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Happiness Waitress

「太奇怪了……」

「什麼事太奇怪？」

「這一切都太奇怪了啦！」

真琴用力地瞪着費莉絲。

「爲什麼連我也得一起來當服務生啊！」

真琴的身上穿着紅白相間的格紋連身洋裝，外面還加了一件以滿滿的荷葉邊作爲亮點的圍裙。

自己簡直就像是從愛莉絲夢遊仙境裏跑出來的童話人物。

即使此刻已經藉由夢魔化變成女性，但穿上這套裝飾過度又超級蓬鬆的服裝，還是令真琴感到無比羞恥。

「少在那邊吱吱叫了，這套衣服不是挺適合你的嗎？」

「我纔不要你的讚美！」

費莉絲「咕哈哈」發出幾聲令人火大的笑聲。此時的她身上也穿着和真琴完全一樣的衣服——也就是咖啡廳「Happiness」的服務生制服。

昨天費莉絲所說的條件其實指的就是這件事——也就是她和真琴得陪着莉莉絲一起到店裏打工。

如果放着莉莉絲一個人的話，對她來說負擔可能會太重；但若只是以客人的身分偶爾來探班，又沒辦法顧及她一整天的行動。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和她一起工作。

這是真琴原本的想法。

「但是爲什麼我非得變成女生不可呢……」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畢竟這裏只有徵求女員工不是嗎？」

「嗚嗚……」

無話可說的真琴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昨天打電話給店長說明原委後，對萬也乾脆地答應了真琴的請求，但卻被告知店裏只有徵求女性員工這樣的事實。

只是話說回來，如果這兩個人總是像這樣放學後一起回家，真琴的身分遲早會曝光。

莉莉絲捏着圍裙的裙襬，然後輕輕地將裙子向上掀拉，看起來相當地樂在其中。

鐘聲喀啷喀啷地響了起來。

被鈴音這麼一說，真琴的心裏着實感到有些難過。

看來接下去只能切換成服務模式來應付這兩個人了。

他忠實地按照所學的程序，面帶笑容地迎接上門的客人。

走進大門的客人竟是自己熟識的面孔。

莉莉絲的女侍裝扮可說是三人當中最爲渾然天成的。

「算了，反正你好像也很樂在其中的樣子。」

「說得也是啦……」

「不過我真的嚇了一跳耶——原來真琴在這裏打工啊。」

看來當初所做的角色設定還是有許多漏洞的樣子。

「啊，其實我已經決定好了。」

「嗚……」

「是的……！」

「那套服裝很適合你呢。」

真琴燦爛的微笑此時成了定格的僵硬笑容，他只能暗自在內心吼叫。

（嗚……你不要多嘴啊。）

最後再露出接待客人最基本的笑容。

◇

「原來是這樣子啊……那麼之前我們一起去買東西那次，你該不會也是勉強陪我們去的吧……」

此時鈴音帶着有些困擾的表情望向真琴。

「好……」

真琴和費莉絲一邊環顧店內，一邊喃喃自語地說着。

「兼田學姊，你的身體明明很虛弱，這樣子有辦法打工嗎？」

她心不甘情不願似地點了點頭。

「呃，兼田學姊？」

「我只是因爲太忙了，所以沒時間去管自己這身丟臉的裝扮而已。」

「聽說兼田學姊每次到學校幾乎都待在保健室……山下學姊，你不知道這件事嗎？」

「真的連半個都沒有。」

「你在說什麼傻話。我們什麼事都還沒開始做耶。」

「那就好。」

笑容漸漸地回到了鈴音的臉上。

「喂，你們兩個還在做什麼，快點過來啦。」

事實上從剛纔起，真琴的確相當投入地在工作。

在費莉絲的催促下，真琴只得悻悻然地朝着門口走去。

在咖啡廳裏打工來爲莉莉絲進行特訓的做法，就結果來看，要說成功也還算得上成功，但若要解釋成失敗也無可厚非。

「這套服裝果然很可愛呢……」

咖啡廳「Happiness」店內約有二十席，而店外走道上則約有十席座位。此刻雖然近一半的座位上都有客人，但所有人都是女性。

之前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總之，在變身爲女生時被鈴音讚美自己的服裝，總會令真琴有種百感交集的複雜心情。

就在此時——

當真琴浮現這個念頭時，鈴音忽然主動地對他搭話。

「喔喔，有客人進來了，你還不快點過去招呼。」

而旦兩人的身上都穿着制服。

糟糕了。

真琴也總算是鬆了口氣。

真琴等人在這裏已經工作了約兩個小時，伹從頭到尾都未曾見到半個男性客人。

「唔……我、我只是照着店長教的方式在工作而已啦。」

費莉絲將手放在更衣室的門上，一邊催促着兩人。

「啊，是呀。只不過是今天才開始的。」

「那、那麼，如果你們決定好要點什麼的話，請再叫我過來。」

真琴滿意地點了點頭。

因爲這間店裏有個奇妙的現象。

費莉絲似乎也無法否定眼前所見的景象。

「可是相對的，本小姐看你做得也挺起勁的，而且待客態度也很可愛不是嗎？」

「什……我可是很認真地在工作耶。」

「可是莉莉絲好像很開心的樣子耶。」

費莉絲語帶不滿地抱怨着。

沒記錯的話，之前真琴和兩人一起去starbucks那次，應該是三個人第一次一起行動吧。

「咦？啊！不是啦！一點都不勉強！那……那次我也覺得很開心喔！」

真琴用雙手拿着餐盤，並且交叉放在腹部前面。

真琴答畢，原本準備在此將對話結束掉，但奈月卻又緊接着繼續補充。

「請問……」

其實在這裏碰見她們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奇遇。

「咦？原來真琴你身體不好啊？」

於是，真琴只好改口說有其他認識的女生要過去上班……當然最後還是由自己親自上陣。

費莉絲意有所指似地露出了笑容。

「謝謝……」

（我纔沒有做得很起勁呢——）

由於這間店位於舞鳥車站前馬路的正對面，因此總是人聲鼎沸。再加上此刻正好碰上放學時間，來到店裏的高中生更是絡繹不絕。真琴不禁擔心，萬一遇到認識的人可就尷尬了。

「唔……」

接着，他微微地向客人鞠躬表示歡迎。

奈月的叫喚將真琴拉回了現實之中。

此時，從剛纔起就一直噤口不語的莉莉絲忽然開口了。

她忙碌地在店裏來回走動着，充實的心情全寫在臉上。

「根本就沒有男性客人上門嘛……」

「喔，真的是這樣嗎？」

真琴總覺得每次在夢魔狀態下見到奈月時，似乎都會被問到類似的問題。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在開始做事前回家去啊。」

「……呃，其實我的身體真的不太好。」

「兼田學姊……」

「是這樣嗎……那我就放心了。」

就在此時，真琴整個人忽然僵在原地不動。

「你喜歡嗎？」

而且印象中奈月和鈴音並不是特別要好的朋友啊。

看起來應該是放學途中順道繞到店裏來的。

「哇，是真琴耶——」

「咦？啊、你好。呃……」

這是提醒有客人上門的門鈴。

真琴僵硬地念着既定的招呼臺詞，並且領着兩人前往座位。

真琴再次看了看自己這身女侍裝扮後，便帶着沉重的心情和莉莉絲一起步出了更衣室。

「歡迎光臨。請問是幾位呢？」

「……這樣下去根本沒辦法進行特訓啊。」

「可、可是……」

「……我想回去了。」

這次發言的人換成了奈月。

莉莉絲雖然聲音微弱，也有好幾次聽錯客人點的東西，但是整體而言還算是做得順利，想必也是因爲沒有碰到男性客人的關係。

（可是，爲什麼偏偏在我值班的時候，這兩個人就要一起出現呢……）

上門的客人原來是奈月和鈴音。

從一開始觀察至今，真琴已經發現這間店的客人幾乎都是舞坂高中的學生。想必這裏應該是相當受到女高中生歡迎的人氣咖啡廳吧。

「不、不好意思，你們是兩位對吧，這邊請。」

看見真琴像是要極力撇清似地用力甩頭，鈴音才輕吐了口氣。

看見她洋溢喜悅的模樣，真琴心中的抱怨也奇妙地消散得無影無蹤。

當真琴支吾其詞時，只見鈴音有些疑惑似地歪着頭問道。

（爲爲、爲什麼又這麼巧……）

說完，鈴音便打開了放在桌邊的菜單。

在店的入口也放有同樣的菜單，而她似乎剛纔就已經先看過了的樣子。

鈴音點了蒙布朗，而奈月則點了千層派，另外她們還各點了一杯冰紅茶。

「好的，那請你們稍等一下。」

真琴將兩人所點的內容寫在單子上，接着便轉身回到櫃檯。

十分鐘後。

真琴將兩人所點的蛋糕和冰紅茶放在托盤上，然後端起托盤再次朝着兩人走去。

原本正在聊天的兩人也跟着轉頭望向真琴。

（嗚嗚……）

被兩對眼睛上下打量着，令真琴又再一次意識到自己此刻所穿的服裝。

即使因爲夢魔化而變成女生，真琴還是希望自己能和周圍的人穿着差不多的服裝。

但是，偏偏就在這時候穿着如此引人注目的衣服，也難怪周圍的視線會全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了。

「呃……這邊這個是蒙布朗，另外這個則是千層派——怎麼了嗎？山……鈴音？」

真琴忍不住開口詢問始終帶着柔和的笑容望着自己的鈴音。

就在差點脫口喊出她的姓時，真琴猛然想起在變成女生的狀態下，習慣會直接呼喊彼此的名字，因此才急忙改口重說。

鈴音則是像是忽然回過神似地點了個頭。

「歟，我還是覺得真琴長得真的很可愛呢——奈月，你覺得呢？」

「對呀。這裏的制服很適合她呢。」

「…………」

兩人前仆後繼的讚美令真琴不禁覺得有些害臊。

「不要！！」

「…………！」

其中一個身材高瘦的男人穿着一件皺巴巴的西裝外套，而且還戴着墨鏡。

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裏，真琴成了來往行人注目的焦點，令他有種正在接受處罰遊戲般的錯覺。

（唔哇哇哇哇……）

但此刻，她的身邊卻多了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的三個小混混，而且正將她團團地圍住。

真琴只能再次地將視線撇開。

雖然只是輕微的碰撞，但卻讓真琴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這次映入眼簾的換成了奈月。

「對不起喔，已經沒有其他尺寸的衣服了。就請你們先忍耐一下吧。」

「BIRD的一樓不是有洗衣店嗎？你把這些衣服拿去那裏做快速乾洗。來，這是那間店的卡。」店長說完，將手中的儲值卡一併交給了真琴。

門的另一側傳來鈴音的聲音。

而莉莉絲自己同樣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回去得再一次向她們好好地道歉纔行……」

好不容易等到洗衣完成，真琴將洗好的衣物塞進袋子裏，然後便步出了洗衣店。

眼前的狀況令他根本不曉得該將視線置於何處。

而真琴雖然就在那裏發現了莉莉絲……

◇

——啪咻！

正當真琴百思不解時，鈴音主動地向店長詢問：

而身材高挑的女性店長則是面露苦笑。

「呃，請問——這樣會不會很奇怪呀？」

始終將臉朝下的真琴點了點頭。

真琴一個不小心，輕輕地碰撞到正好從身後走過的客人的肩膀。

當他看見鈴音和奈月的模樣後，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這個是……？」

即使現在就穿着這身衣服出去接待客人，也不會有任何不協調的感覺。

另一個則是個粗獷高大，看上去就像是隻大猩猩般的男人。

但是偏偏這時候又遇上洗衣店大排長龍的窘境，因此花了好一段時間纔拿到洗好的衣服。

真琴一邊回應，一邊妄自想像起兩人穿上女侍服裝的模樣。

雪上加霜的是，真琴手中的托盤上頭還放着兩個裝有冰紅茶的玻璃杯。

「沒關係啦，反正我們也不是要穿着這件衣服工作……」

「呀！」

仔細一看，三人所坐的座位桌上有個打翻的玻璃杯，裏頭的咖啡全灑了出來。

（啊……）

外頭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哇！」

店長說得沒錯，如果對方點的足熱飲的話，狀況恐怕會更加難以收拾。

咖啡廳「Happiness」前方面對站前廣場的走道十分寬敞，因此也在走道上設置了數席座位。

真琴雖然搞不太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光只是看着兩人，不知爲何就會產生某種心跳加速的不安定感受……？

就在此時——

「真的很對不起……」

原來是鈴音身上的衣服胸圍和她的體態不合的關係。

「我、我也覺得我的裙襬有點短……」

但是，桌子距離莉莉絲所在的位置還有一段距離，怎麼看都不像是莉莉絲所造成的。

至少這點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唉……」

飛灑出的液體直接濺溼了奈月和鈴音的制服。

（……嗯？等等，我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勁耶。）

「請問——有沒有尺寸再稍微大一點的衣服呢？我、我覺得胸部有點緊耶……」

玻璃杯先是搖晃了一陣，接着順勢地飛到了半空中。

「你不用那麼在意啦，這不能歸咎於兼田同學。而且不管是誰，總是會發生一次類似的失誤的。而且你們三個人都沒有受傷或被燙傷，這樣不就好了嗎？」

結果，真琴就這樣穿着女侍裝走過車站前，將鈴音和奈月的制服拿到位於購物商場裏的洗衣店送洗。

這種感覺究竟是從何而來的呢？與其說兩人都顯得莫名性感，不如說更像是散發着某種令人心癢難耐的情色氛圍。

「我、我覺得好丟臉喔……」

可以想見咖啡廳應該也已經休息了。

「不好意思，我們換好衣服了……」

真琴一邊如此打算着，一邊加快腳步朝着「Happiness」而去。

格紋連身洋裝配上一件滿是荷葉邊的圍裙。

「她們兩個人應該等得有點不耐煩了吧。」

真琴急忙邁開腳步向前狂奔。

如果女生制服或女用襯衣也是這種尺寸的話，胸前的鈕釦一定撐不過一天就會彈飛開來的。

「嗚嗚，這樣子呀——」

「莉莉絲！？」

但是害臊歸害臊，他還是絲毫無法打從心底覺得開心。

無論是鈴音還是奈月，和服裝之間的契合度都遠遠超出了真琴方纔的想像。

「——對不起！」

想通理由後，反而變得更加無法直視對方。

於是真琴只得勉強擠出尷尬又僵硬的笑容回應。

最後一個則是穿着花襯衫的矮小男人。

包括圍裙的皺褶、腋下和胸前附近的衣料都以那對豐滿的胸部爲中心，呈現出一種瀕臨極限的緊貼感，使得她的胸部變得格外引人注目。

從「Happiness」的方向傳來一陣充滿驚恐的尖叫聲。

就在此時——

◇

於是真琴便跟在店長身後走進了更衣室裏。

「是的……」

兩人都脫掉了方纔被弄髒的制服，並且換上了和真琴相同的女侍服。

那雙不輸給圍裙的白皙美腿令真琴目眩神迷。

如果是鈴音的話，可以想見絕對是完美的組合。總是散發出溫柔氣息的她，與這間店的柔和氛圍可說是天作之合。

不祥的預感頓時竄過全身。

由於裙子的長度不夠，使得她的大腿毫無遼蔽地坦露在外。此時可說是隻要稍微移動身體，內褲幾乎就會走光的狀態。

戴墨鏡的男人手指着西裝的衣襬，咄咄逼人地說着。

於是真琴慌張地將視線撇了開來。

方纔飛離現實的思緒似乎導致真琴有些無法專注在工作上。

真琴則是有些疑惑地伸手接了過來。

「我、我什麼都……」

三人都給人一種像是古早漫畫裏的壞人般的感覺。

所謂的BIRD，指的是和這間咖啡廳同樣位於舞鳥車站前的大型購物商場。從這裏走過去只需要幾分鐘的路程。

奈月也接着開口：

「……咦咦——！？」

在店的裏側，更衣室前方的走廊上，真琴正不斷地向店長鞠躬道歉。

聽她們這麼一說，真琴頓時恍然大悟。

就在此時——

至於奈月原本就有着超凡脫俗的姿色，這套服裝應該更能爲她錦上添花纔對。

「我、我想你們兩人一定也很適合這套制服的。穿、穿起來一定會比我更好看。」

因爲自己的失誤，害得鈴音和奈月難得的午茶時光泡了湯。

真琴再次深深地鞠躬致歉。

店長再次向兩人說了聲抱歉後，便將她們纔剛換下的制脹交給了真琴。

（嗚……）

兩人莫可奈何地相互點了個頭。

「啊，對了，那張卡是特約商店專用的卡，所以如果不穿制服去的話就沒辦法使用喔。拜託你了——」

「喂喂，小姐，你要怎麼處理我衣服上的污漬？」

「哇！」

真琴立刻判斷出發出尖叫聲的人究竟是誰。

而一旁的店長則是對着困惑的鈴音和奈月露出了苦笑。

「喂喂，這間店的店員連聲抱歉都不會說嗎？啊？」

「真傷腦筋呢。看來得稍微處罰她一下才行了。」

看見莉莉絲泫然欲泣地拚命搖頭，大猩猩男和花襯衫男更是得理不饒人地帶着奸笑逼上前來。

這些人怎麼看都不像是真的想抱怨店裏的服務，而只是看準莉莉絲畏縮怕生的個性，然後趁機捉弄她而已。

由於外面的座位除了他們已沒有其他客人，因此也沒有人可以幫忙通知店裏外頭髮生的狀況。

雖然周圍並非完全沒有路人通過，但每個人卻都是一副眼不見爲淨的嘴臉。

（這下不妙了……）

真琴將裝着洗好衣物的袋子放在無人的位子上，然後急忙跑向莉莉絲的身邊。

「發生什麼事了？」

真琴像是要保護莉莉絲似地站到男人們的面前。

「真、真琴先生……！」

「你還好嗎，莉莉絲？」

「還、還好……」

聲音聽起來雖然虛弱無力，但莉莉絲還是點點頭回應。

「搞什麼啊，小姐，你是這女孩的前輩嗎？」

「如果是的話，那就得由你來負起責任羅。」

「對啊，嘻嘻嘻嘻。」

男人們對於突然出現的真琴似乎毫不畏懼，反而像是因爲覺得有趣而加深了臉上的邪笑。

（啊——真受不了，我可是在爲你們這羣傢伙着想耶。）

真琴不禁在心底斥責眼前的這羣男人。

「我是噁心到想吐啦！」

「要、要你管，那是我的事。」

店長總算放心似地吐了口氣。

男人甩玩着手中的刀子，在路燈的反射下，使得刀身跟着閃起厚鈍的光芒。

「咕！」

即使他從來未曾和人打過架。

然後拚命地試圖安定她的惰緒。

墨鏡男語帶呻吟地叫罵着。

莉莉絲的聲音從身後傳進耳中，聽起來還帶着些許安心的語調。

那頭的莉莉絲已經昏坐在地上。

狀況不妙。

「請你們不要這樣！」

看來只能做好受傷的覺悟朝對方衝過去，再讓莉莉絲趁着混亂逃走——只有這個方法了。

在三對一的不利情勢下，真琴實在無法繼續和對方爭執。更重要的是，莉莉絲看起來隨時都可能發出尖叫。時間已經不容許自己多做思考了。

「哼，算了，我也懶得理你那麼多。」

真琴不由自主地拿出了平時的語氣反嗆。

「………………嘖。」

「喝！」

「這樣啊……」

而臉上因怒氣而青筋直冒的墨鏡男則是將手插進了西裝的裏側口袋中。

路上響起一陣令人側目的巨響。

接着，他使勁地甩開對方略微放鬆的手，並且朝着莉莉絲的方向跑過去。

真是丟臉。雖然真琴的內心如此自責，但狀況也沒有因此失控，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真琴急忙轉過身去。

起先那麼兇狠地拿出刀子威嚇，仇要離開時倒也是出乎意外地乾脆暱……但無論如何，總算是得救了。

真琴毫不客氣地回瞪那些跌倒在地卻仍惡狠狠地瞪着自己的男人。

下一刻，真琴抓準他準備撿拾刀子的空檔，朝着他的腹部使出一記猛烈的正拳。

「別擔心。」

「不、沒有，我們都沒事。」

「呸噗！」

此時西裝墨鏡男突然一把抓住了真琴的手腕。

突然傳來的聲音令真琴訝異地抬起頭，站在眼前的竟是不知何時從店裏走出來的費莉絲。

「莉莉絲？你還好嗎，莉莉絲？」

方纔撲倒在地的大猩猩男和花襯衫男正準備站起身來。

「真琴先生……」

「抱歉，我都沒發現外面發生狀況。有受傷嗎？」

真琴二話不說，用腳尖朝着墨鏡男的小腿用力地踢了下去。

一陣惡寒跟着竄過背脊。

真琴奮不顧身地用身體衝撞大猩猩男和花襯衫男。

真琴回想起前幾天和露路對峙時的場面。

（看來只好硬幹了。）

「哈哈，我們可不能被你這種女人踩在腳底下啊。」

「！莉莉絲！」

大猩猩男和花襯衫男開始朝着莉莉絲的位置逼近而去。

真琴鬆開手中的刀子，全身無力地癱軟不支。

然而無論真琴怎麼呼喊，莉莉絲仍絲毫沒有清醒的跡象。

兩人受到來自死角並且始料未及的衝擊，紛紛失去平衡地前傾，然後撲倒在地。

他對着淚眼婆娑的莉莉絲投以笑容，接着又再次轉過頭面對眼前的男人。

「你們別太過分！」

他的雙腳不停顫抖，幾乎令他無法站立。

「沒有用的。看她那個樣子，大概暫時醒不過來了吧。」

但是狀況仍然尚未解除。

另一邊，帶着踉蹌腳步勉強站起身來的大猩猩男和花襯衫男，此時也像是要制止他似地從後方出聲叫喊。

「可、可是……」

真琴循着聲音，稍微將臉轉過去。

「我們走了啦。如果太多人過來圍觀就不好了。」

「對啊，到時候會很難收拾耶。」

「真、真琴先生！」

這一擊順利地擊落了墨鏡男拿在手中的刀子。

但是，他仍不退縮。

真琴在她的身旁蹲下，並且輕輕地搖晃她的肩膀。

「什……」

想不到原本只是芝麻小事的客訴，竟然會演變到這般田地。

他使出一記肘擊，並且順利地命中了花襯衫男。接着，他又順勢抬起腳，朝着大猩猩男使出踢擊。

「你們沒事吧？」

如果讓莉莉絲失控地發出尖叫，這些男人的性癖頓時就會獲得解放。

「這種時候如果不能夠保護身邊的人，那我根本就算不上是個男人了。」

墨鏡男忿然地瞪了真琴幾眼，最後纔不甘願似地嘟噥起來。

只見他們撥開圍觀的路人，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人羣之中。

昨天在學校裏，同樣的狀況出動了救護車而得以解決，但這次可就沒這麼簡單了。到時候三個人絕對會被當成性侵犯抓進監獄裏的。

「啊啊～～～……」

真琴驚訝地瞠目結舌。

「她還好嗎？」

男人不懷好意地笑了幾聲，然後伸手摸向真琴的臀部。

「我絕對不准他們對莉莉絲出手，所以你千萬別哭，好嗎？」

「放開她！」

此刻，他的雙腿正止不住地顫抖着。

「——你給我記住。」

「做什麼……請你放開我！」

此時店長從店裏衝了出來，看來應該是經過的路人進去通知她的。

或許是因爲夢魔化的關係，自己的身體出乎意外地輕盈，而且行動也變得敏捷許多。

真琴則是舍起小刀，並且快速地奔回莉莉絲的身邊。

（可惡，該怎麼辦纔好？）

「嘻嘻，雖然你嘴上這麼說，但是剛纔身體卻抖了一下呢。你應該也覺得很過癮纔對吧？」

真琴將抬起的腿放下，接着順勢扭轉腰身用力蹬地，然後使力朝着男人的手腕敲下去。

真琴愈是猶豫不決，莉莉絲放聲尖叫的可能性就會變得愈高。

只要有那樣昀身體能力，也許能在不受到太嚴重的傷的情況下襬平事端。

這一擊讓男人痛苦地按住腹部，並且向後倒退了好幾步。

「你在說什麼鬼話啊，小姐？你怎麼看都是個女的吧。」

「你這臭女人……」

「好痛！」

此時，他將手從懷中抽出來，手裏還握着一把小刀。

真琴抓住這個空檔，再次站到莉莉絲面前保護她。

「喔——喔——氣勢倒是挺嚇人的耶。」

「你不要一直保持沉默嘛，講點話啊，小姐。」

他撂下這句老套至極的狠話後，三人便悻幸然地離開了。

而被兩人撞上的桌椅則是跟着翻覆橫倒。

墨鏡男似乎並未料想到真琴竟然還敢反擊，而像是不知該如何反應似地杵在原地。這下子有機會了！

另外，還有一項更重要的考量。

兩人紛紛發出「嗚」、「呃」的痛苦呻吟，並且就地跪了下去。

「請你們不要再騷擾我們了。」

如果以漫畫來形容的話，就像是雙眼成了兩個記號般的天旋地轉狀態。

（可惡。）

就在此時——

於是，真琴捨棄迷惘，毅然決然地向前一步。

「真是沒用的女孩，才那麼一點小事就被嚇到昏過去。」

費莉絲雙手叉在腰上，用責備的語氣說着。

「你怎麼這麼說啊！你真的有看到整件事情的經過嗎？如果你有看到，那你出手幫忙不就好了！」

「哼。可是事實上什麼都沒發生啊，那本小姐又能幫什麼忙？」

「話是沒錯啦……」

只是，方纔她的態度對莉莉絲來說，實在是太過嚴苛了。

真琴一邊如此想着，一邊將臉轉向莉莉絲，並且再次出聲呼喊她。

費莉絲則是在一旁漠然地觀察着兩人，過了一會兒後——

「哼。」

她不屑似地哼了一聲後，便毫不猶豫地轉身準備走回店裏。

「啊，喂，你要去哪裏啊！」

「裏面的人說已經可以走了，所以本小姐要去換衣服然後先回家。本小姐不習慣做這些端盤上菜之類的事，累死了。」

「你等一下……莉莉絲要怎麼辦？」

「你帶她回去不就行了。」

費莉絲上完，便轉過身作勢準備離開。

但是在真琴看來，她的步伐與其說是毫無章法，不如用自暴自棄形容更爲貼切。

「等等，你到底在生什麼氣？」

「…………」

費莉絲停下腳步，開始低聲地呢喃起來。

「……爲何本小姐——」

「對、對不起，如果你不想說的話，就不要勉強告訴我也沒關係。」

「呼……」

「是嗎……不過我是男生耶，沒關係嗎？」

（……嗯，還是算了吧。）

莉莉絲語帶哽咽地再次道了歉。

（嗯——……）

「…………」

雖然奈月和鈴音說要送自己和莉莉絲一程，但因爲再怎麼樣也不能和兩人一起回去，爲了找理由而在更衣室裏耗了太多時間，纔會拖到這麼晚才離開店裏。

◇

「對不起喔，我不是費莉絲。」

莉莉絲語氣孱弱地呢喃着，繞過真琴肩膀的雙手也跟着稍微施力。

莉莉絲將一切錯誤都攬在自己身上，但對這一切卻無計可施。她的模樣就像是被夾在進退兩難的窘境般地不知所措——

「……對了。」

「……就是……我、我離家出走了。」

「啊、對、對不起……真琴先生明明很在意這件事的……」

由於不管怎麼叫她，莉莉絲始終都沒有清醒的跡象，因此此刻她身上仍然穿着店裏的制服。原本穿的白色洋裝則是掛在手上。

於是，真琴決定爲莉莉絲解開心中的枷鎖。

看來她好像對剛纔自己所說的話十分介意的樣子。

真琴也急忙地安撫她。

只是，真琴始終覺得，無論是費莉絲還是莉莉絲，兩人的精神年齡都和外表相去不遠就是了。

莉莉絲再次左右甩着頭否認。

「不是的……」

但是，如果每次上班都得變身成夢魔，並且得要換上那套服裝的話，真琴還是會感到排斥。

難道說和莉莉絲來到人類世界，並且潛入奈月身體裏面這件事有關嗎？

「真琴先生……」

真琴只得面露苦笑地回應。

「我、我一定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對吧……我一直都在想，一定得向你道歉纔行，可是，我又沒辦法好好和你說話……」

這次感覺到的則像是左右甩頭般的動作。

看來她確實有着相當的難言之隱。

既像是變得暴躁易怒，但又像是心情一直處在惡劣狀態似的。

「！沒事啦！」

而真琴自己也尚未解除夢魔狀態，所以身上也還穿着女用制服。

「…………離家出走。」

（不過再怎麼說，也不能一直在那裏工作下去啊……）

「…………」

「沒關係啦，反正我現在確實是女生啊。」

至於費莉絲……真是讓人摸不着頭緒的女孩。

真琴再低下頭看了看昏倒在地的莉莉絲，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嗯——……）

「你不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而且我也不是被強迫來幫忙的。嗯……雖然一開始確實有被費莉絲威脅啦……可是，關於協助治療莉莉絲男性恐懼症的特訓，其實是我主動要來幫忙的。」

她如此要求道。

然而聽在真琴耳裏，這聲道歉卻令他感到無比揪心難受。

「也是啦……」

「嗯？」

「……謝謝你。」

莉莉絲忽然開口道出這個詞彙。

真琴的心裏始終掛念着這件事。

「再一下下就好……保持這樣……」

咖啡廳的打工性質確實很有意思。

「——沒關係的。」

「嗯？」

時間已經相當晚了。

（她到底在想什麼呢？）

「……姊、姊姊？」

接着，莉莉絲的聲音傳進了真琴的耳朵。

「…………！」

接着，背上開始有些動靜。

真琴的背後忽然傳來聲音。

「…………」

但是，真琴卻遲遲等不到她的下一句話。

總不能一直讓一個八歲的小女孩爲自己擔心。

莉莉絲尷尬地支吾着，接着便陷入了沉默。

因爲真琴希望兩人能夠儘快返回惡魔界。當然此時並不能將這個理由說出口。

超初真琴是這麼想的，但他立刻就發現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莉莉絲爲什麼要到人類的世界來呢？」

「咦？」

「你要下來嗎？」

「……咦？」

算了，這也不是什麼非得仔細思考的事。

「一叫就會立刻過來——但卻——」

莉莉絲用充滿歉意，但卻又帶着些許安心的語調輕喊了真琴的名字。

（嗯？雖然她外表看起來只有八歲，但難道實際上不是嗎……？）

真琴用苦笑回應了莉莉絲的說法。

「……啊——真受不了，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看來莉莉絲總算醒過來了。

自從莉莉絲出現在真琴面前後，費莉絲的樣子就變得有些寄怪。

真琴感到背後傳來一陣像是受到驚嚇似的顫抖。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句話，但卻遠比「對不起」更令真琴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

費莉絲忽然大吼一聲，然後怒氣衝衝地踩着大步，頭也不回地直接走進了店裏。

「……那是因爲……」

真琴陷入了沉默，逕自地繼續向前走着。

正當真琴如此想着時——

「…………」

真琴揹着莉莉絲，漫步在夜晚的道路上。

「不，不是那樣的……我想向你道歉的是、是到今天爲止，發生的所有事情……」

「呃……我、我想向你說對不起。」

背上的莉莉絲也像是在配合真琴似地不再開口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像是忍不住似地再次開口。

「……也是啦。」

「……你現在是女生。」

「真的……很對不起……」

而莉莉絲碰上了那種事之後，想必也不會想要再去工作了吧。

真琴「哈哈哈」地笑了幾聲。

「嗯……」

真琴則是因她突如其來的反應而瞠目結舌，只能杵在原地目送她離開。

「什麼？你在說什麼？」

「所以……這不是你的錯，沒什麼好道歉的。」

就在此時——

接着，莉莉絲像是要逐字逐句地把話擠出來似地，開始緩緩地開口說話。

「請問……」

從身後傳來的震動，一再顯示莉莉絲正不斷地做着搖頭否認的動作。

當真琴還是男兒身的時候，兩人之間就連要進行必要的最低限度對話都難如登天。

強逼莉莉絲告訴自己理由也不太好，而且就算聽了理由，恐怕也不是真琴所能插手的事。

至於打工，真琴、費莉絲和莉莉絲徵得對方的同意後，決定就只做今天一天而已。看見店長十分惋惜的模樣，真琴雖然有些高興，但還是隻能向她說聲抱歉。

「嗯？」

「沒關係啦，你不要放在心上。」

「莉莉絲離家出走？」

莉莉絲有些畏縮地點了個頭．

「……我從約翰尼斯家的宅邸裏跑了出來，原本覺得只要逃到人類世界就沒事了，結果卻在這裏耗盡了我的靈力……最後只能狼狽地躲進奈月小姐的身體裏……」

「…………」

靈力一旦耗盡，惡魔自身的存在也會消失殆盡。

費莉絲曾經這麼說過。

但是，莉莉絲無法自己生成靈力，必須從外部獲得供給纔行。

這稱爲淫魔體質。

可是，既然如此……

「那你爲什麼要離家出走？」

「爲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

莉莉絲缺乏自信似地答着，但臉上卻泛起一抹淡薄的微笑。

「每天晚上，姊姊都會把靈力分給我。當我躺到牀上準備睡覺時，姊姊就會坐在我的枕邊，然後輕輕地握住我的手。因爲我不太能夠到外面去，所以姊姊都會將自己當天所碰到的各種狀況說給我聽——」

「…………」

真琴不禁想像起這對姊妹在歐式宅邸中共度每個夜晚的模樣。

雖然平時費莉絲那副傲氣凌人的模樣實在難以和莉莉絲的描述重疊在一起，但如果光從兩人的外表來想像，倒是可以構成一幅平靜而美麗的圖畫。

「可是，有一天——姊姊忽然對我說：『你也差不多該去治好男性恐懼症了吧』，結果我們就爲這件事大吵了一架……」

「……原來是那傢伙造成的啊。」

難怪費莉絲一直不願意把事情真相告訴真琴。

「並、並不是那樣子的。」

而莉莉絲此刻已經整個人緊貼在真琴的背上。

如果莉莉絲告訴費莉絲，自己想要爲了她努力治好男性恐懼症，想必費莉絲一定會說「你根本用不着考慮到本小姐」吧。

更何況以莉莉絲的個性來看，更不可能把這一切當成理所當然的事。

「不是的……該怎麼說纔好呢……或許是被姊姊那麼一說就惱羞成怒的我，連我自己都沒辦法忍受的關係吧……」

「因爲姊姊要求我把男性恐懼症治好，但我卻因爲不想照做而生氣地離家出走——姊姊是這麼想的。但其實並不是這樣……我很想告訴她，我自己也很想把男性恐懼症治好……可是，我始終沒辦法說出口……」

雖然要叫醒好不容易沉入夢鄉的莉莉絲令真琴感到有些不忍，但眼前的狀況並不允許他有其他選擇。

這也是不難理解的。

「不過……費莉絲說過，就算把靈力分給你，對她來說也完全沒有影響耶？」

莉莉絲肯定地點了點頭。

「姊姊也曾經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她說：『本小姐會把靈力分給你是出於自願。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可是……」

對於費莉絲而言，可以想見她並不會對於把靈力分給莉莉絲一事感到任何的痛苦。

莉莉絲因男人而害怕地顫抖的模樣，真琴也已經見過了好幾次。

家已經近在眼前了。

就在此時——

然後，費莉絲一定也會爲了莉莉絲着想，而再次要求她徹底根治男性恐懼症。

總不能直接把她丟到地面上。而且這麼一來，待會兒自己變回男生後，還是一樣無法將她帶回家裏啊。

「不要呀啊啊啊啊！！」

既然都睡着了，真琴多麼希望她乾脆就這樣一路睡到家裏。

「莉莉絲！你有沒有聽見我在叫你啊！」

莉莉絲不由自主地發出抽搐的驚叫聲。

「……姊姊每天晚上都將靈力分給我，她願意爲我做到這種程度，我真的覺得很高興。可是……同時我也對她感到很抱歉。如果她不把靈力分給我，可以運用在自己身上的靈力就會更多了……」

「……呼嚕。」

莉莉絲立刻含定了真琴的推測。

「怎麼偏偏在這種時候醒過來啊！」

「原來如此……」

「那傢伙其實還是個不錯的女孩嘛……」

就在真琴不知如何是好時，很快就經過了一分鐘的時限。

即使聽見對方這麼說，也很難不放在心上吧。

然而她仍然毫無從睡夢中甦醒的跡象。

「這樣子呀。」

「嗯——……」

一陣微淡的光芒輕輕地包覆住真琴的身體。

揹着自己的真琴已經變成了如假包換的男人。

只是，真琴不禁如此想着——

「不過現在可不是能夠這麼冷靜分析的時候啊！莉莉絲，你快起來啦！快點下來！」

該怎麼辦纔好？

「…………」

嗶嗶、嗶嗶、嗶嗶嗶——

真琴拐過住宅區的轉角。

只是她從來不會率直地表現自己的感情就是了。

「怎麼偏偏選在這種時候啊……對不起喔，莉莉絲，你可以下來嗎——莉莉絲？」

也因此，她纔不曾察覺莉莉絲已經對這件事感受到沉重的負擔。

畢竟做了一整天不習慣的事，想必她一定累壞了吧。

「…………原、原來是這樣呀。」

要治好莉莉絲的男性恐懼症雖然也很困難，但要解開兩人之間的誤解恐怕更是難上加難。

「……嗯。」

「不是這樣嗎？」

「我並不是因爲被姊姊那麼說，氣不過所以才離家出走的……！」

如果這時候真琴變回男兒身的話……事情必會一發不可收拾。

「……我自己也很想把男性恐懼症治好。我希望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來收集靈力。更希望姊姊可以將力量用在自己的身上。可是，當我一站在男人的面前，我就會變得什麼都無法思考……」

真琴急忙將莉莉絲從身上放下來，可惜爲時已晚。

右手的手錶開始發出夢魔化將在一分鐘後解除的警示音。

幼女響徹雲霄的尖叫聲頓時劃破夜晚住宅區中的寧靜。

真琴拚命地搖晃着背上的莉莉絲。

「……啊，對不起，我好像睡着了——呀！」

「那只是姊姊在逞強而已……就算是姊姊，也沒辦法靠自己生成那麼龐大的靈力……」

或許是因爲光線太過刺眼的關係，莉莉絲也跟着扭動了一下身體。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