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光之N王
《黑姬柚葉》 · 田口一 · 3.9萬 字
“王都林蒂斯法恩位在神聖國菲亞娜的北方,在距今約一千五百年前,當時的菲亞娜國王菲恩一世選擇在此舉行建國儀式。之後,國王便在水晶塔建立了王室,目前是由莉米雅女王所統治。擁有藍光閃耀的水晶塔和四通八達的水路,將市容裝飾得華美無比,而以‘藍水晶城’之姿享富盛名。此乃菲亞娜王國美麗的首都。”
瑪爾榭在唸完介紹手冊之後,碰的一聲合上了冊子。
出發的第二天。今天我們也是一大清早就在馬車上搖。
馬車目前行經地勢平緩的草原街道。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偶爾可以看見草房民家零星散佈,四周則有悠哉喫草的山羊。
“怎樣?聽完之後能想像王都的模樣了嗎?”
“問題是那是觀光用的介紹手冊吧,我們又不是去玩的!”
“大家都是第一次上王都吧,就算是觀光用的也一樣很有用啊。”
“瑪爾榭說得一點也沒錯,本宮也是有備而來的你們瞧!”
柚葉從口袋掏出了一張摺疊得小小的簡介給大家看。
上頭是佔滿了整面篇幅的筆繪王都地圖,而且到處標記着密密麻麻的解說文。
“那是啥啊……‘喫遍魅惑王都大小店的美食地圖’?”
“這是本宮在旅行社的櫃檯拿到的,是一張網羅了王都各式美食店家的地圖喔,而且還以三顆星作爲評價方式。”
“我說你啊,難道一點都不擔心穗花?”
“本宮當然很擔心了!而且,遠比你還要掛念穗花姐姐的安危……但是,公主是不會那麼輕易就被那種土爆的黑斗篷幹掉的。”
“土爆的黑斗篷又是啥?”
“哼,他們根本是一羣自以爲穿烏漆抹黑的衣服就很帥氣的蠢傢伙,其實根本老土到不行。所以快點把他們收拾掉吧,本宮想和穗花姐姐悠哉地享受走到哪喫到哪的樂趣!”
……這傢伙也太缺乏緊張感了吧。不過,柚葉或許也是以她的方式在擔心穗花。想必,她懸蕩不安的心情比在場的任何人都還要強烈。
話說回來,那個符紋禁止令真教人在意啊,真的有頒佈那種命令嗎?
就在我思考着這事情的時候……
“啊——我想去光顧這間店!”
“喏,雷恩,你看那是什麼……?”
馬車緊接着從山頂沿着下坡的山路往被山脈環繞的內地前進。
“你很囉唆耶。反正,我個人是還挺能享受這間店的氣氛的啊。”
“欸,你們看那個!”
“你們看!根據這份簡介,這間可是能品嚐到最高級蛋糕的三星優質推薦店家喔!上頭還寫說,這裏的特製花茶可是天下一品呢!”
平坦的語調中莫名有種陰森森的感覺,我們看着那名男子的背影不禁陷入了沉默。
“嗯——材料的品質感覺是還不壞啦……不過,我也覺得這個麪皮處理得有點糟糕耶。跟這種成品相比,瑪爾榭料理長烤得還比較好呢。”
不久,馬車穿過草原,駛進了路上有堅硬岩石滾落的山路。
一縷細細的紅煙鑽過建築物燈火的隙縫噴了出來,那是跟採掘設施一樣顏色的煙。
店裏的女服務生端來茶壺,向我們詢問。
“他們爲了獨佔‘神之血’,甚至使出禁止我們使用符紋的卑鄙手段。”
那些建築的中心處都蓋了座顏色黯淡的灰塔,整體貌似瞭望樓。塔上有好幾根形狀彎曲的煙囪。
“嗚咪!”
“麪皮根本烤得冷熱不均嘛,而且有些地方還烤焦了,白白浪費了這麼好的奶油。哪裏有三星的價值了,這個可惡的爛簡介!”
“嗚咪、嗚咪!”
羅古盧發明了一種人稱‘血機關’的軍用動力,而那個顏色就跟‘血機關’吐出的煙一模一樣。
下車來到旅行社外頭後,瑪爾榭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我有記得帶來啊,你看。”
……我說過我們不是去觀光的!
不辱‘藍水晶城’之名的光景,如今就壯闊地呈現在我的眼前。
“什麼東西啊……那些紅煙是羅古盧的設施嗎?”
“嗯嗯——終於到了……坐得腰好痛喔。”
我一邊撫摸着睡在我膝蓋上的芙紐的背部一邊說道。
“那是羅古盧帝國興建的‘神之血’採掘設施,在這個地區隨處都看得到。”
芙紐也從瑪爾榭的旅行袋探出頭,發出聽似高興的聲音。
我重新把視線投向遠方的建築物。
‘神之血’是古代公主託付給人們符紋之力的泉源——至少在我們的神話是如此告訴我們的。菲亞娜王國爲避免浪費‘神之血’,所以採人工作業的方式一點一滴從地底下挖掘出來,視如珍寶地拿來做爲繪製符紋的原料。
“噁心下流是什麼意思,噁心下流……”
半途赫然插進了一個男性的聲音,我們不約而同地轉頭回望。
“唔呶……”
雖然,那些男客有些聒噪,不過或許是走高級店路線的緣故,整體上氣氛還是非常雅緻的。
“那就是採掘設施嗎……雖然,以前聽人提起過很多次,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實際見到。”
在我們前面一排的座位,有一名男子坐在背對我們的位置上,攤開報紙閱讀。他是打從我們搭上馬車出發時,就一直坐在那裏的乘客。
“話說,王都真的蓋在這種山上嗎?”
“請問紅茶需要續杯嗎?”
仔細一瞧,城市裏面隨處都可見那道紅煙。
煙囪吐出的紅色濃煙,一直線地竄升到雲朵飄揚的藍天。
“真是夠了,你們兩個真的滿腦子都是喫……”
“哦,那間是最高級的三星甜點店耶!本宮也有鎖定。唔呶呶,瑪爾榭,你的眼光也挺高的嘛!”
剛纔那個中年男子視線繼續盯着報紙,開口說道。
雖然,被警告要小心符紋禁止令。可是,就目前看來,街上的氣氛十分寧靜安祥。
馬車一邊在山地左右蛇行,一邊慢慢往上爬。被巖場包圍的道路比想像中來的寬闊,偶爾會有其他馬車和我們擦身而過。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即使在這樣的地點我們也不覺得怎麼荒涼。不愧是通往王都的道路。
至少在遊行前,穗花不會碰上危險吧?
“那你乾脆把行李放到裏面不就得了?”
雖然就我們所在的位置看起來很小,不過就近一看的話,肯定是相當巨大的建築。
“就是神的吸血鬼啊。”
圓形的水路一如漣漪般,以水晶塔爲中心往外擴散,在路燈的照明下綻放出綠寶石的光輝。在那些被水路隔成的一塊塊區域裏,林立着衆多大小不一的石塊和紅磚蓋成的房子。
柚葉不安地指着城市的一角。
出發的第三天。數次行經旅行社安排的旅館,馬車來到了高地的平原。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無非是一座位在城市中心,看起來如豆子般大小、宛若藍色寶石的塔。那就是王室所在、人稱水晶塔的建築嗎?
因此,柚葉得意揚揚地帶我們走進店裏光顧,然而……
一直探頭觀看柚葉手上簡介的瑪爾榭,指着地圖大聲嚷嚷。
吸血鬼……從大地吸血,再轉化爲帝國的養分……
話還沒說完,我的肚子就不爭氣地叫了。
連芙紐也被簡介吸引,在沙發上跳來跳去。
瑪爾榭打開導覽手冊說明道。
左手邊可見高聳入雲的茶色山脈,至於先前所通過的遼闊草原,則景物迷濛地坐落在我的右手邊。
眺望着窗外的瑪爾榭忽然放聲大叫,我和柚葉也轉頭看那個方向。
柚葉用拿着叉子的手狠狠敲了一下桌子。
於是一行人便跨過兩條街,來到蛋糕店‘普魯拉貝爾’用餐。柚葉之前是這麼掛保證的……
“是吧?瑪爾榭,你也這麼認爲對不對?連這種難喫的蛋糕,也能像撿到寶一樣狼吞虎嚥的人,也只有雷恩你這種窮鬼而已啦!”
於是兩個人和一頭動物這一天就圍繞着蛋糕店的話題聊得十分興高采烈。
無論如何,我們也沒辦法接近戒備森嚴的王室,現在也只能相信薩伊克斯了。
一旁坐在乘客沙發上的柚葉“呼啊~”地打了一個超大的呵欠。
我們剛剛走出來的旅行社是一棟六層樓高的雄偉石造建築,沿途都是大小類似的商業機構。
只是,原本我對這一類的店是抱持敬而遠之的態度的。該怎麼說呢,因爲待在這種店必須很講究規矩,總覺得綁手綁腳非常不自在。
然而,我現在卻能放開心胸享受店裏的氣氛,其實是有原因的。
“這就是王都林蒂斯法恩嗎……”
柚葉仰頭看着有白雲罩頂的山頭。
“唔,一直坐着好無聊啊。雷恩,說點笑話來找點樂子。”
整家店大概坐滿了一半,或許是走時尚氣氛的關係,店裏面的客人多半是年輕人。有一襲洋裝的女性客人、有貌似情侶的男女,還有四名同行的男客。那些男客的體格粗壯,還頂着鮮豔的金髮。
那道紅煙無疑是燃燒‘神之血’時所產生出來的。
“瑪爾榭,我有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想問你。你幹嘛帶那麼大的旅行袋來啊?你引以爲傲的那個可以塞進所有東西的符紋包怎麼了?”
當馬車隨着日落穿過雲靄時,透過窗戶往下看是一大片遼闊的街景。
感覺就好像水晶上的紅色傷口一樣。
坐在服務生所帶到的桌位,大口咬下送上桌的草莓塔的柚葉,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服務生是一個看起來年紀只比我們年長了些、年輕且容貌端正的女性,一頭長髮系在腦後垂掛着。
“你們知道一般人怎麼俗稱那個設施嗎?”
這片街景似乎一路綿延,直到那對面遠方蒙上一層霧的山脈。
這是間擺了十來張桌子的別緻小店,林立在店內各處的紅磚柱子上面分別高掛着油燈,在這昏暗的空間裏投射出一道道柔和的光線。
有三棟奇形怪狀的建築物並列在平原上。
對方是一個身穿深藍色無袖背心的中年男子,他的視線仍停留在報紙上,因此看不見他的長相。
這一帶大概位於山腰的高度,或許是因爲地勢較高的關係,感覺有些冷。
瑪爾榭從旅行袋裏拿出了一個上頭畫了心形符紋的粉紅色腰包,它是瑪爾榭得意的發明品,號稱透過符紋之力,即便是龐然大物照樣可以塞到包包裏面。
“是你對高級兩個字抱有太大的期待吧?現實就如你所見。重點是,填飽肚子怎麼會選擇來蛋糕店啊,我本來是想喫肉的說。”
泛着寧靜光輝的古都,令我不禁看得出神。
馬車在漸漸拉下的夜幕中,朝着藍色王都緩慢前行。
等到一行人抵達籠罩在濃霧般白雲之下的山頂時,已經是黃昏時刻了。
“——不知道穗花他們抵達王都了沒?”
“喏,雷恩,本宮快餓扁了,咱們還是先填飽肚子再來從長計議吧!”
“說山上也不對,是在翻過山的另一頭啦。這片山脈環繞成了一個圓形,然後王都就像陷進那個凹洞裏一樣坐落在中間。”
“畢竟這一坐就是坐了整整三天呢。”
馬車依舊保持緩慢的步調,在山路上前進。
“嗯?你說本宮滿腦子都是喫的?剛剛肚子叫的又是誰呢?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柚葉一邊壞心眼地賊笑一邊用手肘頂我的胸膛。
“反正你只要像現在這樣,繼續噁心下流地調戲芙紐芙紐就滿足了,是吧?”
感受到從車內解放的自由,我同時深呼了一口氣。
瑪爾榭一邊切草莓塔喂着芙紐,一邊歪着脖子大感不解。
然而,羅古盧卻大肆興建那麼巨大的設施,不曉得有多少的‘神之血’已經被挖出來燃燒,以做爲兵器的動力之用呢。
明天就是舉辦遊行的日子。皇帝、菲亞娜王國的女王、以及火之公主穗花都會列席參加遊行的消息已經公告出來了。
我們現在站在不知名的大馬路上。可能因爲天色已晚,來往的行人十分稀疏。
中年男子持續背對着我們說道。
“現在的王都早就完全落入羅古盧帝國的支配之下了。”
“還找點樂子勒。今天就要抵達王都了,你稍微忍耐一下好不好。”
“你根本沒搞懂嘛,少了行李不就沒有旅行的感覺了嗎?”
“啊,嗯,麻煩你了。”
我把茶杯遞給她……順便側眼偷看她的模樣。
這間店的女服務生所穿的制服,是那種感覺在有錢人家纔看得到的黑色典雅女撲服。此外,那件有一圈大荷葉邊的白色圍裙感覺十分可愛。
而其中最吸引我目光的……果然,還是那個超低胸的圍裙胸口。
只差一點點,我就可以看到那個向前彎腰到紅茶女服務生的乳溝了說。
她爲我們三人倒完續杯的紅茶,說了聲“請慢用”後,便離開前往其他桌了。
我一直盯着她的背影。因爲剛纔正面被圍裙遮住,所以沒有看見,從後面看才發現原來裙子短到只遮得住屁股。
在介於黑色膝上襪和裙子之間,隱然可以看見白皙的大腿。
店裏面的女服務生全都穿着這樣的服裝。
有了這樣的視覺享受,就算蛋糕難喫一點,也無所謂了啦。
“雷~恩~”
我被瑪爾榭的聲音猛然拉回了現實,轉頭一看。
“你剛纔的表情好像還滿猥褻的耶。”
不只是瑪爾榭和柚葉,甚至連芙紐都目不轉睛地直盯着我。
“你、你們誤會了啦,我只是覺得那個女僕氣質很高尚而已。”
“食慾竟然不敵色慾啊。有這種不知廉恥的子民,連本宮都感到羞愧不已。這間店終究只是仰賴像雷恩這種垂涎女僕的色狼的支持,才能獲得三顆星的。害文化倒退的兇手就是他們這種人啦!”
……我爲什麼要被她批評得這麼一文不值啊。
“老子問說,你是不是搞錯了,有沒有聽懂!”
有人冷不防鬼吼,把我們吸引得一同轉過頭。
聲音的主人是坐在靠近店中央的座位,頂着一頭有如雞冠的金髮的年輕男子。
我朝她大叫,但她全然無動於衷。應該不可能沒聽見,難道她生來膽識過人?
雞冠頭回過身子,目露兇光地走了過來。
噪音的根源走了以後,店內突然變得靜悄悄的。
這時一個年輕的廚師慌忙從店裏的廚房趕到外場。
“嘖,要不是現在值班的不是我們,你們就死定了。”
“唔奴……竟然讓本宮嚐到如此奇恥大辱……”
就算是以客爲尊的服務業,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好過分……這是人家最喜歡的衣服耶……”
我拔出腰上的劍,和雞冠頭展開對峙。
店長雙手撐在桌面上,向我們深深地磕頭倒歉。
我起身回頭一看,眼前一片杯盤狼藉——沾到奶油的柚葉、瑪爾榭和芙紐都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身體直打哆嗦。
沒料到,店長的態度竟然跟女服務生一樣,開始跟男子們低頭賠不是。
她就是剛纔那個無畏騷亂,兀自啜飲着紅茶的女子。
女服務生追上前叫住了那四名男子。
剛纔的那個女服務生站在他們的桌旁,一邊鞠躬一邊拼命道歉。
喂喂,事情好像真的開始演變得不是鬧着玩的了。
雞冠頭狼狽地大呼小叫。
“對、對不起!可是,我記得確實聽到您說蘋果派……”
雞冠頭抓住女服務生的手臂,一把拉了過來。
“快點離開,很危險的!”
“這店長也未免太窩囊了吧。就是因爲個性這麼懦弱,纔會連個蛋糕也烤不好!”
“你、你這小子!原來是符紋師嗎!”
看來,她似乎是被那個男的用蠻橫不講理的理由找麻煩了。
“等、等一下!你們也太得理不饒人了吧!”
……速度真快。她介入我們兩人之間的動作有如疾風般迅速。
說完,男子使勁把店長的身體朝我們的桌子拋了過來。
就是先前在公會舉辦的宴會上,圓桌掀起害我淋了一身的醬汁。
羅古盧軍的王八蛋在王都也都這麼爲所欲爲嗎?在我們的城市偶爾也會碰到那種喜歡沒事找事的士兵呢。
由於事態緊急,我不由自主地大叫並站了起來。
等我也把劍收回劍鞘,女子這才抽離短劍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後,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般,端起了紅茶的杯子。
女服務生急得有如熱鍋螞蟻趕到身旁後,跪在地上摟住了店長的身體。
那個瞬間,一個不祥的畫面在我腦海中浮現。
雞冠頭狠瞪我一眼,將店長提到半空中,朝我走近。
雞冠頭露出一臉像是才倒完垃圾的表情,一邊拍手撣掉灰塵,一邊兇巴巴地瞪着還在害怕的女服務生。
“真的很抱歉,給客人們帶來這麼大的麻煩……”
劍上的符紋是以紅白兩色畫出象徵點點星光的符號,再拼組裝飾而成的光之符紋。
“拜託,道什麼歉啊。就算他們是客人,那樣的行爲根本是在妨害營業了吧!”
“我還在品茶。要動手的話,能請你們到外頭開打嗎?”
而且仔細打量他的同伴,腰上還掛着軍刀。從那個軍刀的形狀來看,難道他們是羅古盧的士兵?
把想像力轉化爲能量,Seed沿着我的兩條胳臂被灌注到劍上的符紋。繪製符紋的塗料‘神之血’一如獲得重生般開始閃耀着紅色。
……但是,下一個瞬間我立刻停止了動作。
店長則無力地倒在垮掉的桌上動也不動。
是短劍。兩把刀光懾人、打磨得光亮無比的短劍。
“如、如果要換的話,至少請您在用餐前告知……”
啊啊,就是這樣。對付那種奧客,就是要用堅定的態度教訓他們一頓纔行。
不好意思啊,年輕的店長。我打死都不想再被醬汁淋得滿頭都是了。
雞冠頭“鏘啷”一聲拔出了軍刀,暗銀色的刀刃在火光的照耀下,發出了一道刺眼的寒光。
唉,真拿那個女生沒辦法。也只好祈禱,我能儘量速戰速決地擺平對方了。
可是,雞冠頭男用兇狠的眼神環視一圈之後,每個人都立即別開視線沉默不語。
(插圖)
四人一邊嗆聲一邊面朝着我們慢慢往後倒退,朝着出口走去準備離開。
同桌的其他三名同伴則臉上掛着竊笑。
“…………啊。”
儘管語氣聽似有禮,但冷峻的聲音讓人感受到絕對性的命令。
其他的女服務生則像是嚇到了一樣,縮在牆角不敢出面。
“喂,站住!你要怎麼賠償我們的蛋糕啊!”
“嗚咪……!”
廚師跑到男子們的桌子,像是要爲女服務生解危般挺身站到她的面前。
啊啊,說得也是,該付的帳單還是得叫他們付清纔行吧。
後面的其中一名男子用不悅的聲音跟雞冠頭表示。
男子們不屑地嗤之以鼻,帳也沒付便直接趕着走出了店外。
店裏的視線都集中在鬼吼的男子身上,大家都緊張地屏息注視。
有個女子手持兩把短劍,闖入了我和雞冠頭之間。
“你要怎麼跟我賠罪?說啊?”
看來也不是什麼多厲害的對手嘛,我往前壓低上半身,用力一蹬。
“親愛的,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咦,親愛的?
我一出聲警告,客人們紛紛害怕地倉皇逃到店的牆邊。
“膽敢弄髒本宮的衣服,簡直無禮至極……雷恩!給本宮打斷那傢伙的狗腿!”
“對、對不起……”
壓倒桌子失去意識的店長醒了過來。
就在我們說風涼話的時候,雞冠頭起身抓住了店長的前襟。
“老子點的又不是這個,你在瞧不起我嗎?”
其他三名同伴也起身離開位子,個個露出橫眉豎目的模樣朝我們靠近。
此乃光之符紋劍。
“請、請留步……”
“不、不會啦,我們不介意。請快點抬起頭吧!”
下一秒,店長的身體發出“喀鏘!”的聲音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而且還掀翻了桌面。
“大家快退開!”
“嗚……嗯。”
“我、我是店長!”
“你多管閒事個屁啊!”
只不過,我也沒有理由乖乖聽從這些傢伙的命令!
“閉嘴!老子就是想改喫別的東西了啦!”
“剛、剛剛真的很抱歉!還請四位不要生氣……”
唯獨一個年輕女生還留在有些距離的位子上,若無其事地繼續喝着紅茶。
下個瞬間,劍刃綻放出斬開黑暗的銳利光線,將店內照耀得光彩輝煌。
“啊——?你有什麼不爽嗎?”
對手雞冠頭也跟我一樣,他繃緊了一張臉,身子一動也不動。
女子以彷彿要將人刺穿的視線注視着我。明明眼神讓人感覺到威嚇的氣勢,她的表情卻顯得冷靜沉着。可能是纔剛移動的關係,一頭柔順的銀髮輕盈地在半空中飛揚。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啦。
“使用符紋的人……全都要逮捕!”
我朝雞冠頭怒吼,其實蛋糕幾乎都快被我們喫光就是了。
感覺似乎只要稍有抵抗的意思,喉嚨馬上就會被她割斷。
“真是麻煩。喂,我們閃人吧。”
“到處都有這種沒品的傢伙哪,害本來就難喫的蛋糕變得愈來愈難喫了。”
……符紋禁止令嗎?聽說的果然沒錯。
女服務生還是一副低聲下氣的模樣,不斷鞠躬賠罪。
我立刻一手扶着椅背,腳用力在地上一蹬高高躍起。然後,身子順勢在半空中一扭,華麗地降落在斜前方的地板上。
我和雞冠頭的脖子分別被一個銳利的物體給抵住了。
雞冠頭高舉軍刀向我衝過來。
“哼,同樣倒楣的事我纔不想碰上第二次咧!”
我閉上眼睛,在腦子裏想像強烈的一點光源。想像中的光輝轉化爲光的符號,好幾個符號交互重疊,進而形成廣佈腦內各個角落的符紋。在腦內成形的符紋圖案,化爲強烈的想像奔流滿溢而出。
女服務生一臉都快哭出來的樣子,一味拼命道歉。
“老子就是喫完才發現不行嗎!喂,小妞。”
這裏是蛋糕店的二樓,也是店長的自宅。
打烊後,爲了清洗柚葉和瑪爾榭弄髒的衣物,店長特地招待我們上樓。
浴室的水聲響個不停,柚葉她們正在洗澡。
我們在小而整齊的客廳中間,隔着一張桌子對坐,年輕店長再三爲了店裏的糾紛以及我出手解危的事情,又是謝罪、又是致謝的。
“不僅替客人帶來困擾,還煩勞您出手相救,這教我該如何表達謝意……”
“要致謝的話,店長你還是去跟那個女生說吧。話說回來,那個女生到底是什麼來歷呢?看那身手絕不是啥泛泛之輩,而且不知不覺間就消失不見了。”
“她是我們店的老顧客,至於她的詳細身分我就不清楚了……”
也是啦,就算是常客,也不可能連客人的身分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追根究柢,有錯的是那幾個士兵。只不過,雖說他們是客人,也犯不着那麼低聲下氣地向他們低頭賠不是吧?而且,他們連錢也沒付耶……”
“您說得是很有道理沒錯……問題是,如果我們提出異議不成,反遭軍隊盯上的話,有可能導致經營受到不好的影響。”
“不好的影響?”
“現在王室權力被架空,連在王都開店營業都要通過羅古盧的許可。”
……雖然我早已略有耳聞,不過萬萬沒想到王都竟然受羅古盧的支配到這種地步。
喀喳一聲,浴室的門打了開來。
“嗚咪~”
芙紐邊跑邊跳地衝過來,霸佔了我膝上的位置。
“哦,芙紐有人幫你洗澡嗎?變得乾乾淨淨的耶。”
後面跟着響起腳步聲,柚葉和瑪爾榭從門後現身。
“你們兩個也換上乾淨的衣服了吧……咦?”
話才說到一半,我就啞口無言。
“是他的興趣啦。”
只不過她既然是常客,這樣的懷疑在店長面前我自然是說不出口。
等到莉米雅女王的牛車通過我們面前之後,接着輪到羅古盧帝國軍士兵的行進。原本歡迎女王的歡呼聲頓時沉寂了下來。
“不過呢,你們年紀輕輕就能開店,固然令本宮感到佩服,可是烤蛋糕的技術還略嫌不夠成熟喔。別說是三顆星了,本宮是連一顆星都不會給的,你們的修業還不足!”
瑪爾榭感動甚深似地說道。
“所以,你們是被迫更換料理器材的嗎……”
她的五官柔和,美麗中隱約有種虛幻的感覺。
“那個裝置火力確實是很強,但空有強度沒辦法做細微的調整。因此,麪皮的烤熟程度也無法控制到我滿意的地步……我花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味道提升到現在的水準。當然我也明白距離完美還有很遠的一段距離,可是我們不僅揹負着店面的貸款還有小孩子得扶養,不可能停止營業……”
啊……原來如此……興趣……嗎?
雖然,那副容貌猛然一瞧會讓人誤以爲是死者,可是他卻讓人感受不到一絲的憔悴。還不如說,瀰漫着一種威風凜凜的存在感。光只是盯着他看,就有彷彿會將全身壓垮的一股重力施壓在自己身上。
“以前,我使用的器材原本是請符紋師朋友製造,利用符紋之力發熱的烤爐。然而就在一年前左右,上頭禁止在王都使用符紋……至於那個裝置,就是軍隊指示我們拿來作爲代替原先器材之用的設備。唯有聽命使用那個裝置,營業才能獲得認可……”
“不是我老公技術的問題。”
身裹純白洋裝的那副身影,令人與仙女產生聯想。
“話幹嘛講得那麼酸啊,柚葉。人家可是女王陛下耶?”
柚葉面紅耳赤地用雙手按住裙子,舉止忸怩。
拿下蓋在上頭的布後,一個高及人的腰部、外貌有如細長籠子的鐵製裝置現身了。裝置上面有一條條糾結纏繞的透明導管,下半部則可以看到裝了紅色液體的透明容器和蛇腹幫浦。
小喇叭和大鼓的音樂隨着行進的腳步聲,逐漸從馬路盡頭傳了開來。
剛纔的女服務生換上了便服,站在兩人的身後一臉歉疚地說道。
“是的。我是哈聶爾,她是內人亞娜,那間店是我們兩人攜手創建的。”
亞娜小姐稍稍垂低頭整張臉紅通通的,側眼看了自己的丈夫。
她把懷裏的嬰兒委託丈夫照顧後,走到安置在客廳一角的物品旁。
這是有原因的,因爲在人行道上每隔一定的距離,就佈署了一名羅古盧軍的士兵。
“什麼啊,瑪爾榭。你不會想結婚了吧?”
“那是……‘血機關’嗎?爲什麼一般民家會有兵器……”
一頭長到彷彿快碰到腳的金色鬈髮輕盈地隨風向後飄。
“唔、唔呶,本宮知道那是啥東西了,能快點關掉嗎?好惡心的味道,本宮受不了了!”
“啊,對不起!”
……看樣子瑪爾榭還得等上很長的一段日子,才結得了婚了。
“這不是什麼兵器,它是改造機關製作而成的燒烤料理用器具。”
菲亞娜王國的女王·莉米雅每天向國民發表的話語,我透過報紙等媒體看過無數次了,不過像這樣親眼目睹她的尊容還是頭一遭。
夾雜在銀鎧的行進中,這回換五頭黑色的公牛拖着另一輛牛車走來,有名男性跟莉米雅女王一樣坐在神轎的王座上。
柚葉露出交織了不快與痛苦的表情大叫。
亞娜小姐拉下裝置上的拉桿後,裝置整體發出了振動。紅色的液體開始冒泡沸騰,幫浦劇烈地上下伸縮,熱氣充滿了整個房間,紅色液體一如血液般在導管流動。“轟”的一聲,上半部有一個竈狀的洞冒出了熊熊的烈火。
哈聶爾先生一如心生膽怯般垂下頭,壓低了音量。
坐在王座的是一名高個子的老人,皮膚顏色暗沉得看似灰色一般,消瘦的胳臂連骨頭都清晰可見。他穩穩地鎮坐在椅子上,筆直注視着前方文風不動。他身穿看起來質地柔軟的綠色長袍,嘴巴彎成了ㄟ字形。
隔天早上,我們向好心收留我們過夜的夫妻道謝,離開了蛋糕店普魯拉貝爾。仰望天空,頭上是晴朗無雲的藍天。
見狀,妻子亞娜突然代丈夫辯解。
宛若雕像般的深邃五官,就好似會使所有人看得如癡如醉的藝術品。
“唔、唔呶……這衣服是怎麼回事……也未免太通風了吧……”
市民們就聚集在馬路兩側的人行道上,左右兩邊視線所及,全都是看不到尾端的洶湧人潮。
緊接着是槍兵隊的行進隊伍,以紅色爲基調的厚重胸甲上刻印有複雜的圖案裝飾分別代表了黑暗與光明、水與火、生命和言語的符紋。
“如果敢抗議羅古盧政策的話……”
“那是菲亞娜王軍的正裝啦……表面上是這麼說,實際上那支軍隊如今幾乎可說是虛有其表,只剩擺出來好看的功能了,根本沒有和羅古盧軍正面交鋒的力量。”
女服務生的懷裏還摟着一個小寶寶。
哈聶爾店長用微弱到快聽不見的聲音道歉。
“請問剛纔那個蛋糕,也是用這裝置烤出來的嗎?”
“嘿、嘿,難不成……”
哈聶爾先生貌似害臊地搔着頭皮。
這、這個是……該說這股莫名的不相稱感,反而醞釀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性感嗎?實在很微妙……
現在這個城市所發生的事……絕非普通。
“我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兩個人身上所穿的無疑是店裏的制服,也就是那套特別強調胸口的圍裙,搭配超短裙子所組成的女僕服。
我向哈聶爾先生試問。
載着她的牛車一靠近,聚集在路邊的民衆一反先前的臭臉,開始搖手高聲歡呼。
“我從來沒想到,自己會有變身成女僕瑪爾榭的一天……等、等一下,雷恩!你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啦!”
“羅古盧軍有一隻不會在臺面上出現,專門在暗地裏活躍的特殊工作部隊。‘黑豹部隊’這個名字,似乎就是源自他們趁着夜色悄悄靠近的行動模式。抵抗帝國的人會被黑豹部隊逮捕,被迫去採掘設施勞動。倒楣的話,甚至連性命也不保……”
“王都的符紋師都在幹嘛呢?被下令禁止,他們都不抗議嗎?”
柚葉臭屁地用美食評論家般的語氣說道。她還念念不忘啊!
“明明是保護不了國民的半吊子女王吧。”
“她就是莉米雅女王啊……”
想必她一定是很溫柔的女王吧,只不過……
瑪爾榭也滿面通紅地遮着胸口對我大吼大叫。
在行進隊伍中間,有一輛由五頭長了副雄偉尖角和蓬鬆毛皮的白色公牛所拖曳的牛車。車體的上半部是神轎,王座就被擺放在再更高一點的位置。
他們倆固然比我們年長,不過算起來是一對非常年輕的夫妻。
一邊從我們面前經過。
“嗚咪!”
原本從瑪爾榭的旅行袋裏探出頭來的芙紐,就像受到驚嚇似地把頭縮了回去。
“那個,該怎麼說呢,總之就是這件圍裙女僕服,也是羅古盧那些傢伙強硬規定的嗎?逼女服務生穿成這樣好讓士兵的眼睛大喫冰淇淋之類的……”
“‘會被黑豹咬’。”
瑪爾榭捂着嘴巴,像是很欽羨似地看着兩人。
那是過去從來沒看過的裝備,原來羅古盧軍也有那種兵隊啊。
(插圖)
“不好意思,現在乾淨的衣物只剩制服了……弄髒的服裝我一定會在明天晾乾的……”
乍看之下,王都的外表是那麼臺麗繁華,然而暗地卻有着一支專門束縛民衆的特殊工作部隊。
今天就就要舉辦皇帝的遊行了,我們按照哈聶爾先生告訴我們的路徑,前往遊行路線的大馬路。
“哼,看起來不過就是個普通人類少女,有什麼好高興的!”
——他就是羅古盧帝國的皇帝嗎?
沒錯的話,那個‘神之血’在擁有棺木之體的柚葉體內就像血液一樣在流動吧。
我赫然想到一件事,看了柚葉和瑪爾榭身上的女僕服。
羅古盧的士兵從頭頂到腳趾全身都包覆在閃爍着暗銀色光輝的鎧甲裏,儘管身着如此笨重的鎧甲,他們依然向前舉起右手的長槍,左手則提着一面四角的大型方盾,輕鬆地抬腳邁進。
“是、是的,對不起……”
紅色的煙從裝置的排氣口冉冉飄起。
成橫隊隊形的遊行隊伍沿着大馬路的中央前進。
等女生們也來到客廳之後,我交互打量了並肩而坐的店長和女服務生。
這點柚葉說得倒是很有道理,身爲一個女王只能對羅古盧言聽計從,確實是有些窩囊沒錯。
“啊啊,那個嗎……”
可是,面臨照道理來說應該是光彩熱鬧的遊行,民衆卻被一股莫名的愁苦所籠罩。
方纔那個女的會不會其實就是特殊工作部隊的一員?那樣的手腳和銳利的視線……簡直給人一種殺手的感覺,說不定她是在監視店的營業情況。
“哦哦,那些人的鎧甲把公主之力詮釋得還挺有模有樣的,不是嗎?”
有一名女性坐在王座上。
“被咬……?”
“好像來了耶。”
“黑豹部隊……不就是那個卡爾馬的組織嗎?”
“莉米雅女王——!”
牛車上的女性——面容仍留有一絲少女神韻的年輕女王莉米雅,緩緩環視左右兩邊的民衆,向他們投以和藹可親的微笑。
“你不覺得很令人羨慕嗎?可以每天叫老公打掃房間耶!”
瑪爾榭邊說,探頭望向發出熱鬧聲音的方向。
我重新打量從正面通過的莉米雅女王的臉。
亞娜慌忙關掉裝置。
柚葉有些佩服似地說道。
帶頭的隊伍是身穿白色制服的鼓笛隊,一邊輪流演奏着菲亞娜王國和羅古盧帝國的國歌,
所以‘神之血’被焚燒,或許在她眼裏看來感覺就跟身體着火一樣。
那是一條兩旁被好幾層樓高,而且擁有突出窗臺的宅邸和商行所包圍的大馬路。
“年紀輕輕就結婚嗎,好好喔……”
“話說回來,原來你們兩個是夫妻啊……”
恐怕現場前來觀賞遊行的人,沒有一個是歡迎皇帝的吧。
即便如此,現在他們臉上的表情,卻被一種恐懼而非敵意的情感所支配着。彷彿只要皇帝大喝一聲,他們就會當場立刻趴在地上膜拜。
“那傢伙究竟是……有一種超凡的氣息哪。”
就連柚葉額頭也隱隱出汗。
“真不愧是大國的皇帝。雖然很不甘心,可是不管怎麼看,他的存在感的確不是莉米雅女王可以比擬的……”
載着皇帝的牛車緩緩地從我們的面前經過。
“你、你看,雷恩……!”
瑪爾榭拉着我的袖子,指着皇帝王座的後方。
有一名身着米色大衣的男子站在神轎上不顯眼的位置,應該就是皇帝的隨從或是護衛那類的身分吧。
男子搖曳着一頭及肩的長髮,透過細框眼鏡高高在上地傲睨底下的羣衆。
“老哥……”
我反射性地躲進人潮裏,木然地喃喃自語。
洛依德——我的哥哥就出現在那裏。
“照那個樣子看來,他分明就是皇帝的直屬部下吧!老哥當真背棄自己的國家了嗎……”
有一個身穿一襲白色修女服、用頭巾遮住臉的女性坐在洛依德的身旁。
縱使看不見她的長相,可是那個獨特的存在感不會有錯的。
她是生命公主。總是和洛依德共同行動、予以協助的公主。
“那些傢伙……鐵定又有什麼企圖了。”
不過兩人並未特別強調自己的存在,只是靜靜地佇立不動。
載着皇帝的牛車通過後,銀鎧的行進結束了。
但是他們不曉得抵抗,無論再怎麼被羅古盧摧殘蹂躪,他們也只會一味咬牙忍耐,等待暴風雨過去。
我跑出人行道,朝小女孩奔去,我對着那些士兵大喊。
一襲將全身包得密不通風的黑色服飾,臉的上半部戴了副白色的面具。
“最好是籤個名也心不甘情不願啦!我纔不要。”
我搶先一步趕上游行隊伍,跑到載着穗花的牛車。
其中一名士兵搶走符紋板,用力丟到石塊地面上砸破了。
旁邊的人行道有人發出了慘叫。
“那些傢伙……對年紀那麼小的女生也……”
事情就發生在我把手搭在符紋劍上,準備拔出來的時候。
我高高揮起劍——彷彿要一劍將其擊垮般,朝着那名女子用力砍下。
小女孩淚眼汪汪地搖了搖頭。
瑪爾榭看着穗花說道。
我把小女孩交給瑪爾榭,自己衝了出去。
“雷恩?你怎麼會在這裏?”
大家議論紛紛的同時,一邊對牛車上的神轎行注目禮。
小女孩來到繼續往前進的牛車旁邊站定,遞出了板子。
我揚起脖子往上看,二樓和三樓的窗戶竄出了濃濃的黑煙。
“哼哼。見識到了嗎?你們這些子民。儘管沉浸在穗花姐姐的魅力裏吧。”
好險四周的民衆現在似乎全醉心於穗花的風采。
王都的人全部都——當然也是有例外吧——是心地善良的人,就跟蛋糕店的夫妻一樣。
載着穗花的牛車就快通過我們的眼前。
人行道上的民衆慘叫連連,堵住耳朵蹲了下來。
“唉,如果本宮也跟穗花姐姐一樣參加遊行,馬上就能搖身一變成爲全世界最受矚目的偶像了說。”
那個是……畫了符紋的板子嗎?雖然,我從這麼遠的距離看不清楚那是什麼符紋,但應該只是由兩三個符號拼湊組成圖案的單純符紋。
爆炸聲不分左右兩邊,一直不停零星發生。
可是板子只是發光而已,沒有再發生任何異像。小孩子拼命觸碰板子。我看,她的問題應該是無法順利灌注Seed吧。
當穗花的身影即將遠去之時,符紋板終於“砰”的一聲迸發出光芒,紅藍等色彩繽紛的紙花隨風飄揚。原來是讓事先藏好的紙花突然出現的初步符紋技巧,小女孩的用意大概是想以自己的方式歡迎穗花吧。
“雷恩,等本宮出名纔想討簽名的話那就太慢了,想要的話最好還是趁現在。挑本宮龍心大悅的時候開口,倒是可以考慮心不甘情不願地幫你簽名一下。”
注意到小女孩的穗花將視線移向了她。
薩伊克斯則站着保護她,手中握着短劍,用警戒的眼神注意四周環境。
我擋在她的行進方向,拔出了符紋劍。
遊行的隊伍沒有因爲小女孩的出現而停頓下來,就這麼通過了。
小女孩用手輕輕觸碰了板子,上頭的符紋淡淡地發出了一抹桃色的光暈。
一名士兵用力揪住小女孩的肩膀不放。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呀啊啊啊!”
“對啊,穗花能一帆風順地回到我們城裏,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受到愚弄的羅古盧士兵在左右兩邊不斷來回,疲於奔命。
“那是誰啊……?”
遊行半途中止,菲亞娜王軍的士兵一頭霧水地張望前方的狀況。
“火之公主很高興喔。”
不對,別說冷眼旁觀了,根本就是別開眼睛置之不理。
“瑪爾榭,遊行隊伍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剛纔那個爆炸是?”
“比起那個半吊子的女王,穗花姐姐更是高尚優雅又美麗動人,不是嗎?你們還是徹底打從內心認清這個事實吧。”
“希望遊行可以平安無事地落幕呢。”
數名原先站在人行道上警備的羅古盧士兵,上來將小女孩團團圍住。菲亞娜王軍則視若無睹般,馬不停蹄地從小女孩旁邊經過。
士兵們惡狠狠地瞪着我,把我包圍住了。
真拿他們沒輒。既然如此,我就來示範該怎麼抵抗這些士兵給他們瞧瞧好了!
“感覺真的好像蠟燭的火焰喔……”
“你哪來的臭小子?無論是誰,都禁止在沒有許可的情況下使用符紋!”
穗花正站在牛車的神轎上,惴惴不安地轉頭環視。
接下來,重新輪到菲亞娜王軍行進。漸漸可以看到由五頭白色公牛所拖動的第三輛牛車,羣聚的民衆不禁開始喧騰了起來。
“符紋是被禁止的!你有許可證嗎!”
隨着離遊行隊伍愈來愈近,我發現了一個在人潮中四處跳躍,忽隱忽現的背影。該名人物一邊閃避追捕的士兵一邊飛躍。
站在神轎上頭的那個人,正是穗花。她一身火紅色的禮服,起身離開王座,微笑着向民衆輕輕揮手致意。
但就是沒有人願意挺身袒護她。
位在小女孩附近的民衆也只是面露不安的表情冷眼旁觀。
薩伊克斯則站在矮了穗花一截的地方。
薩伊克斯發現我,低頭睜大了眼睛。
如果是這樣的話,現在士兵之所以追捕她,有可能只是在配合演一齣戲給街上市民看而已囉?又或者,特殊工作部隊的作戰一般士兵並不知情也說不定。
我定住腳步轉頭回望的瞬間,有一名女子從人潮裏衝出。
“她是復活的火之公主嗎?”
“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聽到士兵大叫有刺客。”
不過我也可以理解柚葉的意思就是了。
雙眼紅腫的小女孩朝我點了點頭。
兩手握穩劍柄灌注Seed之後,劍刃上頭罩了一層光。
女刺客愈來愈近了,速度果然是飛快無比。
我環視四周,凡是我視線掃過的地方,人行道上的那些民衆就像在忍受暴風雨通過般,紛紛把頭垂得低低的。
“她可能還有偷藏起來的符紋用具,把她帶走。”
舉例來說吧,若單論五官,或許是莉米雅女王比較漂亮,但是從穗花的笑容可以感受到一種遠勝莉米雅女王的美貌、能寬待包容所有事物的溫柔、以及炙熱地燃燒的堅定意志。
她一路朝着穗花的牛車直奔而來。
……這時,在離我們有段距離的地方,有一個小女生踩着不穩的碎步,從人行道的人潮中跑了出來。看起來是年紀還不滿十歲的小孩,她雙手捧着一塊板子。
各處傳出的呢喃,就好似陶醉在那個身影中的嘆息一般。
“我纔想問你們在幹什麼咧!那不過是小孩的遊戲而已吧!放開她!”
忽然,一聲悲鳴隨着吵雜的喧鬧聲,從遠方響徹四周。
“薩伊克斯!我也來幫忙!”
咻!劍暢行無阻地劈開了空氣。
“喂!你在胡搞什麼!”
在四處都有羅古盧軍橫行的地方跟他們開打,無疑是飛蛾撲火。
還有雙手拿着短劍。沒錯,是昨天的那個女子。
看來他護衛的角色扮演得很順利,現在只能仰賴他了。
那女孩居然也會使用Seed嗎?表示她有成爲未來符紋師的資質吧。
我和小女孩一如被遺忘得一乾二淨似地都被留在原地。我快步上前,輕摸她的頭。
柚葉環抱雙臂,得意地喃喃說道。
穗花也一臉喫驚的表情凝視着追上牛車的我。
果然沒錯。昨天我在蛋糕店感受到的感覺,現在我在這裏也感受到了。
“咚轟!”馬路兩旁的建築物接連發出了爆炸聲。
我忍不住撥開人潮快步前衝。
聽我這麼一說,小女孩開心地笑了。
“刺客……?該不會是來暗殺穗花的吧?我去打探一下!”
小女孩終於開始放聲嚎啕大哭。
“發生什麼事?”
“麻煩你們讓路一下!”
那個背影和飄逸的銀髮我很眼熟。
她正是在蛋糕店阻止我和雞冠頭打起來的女子。當初我就覺得她不是什麼泛泛之輩,結果她果然是羅古盧軍特殊工作部隊之流的刺客嗎?
“你也太有自信了。”
圍住我的士兵們驚慌失措地朝傳出爆炸聲的商館奔去。
“呀啊!”
穗花從牛車上轉頭回望,向小女孩投以親切的笑容。四周的民衆也像是被這樣的舉動,逗得會心一笑似地笑了出來。
瑪爾榭和柚葉趕來了我的身旁。
“你沒事吧?”
但一聲怒吼抹滅了衆人的歡笑。
悲鳴是從大馬路前端,遊行隊伍行進的方向傳來的。遊行的行列已經通過我們旁邊,可以看見菲亞娜王軍的尾巴了。
那個絕對彌補不起來的存在感差距,恐怕就是身爲人類的女王跟創造了世界的‘公主’之間的差距了吧。
“喂,柚葉,拜託你不要再說那麼過分的話了,被旁人聽到會不高興的。”
“奇、奇怪……?”
女子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覺地憑空消失了。
我猛然抬頭一瞧,女子就在高空飛躍着。
她飛越過的我頭頂,降落在穗花的神轎上。
“危險!薩伊克斯!”
不知道是不是來不及重擺架勢的關係,薩伊克斯還是維持先前的姿勢不變,只向女子投以威嚇的視線。
我重新舉好符紋劍,你休想碰穗花的任何一根手指!
可是,女子卻用力一蹬再次從神轎高高躍起,跨坐在拖拉牛車的公牛背上。試圖用手中的短劍割斷繫住公牛的繩子。
“想逃嗎!我去追捕那女的!薩伊克斯你負責保護穗花!”
“等一下,雷恩!她是……”
薩伊克斯可能是擔心我的安危而想阻止我,但是現在可沒那個閒工夫聽他把話說完。
我拔腿衝刺,追上女子所騎乘的公牛。
女子割斷繩子,用嘴銜住短劍,雙手抓着公牛的犄角,往肚子一踢。
我撲到向前衝的公牛的腰上,把劍收回鞘裏,用雙手拼命抓牢公牛身上的長毛。劇烈地上下晃動的公牛腰骨,不斷將我的胸口向上頂。
路上的羅古盧士兵被像是鬥牛般一路狂奔的公牛給嚇着,驚慌失措地退避到左右兩側。
公牛一路往前直衝,穿過銀鎧遊行隊伍的旁邊。
愈來愈靠近羅古盧皇帝搭乘的牛車了。
女子仍繼續鞭策公牛前進,她設定的目的地究竟是哪裏?
……這女的該不會是把目標改成莉米雅女王了吧?
“停……停下來!我不會讓你靠近女王的!”
“不殺的刺客,我不介意你這樣稱呼我。”
一聽,庫勒絲像是被稍微挑起了興趣似地吊起眉毛。
我決定暫時先隱瞞柚葉的身分。
“哦哦……想不到在這種地方也……”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看來直到降落在我身上前,她壓根兒沒注意到我的存在的樣子。
“她們是你的夥伴嗎?”
“不然那個爆炸是誰的傑作?”
說到這個,她的態度一直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柚葉在胸前抱起雙臂,露出些許嚴厲的眼神審視着庫勒絲。
“嗯?你什麼時候擋在我面前過了?”
“走爲上策!往這邊逃!”
我聽到呼喊轉頭一看,瑪爾榭和柚葉從巷子跑了過來,大該是跟在芙紐後面趕來的吧。兩人跑到我的面前後,氣喘吁吁地狠瞪了我。
“你說什麼?本宮的教育方針就是每天給小孩子大量的零食和充足的睡眠,你說,本宮哪裏錯了?”
然而女子卻無視盾牆,踢擊牛肚使其往前衝鋒……
……咦,我也要一起逃走嗎?
“嗚咪咪~!”
“羅古盧皇帝!納命來吧——!”
就在女子即將降落在皇帝身旁的瞬間,突然有一道小型龍捲風裹住了她的身體。
庫勒絲重新注視我的臉,隻手將頭髮向上撩起。
人行道上的人潮被突然迎面衝來的女子,嚇得連忙退避讓出了一條路來。
接着,我摸了垂掛在腰上的小袋子。身爲符紋師,我總是隨身攜帶繪製符紋用的道具,看來這東西現在我得藏好不要被發現了。
我的身體當場成了女子的肉墊,我還差點被壓成肉醬。
“——看來我們總算甩開追兵了。”
“真是的!雷恩你到底跑哪裏去了,我們很擔心耶!”
長相固然很標緻漂亮……該怎麼形容呢,她少了種可愛的感覺。
如果把洛依德是我老哥的事講出來,要交代的東西可多了。
洛依德的身影有如一道屏障般出現在神轎上。在他那隻宛如骨頭的銀色右手上,握着一塊颳起龍捲風的符紋水晶,他面露日中無人的微笑低頭俯視。
這裏是和大馬路相隔了好幾條街的巷子,我和女刺客藏身在老舊石造樓房的夾縫之間。周遭不僅沒有路人通行,也不見羅古盧士兵的蹤影。
“這樣的母親還算得上榜樣嗎?爲這種事發脾氣怎能正確教育小孩,若不是瑪爾榭阻止,本宮早就狠狠教訓那個母親一頓了!”
“祕密藏身處?好棒喔,感覺好像祕密基地耶!我們去看看嘛!”
“叫我庫勒絲好了——你現在也被羅古盧軍追捕嗎?瞧你身上的符紋劍,你應該是符紋師吧。那就是你被迫捕的理由囉?”
我在髒亂潮溼的土地坐下,鬆了一口氣。
“我是凱爾茲城的人。爲什麼王都會有符紋禁止令?”
“唔呣……你叫庫勒絲對吧?本宮有件事想先跟你確認。”
“假如你有心與羅古盧一戰,那就隨我來吧。”
女子迅速爬起身將短劍收回劍鞘後,拉着我的手,朝面色鐵青地圍觀的羣衆跑去。
“居然躲在這種臭死人的地方跟女孩兒調情,你這子民眼中還有王法嗎?”
幾個架起了方形大盾的銀鎧士兵擋在正面,試圖攔下失控的公牛。
“組織……感覺好像很厲害。問題是,嗯……”
庫勒絲一邊顫抖着手指頭一邊把手伸向芙紐。
我從地上起身,拍掉沾在屁股上的泥巴。
“你、你幹什麼啦?”
…………咦,皇帝……?
洛依德大喊,銀鎧士兵們端起長槍,發出鎧甲摩擦的鏗鏘聲,向我們逐步逼近。
“我會那麼做,是因爲判斷那是接近皇帝的最短路線。”
庫勒絲從我身上別開視線,仰望透過建築物隙縫隱約可見的細長天空。
……那根本是自稱嘛!就算你跟我說不介意我也……
我被這一撞的衝擊力道給拋飛了出去,背部重摔在石塊路面上。
“這就要視情況而定……吧。庫勒絲你呢,爲什麼會攻擊皇帝?”
“不過……那女孩因爲使用了符紋,惹得母親大發雷霆的樣子。”
雖然,我很想把這女的從牛背上擊落……但我現在光是要設法攀在牛背上別摔下來,就使盡渾身解數了。
“原來你不是因爲我擋在前面才逃走的啊……”
“誰在調情了!我們是被羅古盧追捕,才躲到這裏來的!”
“咚嗡嗡嗡嗡嗡!”在犄角與大盾衝撞之下,金屬板的聲音響徹了現場,整隻公牛埋在一羣銀鎧士兵裏面總算停止了前進。
“可是,羅古盧爲什麼要嚴格禁止符紋到那種地步?我是有聽說他們是爲了獨佔‘神之血’……”
“爆炸是我的同志用來擾亂警備兵的作戰,別看那煙霧和聲音很嚇人,其實幾乎沒什麼破壞力,也沒有傷害到建築物——總之,雷恩,你最好小心自己的安危。只要遭到羅古盧的通緝,他們就會死纏爛打到底。”
洛依德好像注意到我的存在,露出了一抹冷笑。
“還敢說啥教育勒,那根本是你自己想要的吧?”
“後來我們在附近找到她的母親了。而士兵好像也因爲遊行的騷動,完全把小女孩的事拋到腦後去了。”
“是啊,她是柚葉、她是瑪爾榭。那個……她們是我符紋師學校的同學。”
“嗚喔!”
“抱、抱歉……我有一個毛病,每當看到可愛到不行的東西時,就會忍不住想擰一把。”可愛到不行這個說法……又是個跟那張冷酷的臉一點都不搭的癖好哪。
在半空中被彈飛……女子的身體劃出一道弧線,朝着奮力從地上爬起身的我的正上方降落而來。女子所戴的面具也被落下時的風吹走。
“這……這是……”
瑪爾榭率先眼睛發亮跳出來表示同意。
“我先跟你說,這趟可不是去玩的——柚葉,你呢?”
“你……是刺客嗎?”
“說得更精確點,是唯有少數獲得王室認可的符紋師被准許使用符紋。據說,爲此還被迫宣示效忠羅古盧就是了。”
面具底下的那張臉……果然是昨天蛋糕店的那個女子。
“然後,庫勒絲問我說既然被追捕,要不要去她的祕密藏身處……”
我們倆隨即被掩沒在那個人潮之中。
我轉頭一看,女子踩在牛背上一蹬,朝皇帝乘坐的神轎高高跳起。
“哦……看來似乎有什麼隱情嘛,想跟皇帝一戰嗎?”
“隨你去?去哪?”
“讓柚葉你說教喔……感覺反而會給了不良的示範說。”
看來她是打算鑑定庫勒絲這個人是否值得信任吧。
“我有什麼理由要火之公主的命?”
“爲了守護王都,我和羅古盧抗戰至今。趁黑貼近,扼殺那些與民爲敵的權利者,是我一貫的技倆。”
庫勒絲把之前對我做的那套自我介紹,也用在她們身上。
“那個男的手持符紋劍!兩個統統都抓起來!”
女子站在旁邊垂下眼簾看着我,尖銳的眼神、抿成一線的嘴巴、常保冷靜沉着的那個表情,看起來感覺宛如剛纔那副面具底下另有一副面具存在的樣子。
我雙手抱起芙紐後,庫勒絲突然睜大眼睛盯着它看。
女子洪亮的吶喊響徹雲霄。
庫勒絲靠過來打量了柚葉和瑪爾榭。
“只不過,我不會奪走性命。因爲他們不值得我弄髒這雙手。我的目的——是奪走他們的力量。”
我來到王都的事現在已經被洛依德知道了,而且我還大搖大擺地把明文禁止的符紋劍拿出來用。
“……那可不行——詳情我沒辦法多說,總之我得保護某個人脫離羅古盧皇帝的魔掌。”
“嗚喵!”
“雷恩!”
所以說,跟洛依德一樣服從羅古盧的人就OK,是嗎?只顧自己就好嗎?還真是自私啊。
突然有小動物的叫聲,我低頭一看地面,原來是芙紐跑到了我的腳邊。
“他們目的不光只是爲了獨佔而已,羅古盧人是在害怕。他們強行支配菲亞娜王國的目的,是爲了沉睡在王國地下的‘神之血’。在他們眼中,這個國家的人純粹是可以抓去採掘設施使喚的勞工,說穿了不過只是奴隸罷了。所以,我們具有符紋之力讓他們感覺有如芒刺在背——醜話我就不想多說了,如果你是符紋師,我勸你還是早點離開王都吧。”
我把被庫勒絲帶着一起逃走的事告訴了她們兩人。
“對了,瑪爾榭,剛纔那個小女孩怎麼了?”
“這樣的行爲不值得鼓勵喔,竟敢想妨礙國民引頸期盼的遊行盛會。”
“芙紐!好厲害,你竟然能找到這裏來!”
(插圖)
“算是啦……要說是那個原因也沒錯吧。啊,我名叫雷恩。對了庫勒絲,你索命的目標難道不是穗……不對,不是火之公主嗎?”
庫勒絲的手指頭擰了芙紐的臉頰一把。
“啊,它是我的寵物啦,很稀奇的動物,對吧?”
“你剛纔分明直朝火之公主而去吧?”
“我的意思是加入我們抵抗羅古盧的組織。”
“哇啊!”
皇帝仍坐在王座上無動於衷,一副毫不感興趣的模樣,動也不動。
即便平時是那種德性,好歹也是一名公主,在關鍵的時刻還是十分可靠的呢!
“確認?什麼事?”
庫勒絲眯起眼睛回看柚葉。
打探對方虛實的銳利眼神隔空擦出了火花。
“在那個祕密藏身處——你會準備零食跟甜點給本宮喫嗎?”
“怎麼可能會準備那種東西,只有保存用的罐頭和肉乾而已。”
柚葉用同樣嚴厲的眼神回望我。
“雷恩,咱們完全沒有前去祕密藏身處的必要。”
……仰賴你的眼光是我的錯。
“要不要來是你們的自由,我沒有意見,不過……”
庫勒絲說罷,側眼斜睨了身後老舊宅邸的角落。
間隔數棟之遙的宅邸一角,在我探頭望去的瞬間,有某個東西倏地躲了起來。
只見有一塊黑色的布短暫停留在我的視線。
那塊佈讓我聯想起之前那個曾出現在穗花的歡迎宴會里的黑色斗篷。
“……是卡爾馬嗎?”
“躲在那裏的人是卡爾馬的部下。在這王都,被軍隊盯上的人都會像這樣遭到監視——你知道他們?”
“他們也有出現在我們的城市,你不怕他們現在攻過來嗎?”
“要是敢攻擊我,我們埋伏在街上的同志是不會坐視不理的。這點他們也比誰都清楚。”
總而言之,以現狀來說,我們似乎也只剩隨庫勒絲同行這一途可走了。
於是,我們在庫勒絲的帶領下繼續在街道上行走。
“爲什麼是我先?”
天花板上破了一個大洞,好像積蓄在屋頂上、有一股腐敗臭味的水從那個破洞滴落到室內。房裏大概長蟲了吧,有好幾處拍動着翅膀似的嗡嗡聲響在屋子裏飛來飛去。與其來這種鬼地方,感覺還不如睡在路邊算了。
穿過房門,我不禁發出了讚歎。
這區域充滿了如同廢墟的建築物,如果想要用一句話形容的話,那就是鬼城了。
“王都位處高地附近,也沒有大型的河川,爲了確保水源,早在一千年前城裏的人工水道就設計得很完善了。”
“不只是一般市民,連羅古盧士兵都很少靠近這個地方。配備金屬武器和鎧甲的人,反而是令鬣狗垂涎的獵物——更何況,實際上軍隊反倒是在利用這個場所。”
庫勒絲走進了門內,我們三個也戰戰兢兢地隨後入門。
“利用?怎樣的方式?”
瑪爾榭就像在爲柚葉幫腔一樣表示。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天花板。
“羅古盧軍在縱容這些人嗎?”
庫勒絲兩手抽出腰上的短劍,舉到前面邁步向前走。
“我、我纔沒有偷看咧!”
叩、叩,我們四人的腳步聲在地下水道迴盪。地下水道四處遍佈着岔路,一行人爬下樓梯,深入地底更深處。我現在的心情好像在螞蟻的巢穴迷路一樣。
水道彎曲的幅度很大,在空氣朦朧的遠方依稀可見有一座小橋,對岸則是一排排三角屋頂的民房。
“這個嘛,裏面沒有猛獸,倒是有鬣狗。”
樓梯很短,才踩下去不到一下子,腳就碰到堅硬的石頭地板。
瑪爾榭的口氣也同樣變得很不耐煩。
“但繞路並非全然都是壞事,你們看看後面吧。”
柚葉用雙手做出驅趕的動作,催促我下樓梯。
我心生害怕的同時,一面張望左右兩邊半垮的廢墟。
我抱着豁出去的心情下定決心,把腳搭在通往洞穴底部的樓梯上。
“對於甩開他們糾纏的方法,我已經熟能生巧了。”
“鬣狗?”
我提着油燈,可是連忙把眼睛別開。
比破破爛爛的抹布還要殘破、骯髒的衣服,跟雜草一樣亂七八糟的長髮,黯淡沒有血色的皮膚一如廢墟牆壁的保護色。
“……他們是人類吧?”
路上的宅邸牆壁剝落成了灰色,隨處都看得到快塌壞的跡象。紅磚屋頂有一堆破洞,在滿是污痕的石塊地面上,到處散落着瓦礫。
“你瞧瞧左邊宅邸的窗戶吧。小心別對上眼睛了!如果讓那些傢伙發現空隙和恐懼心,立刻就會撲上來。”
瑪爾榭就像深感佩服似地看着幽暗的石壁說道。
“好像在海中喔……”
有人攀着窗框,也有好幾隻眼睛從垮落的大門暗處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們。彷彿渾身是泥的身影男女莫辨。
我戰戰兢兢地斜瞄了左邊的廢墟。
“沒錯,這裏正是王都的真面貌。”
紅土色的牆壁上有好幾扇通往鄰房的門,空下來的牆面則張貼了形形色色的單子。除了諸多報紙和雜誌的剪報以外,還有字跡潦草的備忘筆記。
“你們不要只會在這種時候才裝女生好不好!”
“不可以離開你……裏面是有猛獸會跳出來喔?”
最後,庫勒絲攀着樓梯從下面把圓形石盤蓋上,堵住洞口。
不過那不是自然成形的河川,而是用方形的石塊堆砌而成的人工水道,裏頭也不見有魚兒在游水。水面倒映着青空,緩緩地流動着。
“說啊,你~是~不~是~在~害~怕~?”
“裏頭很暗,要小心喔!”
“你說……丟棄?”
柚葉按着裙子,面紅耳赤地大叫。
庫勒絲一邊獨自頭也不回地快步向前走,一邊說道。
“很不湊巧被你說中了。等一下你們務必得跟緊我,絕對不可以離開我!”
“……這裏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啊!”
庫勒絲微微抬起圓盤狀的石頭,移到了旁邊。底下是一個圓形的洞穴,大小剛好足以容納一個人通過,上頭懸掛着生鏽的鐵梯子。
“你是男生耶!這種事本來就該由男生帶頭啊!”
王都的結構是圓形的水道以水晶塔爲中心呈漣漪狀向外擴散,要在被水道隔開的區域間通行只能仰賴橋樑,複雜的程度可說是跟迷宮不相上下。
“這裏固然很荒廢,不過倒是有一個優點,那就是羅古盧士兵也靠近不了,拿來作爲通往祕密藏身處的入口再適合也不過了。”
“所以說,我們現在經過的地方也是在一千年前建造好的囉?”
轉彎繞過狹小巷弄的彎道後,眼前是一條寬闊像大馬路的河流。
“貧民窟。失去了生活技能、流離失所的人,最終的流落之處便是這裏。就算路上有屍體也沒人會多看一眼。而如果有人敢在這裏穿金戴銀,在他們眼中等同於活生生的寶箱。”
來自外頭的光線被擋住,四周的光源只剩我手上這盞油燈。
“同樣的路咱們已經走過好幾次了,你是打算讓咱們繼續走多久啦。”
半晌,庫勒絲來到一棟位在髒亂馬路外圍的木造小屋前面站定。
“他們都把那些被抓去採掘設施壓榨完利用價值的人,丟棄在這個地方。”
漫天都是乘風飄起的沙塵,空氣中隱約夾帶着一股腐臭味。
不久,庫勒絲在數不清是第幾個樓梯前停下,開始往上爬。樓梯上頭是一條短通道,往裏面走有一扇小型的石門。
“連地下都有水道呢。”
“……好漂亮。”
柚葉大發牢騷的同時,一屁股癱坐在路旁。
“真的教人難以置信耶!”
“……一個人也沒有啊?”
接着輪到柚葉和瑪爾榭爬下樓梯。
瑪爾榭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仰着頭觀看天花板。
原來門內是一處挑高二層樓的大廳,地面鋪設有光鮮亮麗的白色石頭地板,裏頭可以看見一張會議用的大型長桌和椅子。
“好,大家輪流下去吧。我排最後一個,不然可能會有鬣狗跑來襲擊。”
“王都的人被欺負成這樣,竟然還有辦法默不吭聲!”
“沒錯,就連跟蹤我們的監視者也不見了。”
柚葉也感動地環視四周。
柚葉和瑪爾榭緊跟在庫勒絲的身後,最後墊底的則是我。
“這麼複雜,就算參考導覽手冊感覺照樣會迷路說。”
庫勒絲彎下身子,挪開了地上的瓦礫,一個圓形的石蓋顯露了出來。
“說啊,雷恩,你是不是在害怕?”
“水道深及地下深處,甚至包含了現今已不再使用的場所——有謠傳說,水道的最深處是一個人稱‘聖域’的空間,當中藏有古代的財寶。也不乏一些有勇無謀的人前往水道深處冒險,然而那些人統統有去無回,甚至連個屍體的影子也不見。”
在我們的頭頂上,可以看到飄浮在半空中的水在流動。
庫勒絲雙手的短劍分別指着左右,背後冒出了一股騰騰的殺氣。
底下空間光線昏暗,透過外頭的光源,只能隱約看見地下的地板。
“太教人喫驚了……真的是很華麗的地方哪!”
“嘿、嘿,我們該不會是要進去這裏面吧?”
——有東西在那裏。數量之多,一旦發現之後,不禁訝異爲何自己先前會全然沒有注意到。
我張望四周,樓梯旁邊的牆壁有一凹孔,裏頭放了一盞老舊的小油燈。
“第一次來王都的人就想繞路的話,馬上就會迷路的。”
庫勒絲從皮腰包掏出一把鑰匙,插進了門的鑰匙孔。
“唔、唔呶。雷恩不用客氣,你先下去吧。本宮大方把機會讓給你,高興接受吧。”
“好啦,我知道了啦!我下去就是了!”
裏頭不見那些被蔑稱爲‘鬣狗’的人影。
我頭一抬,打算幫她們照亮立足點而高舉油燈。
連扛着行李的瑪爾榭也跟着一起痛罵我。
“默默承受纔是聰明的做法。只要不被軍隊盯上,就不怕會被抓去強迫勞動,也不怕會被趕到這個貧民窟來了——大多數的市民都是這麼思考的。”
四周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可能是左右兩邊有洞穴的關係,感覺得到有一道冷颼颼的寒風緩緩吹過,而且聽得到附近有涓涓水流聲。
她打開半腐朽的木門走了進去,我們也緊跟着進入。
“往這走。”
庫勒絲從我手中接過油燈,領頭前進。
一行人又接着走了三十分鐘左右的路程,等渡過不知是第幾座水道橋時,一片和先前不同,風景略有些異樣的區域出現在我們眼前。
“雷恩,把洞裏的油燈點亮。”
一推開門,類似戶外光線的光明便從裏頭傾瀉而出,刺眼得讓人眼睛發疼。
瑪爾榭用些許顫抖的聲音說道。
“混蛋!雷恩,你想偷看什麼東西!”
那是一盞裝了符紋光石的油燈。扭開旁邊的杆子,一道黯淡的光芒籠罩了油燈。我提燈照了一下黑暗的空間,原來洞裏有一條隧道狀的地下通路,通路的中心是一條深度很淺的水道。
“如果沒跟上我,他們隨即會撲上來襲擊。甭提身上值錢的東西了,連身體都會被他們啃個精光。”
“我、我哪有怕啊,只是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原來如此……原來,你是爲了擺脫剛纔的黑斗篷,才故意挑複雜的路走嗎?”
現在大家之所以會覺得暈頭轉向,並不光是王都結構的關係。庫勒絲一直故意在複雜的小路四處拐彎繞來繞去,也是一個緣故。
用心細瞧,不難發現是流線的符紋使天花板變成透明的材質。因此,才能透過天花板看見在上頭流動的水。
外面的光透過水流射進室內,使廳堂在明亮的光線下搖曳。
“這間廳堂的正上方其實就是王都水道的局部。”
庫勒絲仰頭看着上面說明道。
“這樣的話,不就站在外面就能看光裏面了嗎?這裏不是祕密藏身處嗎?”
“不用擔心。天花板使用的是一般石材,只是藉由畫在上頭的符紋的力量,讓它變成從內側可以看見外面而已,從上面看只是普通的石頭。”
或許是聽見我們的談話聲,廳堂裏面的門打了開來,數名男子從隔壁走出。
那羣男子身着樸素的上衣,有肌肉發達的人,也有體格高瘦感覺個性懦弱的人,基本上都是些王都路上隨處可見的平凡年輕人。
“庫勒絲,很高興你能平安歸來。”
在那些年輕人之中,夾雜着一名身穿深藍色無袖背心的中年男子。
他有一張微胖、並戴着圓眼鏡和藹可親的臉。
中年男子一發現我們,便大大地攤開雙手,高興地投以微笑。
“哦哦,怎麼會是你們!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地方與你們再會!”
我和柚葉還有瑪爾榭不禁面面相覷。
“……你是誰?”
“哎呀,這大概是第一次我露出臉來吧,還記得我們坐同一部馬車嗎?”
經他這麼一提,我纔想起那個聲音。
他就是在前往王都的馬車中,坐在前面位置看報紙的那個男子。
庫勒絲重新面對我們。
“歡迎來到我們獨立傭兵團‘達那的末裔’本部,他們是我的同志。”
“你的提案是值得一試沒錯,但是洛依德還是交給我們來對付——聽好了,這將是一場血戰,不該把兄弟的羈絆用在這種事情上。”
“雖說是暗殺,你也不會奪走他的性命吧?不是自稱不殺的暗殺者……”
“哼哼,纔不是那種小兒科的情報呢。”
“那我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柚葉公主,請問您現在有特別需要什麼嗎?”
柚葉像個小孩一樣,露出興奮不已的表情。
“言歸正傳,果然你們這一類人還是存在的呢。”
在場的人無不發出驚呼凝視地圖。
我忽然有種很深的感慨,開口說道。
不過經她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有她的道理……倘若我終將逃不了必須和親生哥哥一戰的宿命,至少希望我們能在堂堂正正的情況下正面對決。
跟我同行的只有柚葉一人。原先我是打算一個人前往的,但考慮到被羅古盧士兵發現的情況,或許有可能需要藉助她的力量。
我說柚葉啊,就算人家再怎麼信仰虔誠,你都不可以這樣強迫推銷吧!
瑪爾榭和跑到桌上的芙紐一同舉手表示附和。
庫勒絲和喬諾裘向我詳細說明了明天預定進行的暗殺作戰內容。
“那當然。別看本宮這樣,我可是有在偷偷收集情報的耶,仔細看好了!”
“別說認識,我們還並肩作戰好幾次呢。就是我收下他所擁有的火之戒指,喚醒火之公主——穗花的。”
她伸出手擰了芙紐的臉頰一把。
瑪爾榭突然敲了一下手掌。
話說,那個薩伊克斯有雙胞胎的姐姐,的確教人感到意外就是了。
我在兩人面前談起了我們至今的遭遇。
但庫勒絲先是露出愁眉不展的表情沉思,然後靜靜地搖頭否決。
得知芙紐是古代的荷姆庫魯斯,她一定好奇得快要無法自持了吧。
“啊,對了,我想到一件事……”
“既然如此,那更需要盛大歡迎你們了。更遑論,還有公主本人親自造訪……”
“嗚喵!”
煽動人員的配置、庫勒絲的侵入路線,以及執行的時刻……
“柚葉和瑪爾榭,你們現在要求喫蛋糕也太強人所難了,這裏可是祕密藏身處耶。”
庫勒絲說道,向我們介紹了隔壁的中年男子。
柚葉已經完全露出趾高氣昂的態度仰靠在椅子上。
芙妞哀叫一聲,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最好有那種會忘記帶話的諜報員啦。
……有所期待的我,看來是個不折不扣的傻瓜。
“不用那麼見外,招待公主和她的夥伴也是我們的責任。”
“抱、抱歉,我的手忍不住就……”
以前我也有聽薩伊克斯談過,這個傭兵團本來是薩伊克斯和庫勒絲的祖父爲了保護能喚醒火之公主的戒指所成立的。
雖然這裏不見巡邏士兵的蹤影,不過只要往水晶塔靠近的話,應該會碰到吧。
話說回來,她能把話說得這麼斬釘截鐵,是不是表示她對家族懷有特別的情感呢?庫勒絲的弟弟不就是薩伊克斯嗎!
庫勒絲用認真的眼神定睛注視着芙紐。
他們希望我將這些細節轉達給薩伊克斯,拜託他設法引誘洛依德離開皇帝。
“你們認識薩伊克斯?”
“我們也希望可以取得他的協力,但他作戰時總是一個人獨自行動,不會跟我們攜手合作的。”
“啊,是嗎……”
“是啊,在這裏齊聚一堂的同志也是王都的居民。他們都是爲了保護公主——繼承公主的意志、保護國家才集結在一起的。”
庫勒絲探出身子大叫。
我記得,那短劍的刀刃是用利亞˙法露礦石和純銀混合而成的原料打造的,比鋼鐵還堅硬的樣子。
“嗚咪!”
“想要本宮的簽名儘管直說吧。”
“嘿,你們不介意的話,作戰期間由我負責牽制老哥如何?”
庫勒絲莫名強硬的語調,使我不禁緘默了下來。
“唔呣,沒想到那個娘娘腔美少年的姐姐,竟然會是個帥氣美少女哪……這個世界還真小啊。”
語畢,庫勒絲就像長考般開始陷入沉默。
“輪到諜報員瑪爾榭小姐出動囉!”
“…………咦,獨立傭兵團?我記得那好像是薩伊克斯所屬的組織吧?”
“哪裏的話!在下豈敢作這種膽大的要求……”
“聽好了,水晶塔附近也有很多羅古盧士兵,務必提高警覺。”
說罷,庫勒絲一雙眼睛瞪得更圓更大了。
“下一步已經想好了。明天,皇帝將在水晶塔向王都市民舉行大規模演講。”
“即使是在王都,還是找得到像你們這種試圖抵抗羅古盧的人。我本來還以爲這座城市的人已經全部都變成不敢反抗羅古盧的傀儡了呢。”
“這個嘛,本宮想嚐嚐王都最美味的甜點。”
柚葉在桌上攤開了身上持有的喫遍王都美食的地圖。
“愈來愈有諜報活動的味道了哪~掌握情報,就能掌握作戰喔!”
“你真有一套啊,柚葉。上面這個……寫了什麼?羅古盧士兵的配置?還是能提供我們作爲藏身之處的地點?”
“你們究竟是……不,看來我還是先重新介紹自己比較恰當吧——我是庫勒絲·席恩,是獨立傭兵團‘達那的末裔’的代表,也是薩伊克斯的……雙胞胎姐姐。”
“看來應該是沒錯。你有需要的話,我們幫你帶話給他好了?”
以最初和柚葉的邂逅爲開頭,後來如何和薩伊克斯認識,以及在過去的戰鬥中喚醒穗花,之後我們又爲了保護穗花而前來王都的事。
“他有點生氣,說你怎麼擅自跑來王都啊。”
位在王都中心的藍色塔——水晶塔,周圍有一座綠意盎然的寬闊公園,提供市民作爲平時休憩之用……的樣子。
不過天色一黑,公園就成了情侶談情說愛的場所。有好幾對勾着手臂的男女,一如在避人耳目似地漫步在各處的樹蔭底下。
“你?不論有什麼苦衷,你們好歹是兄弟吧?”
“放眼當下,我們最大的敵人就是羅古盧皇帝。他爲了奪取‘神之血’,正準備加強對王都的支配。本來我們想藉皇帝到訪的大好機會進行暗殺的……只可惜我們慘遭挫敗。”
說明中,我也坦承自己和洛依德是兄弟的關係。
“聽了別嚇到了!此乃本宮獨自調查,內行人才知道的甜點專賣店地圖!味道誘人的店本宮一間一間查過了!你不會想到不爲人知的真正名店會藏在這種地方喔!”
“…………好可愛喔。”
“……柚葉,你不要爲那種莫名其妙的事情佩服,好嗎?”
“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如此,因爲我們最大的目的在於解放王都——問題是,那個叫做洛依德的男人不是好惹的。先前,沒料到有那麼強力的符紋師在服侍皇帝……”
說到這個,我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念頭。
“柚葉和瑪爾榭別鬧了,這又不是在玩遊戲。”
找她同行的理由還有一個。現在我和柚葉都用圍巾遮住半邊的臉,勾着手走在路上。
“今天能有機會拜見公主殿下的尊容,也不枉我過去付出的辛勞了。”
我試着做出如此提議後,庫勒絲的目光顯得有些訝異。
柚葉豎起食指“嘖嘖嘖”地搖晃,然後“碰”的一聲把手放在地圖上。
“啊,人家也想喫——!”
庫勒絲深感歉疚似地垂下了頭。
“耶嘿。”
聽完她的自白,我才注意到庫勒絲所使用的短劍跟薩伊克斯的一樣。
地圖上不僅畫有箭頭,柚葉還在上面記了一些東西。
“就是因爲是兄弟,所以纔要由我來啊!只要我想辦法掀起騷動,一定能吸引老哥的注意力。一旦成功吸引他,你們就趁那機會把皇帝……”
“他很愛用一匹狼當理由對不對?他這人對同伴也一樣不講情面耶,真是的。”
“水晶塔設有演講用的投影裝置,當天會在上空投射出巨幅的演講者身影,讓聲音傳遍王都各個角落。雖然不清楚皇帝將演講什麼內容,恐怕應該是要求市民對皇帝效忠吧——當他現身演講的時候,就是下一回暗殺的良機。”
“另外,就是今晚十點到水晶塔附近的公園找他。”
“務必拜託你了。我們這就告訴你詳細的作戰計劃,請你將內容轉告給他。之後,再請同志爲你們帶路到公園吧。”
“這次失敗了,下一步你們怎麼走?”
“剛纔遊行和雷恩失散之後,薩伊克斯先生有跑來拜託我帶話給你。”
“大規模演講?什麼樣的演講啊?”
“啊啊,沒問題。感覺我好像祕密情報人員喔。”
雖然我並沒有直接參與作戰,可是一想到我握有重要機密,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感到緊張呢。
“唉,用不着那麼多禮,用平常的方式接待本宮即可。”
“瑪爾榭,這種事拜託你早點想起來好不好。”
“剛纔走在街上的時候,本宮就悄悄記下了我所觀察到的街況。”
“他是喬諾裘,是一名篤信公主信仰的王都貴族,目前擔任我的參謀。”
“有辦法聯絡到我弟弟嗎?”
“耶嘿個頭啦!不過他既然會有話要跟我交代……這表示他也覺得我這個人值得信賴吧?再怎麼說我們都是好幾次一同出生入死的戰友嘛。”
喬諾裘向柚葉深深垂低了頭。
“我老哥跟皇帝都在水晶塔,我們不能聯絡薩伊克斯拜託他幫忙嗎?他爲了保護穗花,照理說應該也在水晶塔纔對。”
庫勒絲他們原本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直到我把水之戒指展示出來,他們纔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實。
我們被帶到廳堂內部的桌子就坐,跟我同一側的有柚葉和瑪爾榭,對面則是庫勒絲和那名中年男子。
“喂!幹嘛貼得那麼近!不要以爲咱們正在假裝約會,就想得寸進尺!”
柚葉低聲斥喝着。
“不過是爲了避開羅古盧士兵的耳目,才假扮成情侶罷了。”
一陣帶着秋意的微寒冷風吹拂而過,使枝葉沙沙作響。
抬頭可以從樹枝的隙縫間看到細細長長的水晶塔,可能是內部發光的關係,水晶塔整體籠罩着一層朦朧的藍光,在夜空中顯得格外引人矚目。
“話說,每天住在那種地方不知是怎樣的感覺喔?”
“哼哼,那可是你這種窮鬼一輩子都住不起的地方耶。怎麼,你就儘管覺得懊惱、不甘心吧!”
“我纔沒有不甘心咧。空間大又怎樣,清掃起來不是麻煩得要死!”
“掃除這種事丟給傭人去搞定就行了。窮鬼就是窮鬼,盡煩惱些雞毛蒜皮之事。”
就在我倆忙着鬥嘴的時候,附近的樹底下傳來了像是在竊竊私語的叫喚聲。
“雷恩,我在這裏。”
仔細一瞧,在公園路燈照射不到的黑暗中,隱約可以看見有人影在動。
“薩伊克斯嗎?”
確認四周沒有第三者的氣息後,我和柚葉火速上前。
薩伊克斯的臉依稀浮現在樹幹旁邊,看來他是單獨前來赴會。
“喂,娘娘腔美少年!穗花姐姐呢!”
見柚葉壓低音量怒罵,薩伊克斯一副頭痛的表情用手扶住額頭。
“因爲有一場邀請了王都貴族的晚宴還是什麼的,穗花目前人在房間裏休息。現階段並未發生會對她造成危害的事,她被奉爲最上級的貴賓。”
“原來如此,那本宮安心了。只不過,這樣的待遇也是理所當然的哪。”
“所以呢,你們往後有什麼打算?本來我是擔心你們會不會多此一舉幫了我倒忙,才麻煩你們跑這一趟。結果,竟然悠哉地在約會。”
然後,就在前些日子,光明公主終於無法再坐視羅古盧的苛政,打算現身發揮抵抗他們的力量。不過,她的計劃最終宣告失敗了。當羅古盧一知道光明公主的存在,隨即以不知名的方式封印了光明公主的力量。”
我不禁低喃出聲,意想不到的發言令在場所有人皆面露困惑。
“吶,信得過我們的話,就讓我們來保護莉米雅女王吧。”
這麼說來,我確實沒聽說過薩伊克斯出身地的事。只知道他不是我們城裏出身的人……
“當然,我逃走並不是因爲貪生怕死。對於拋下光明公主和其餘臣子自己一個人逃走這件事,我也是苦不堪言。即便我只是代爲站在幕前的影子,對外仍是這個國家的女王。一旦我被處刑,意思就等同於這個國家完全落入羅古盧皇帝的手中。因此我無論如何一定得躲起來,不能被敵人捉走。”
庫勒絲和喬諾裘一同屈膝下跪,臉上都掛着困惑的表情。
“皇帝大演講的時候嗎?那剛好是我們出發前往執行暗殺作戰的期間……”
於是,庫勒絲用要求說明的眼神,看了把女王帶來的我。
柚葉顯得瞠目結舌。
“請、請不要說我半吊子了……”
“莉、莉米雅女王,您怎麼會突然來到這種地方?在下自然竭誠歡迎,可是……”
朝腳步聲的方向看去,有一個彎腰駝背、身戴頭巾,時間這麼晚了依然在外頭散步的老婆婆,拄着柺杖慢慢前進。總之,看起來並不像是跟羅古盧有關係的人。
莉米雅女王面露驚訝的神情定睛注視柚葉。
“不過女王既然失蹤了,皇帝一定會動員所有人力尋找下落吧?這裏也難保一定安全無虞不是嗎?”
“我姐帶你們……?”
彎腰駝背的老婆婆向開口問話的我露出親切的微笑後,視線轉向了薩伊克斯。
莉米雅女王環視了集合在廳堂的所有人的臉。
“雷恩,你贊成我姐的暗殺計劃嗎?”
“我姐她單純只是想向羅古盧復仇罷了。這種建立在復仇心理上的作戰,我是絕不會參加的。”
“光明公主就在身分沒有曝光的情況下,長年以來一直苦思讓菲亞娜王國和羅古盧帝國之間建立和平關係的方法。然而,羅古盧卻不計手段,處心積慮地以收買、恐嚇、暗殺等各種方式對王室鯨吞蠶食。一年前,連符紋也被明文禁止,羅古盧的支配變得更加強勢。
在暗夜中停下腳步,老婆婆轉動頭巾底下的眼睛向上看着我們。
“皇帝預定在得到光明公主力量的同時,在當天傍晚以反叛的莫須有罪名來處決我。我是事前察知他的計劃,在臣子的協助下脫逃出來的。”
“反正我會用我的方式行動,你們快點回凱爾茲城去。”
“……你是薩伊克斯·席恩先生吧?”
“呃、呃,她是公主沒錯。雖然,她這副德性會讓您覺得很難以置信……”
“久仰你的大名,‘達那的末裔’的鬥士。在此,我有一個誠心的請求——拜託你庇護我。”
從中顯露的是一張美麗高貴,尚有一絲少女神韻的年輕女性面孔。
“……我當然留在王都啊,畢竟這裏可是我出生長大的故鄉。”
那是個十分年輕的聲音,讓人無法相信是從那張爬滿皺紋的臉所發出來的。
“您的狀況我們瞭解了。羅古盧軍並不知道我們本部的存在,您只要待在這裏必然安全無虞。我等明早將動手暗殺皇帝,覬覦光明公主的不肖人士也會因此一舉殲滅吧!”
柚葉只要注入Seed就能發揮公主的力量,瑪爾榭也十分善於應用符紋之力,照理說她們都是能保護公主的堅強戰力。
老婆婆把貼在臉上的膚色橡膠面具撕下了一半。
“這副模樣是喬裝出來的吧?你到底是誰?”
可是薩伊克斯必須保護穗花。因爲假如女王將被處刑的事情爲真,表示穗花同樣也有危險。
……反正,我們也不見得一定會跟羅古盧軍打起來就是了。
莉米雅女王保持短暫的沉默後,像是強忍痛苦似地說道:
老婆婆一路直朝着我們所在的樹下走了過來。
“什麼叫這副德性!”
“我們纔不是在約會!告訴你,薩伊克斯,仔細聽好了,我們現在暫時棲身於‘達那的末裔’本部,是庫勒絲帶我們去的。”
我情不自禁地大叫,廳堂內的同志也慢慢開始鼓譟了起來。
“拜、拜託,柚葉!你說那啥沒大沒小的話,對方可是女王陛下耶!身分很了不起的人物,說話不許那麼失禮!”
“原來如此……我們傭兵團也包辦了不少王室的委託,所以女王知悉家弟的名字,倒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啊……這麼說也有道理。”
“我問的不是那回事。我是問你,你認爲只要殺了皇帝一人,所有的事情都能獲得解決嗎?就算消滅了皇帝,頂多也只是馬上換另一個權利者出頭罷了。然後你們要繼續暗殺下去嗎?這種計劃是能重複進行幾回?”
有個緩緩靠近的腳步聲冷不防響起,我們閉上嘴巴停止了爭論。
抵達傭兵團本部的莉米雅女王一臉感動地環視張望。
“覺醒後的光明公主以菲亞娜王國的真女王之姿,爲國家的發展貢獻一己之力至今。但她絕不會公然出現在衆人面前,長年隱瞞自己的存在。而我們一族,就是頂替光明公主成爲幕前的影之女王。我族世世代代都以女王的身分站在國民面前,代光明公主發言——所以說,我以女王身分發表過的談話,實際上都是出自於光明公主的口中。”
“封印公主的力量?他們有辦法做到這種事?真是無法置信……”
“所以,她希望你能配合作戰把我哥……洛依德從皇帝身旁引開……你說呢?”
“……一千年前!?”
女王和國家生死與共。所以,賭命作戰聽起來固然感覺神勇,但對女王來說其實是十分不負責任的行爲吧。
“用不着羨慕,相信你的春天也很快就會到來的。”
相對地,傭兵團的成員見到無預警地出現、身着老婦衣物的女王,無不啞然失聲。
柚葉狠踩我的腳。
薩伊克斯面露些許喫驚的表情蹙起眉頭。
廳堂桌子最盡頭的座位被我們空下來,讓給女王使用。像這樣一看,儘管女王現在衣着樸實,還是洋溢着一種有如熠熠閃亮的燈火般的存在感呢。
我把薩伊克斯拒絕協助庫勒絲,以及隨後莉米雅女王前來尋求庇護的始末全都告訴了她。
“如果要舉這種理由,那我也能可以說穗花是長年供奉在我們城裏的公主啊。暗殺與否另當別論,我也希望自己能貢獻點力量來幫忙穗花。”
我一打岔,庫勒絲便盤起雙臂陷入沉思。
柚葉笑咪咪地滿足地點了點頭。
庫勒絲面有難色。當這座本部的人員全數出動的同時,敵人也會發現女王失蹤了。
我向他說明了和庫勒絲認識的來龍去脈,以及她明天預定實行的暗殺作戰。
不好意思,我真的完全忘得一乾二淨了。
“復仇?她是要復什麼仇啊?”
莉米雅女王意志消沉地垂低了頭。
“這樣感覺我好像是保護女王陛下的瑪爾榭騎士喔!真的太帥了!”
“本宮也不介意,趁這機會嚴格鍛鍊一下那個半吊子的女王。”
“關於光明公主的苦心……恕我現在無法詳細着墨。唯一能告訴大家的是,公主十分憂心自己的力量會再次爲這塊土地帶來戰火。”
因此改由我和柚葉把尋求庇護的女王帶回本部。
薩伊克斯沒有回答,取而代之說了這樣的話:
“想法別那麼不知變通嘛。吶,你們也贊成吧?柚葉、瑪爾榭。”
“找我們有什麼事嗎?是不是迷路了?”
薩伊克斯在聆聽我說明的過程中,始終擺着一張撲克臉。
“其實,光明公主早在一千年前便覺醒了。”
“明天早上,皇帝將在大型演講宣佈和菲亞娜王國合併的消息。”
庫勒絲向莉米雅女王用力點頭做出如此表示。
莉米雅女王有些難爲情地鼓起紅紅的腮幫子,然後環視在場的衆人。
“我是菲亞娜王國的女王莉米雅——明天我就要被羅古盧皇帝處刑了。”
“這麼說來,我國不就等同於是光明公主一手發展起來的嗎?可是,她爲什麼要躲起來呢?她如果能躍居幕前,我覺得大家會更高興的……”
“由你們保護?可是,這是給我們傭兵團的委託……”
就在雙方各執一詞,相持不下的時候——
老婆婆……喬裝成這副樣子的人物沒有正面回答薩伊克斯的問題,而是如此說道。
柚葉用辛辣的口吻嗆聲道。
“啊,我是覺得暗殺這手段有點殘暴啦,可是,庫勒絲是不殺主義……”
“確實,羅古盧軍——尤其是那支黑豹部隊的情報收集能力,絕對不容小覷……莉米雅女王,目前羅古盧軍已經發現您脫逃了嗎?”
往昔,失控的公主力量曾一度令世界陷入毀滅的邊緣,想必光明公主一定是害怕那個景象又再次重現吧。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她纔會不願讓自己的存在曝光,以免有人貪圖力量。
合併的話,不就包括我們所居住的城市在內的整個國家,不論名與實全都變成羅古盧的囊中物了嗎?
“光明……公主……?”
聽我這麼一說,柚葉淚眼汪汪地怒瞪了我。
“您是……公主嗎?”
“女王,您說自己將被處刑,請問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所以,我在此懇求,希望各位可以庇護我,並且拯救光明公主。”
“在那之前,我必須先跟各位提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關於羅古盧皇帝來訪我國的真正目的,那就是……光明公主。”
“不,我相信。您是柚葉公主吧。我之前就感覺到您有種與衆不同的氣質……此外,您身上擁有和光明公主相似的氛圍。”
“看吧、看吧!再怎麼沒半吊子,畢竟還是一介女王嘛,視人的眼光比這個窩囊的子民要高明多了。”
“想要自己一個人留在王都?你做夢!”
“話說,你竟然自己一個人落荒而逃向人求救,所以本宮才說你是半吊子女王。”
“他們以爲我在房間就寢了,而且有臣子在門外站崗。我已經離開水晶塔的事情,今晚應該不會走漏給羅古盧知道。問題是明天一早……”
那是我在白天的遊行裏也目睹過的臉……
“你、你這混蛋子民說話纔沒大沒小呢!聽清楚了!本宮不厭其煩地提醒你,我可是世界創始者的公主之一喔!比起區區一國的女王要了不起太多了!”
“半、半吊子……嗎……”
“太夢幻了……!沒想到地下居然有這種場所!”
“您說……合併?”
(插圖)
“那個……你說的是沒錯……”
“各位,謝謝。你們能答應我的請求,在此向你們致謝。”
“不過,難得女王露面了卻只是躲躲藏藏的,感覺有點可惜說。”
“慢着,雷恩!你不會想拖莉米雅女王加入戰局吧!”
瑪爾榭劈頭就責怪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在想,有沒有辦法讓王都的人也聽得見莉米雅女王的聲音。”
“我的……聲音嗎?”
“嗯,就是向王都的居民打氣,叫他們別屈服給皇帝了。如此一來,搞不好大家就再也不會對羅古盧言聽計從了。”
“或許是有這個可能吧……但是,向衆多的市民呼籲,就等於以女王身分發言。而我到頭來還是幕前的影子,除了一字不漏地轉達光明公主的話語以外,嚴禁我以女王的身分發言。萬一打破禁忌,我就必須辭去現在的地位。”
會有這樣的禁令也不奇怪,畢竟如果有兩個女王各說各話,只會招致國民混亂而已。
永遠生活在水晶塔的光明公主,以及被禁止自行發言的莉米雅女王。
總覺得大人物的不自由之處其實也不少嘛。
“我們來重新研擬暗殺計劃吧。此次作戰事關光明公主的命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庫勒絲說道,在桌上攤開了水晶塔的平面圖。
平面圖上呈圓形切片狀的樓層合計有數十層樓之譜,並且有大廳堂和零星小房間等等的標示。
我注意到在平面圖中,塔的中央就跟甜圈圈一樣是空的。
“塔的正中央爲什麼會是空白的呢?”
“那裏是光明公主生活的空間。除了少數王室的人以列,沒有人知道里面長什麼樣。”
莉米雅女王從旁打岔道。
“所以,她一直關在裏面生活到現在囉?一待就是一千年……”
雖然,那個空間一定是很寬敞豪華的房間,但是要永遠待在裏頭生活嗎?
庫勒絲大聲高呼,準備舉拳振臂。
瑪爾榭小聲地跟我咬耳朵。
我抓住黑斗篷忙着把鉤爪從牆壁拔出的機會,用雙手觸碰柚葉的側腹。身爲棺木公主的她,身上的符紋的中心就在這裏。
柚葉和瑪爾榭,還有芙紐將所有的蛋糕一掃而空,臉上洋溢着心滿意足的表情。
“咕嗚!”
十名同志皆身穿皮上衣或灰色襯衫等簡樸的服飾,不過衣服底下都佩帶着短劍和炸彈,甚至有人手持用木板夾住掩飾外型的長火槍。
一名黑斗篷男站在我前一秒所在的位置,鉤爪筆直地刺向了前方。原本應該是瞄準我背部刺來的鉤爪,如今刺進了牆壁裏頭。
“還有誰有問題嗎?”
地板上的芙紐忽然豎起全身的毛髮開始低吟。
柚葉同樣以不可置信的表情回望我。
莉米雅女王則站在迴廊上,凝望着即將上戰場的戰士們,身旁有喬諾裘隨侍。
睡着時我做了個夢。
在黑斗篷通過的地方後面,有一名側腹被砍傷的同志倒地呻吟着。
柚葉大喊。只要我灌注Seed給她,她所身懷的公主力量就能獲得解放。
“對了,薩伊克斯跟我說庫勒絲你是爲了復仇才計劃暗殺皇帝的……他說的是真的嗎?”
有人拉開嗓子大聲譴責,陸續有民衆跟着怒罵,把憤怒與怨氣發泄在老哥身上。
“把女王帶到隔壁的房間!”
事情發生的那天。家父很難得地在作戰期間,帶着我們一家四口到城裏去玩——事件就是在這時發生的。光天化日之下,家父遭到黑斗篷的男子從背後偷襲而死。不只是家父,就運家母也因爲捨身保護家父,跟着一同喪命了。至今,我還記得父母在看熱鬧羣衆的圍觀下,倒臥在血泊中,只剩尚年幼無知的我和薩伊克斯害怕得相依的那個畫面。”
原本她那蒙上黑影的眼眸也恢復了光明。
“那麼出發吧,同志!”
城裏的市民包圍着老哥,可是大家只是遠遠地圍着觀看,沒有人想上前救他。
外頭響起了彷彿在刮石門般的喀喀聲。
這一席壯烈的談話使得廳堂籠罩在沉默之中。就像要一掃沉重的氣氛般,庫勒絲開口說了:
爲什麼?明明他纔是快要死於他人刀下的被害者啊!
“勸你們不要做無謂的反抗。”
一人、兩人,大家接二連三地離開現場,最後只剩老哥的屍體獨留在原處。
真是令人不舒服的夢。內容綜合了我被人家問及的洛依德,還有傍晚庫勒絲所談及的自身經歷。
後來,庫勒絲和同志們準備了在城中各處張羅到的美食佳餚,請我們飽餐一頓。
不但遭到蛋洗,還被擲以刀刃,老哥身體的傷勢愈來愈嚴重。
我把手搭在符紋劍的握柄上。
一股排斥的能量環繞着柚葉的身體,導致我貼近她身體的雙手被彈了開來。
——我心頭一驚,猛然醒來。
最後,老哥終於氣力放盡倒在原地。
“火槍的命中率太低了。單憑一把火槍,在暗殺中是派不上用場的。不過往後只要多加改良,想必也能成爲強力的武器就是了。”
這是……Seed傳輸失敗嗎?
“芙紐,安靜乖乖的!怎麼啦?”
我夢見了洛依德……我的哥哥。睡夢中,老哥他被刀刃刺傷了腹部,渾身是血的他面露痛苦的模樣跌跌撞撞地走着。是卡爾馬刺傷他的。
踩着靴子發出響亮的腳步聲,一名音調油膩的男子走進了室內。
猛一看,庫勒絲那雙凝視着平面圖的眼睛裏,彷彿暗藏着對暗殺皇帝一事樂此不疲的黯淡光芒。
“……有人。”
門後出現的是頭戴細長高禮帽,全身披掛着一襲黑色斗篷,面無表情且眼神冷漠,一如幽鬼般佇立的男子。
“不能用那把槍狙擊皇帝嗎?”
一晃眼,黑影如同疾風般橫穿了視線。
“之後,眨眼間王室便一步步落入了羅古盧的手中。菲亞娜王軍被架空,有名而無實;數千名羅古盧士兵進駐王都,再也沒有人能與其抗衡。‘神之血’的採掘設施也一座一座接連興建,我只能咬牙切齒地看着它們開始噴出紅煙。同時在心中發誓,有一天我一定要向他們復仇。”
不一會兒夜深了,我們在傭兵團的本部入睡,以備明天的作戰。
傭兵團的廳堂裏,庫勒絲站在排成一列橫隊的十名同志面前一如宣言似地大喊道。
“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手下了啦!”
“嗚——嗚喵——!”
庫勒絲離開平面圖坐在椅子上,像是在抒發懷舊之情似地開始侃侃而談。
“雷恩要是當她的部下,大概每天會被她兇到哭爹喊娘吧。能充當溫柔體貼的本宮的一員手下,還不懂得感激。”
那些同志還來不及拔出武器,就被陸續撲到自己身上的黑斗篷給一個個制伏了。
接着,庫勒絲和擔任參謀的喬諾裘開始重新研擬暗殺的作戰程序。
我和柚葉、瑪爾榭肩並肩地站在廳堂的牆邊,旁觀那個畫面。
尖尖的鼻子,銀色的鬈髮。
“我弟跟你說這種事?”
“沒有!”
聽庫勒絲這麼一問,我畏畏縮縮地舉起了手。
另一方面,年輕的同志們則面露羞澀,向莉米雅女王攀談。
“啊、啊啊,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你了,柚葉!”
入口附近的黑斗篷們一同化身成黑影在廳堂散開。
“趁現在!柚葉,我要注入囉!”
“他說就是因爲這個緣故纔不打算協助你。以前發生過什麼事嗎?”
“鏘!”耳裏響起刀劍的撞擊聲,庫勒絲以兩把短劍招架住瞬間侵入到廳堂中央的黑斗篷所擊出的鉤爪。
“——或許就是父母的死,促使我走上暗殺之路也說不定。”
我們還來不及找地方躲起來,石門就被一腳踹開了。
“怎、怎麼回事……?不能灌注Seed給你?”
我喫驚地望着柚葉。
“今晚一起幹杯慶祝勝利吧,女王就託付給你們了。”
庫勒絲回答完,又掃視了同志。
“原來你們姐弟有段這樣的過去啊,薩伊克斯完全沒向我提起過。”
……就在那瞬間,一陣如火花迸裂般的劇痛襲擊了我的雙手。
‘你這殺人兇手!’
“那是八年前的往事了,那年本傭兵團的負責人還是我們姐弟兩人的父親。當時王都的街上還見不到羅古盧的影子,環境也很和平,傭兵團接受王室的委託負責護衛要人的工作。後來羅古盧的使者開始滲透王室,伸出魔掌。家父在嗅到危機的上任女王的委託之下,爲了阻止羅古盧支配王室而戰。他不僅揪出了滲透到王室的間諜,並且全都予以流放。
“人家好歹是傭兵團的隊長啊。”
“嗚喵、嗚喵——!”
“慢着,雷恩!快灌注Seed給我!”
“太、太奇怪了,雷恩。本宮的身體不能接受你的Seed。”
我在傭兵團本部小房間的牀鋪上睜開眼睛,晨光透過流水的天花板灑進了室內。
就在我們鬥嘴的時候,庫勒絲轉頭望向我們。
我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描繪柚葉戰鬥的英姿,將那想像力轉化爲Seed。
大家在開戰前,享受着片刻的熱鬧。
每個人都一臉困惑,盯着老哥的屍體。
大聲警告我們後,庫勒絲兩手拔出了短劍。
淡淡地敘述着往事的庫勒絲表情顯得十分平靜。可是,不管怎樣我就是覺得她注視上空的眼眸中,好像有道黑影存在。
當我伸手準備碰觸她的瞬間,背後猛然有一股刺人的寒意。
“喔、喔,交給我們就對了!”
庫勒絲壓低聲音呢喃,瞪着對外的石門。
“如果惹庫勒絲小姐發脾氣的話,感覺還挺可怕的耶。”
從廳堂裏面能看到的人就有三個,而且門外還傳來了好幾個人的腳步聲。
“唔……爲什麼你們會知道這裏……”
“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庫勒絲大喊,喬諾裘連忙帶着莉米雅女王,小跑步趕往位在迴廊內部的一扇小門。
同志們氣勢如虹地回答庫勒絲的問題。
卡爾馬一站定,先是輪流掃視了廳堂內所有人的臉。
“揪出莉米雅!其他的人以反叛皇帝的罪名逮捕!統統給我綁起來!”
“今宵有幸得公主與女王親臨本部,可是值得紀念的人好日子,豈能一直談這些鬱悶的話題呢?今晚就舉辦派對,預祝明天的勝利吧!”
“雷恩,你們也快點帶着柚葉躲起來!”
我抱起柚葉的身體跳向旁邊迴避。一個失足,我跌倒肩膀撞到地上。
不過這夢感覺莫名寫實,宛如我是透過夢境體驗發生在洛依德身上的事件一樣。
帶頭的男子從斗篷下面伸出右手臂……裝備在手上的銀爪發出了刺眼的光芒。
下一秒,門閂隨着爆炸聲沉甸甸地掉落到了地上。
“那麼,暗殺羅古盧皇帝作戰就此開始!”
芙紐不聽我的命令,就像在搗亂似地繞着我們跑來跑去,最後逃進了瑪爾榭的旅行袋裏。
“別看我弟那樣,他可是很纖細的。”
說完,庫勒絲茫然地仰望着天花板上的流水。
不能接受……?
我又嘗試把手伸向柚葉。
但結果還是一樣,強烈的排斥力量把我的手推了回去,使Seed產生逆流。
爲什麼……這是什麼原因?爲何我沒辦法把Seed灌注給柚葉?
“可惡,這樣的話我只好……”
就在我手握符紋劍的劍柄,準備起身的時候。
有一股寒意突然襲向我的後頸。
三根銳爪抵着我的脖子,稍稍刺進了肉裏。
另一名黑斗篷降落在柚葉的身後,同樣以鉤爪抵住她的脖子。
如果敢輕舉妄動……脖子就會被他們二話不說地刺穿。
在廳堂的中央,庫勒絲正跟三名黑斗篷交手。
揮舞着兩把金光閃耀的短劍,將攻勢猛烈的鉤爪攻擊全數彈回。
居然有辦法不讓那迅如疾風的黑斗篷越雷池一步……真不愧是那個薩伊克斯的姐姐哪。
可是我的佩服持續不了多久,有一黑斗篷一如自天花板落下的黑影般無聲無息地降落在她的背後。
該名黑斗篷舉起手臂,爪尖瞄準了庫勒絲的背部。
“快逃啊!庫勒絲!”
雖然,她聽到我的驚呼聲而猛然回過身子,可是沒有餘力閃避攻擊。
就在鉤爪即將觸及到庫勒絲那一頭搖曳髮絲的瞬間……
一陣地鳴般的轟聲響徹廳堂,打在地下室的牆上形成反響。
巨大的岩石手臂以穿牆而出之勢從廳堂的牆壁伸出,以掌心擊潰站在庫勒絲背後的黑斗篷。
‘……諸君……’
我被帶進馬車的鐵板上坐下的同時往外看,遠遠地坐落在陰暗的巷子後方的水晶塔映入了眼簾。
“不要耍任性了,繼續跟我們在一起……最後只會被人殺死而已。”
“混帳東西——!”
(插圖)
庫勒絲朝着那名男子的背部開口說道。
“嗚咪!嗚咪!”
“我們不是……同志嗎……?”
‘朕甫與創世的公主訂定永恆不滅之約,結下了友誼。朕身爲創世公主的正統繼承者的名分已獲得了認定。’
“等你回到雷恩那間又小又髒的家,要盡情地午睡,連本宮的份也一起睡飽喔。”
“爲什……麼……”
庫勒絲向上揚起脖子的剎那,卡爾馬已經迅速地降落在背後,將她一腳踹飛。
包括羅古盧軍士兵的所有人,都面露恐懼的表情注視着那個景象。
“芙紐,彆強迫自己了。謝謝你啊。”
“瑪爾榭!幹得好啊!”
半晌,雙手遭鎖鏈捆綁在背後的莉米雅女王被卡爾馬帶出了門外。
取而代之,水晶塔的頂端湧現了一道光波。那道光波就像受到推擠似地湧到上空,形成一面綻放着白光的簾幕。
“噫……”
看起來就像把憋在胸口的給氣吐出一般,卡爾馬的手在施力。
投射在空中的皇帝幻影開口說話了。
——我們所有人全都被那些黑斗篷給制伏住了。
語畢,皇帝的幻影消失了。
光只是觸碰而已,符紋就被抹除了……?
跟女王一起躲起來的喬諾裘也跟在後頭。
就在此刻,羅古盧皇帝終於得到公主的力量了。
我們在雙手被黑斗篷固定住的情況下,被他們從地上拉起來強迫站定。接着雙手被旋往背後,並且銬上上鎖的鎖鏈。
我轉頭看她,柚葉茫然地睜着眼睛垂低了頭。
火速靠上前來的黑斗篷壓住她的背,將其制伏在地。
“放開女王!”
我扭過身子回頭看,原來是芙紐正在嘗試用牙齒咬斷綁住我雙手的鎖鏈。
大概是聽到了聲音吧,柚葉等人全都看着芙紐。
“柚葉……你還好吧?”
卡爾馬絲毫不把庫勒絲的咆哮當一回事。
原先張貼在傭兵團本部牆上的諸多傳單,如今就像紙屑一樣,被人撕破飄落到了地上。
芙紐跑到柚葉的膝上,不停跳來跳去。
……什麼正統繼承者啊!
庫勒絲一瞬間飛起,然後重重地摔在堅硬的地板上。一羣黑斗篷宛如貪婪的禿鷹般,爭相撲向倒地不起的庫勒絲身上,伸出鉤爪抵住她。
鐵柵欄的牢門關上後,載着我們四人的馬車啓程了。
手拿符紋包的瑪爾榭站在兩條胳臂的中央,從符紋包拿出來的符紋描繪清掃機一邊發出嗡嗡的低鳴,一邊在四周跑來跑去。
城中各處響起了民衆沸沸揚揚的聲音。
“但……她現在被扭曲成厄運的模樣……”
“抱歉哪——我的女兒被抓去當人質……我已經走投無路,只能出賣你們了。”
從羽翼流出的細長光束,像鞭子一樣歪曲了起來,飛越王都的上空。光束的前端一路伸長到包圍王都的山脈……
但卡爾馬沒有理會她,反倒跳到一旁把手放在畫了符紋的牆上。
卡爾馬並沒有消失不見,而是瞬間跳到了庫勒絲的正上方。
猛一看,有一個男子尾隨在準備動身離開的卡爾馬的身後。
在兩、三道的閃光乍現之後,羅古盧皇帝的身影浮現了。
一個彷彿從肚子底部響起般,陰鬱的嗓音從王都的上空越過。
瑪爾榭一聲令下,土靈的手臂張開了掌心試圖抓住卡爾馬。
這時,水晶塔的上空突然有東西發光。本以爲是打雷,結果卻不是。
……忽然,我的手邊有某個東西在動。
緊接着另一隻手臂則猛力橫向揮擊,把庫勒絲正面的三人給擊飛了出去。被擊飛的黑斗篷撞在對面的牆上,或許是失去了意識吧,他們一動也不動。
只有他一人毫髮無傷,而且沒有遭到捆綁。
光之鳥一如睥睨着王都般,在水晶塔的上頭盤旋。
牆壁上由清掃機所繪製,以硬質三角與四角符號組合而成的符紋正綻放着紅色的光芒。粗壯得有如樹幹般的岩石手臂就是從那裏冒出來的。那是瑪爾榭的土靈。
從左右兩邊宅邸的窗戶裏可以看見住戶惶惶不安地探頭,觀看樓下的狀況。
於是那名男子……喬諾裘轉頭回答:
庫勒絲大叫着,朝卡爾馬展開衝鋒。她跨出前腳,左手的短劍往側邊橫劈,卡爾馬的閃避動作也在她的預料之中,緊接着刺出另一把短劍。
“嗚咪——”
柚葉、瑪爾榭、庫勒絲被迫坐在鐵板上,頭垂得低低的,一語不發。坐在對頭的羅古盧兵則盤起粗壯的雙臂,像是在監視我們一樣,目露令人戰慄的兇光。
芙紐就像萬般不願似地用力左右搖頭。
“去吧,土靈!把那男的抓起來!”
“咻咚嗡嗡嗡嗡嗡!”局部的山脈發出讓王都全城陷入天搖地晃的地鳴坍塌了。
他那是在……灌注Seed嗎……?不對,只是樣子很像,但似乎是兩回事。
柚葉以痛苦的聲音呢喃道。
“嗚,本宮原先一直當你是個狂妄的寵物……不過一想到要就此與你訣別,還是挺感傷的哪。本來還想一定要找個機會跟你比賽誰纔是真正的美食家說,唉……”
“嗚、嗚咪!”
“喂,皇帝陛下的演講要開始了!”
我們一行人在喝令下爬上就近的樓梯,被帶出到了路面。外頭的天氣有些陰陰的。
卡爾馬所碰觸到的符紋變色爲混濁的紫色……並且垮落了。
“好了,跟大家道別吧。”
卡爾馬環視廳堂,爬上通往回廊的樓梯後,走進了盡頭的那扇門內。
卡爾馬不耐煩地發出悶哼後,一聲不響地縱身躍起,在她的正面站定。
莉米雅女王會就這麼被皇帝處死嗎?
皇帝持續進行演說,不久終於下達了那個宣言。
它應該是從一同被拋進車的瑪爾榭的旅行袋偷偷爬出來的。
“抱歉,我家就是又小又髒啦。”
這意思是Seed之所以灌注不成,原因是出在柚葉身上嗎?
那是利用水晶塔的裝置投影出來的吧,竟然這麼大肆鋪張。
“嗚咪!”
當短劍即將命中卡爾馬胸口時,他的身影忽然憑空消失。
“把他們帶走。”
一隻擁有龍的下半身的巨大光之鳥,在王都的上空飛舞。
瑪爾榭渾身僵直,輕聲地哀叫。
芙紐從後頭繞到我的膝蓋,用不安的眼睛抬頭看我,接着轉頭輪流看了低頭不語的柚葉和瑪爾榭以及庫勒絲三人。
原本忙着準備護送的士兵們停下手邊的工作,站得直挺挺的面向水晶塔。
‘在此,揭示成朕的得意力量的公主之姿。’
或許是被認定爲中心人物的緣故,我、柚葉、瑪爾榭還有庫勒絲被分配到最後一輛馬車。
難道說,封印公主的楔子被皇帝拔掉了嗎?
滾滾濃煙一如火山噴發般竄上了高空,岩石滾落的轟然巨響不停撼動着空氣。
這裏是某個狹小的巷弄。在暗沉的黃土色牆壁包夾的巷子裏,停了四輛馬車。領頭的是一輛黑色塗裝馬車,後面三輛則是裝設了用來運送因犯的鐵欄杆馬車。
範圍廣闊的光幕集結在中央形成塊狀……最後,變成一隻巨大的鳥類。
我們被引渡給羅古盧的士兵。莉米雅女王被帶到第一輛馬車,朝水晶塔出發了。傭兵團的同志則是被分散坐上兩輛囚犯用的馬車。
或許是巨鳥散發強光的緣故,周圍感覺格外昏暗。
蔽空的浮雲在強光的照射下,光亮得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面對臉上浮現冷笑的卡爾馬,瑪爾榭疲軟無力地在地板癱坐了下來。
鷲的兇猛羽翼和白鳥的細長脖子,下半身則是形狀貌似龍的長腳和尾巴。
“嘿,芙紐,你自己一個人逃走吧。”
“這是何故……爲什麼……本宮的身體……會無法接受Seed……”
光之鳥昂首發出有如閃電般的刺耳鳴叫,大力地拍擊了一下翅膀。
“那是光明公主……露的姿態……”
我想跟她說話,可是黑斗篷拖着我的手硬是將我帶走。
‘朕於此刻宣告,從今起菲亞娜王國將併爲我羅古盧的領地。’
當符紋的局部一消失,那兩條岩石胳臂旋即失去了力量,垮成一座瓦礫的小山。
“呼唔唔唔——!”
說完,我們倆有氣無力地發出苦笑。
芙紐無力地垂下耳朵,頭也垂得低低的。
“人家也想再多磨蹭芙紐幾下……”
“我也一樣……真想不要擰你臉皮,而是好好摸你的頭……”
瑪爾榭和庫勒絲也分別向芙紐道別。
“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我過得很愉快……希望來日我們還能在其他地方相見了。”
最後由我向芙紐說道。多希望這時至少能摸摸它的頭啊。
“嗚咪、嗚咪——!”
芙紐叫得比剛纔更爲大聲了。
“你們一直吵得沒完沒了!給我安靜點!”
士兵一如不耐煩似地站起身,從背部一把將芙紐給拎了起來。
“請、請等一下。我有一個請求。能拜託你在這裏放一條生路給那隻芙紐嗎?它只是我撿回家飼養的寵物而已,所以拜託你放它迴歸自然吧。”
“誰管你那麼多!”
士兵破口大罵,想要把芙紐砸在我身上。
“嗚喵!嗚喵喵!”
被士兵一把拎住的芙紐激烈地扭動着四肢掙扎。
“……嘖,它吵到我都快頭痛死了,只要放生它你就滿意了是吧?”
士兵走到後面的牢門,從鐵欄杆的隙縫將手伸出外面……然後把頭部朝下的芙紐丟到了地上。
“嗚喵!”
芙紐嬌小的身軀在石塊地面上彈跳。
芙紐那一路漸行漸遠的悲啼聲,一直在我的耳畔繚繞回蕩久久不曾消失。
“芙紐……”
但無論它再怎麼拼命奔跑,憑那副短短的四肢是不可能追上馬車的。
“嗚咪——!嗚咪——!”
士兵隨後在原位一屁股坐了下來。
漸漸地,芙紐的腳步開始搖晃不穩,不久便筋疲力盡地停了下來。
我的下巴被士兵灌了一拳。我滿嘴的血味,背部撞到了馬車的牆上。
我從鐵柵欄的窗戶往外一瞧,發現芙紐正拼了命地追趕馬車。
“我只是照你說的放它走啊!”
“你做什麼啊!混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