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青梅竹馬之間的偏好

炎熱的夏季的某一天，街道上面的空氣都快彷彿要被融化了。

而在某處開着空調的不知名的一間小房子內，我和貝斯正慵懶地窩在房間裏休息。

我坐在地上的墊子上，背靠着牀墊，正聚精會神地打遊戲。

貝斯則是趴在牀上看書，她已經這樣趴着一個多小時了。途中怕她感冒，我還特意把我的毯子蓋在她身上，不過她似乎沒有注意到。

小希？小希又不知道去哪位同學家玩了，她似乎在班上和在班上同學的大人之間很受歡迎。

房間內只有空調轟轟的聲音和貝斯翻書的聲音，因爲習慣性地戴着耳機，我面前的遊戲沒有外放出一點聲音。一方面是讓自己更加集中，另一方面則是不想打擾到貝斯。

兩個人就這麼悠閒地準備度過一個下午……

是不可能的。

在這相對安靜地環境過了半個多小時，陸陸續續地開始有抽噎聲的出現了……

是我打遊戲被打哭了嗎？

不可能。

所以我把視線放到了牀上的貝斯，她眼眶泛紅，裏面能看到淚水打轉，但是強忍着沒有讓它們留下來。

……

不對啊，貝斯平時不是看的都是輕鬆歡樂向的小說嗎？怎麼突然就哭了呢？

我邊熟悉地操控着角色躲着技能，邊認真思考着。

排除其他選項之後，只剩下兩種可能。

被笑哭。

被感動哭。

後者的幾率應該更大一些，畢竟小說還是有不少地方能打動人的。

迅速解決戰鬥後，我退出遊戲，去外面拿了一包抽紙，遞給還在流鼻涕的貝斯。

因爲貝斯露出這副模樣實在罕見，所以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書。

「嗯，我承認你說得對，可是如果小說太過壓抑的話，不會在happy end前就會有許多人棄坑嗎？我當初看《活着》……」

「有着可愛活潑的青梅竹馬的人算得上是哥布林嗎？」

「先別說好不好哭」

接下來輪到貝斯喫驚了。

貝斯看都沒看我一眼，就不停地抽紙擦鼻涕或是用我的毯子擦眼淚。

貝斯好像完全不能理解我的想法，但很抱歉，我也不能理解貝斯的想法。

貝斯不滿地嘟着嘴，抱着雙膝，將腦袋放在膝蓋上面。

貝斯鬆開了抓住我衣領的手，露出懊惱的表情。

貝斯一把揪住我的領子，生氣地把臉湊過來。

貝斯哽咽着，不停地用我的毯子擦着淚。

貝斯說着說着聲音越來越小，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孩子。

「所以說啊……」

「對……對不起……」

貝斯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不是啊，那看這些書有什麼意義嗎？」

「是啊，我們一般都會把這一類文章篩選掉……」

抱歉，撒嬌現在對我無效，別以爲能像小時候那樣混騙過去了 。

「不是啊，那看這些書有什麼意義嗎？」

「所以我們看爽文之前也會關注一下風評的啊！不要小看哥布林之間的默契啊！」

「我還挺期待你的道歉的」

「哼……小氣鬼……」

「爽文對於我們這些在學習或工作環境的高壓中存活的人來說，這是無法替代的必需品啊啊啊！」

「可是，他這本書真的很好看啊，也很感動……果然看書還得是看虐文啊」

「把人家話聽完啦，說實話，我感覺大部分爽文情節都太過一帆風順了，很容易導致人物塑造不是很鮮明，所以我不是很喜歡這一類的小說」

但當時解釋權歸貝斯，所以……

「誰管你壓不壓抑啊？這是重點嗎！」

「我們在爽文裏，可以暫時放下現實中傷感的一切，露出笑容，得到自信，再重新回到現實，繼續抗壓」

貝斯沒有立刻回答我，而是過了好一會兒，她把書合上，露出封面給我看。

「張君小氣鬼……」

我趁勢與她拉開距離，整理着我的衣服，然後笑眯眯地看着她。

從小時候以來，我和貝斯之間有條不成文的規定:誰要是做了自己都覺得過分，或者使另一人不高興的事情，就要請另外一位喫東西。

「看這種爽文最大的好處就是幫人解壓嘛，想想吧，現實中的哥布林幻想着一個又一個萌萌的女友對着你撒嬌，和你談戀愛；亦或是輕鬆愉悅的日常小事記錄，讓人不禁感到會心一笑；又或是看着主角一路步步高昇，過關斬將那種一路順風般的成長，讓人十分憧憬……」

「我被子髒了我晚上怎麼睡覺啊？」

我用力地把被子扯過來，不想讓它變得更髒

「誒？」

「所以啊」

「你知道嗎？這是藝術！人物的塑造令我們印象深刻，故事讓我們感同身受，遺憾更是教我們如何謙遜，如何懂得珍惜那些我們現在所擁有的東西……」

「可是……」

「你在說什麼？」

「嗚嗚……親情真的是太好哭了……」

「因爲看你所說的虐文，不是會感到壓抑和不舒服嗎？那看的難受，我還看它做什麼」

忘掉悲痛的過往，回到現在，眼前這個長大版的貝斯全然不見以前的驕橫跋扈，而是沮喪地隨意翻着手中的小說。

我把拳頭緊握在胸前，像是演講般的吶喊。

「雲邊有個……小賣部？」

「可我覺得如果不是你一開始就否定了那些勞動成果，我也不會反嘴的……」

「嘛，你可能不知道那些爽文存在的意義，但我就簡單地告訴你吧」

「在看什麼書啊……」

「哈？我還是比較喜歡看不用帶腦子的爽文，或者氣氛輕鬆歡樂的小說」

「我不允許你這麼說作者們深思熟慮寫出來的文章，他們也是勞動人民，勞動的成果理應受到尊重，不是嗎？」

「這個……」

「我覺得這不應該不叫做小氣吧？話說，看書都能看哭，我還說你是哭包嘞」

貝斯嘟着嘴，很是不滿地看向了一邊。

我皺着眉頭，觀點和貝斯截然相反。

「哈？我還是比較喜歡看不用帶腦子的爽文，或者氣氛輕鬆歡樂的小說」

對於我這振奮人心的演說，貝斯則是傻着眼捂住我的嘴，不讓我繼續開口。

「你說什麼？啊……」

「知道了啦，下次我請奶茶行了吧？」

一時間，我竟然有些同情她。

「我倒是沒什麼關係啦，但是嘛……」

「可是人物塑造不明顯虐文裏也有吧？」

好吧，我有點知道她爲什麼要哭了。

「……對」

貝斯把我的枕頭丟在我的臉上，怒氣衝衝的對我喊着。

「還有啊，要是每一話情節都是你們想要的甜膩膩的文章，那遲早會膩的啊，很容易被歷史長河所遺忘的」

「這個我倒是無法否認……」

爽文只是流行一時，而寫得好的虐文卻是可以流傳一世，爲後人所欣賞的。

「舉個例子吧，張君知道最近有位網文寫手叫麻衣的pocky嗎？」

「嗯，他的處女作也是寫青梅竹馬的」

「但是啊，你就不覺得這種青梅竹馬一見面就迅速熟悉起來，並且直接上升到可以身體接觸的劇情很假嗎？」

「還有啊，在人物性格方面，這本書對男女主性格描寫也太少了吧，幾乎全在講情感線上的故事，女孩子和男孩子之間的關於人物塑造的地方也是，太少了吧?取名方式也怪怪的……」

貝斯滔滔不絕地說着。

喂喂喂，你這不是很明顯地看過輕小說爽文嗎？

「……總之，小希最可愛了!」

「……你說得對……」

這點我倒是無法反駁，因爲確實如此。

「要是作者能塑造男女主的人物形象能和小希一樣就好了」

「這很難吧」

很多爽文作家很難塑造出一個接近人性的角色和具有獨立特色的後衛，更何況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孩子呢？

「好無聊啊，算了，我再看一遍吧」

最後貝斯決定再把雲邊有個小賣部再看一遍，和上一次不同，這一次她把頭放在我的大腿上，也就是——我在給她膝枕……

大腿上傳來沉重的重量感，但雙方人缺好似無事發生，悠哉自得，沒有一點不適應的地方。

這次，貝斯覺得她自己不會哭了。

過了一兩個小時。

「不要用我衣服擦鼻涕啊，混蛋！」

「張君……好感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