得緊繃，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我會很在意。到底怎麼了？」

爸爸放下牛奶盒，從水果盤抓起香蕉。

聞言，爸爸停下塗奶油的手，拿起牛奶盒。

小寶寶輕輕張開眼睛。

這時，正在煮烏龍麪的鍋子突然發出「譁」的聲音，滾燙的熱水溢出來，連地板都變得溼答答。

「嗯。」

「可是早就被看穿了。」

「沒有沒有沒有。」

「哈～」小寶寶把嬌小的嘴巴張開到最大打呵欠。

「還會告訴你，雲的形狀像什麼。」

「不要！」

因此──

他指著不斷湧起的白雲。這朵雲的形狀很像八隻腳、尾巴有毒針、雙手是剪刀的節肢動物。「蠍子。」

訓訓舉起杯子拒絕。

訓訓被拉回現實，噘起嘴回應：「好啦。」

訓訓連連拍打這張臉。

「很少人可以做到這樣。」

聲音穿過中庭、餐廳、客廳，到達臥室。

「……咦？怎麼了？」

「唉！」訓訓只能嘆息。

「那是擦桌子用的。」

「這陣子我剛好辭職，轉爲自由接案的工作型態，所以只是在家工作的空檔做點家事而已。」

「也沒有。上一個是怎麼生的都已經忘了。」

爸爸用掃帚打掃通往玄關的階梯。

爸爸從餐桌下探出半張臉，用快要消失的聲音回答。

他離開嬰兒搖牀，從客廳下方擺放故事書的角落拉出其中一本。封面上以典型的手寫文字印著書名《奇妙的後院》。在典型的庭院樹木前方，有個穿著典型款式睡衣的男孩，與一名典型中世紀打扮的女孩手牽手。從封面就能看出這本書的內容很膚淺，只是在模仿英美兒童文學的味道。訓訓把這本書丟到一邊，拉出另外一本，立刻跑回嬰兒搖牀邊，拿封面給小寶寶看。

「《鬼婆婆對上大鬍子》。」

小寶寶驚訝地張大眼睛。

「鬼婆婆氣得滿臉通紅，衝出去追大鬍子。」

訓訓隨心所欲地編故事，然後把玩具電車一個個排列在小寶寶周圍。

「大鬍子輕鬆躲開，跳上E235系山手線列車。」

他把鐵道卡片一張張夾在小寶寶的腳趾之間。

「鬼婆婆搭乘E233系京濱東北線追他，可是……」

這時媽媽突然爬上客廳，朝他逼近，把手伸過來說：

「住、手！」

她使勁搶走小寶寶，卡片從腳趾間紛紛掉落。

「不可以打擾小寶寶睡午覺。」

她說完就下了樓梯。

訓訓惱怒地搖晃嬰兒搖牀。

「討厭！」

爸爸在廚房誠惶誠恐地衝泡牛奶。

胸前貼著母乳墊的媽媽在一旁觀看，並做出詳細的指導，像是「分量要正確」、「不要起泡」等等。這是考量到媽媽日後要回去上班，從現在起就必須讓爸爸習慣做這些事。他們把少量的牛奶滴到自己手上，互相確認溫度是否恰當。

「差不多這樣？」

「差不多這樣。」

接下來終於要開始餵奶。完全是新手的爸爸坐在餐桌一角，做了深呼吸後，從媽媽手中接過小寶寶單手抱著，以戰戰兢兢的動作拿起奶瓶。媽媽立刻給予指導：

訓訓在他們後方踮腳大喊，但忙不過來的兩人聽不進去。

媽媽把小寶寶還給爸爸。爸爸依照她說的，輕拍小寶寶背部，然而……

午後的陽光下，帳棚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訓訓把雙手伸向毫無防備的睡臉。張開的手指因爲緊張而微微顫抖。

「不、能！」

「喝完要讓她打嗝。」

媽媽湊向前指導，爸爸則緊繃著肩膀，動作非常僵硬。兩人都專注在眼前的小寶寶身上，即使訓訓在後方喊「媽媽」、「爸爸」也完全沒有察覺。不，他們當然聽見了，只是現在沒空回應他。

「怎麼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

「更裏面。」

「她不太肯喝奶。」

跑上客廳的小悠也發出嚎叫：

因爲小寶寶──

看到媽媽抱著小寶寶保護她的兇狠眼神，訓訓直覺自己此刻放掉了很重要的東西。當他領悟到這是無法挽回的事實後，帽兜松落的臉整個皺起來，淚水和鼻涕宛若決堤般湧出。他倒在地板上，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烏龜般手腳亂揮，發出尖銳的叫聲：

「豎直。」

從兩側擠壓臉頰，就會變成章魚臉。

媽媽摀住臉，驚愕到不知所措。

他走下客廳的階梯，躡手躡腳避免發出聲音，因爲擔心被人看到而心跳加速。他緊張到踩空階梯，不小心發出「啊」一聲，連忙用雙手摀住嘴巴。不要緊嗎……？嗯，不要緊，他們沒有發覺。兩人都專心在洗衣服，沒有注意到其他事物。

牆上的圖畫、信紙、壓花等等當中，有一張用紙膠帶貼上的照片。這張照片裏，三歲的訓訓在爸媽之間露出笑容，仍舊處於幸福時期。

「啊，好的。」

「啊！」

「往裏面塞？」

被打到頭的小寶寶一開始似乎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一臉茫然，接著眼角迅速溢出淚水，彷佛被火燒到般激烈地大哭。

小寶寶在搖牀裏，發出細微的呼吸聲睡覺。

接著他又拉扯臉頰。

淚珠不斷沿著臉頰掉落。訓訓感到不知所措。等等！這麼大聲的話會被發現──他想到這裏時，已經太晚了。

「……嗚哇啊啊啊啊！」

「嗚哇啊啊啊啊！」

臉頰像麻糬，很有彈性地拉長。

「你在做什麼！」

「拜託，你要愛護小寶寶。」

喀！

訓訓盯著放在客廳的嬰兒搖牀，緩緩接近。

「……」

「她纔剛出生耶！真不敢相信！」

「後、後面？」

爲什麼不幸福……？

媽媽鼓勵臉色蒼白的爸爸。不論如何，如果不讓他做，今後就一籌莫展。

耳朵似乎很柔軟，拉得長長的。

「加油，凡事總有第一次。」

這時──

「啊，是。」

小悠在樓梯下方以冷淡的眼神看著這幅情景。

用食指按住小小的鼻子，小寶寶就變成小豬臉。

「她都沒有打嗝。」

他難過地緊閉眼睛，一字字大聲說：

「不能！」

他差點笑出聲音，用手摀著嘴巴拚命忍住。

他蹲下來，眼神顯得很銳利。

媽媽用懇求的口吻敦促他，然而他一再搖頭。

「爸～爸～！媽～媽～！」

笨蛋，危險逼近了都不知道，完全放鬆警戒。

「給我。」

「如果沒有讓寶寶確實含住，空氣就會跑進去。」

「噗噗。」

「啊！」

這張臉也很好笑。

「對。」

「新生兒好可怕。」

訓訓偷偷觀察這幅情景，然後悄悄離開。他的模樣和平常不同，表情相當嚴肅，眼神中隱含企圖心。他戴起連帽衣的帽兜，帽緣緊貼著圓圓的臉。

媽媽反射性地把手伸向嬰兒搖牀，訓訓被順勢推倒在地上。

媽媽回頭狠狠瞪他一眼說：

「哇！吸進去的速度完全不一樣。」

訓訓覺得現在的自己並不幸福。

媽媽把小寶寶交給爸爸，用雙手壓住不斷掙扎的訓訓上半身，讓他無法動彈。這個姿勢和刷牙後檢查有沒有漏刷時一樣。

「……噗。」

「訓訓，你做了什麼？不是約定過，要好好相處嗎？」

這模樣太可疑了，簡直像個小忍者。

幾乎刺破耳膜的噪音，讓小寶寶哭得更厲害。

「內衣要用這個洗衣精。」

「咕、咕、咕、咕。」

「嘎、嘎、嘎、嘎。」

小寶寶的臉突然扭曲，湧出珠子般大顆的眼淚，放聲大哭。

太好玩了。

「不要只顧著看，幫幫忙！」

訓訓做了某個決定，把臉縮進帳棚裏。

「襪子也是。」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拉扯小寶寶的雙耳。

他一次又一次地拉扯臉頰。

「不能！」

訓訓背對小寶寶，試圖用身體擋住，但是當然擋不住。媽媽用緊繃的聲音質問：

「塞到後面。」

爸爸膽顫心驚地把奶瓶放入小寶寶嘴裏。

「嗷嗚～嗷嗚～」

「訓訓！」

訓訓搖頭說：「不能好好相處。」

「拜託。」

他笑到快掉下眼淚。

「……嗚嗚嗚哇啊啊啊！」

爸爸則只能呆呆地吞嚥口水。

「更裏面？」

「嗚嗚……」

「……唔。」

「要往裏面塞。」

「訓，你是小寶寶的哥哥吧？」

媽媽接過小寶寶，示範給爸爸看。「要塞到更裏面……」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訓訓想要獨處的時候，總會躲進兒童房角落的這個帳棚。這是類似馬戲團小屋的紅黃兩色帳棚。訓訓趴在帳棚裏，只露出臉，眼神明顯陰鬱，嘴脣噘得高高的。他的心情很容易顯露在臉上。

從浴室跑過來的媽媽已經來到他身後。

媽媽在浴室的洗脫烘洗衣機前對爸爸說明。

訓訓一時衝動，抓起矮桌下方的「Dr. Yellow」（注3：「Dr. Yellow」　新幹線的測試用列車，因爲車身爲黃色而得此暱稱。）朝小寶寶揮下去。

太好笑了。

好像大象。這副呆樣讓他忍不住笑出來。

「襪子呢？」

「啊！」

訓訓哭喪著臉回答：

「不是哥哥。」

「是哥哥！」

「媽媽也不是媽媽！」

「那是什麼？」

「鬼婆婆，鬼婆婆！」

「什……什麼……」

媽媽的臉因爲憤怒而逐漸漲紅。參差不齊的牙齒、額頭上波浪狀的皺紋、頭上微微隆起的角，就跟《鬼婆婆對上大鬍子》裏的鬼婆婆一模一樣。

「你～說～什～麼～？」

「嗚哇～！」

訓訓嚎啕大哭，掙脫媽媽的手，抱住爸爸的膝蓋。

「爸爸～」

然而爸爸抱著哭不停的小寶寶，臉色蒼白，無暇顧及其他事。

「喔～不哭不哭～好乖好乖～」

他搖晃著小寶寶，低聲唱著怪異的兒歌。

「不要哭～不要哭～」

他蒼白著臉，低聲繼續唱。

訓訓明白了自己無法依靠現在的爸爸，於是跑離現場。

「討厭！」

這時，原本嚎啕大哭的小寶寶突然停止哭泣，張大眼睛。

「……！」

小寶寶究竟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