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世界第一魔法少N誕生
《魔法少女宣佈退役》 · 樸曙孌 · 2091 字
「我？魔法少女？」
電視裏見過。不是動畫裏揮魔杖變身，奧特曼打怪獸外星人那種，是新聞裏那種。用超能力或魔法打擊罪犯，救助危難的普通人。
動畫魔法少女和新聞魔法少女的區別，在於敵人是虛構麻煩還是現實災禍。比如用召喚咒抓捕銀行劫匪，用念力阻攔車禍。
人們叫她們"魔法少女"而非"超級英雄"，原因有二。其一，她們自己要這稱呼。其二，魔法只在女孩身上顯形。所以……
「我…年紀早過當魔法少女了吧？」
出租車疾馳下橋，車身不晃。後座的天使美人讓我坐在她身旁，正翻弄白色手袋。手袋與衣服同白，搭扣像零錢夾，咔地合攏時帶着脆響。
她轉頭問：「我看像多大？」
「您貴庚？」
「這是祕密。」
她白麪具下透出笑紋。我原覺她古怪，但……實在荒唐。
她遞來卡片：「我的身份。」
『魔法少女工會』
『工會幹員 ：阿蘿拉』
卡片沒寫年齡。
「多數魔法少女確是少女。但魔法少女未必是少女。覺醒天賦不靠少女皮囊，我們肩負使命照樣會老。」
我聽說工齡最長的魔法少女，已夠格被叫"奶奶"。
「少女二字，應該在生命哪個轉角放下？初次月經？還是身高1米6？可很多成人也沒這麼高？況且，我們少女時代本就各異，不僅身體在長，心智也在長。」
她說得對。我的少女時代何時開始又何時結束？我說不清，但至少知道何時結束。
三年前爺爺去世時。公平講，那時我早過了自稱少女的年紀，但至少在那刻之前，我沒覺得自己多成熟。因爲沒必要，直到那天。
「都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魔法少女要處理很多麻煩事。行動造成的財物賠償，保險拒保。成年魔法少女更糟。未成年還能靠監護人解決，成年魔法少女得自己扛。所以吾輩才需要工會。」
時之魔法少女。
「爲什麼…有我的臉？」
爺爺說東亞最好的珠寶學院在日本。整個少女時代，考進那學院就是目標。爺爺說會全力支持，但得先證明我有當製表師的決心。
最偉大的那個。
她名字在地下室晨光裏發亮，像魔法已開始的信號。
她提起保險，配上銀舌頭的推銷話術，我瞬間懷疑她是不是要推銷健康保險。
蘿拉亮出另一件東西。粉餅盒大小，邊緣泛彩虹光。小鏡子裏映着我的臉。
既然橫豎當不了第一，人們何必匆匆趕路。
「呃…這玩意？」
我盯着鏡中影像來回看，沒法同時看阿蘿拉與魔鏡，眼珠左右轉。直到蘿拉清嗓。
「工會現在專注集體行動，也開始投資發掘培養新魔法少女。」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阿蘿拉，全知之魔法少女。工會幹員，使命是找世界上最偉大的魔法少女。」
據說地球上活過的人超千億。十年前聽的數字，現在肯定更多。死去的也早超千億。要是我按計劃自殺，誰又在乎又一盞燈黯淡。雖知不該笑，卻像贏了場千億人蔘加的馬拉松。遙遙領先父母甚至爺爺。都甩在身後，隔着茫茫人海永難重逢。
「我們堅信，時之魔法少女纔是最偉大的。」
當然！我學日語，攢學費，課餘就在店裏幫忙。班主任評語寫：學業興趣淡薄，但勤奮守禮目標明確。那時爺爺就叫我天才。這就夠了。世上最愛最敬的人說我是天才，那我就是。
「證明你註定要當魔法少女。」
「你沒看出特別？」
「時之魔法少女？」
所以蘿拉的話像直接說給我聽。自以爲生來該製表，結果卻是命定的時之魔法少女，誰聽了都覺得合理。尤其是我，這消息像組裝好的表開始走字時那聲"咔嗒"般順耳。
居然全在說我…興奮得差點忘了不久前還想尋死。
我下車回到公寓，背靠門板滑坐在地。
「這是我的變身器。我叫它蘿拉魔鏡。」
我曾上網查職業資料，都說製表師要先當設計師。光會組裝零件不夠，得設計前所未見的表。多帶勁？我等不及要動手。
爺爺，他們說我是魔法少女。
蘿拉轉動鏡子。鏡中人不像我。眼睛沒哭腫，也沒戴面具。平常模樣普通得可笑。像張標準證件照。就在阿蘿的粉餅盒裏。
她像在橋上那樣抓住我的手。
直到聽見蘿拉下句話。我的整個人生，不止這趟車程，都爲此刻準備。
爺爺坐在店裏時，像擁有時間的富翁。牆上櫃裏滿是鐘錶。最愛收銀臺對面那座世界鍾。五面錶盤以不同角度同步轉動，提醒我們地球上時間永不歇息。
人們說當你天賦強到像命中註定，稱爲天命。我少女時期想當製表師。現在仍想，應該不算晚。
「我是能預見普通人潛能的全知之魔法少女，魔鏡照出了你。鏡中影像前所未有的清晰。懂嗎？」
此刻沒法用魔鏡確認表情——我怎會當它是普通的鏡子，真怪——但我臉上肯定寫着『關我屁事』。
她一直沒鬆手，此刻抓得更緊。
爺爺開過珠寶店，算家族傳承。初中起看他修表，早學會換錶帶旋鈕。到高中能處理複雜故障，客人根本看不出不是爺爺修的。常在客人背後和爺爺擊掌。爺父，我太愛表了。看着它們就…像窺視整個宇宙，再小的表也是。
「對，能掌控時間的人，才配當最偉大的魔法少女。」
我再問一遍，就想聽人說我很重要。阿蘿沒讓我失望。
「這是我的天賦。」
我搖頭，把蘿拉的名片用磁鐵貼在冰箱。原先貼幸運777銀行票的位置。
會是…我？
所以她的天賦就是專門逮着陌生人摸手？還是展示鏡中影像？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