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朝着我的身體近逼而來的你

（啊啊啊啊——！所以我不是說過我不想這麼做了嗎！）

真琴懊惱不已地抱着頭大吐苦水。

此刻的心情甚至令他想要朝路旁的河裏一躍而下。

（你在說什麼蠢話。）

像是背後靈一樣跟在身後的費莉絲說道。

（我們已經確實地得到精氣球了，這樣不就算是圓滿成功了嗎？）

（對你而言當然算是成功啊！可是我卻有種失去了重要事物的感覺耶！）

（哼。爲主人犧牲奉獻本來就是手下的任務啊。）

（你……！）

真琴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自己連生氣的力氣都己所剩無幾。

此刻雖然正在返家的路上，但回想起剛纔所發生的事，依舊令真琴心有餘悸。

除了絞盡腦汁編造理由來向恢復正常的奈月解釋這一切之外，還跑到游泳池的淋浴室沖洗黏膩的污漬，再將黏答答的制服拿到工友室的洗衣機清洗，整個流程幾乎令真琴精疲力盡。

（都是你啦，害我下午的課還得請假……）

後來奈月暫時換上了運動服行動，但真琴卻因爲無法如法炮製的緣故，只得假裝告病到保健室裏休息。

（咕哈哈，這樣不是正好嗎？反正你原本就說自己每到學校就得到保健室報到的啊。）

（纔不好呢……）

真琴無奈地嘆了口氣。

之後爲了向許多人解釋整個狀況的始末，真琴也耗費了不小的心力。

然而這些都還不是最辛苦的。

雖然她嘴巴上說得頭頭是道，但怎麼看似乎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對奈月而言，她當然不會認爲自己和真琴之間發生了什麼。

因此真琴沒能看清楚她的表情。

「……啊啊，累死我了。」

真琴一邊如此想着，一邊將視線移到莉莉絲身上。

真琴瞪了費莉絲一眼，但她依舊故我地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真琴覺得，既然自己都已經主動開口和她說話了，總不能在毫無回應的狀態下退場。於是真琴再次試着開口向她攀談。

（什麼意思？）

確實言之有理。

「你少多管閒事了，這樣只會更尷尬而已。」

（纔不是！）

「…………我知道了啦。」

「哼哼。畢竟接下來可是要做些下流的事，當然得從一開始就先好好培養氣氛呀。」

「呀……！」

真琴語氣無奈地應了聲。

自己怎麼可能明知對方是奈月，卻還做出這種事呢？

「你很羅唆耶！我回來之後就會喫了啦！」

平時總是沉默地和她錯身而過的真琴，此時不知爲何竟主動地開口打了招呼。

「咦？……這個嘛——……」

「我纔沒那麼說！」

「…………」奈月只是逕自伸手拿起自己的包包。

「…………」

一股莫名的頭痛感朝真琴襲來。

真琴從口袋裏掏出鑰匙。

真琴不禁覺得，自己已經漸漸失去了今後還能與奈月正常交談的自信。

「不、不、不會很奇怪嗎……？」

『爲了讓他能夠成爲一個真正的男生，我不能跟他和好。』

「你剛纔說錯了啦，莉莉絲。你應該要問『你是要先享用我呢？還是要先品嚐我呢？或是先把我·喫·掉·呢？』這樣纔對。」

奈月的視線瞬間在真琴身上停留，但立刻又將頭轉回繼續綁鞋帶。

真琴進入幾乎已成了自己固定居所的壁櫥裏，並且換上便服。

「——話說回來，特訓要不要改到明天再開始？今天我已經有點累了……」

「一點都不會！你要對自己有自信喔。」

「…………」

而且還是在發生那種事情之後，真是個意志強韌的傢伙。

走出壁櫥一看，連莉莉絲也都換上了薄紗睡衣。

「…………」奈月默默地走過真琴的身邊，然後出了玄關。

「欸——」

「唔……」

莉莉絲雖然如此回應，但膝蓋瑟縮雙手抱頭的姿勢實在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一踏進房間，莉莉絲立刻恭敬地三指貼地迎接真琴。

在聽了奈月親口說出那些話之後……

「……是這樣嗎？還是說『我的主人，歡迎回來』之類的用語會比較好嗎？」

「用餐也說太多次了吧！？」

「這種時候氣氛是相當重要的。在莉莉絲還沒習慣和男人相處之前，得先學習從這種小地方來帶起氣氛纔行。」

「你教的還不是大錯特錯嘛……」

然而奈月依舊沉默不語。

◇

她綁好鞋帶，接着漠然地站起身來。

還有臨走前的吼聲。

（你平常就是這樣，每次解放對方的性癖時，你都太過疏於防備了。你該不會是故意不加防備的吧？）

「……費莉絲！你到底打算做什麼啊。」

和奈月兩人陷入那種狀況的真琴，精神上所受到的打擊纔是最難以承受的。

真琴打從心底希望費莉絲不要再專做些攪局的事了。

（……她竟然會說出那種話。）

奈月忍無可忍似地拋下這句話，同時「碰」地一聲用力將門關上。

「啊，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被莉莉絲突如其來地這麼一問，真琴也頓時爲之語塞。此時，一旁的費莉絲主動用念話和真琴交談。

「啊、歡、歡……歡迎……回來……」

真琴打開玄關的大門。

真琴重新轉頭面向莉莉絲，並且露出親切的笑容。

「……你那扭曲的知識是從哪學來的啊？」

衣服上頭的數層蕾絲相互交疊，巧妙地遮住了她纖細的身材曲線。

「…………啊。」

反而是帶着奇怪認知向她攀談的真琴纔是問題所在。

「…………」

「……我回來了。」

費莉絲所分析的確實也有道理。

「啊……呃……你、你已經回來了呀。」

此時的她已經換上便服，正準備穿上鞋子。

「你在說什麼啊？難得莉莉絲都已經下定決心了呢。對吧，莉莉絲？」

在真琴看來，就連她是否有穿內褲都不得而知。

究竟是誰做的好事，真琴已經連問都不想問了。

（原來如此……）

甚至還意外地得知了她那異於常人的性癖……

在真琴想着這些事的時候，不知不覺已經抵達了家門口。

真琴呆佇在原地望着眼前的大門好一會兒，然後纔像是回過神似地嘆了口氣後，悻悻然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只要能得到你的讚美，莉莉絲就能夠擁有自信。如此一來，她就能更順利地接近男人了不是嗎？）

或許她和朋友約好了要去哪裏玩吧。

奈月的話仍然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再·加·上！今天奈月也不在家，這不是天賜良機嗎？如果拖到明天才開始，而奈月又在隔壁房裏昀話，對你來說也不方便吧？」

（喂，手下，這時候你應該點頭同意纔對吧。）

當中的意義都已和之前大相逕庭。

而且，真琴還必須假裝自己並不知道奈月心中真正的想法。

「不……沒關係……」

「晚、晚餐打算怎麼辦呢？」

「——爲什麼連你也要換衣服啊！！」

費莉絲走過真琴身旁，在莉莉絲面前雙手環胸地指責道：

「要、要、要用餐了嗎？還是要先洗澡呢？還、還、還是要先用餐——」

方纔她的沉默。

被真琴這麼一吼，莉莉絲也不禁害怕地顫抖起來。

站在牀邊的莉莉絲身上穿着淡粉紅色的薄紗睡衣。

「呀……！」

因此只要保持和平時沒兩樣的態度就行了。

可是——

「唔……當然是真的羅。如果你穿成這樣接近男生，一定沒有人受得了的。」

由於奏家的成員返家時間總是各自不同，因此每個人都有家裏的鑰匙。

原來奈月人正在玄關。

莉莉絲似乎被真琴反射性的吐嘈嚇了一跳，飛也似地逃到了房間的角落。

「真、真琴先生，我我、我、我是個有魅力的女孩嗎……？」

忽然有個訝異的聲音傳入耳中。

「嗯，很、很有魅力喔，而且也很可愛。」

「你要出門嗎？」

（再多讚美她一些。）

「真、真的嗎……？」

「我、我……改成明天也沒關係……」

真琴用力地搖了搖頭。

事實上，他確實也覺得這身服裝相當適合莉莉絲。

雖然距離性感還是有些落差就是了……不過這時候言多必失，因此真琴決定將多餘的話收回去。

莉莉絲露出一副忸怩害臊的模樣，低着頭小聲地呢喃着。

「太好了……」

接着，莉莉絲用力地雙手握拳。

「那、那麼，真琴先生……一切就麻煩你了……！」

「喔，嗯。」

看見莉莉絲如此認真的模樣，連真琴也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只見費莉絲手一揮，窗簾便自動地拉上，整個房間也隨之暗了下來。

在昏暗的房間裏，唯有莉莉絲的身影清楚地映在真琴的雙眼之中。

一頭如同絲綢般的柔順金髮。

以及微微地泛着紅潮，宛如瓷器般細緻白皙的一張臉。

帶着些許懼色望着真琴的赤紅色雙眸，也述說着那難以遮掩的羞赧。

（咕……）

即使外表是個猶如小女孩般的體態，但仍散發着充分的魅力。

真琴已不需要多餘的讚詞。

「……呼。」

或許是因爲緊張的緣故，逐漸靠近真琴的莉莉絲也紊亂地喘着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接着將纖細的手指緩緩地伸向真琴的臉。

沒必要太過介意。

像是要衝破真琴耳膜的尖叫聲霎時響徹整個空間。

「姊姊……可是我…………」

「喂，莉莉絲。」

費莉絲忽然大吼一聲，然後惡狠狠地瞪了莉莉絲一眼。

（糟、糟糕……要被吞噬了…………）

「你怎麼了，莉莉絲。不是就只差一步而已嗎？」

「我叫你等一下啦！」

『——就請你從今以後不要再管我了！』

絲毫沒有一丁點兒的不協調。

「嗚……」

真琴拚命地說服着自己。

「——莉莉絲？」

真琴急忙伸手塞住耳朵，然而爲時已晚。

整個過程簡直就像是極其自然的發展一樣。

『…………你這麼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能做到這一步不是已經很棒了嗎？沒必要非得在今天接吻纔行吧！」

「別再找藉口了。如果你不能跨越這個關卡的話，不管經過多久你都沒辦法獨立的。」

突如其來的聲音將真琴拉回了現實之中。

但是真琴仍然輕易地甩開費莉絲的手，一直線地朝着莉莉絲的位置而去——

「手下，站住！」

於是他悄悄地閉上了眼睛——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才能吧。

莉莉絲坐在真琴的身上，像是小嬰兒在鬧脾氣似地不斷搖着頭。

『如果你要那麼說的話，那——』

「啊……」

費莉絲用飛快的速度語焉不詳地說着。

「你都已經努力到這個地步了，爲什麼要放棄？」

幾乎令身體爲之震撼的尖叫聲像是要讓頭腦混亂似地，直接竄進了真琴的全身上下。

看來她自己也沒有發現這件事。

費莉絲的聲音此時聽起來卻格外遙遠。

「我、我果然還是不行……！」

「莉莉絲，你到底做不做！？還不快點？」

更重要的是，真琴希望自己能一直被如此舒適放鬆的氣氛所包圍。

當然，這是莉莉絲的尖叫聲所造成的效果。

雖然不確定那算不算是常識，但費莉絲所言確實不假。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令真琴感覺到莫名的魅力。

費莉絲毫不客氣地蓋過了真琴的勸阻聲。

真琴的性癖獲得解放，因而同時失去了理性。

然後，真琴像是被推倒似地，就這樣倒在自己的牀上。

「沒什麼可是不可是的！更何況這傢伙就算這麼靠近你，你也不會害怕到尖叫不是嗎？其實你根本早就已經不怕了對吧？」

「……都是你。」

對費莉絲而言，或許她是想要藉由嚴厲的口吻來激起莉莉絲的幹勁也說不定。

她的雙眸泛起了淚霧，與方纔那性感撩人的眼神不盡相同。

站在牀邊的費莉絲一臉傻眼地嘆氣道：

「你說什麼？」

真琴因此無法聽清楚她究竟想說些什麼。

「…………咦？」

「……！」

莉莉絲的肩膀猛然地震了一下。

方纔她所散發出的那股冶豔氛圍，此時也已消散得一點不留。

仔細想想，自己和費莉絲之間也已經接吻過好幾次了。

遭到真琴反駁的費莉絲，似乎有些懊悔地咬緊了下脣。

但此時應是主角的莉莉絲卻顯得猶豫不決。

「你閉嘴！」

她所散發出的溫柔，令真琴幾乎要沉入夢鄉般地感到放鬆。

『真是的……本小姐沒辦法再陪你鬧下去了。』

「沒事啦！」

但是已經無法再進行任何抵抗。

接着，莉莉絲輕閉濡溼的眼睛，緩緩地將臉湊近真琴。

（嗚……！）

真琴一副被矇在鼓裏似地瞪着費莉絲，但費莉絲依舊故我地逕自說着：

「莉莉絲，你已經走到這裏，距離終點只差一步了，晈緊牙關撐到最後吧。」

（…………好可愛喔。）

「我我、我辦不到。要、要、要我和男人接吻這件事……！」

真琴的眼前頓時一陣暈眩。

「……騙……人……！」

莉莉絲雙手遮着臉，肩膀不斷地顫抖着。

然而，莉莉絲的這副模樣……

『你不要太任性了。爲什麼你會怕男人怕成這個樣子！』

然而——

不知從何時開始，真琴已經被莉莉絲所散發出的氛圍給團團地包覆住了。

對方可是惡魔。

接着，記憶就此中斷。

莉莉絲要怎麼做並不重要。

費莉絲鏗鏘有力地喊了她的名字。

接着，她開始交互地看着自己和真琴的身體。

自己的手臂也有種被抓住的感覺。

「喂，沒必要說得那麼過分吧——」

但是對莉莉絲而言，這樣的做法其實只會造成反效果而已。

「咦？」

「你問的是什麼蠢問題啊。要傳送靈力的話，透過嘴巴當然是最有效率的方法，這不是自古以來的常識嗎？就像是你在變身成夢魔時，不也是用一樣的方法嗎？」

在扭曲的視界中，真琴勉強看見了逃向房間角落的莉莉絲。

「都是你太寵莉莉絲，她纔會無視於本小姐的指示，只聽你的……」

真琴不由自主地拉高音量。

「因爲……」

就像是第一次見到莉莉絲的時侯一樣，她不斷地複誦着同樣的話，蜷縮成一團的身體也不斷髮抖。

真琴仍然殘留着一絲意識。

「男人好可怕男人好可怕男人好可怕男人好可怕男人好可怕男人好可怕男人好可怕男人好可怕男人好可怕男人好可怕男人好可怕男人好可怕男人好可怕……！」

「不行……我辦不到…………」

「莉莉絲……」

『什麼？』

莉莉絲輕輕地撫摸着真琴紊亂的頭髮。

◇

這個疑問瞬間浮現於他的腦海。但不過須臾，便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唔……」

真琴像是被彈飛開似地從牀上一躍而下。

她到底打算怎麼做呢？

『……唔。』

「……等等，她剛纔說的接吻是怎麼回事？」

『——的話……』

『怎麼了？你那是什麼眼神？』

她緩緩地將遮住臉龐的手放下。

◇

「……嗚。」

真琴的意識就像是將某物從海底拖至陸地似地，漸漸地回到了腦中。

在不省人事的這段時間，雖然聽見了一些對話，但真琴怎麼樣也回想不起對話的內容。

「…………？」

手臂之間還留着某種柔和而溫暖的觸感。

感覺就像是剛抱過抱枕一樣的感覺。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真琴朝着周圍望去。

「真、真琴先生……」

「嗚哇啊啊啊啊啊！！對對、對不起！！」

淚眼婆娑的莉莉絲就在身旁。

真琴則像是要逃跑似地，迅速地離開她的身邊。

接着，他像是想到什麼似地，望向自己的身體。

「——嗚哇。」

此時的真琴已經因夢魔化而變成了女兒身。

「怎怎怎、怎麼回事啊！？」

「姊姊在真琴先生撲向我的那一刻……」

「……這樣啊。」

看來是多虧了費莉絲及時反應，纔沒有讓莉莉絲受到更大的驚嚇。

「對、對不起喔。我應該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啊，是的。沒有發生什麼事。因爲你變成了女生的關係……而且，那個……你的性癖也不是什麼太異於常人的性癖……」

因爲莉莉絲正哀傷地注視着真琴，一雙眼眸早已被不斷落下的淚水染紅。

她竟然會在這種狀況下棄真琴和莉莉絲不顧，真是令人難以想像。

在失去記憶的這段時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

真琴環視着房間四周。

才覺得怎麼忽然變得如此安靜，原來四下都不見費莉絲的蹤影。

「咦？」

「——咦？費莉絲人呢？」

思考着費莉絲究竟到哪去的真琴將視線拉回莉莉絲身上。

「…………」

莉莉絲忽然放聾大哭，並且緊緊地抱住了真琴。

真琴雖然十分在意，但卻因爲害怕而不敢開口詢問。

「怎、怎麼了嗎……？」

「——真琴先生啊啊啊啊！！」

真琴不禁倒抽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