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甜甜圈与咖啡杯
《.hack//G.U.》 · 浜崎达也 · 2.9万 字
1
「THEWORLD」持续对外开放。
登入游戏的玩家聚集在开始城镇,号召彼此组织队伍。他们与公会同伴交换伺服器主机维护和修正档的话题,有效率提升等级的地点,甚至是BBS上的传闻等。就这样,他们从浑沌之门踏人冒险区。现实中彼此不相识的一群人,在网路上共享生死存亡的时间。
玩家在做什么?
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之后玩家又会做什么?原因和结果——因果的线轴不断转动。
它转动的样态就是「命运」。命运的丝线相互缠绕,形成无限粗大的绳索。假如这就是世界,假使用超感觉去灵视一千两百万人所游玩的「THEWORLD」,它必定像个更
高次元的生命一样运作着吧。这个交流的共同体,正是伟大的游戏创作者对于大规模MM所期望的本质。
自律性——「THEWORLD」是有感情的。
Δ开始城镇悠久的古都马克·阿奴
夕阳下的马克·阿奴大运河旁,站着一名蓝发的重枪士以及一名咒疗士少女。
「『THEWORLD』的玩家人数似乎正在急遽减少。」
库恩用一对一交谈向爱德莉说道。
香住智成和日下千草。已经在现实中见过面的两人,正用不同于以往的角度看待对方。尽管不只有这两人而已,但如今就算是游戏内的对话,也不能无视于现实中存在的对方了。
「『月之树』被强行解散一事,果然有很大的影响吧……?」
爱德莉的声音显得有些黯淡。
「毕竟系统管理员强制解散公会,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遭。更别说解散的对象是『月之树』。」
对于之前以『月之树』冒险区为舞台的AIDA伺服器事件,CC公司是用一句「因『月之树』干部非法窜改冒险区@HOME的资料,所导致的异常状况」来简单带过。至于在「月之树」冒险区发生的惨烈大屠杀,以及玩家的精神损害方面则是只字未提。这是CC公司高层的一贯作风。既然无人可以证明玩家的昏迷与网路游戏之间的医学性关连,那么也就无法去肯定或否定这则不负责任的官方说法。
「而且在七年前,CC公司同样也隐瞒了未归还者的事情。」
身为过去的未归还者之一,智成感到相当愤慨。
「因为,否定CC公司声明的人反倒会显得不正常……」
「无论这个社会或是新闻媒体,都不愿去唤起这种否定常理的舆论。要是真的这么做,自己反而会遭受抨击吧。」
在荒凉的岩石地区上,黑衣炼装士的声音回响与古代东方风格的神殿中。长谷雄的突然造访,让这个「茶隼」陷入一片混乱。这个地方相当于冒险区,和普通位于开始城镇内的@HOME完全不同,在经过适当的设定和便成为了可以进行PK的战斗区域。
咒疗士少女抱着凭神杖,睑上露出笑容。
人们只能去服从爱。一旦抗拒波涛,就会遭到吞噬粉碎。他们只能随波逐流,尽可能跟上波涛的脚步。
就连我也无法置身事外。智成小声说道。
蛾火爽快地点头。
「让他们去爱你吧^3^」
「哦,你来啦^3^」
「你们是老朋友……是结拜兄弟吧。你跟欧凡的关系究竟是?」
「代罪羔羊……」
蛾火的反应令人根本摸不着头绪。至此,亮不得不放弃试图打听欧凡下落的打算。
亮换了个问题。
他抬头仰望着红色狮子。
「茶隼」的小喽啰原本想教训一下不善的来客,但发现对方就是PKK「死的恐怖」之后,每个人都惊慌失措起来。
「所以,我必须这么做不可。」
「……?」
「就像八咫被换掉一样,我也可能会成为代罪羔羊。高层目前正急于找人推卸AIDA问题的责任。甚至不惜抛弃—切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案。」
(超越人类吗……)
那个时候的智成说了。
「大家都不想被否定……都相信自己是正确的。」
亮开门见山地问道。领袖魅力的秘诀在什么地方?这种只顾自己方便,毫无脉络可言的质问方式,是他向欧凡学来的。
蛾火所说的爱,就像是巨大的波涛一样。
「哦?」
「结果,榊先生……榊先生的玩家扛下责任,被剥夺了帐号。」
眺望着汪洋和中央广场的喷水池,长谷雄被一个声音吸引了。
「我要见怪兽老头。」
如果这一切都是爱。亮试着模仿欧凡,做出令人费解的解释。感情是爱的指标。感情的起点是自己——是自我,而感情的根源就是爱。亮爱上了志乃,并获得满足。她拒绝了身为异性的自己,因此——
这些是亮的独白。
「嗯。」
「长谷雄先生~」
「茶隼」是「THEWORLD」里最大的公会,成员人数多达五千人。像如此大规模的公会都被授予冒险区字词作为奖励,使得公会能够拥有由专用图像所构成的冒险区@HOME。
「因为有人救了我。」
「该如何才能像你一样凝聚人心……?」
方法不是没有。不过,长谷雄还未到达欧凡的境界。
*
亮同意了。这或许是长谷雄最缺乏的东西吧。
「欧凡!他是个好人。」
蛾火从容回应道。声音的起伏虽大,但这已经成为一种固定模式,从中完全听不出玩家个人的感情,无法想象现实中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红色的巨兽是那么强悍,实际统帅着五千多名的公会成员。而畏惧「茶隼」的玩家们,反过来说也是被蛾火的影响力支配着。蛾火影响力所及的范围,或许高达万人以上的规模吧。蛾火简直就是「THEWORLDR:2」的领袖。
对于玩弄爱德莉的榊,智成从背后用凭神枪刺穿了他。那道巫器的光辉,切除了盘据在千草的心中,那个名为榊的巨大肿瘤。粉碎了扭曲的故事。
这名额头长着小鹿般短角的年幼PC,是「月之树」的前任会长榉。他的身旁站着另一名和服打扮的女性PC——是过去担任三号队队长的枫。
「是的,还有智成先生。」」我?」库恩对此感到相当意外。「我什么也没做……在那个时候,我已经感染了AIDA。
波涛。
「对了,你是谁啊?」
亮操控着长谷雄转动身体。站在死角处的,是一名有着狮子头部以及红铜色皮肤的壮硕兽人PC。
「那时候真是多亏您了……长谷雄先生。」
「是亮对吧。」
枫站稳了姿势,为长谷雄解决榊所发动的政变一事出声道谢。
「榉……」
「我是你的小弟长谷雄。」
最大的派系「茶隼」靠着「PK」这项执行力,用恐怖去爱着玩家们。长谷雄或许也是利用「PKK」的恐怖去爱着那些PK吧。即使那是一种奇妙的表现。而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就是想获得拯救志乃的线索——拯救志乃的故事。
「必须去接触欧凡的内心……」
「谁知道?」
感染AIDA的玩家,借用八咫的话来说就是「被除去理性的枷锁」。内心原本怀抱的感情再也无法隐藏下去了。
「我……或许真的恨她。」
「关于榊的事情,实在是非常遗憾。然后,这一切都是我们自作自受。」
仿佛要驱散干燥的空气一般。
于是,智成也被千草的一席话所拯救了。一心想成为英雄的青年,罹患了名为自我膨胀的热病,最后导致失败。然后,如今他也必须振作起来。停滞不前就等于承认了失败。
「树倒猢狲散吗?」
「你们最近应该很不好过吧。」
库恩很不好意思地抓抓脸颊。
「爱德莉……」
「怎么会……」
成为原型。这明显只是一种手段。隐藏着目的或原因,才是欧凡的优势,也是魔力的来源。如果不解开第八相「再诞」的碑文使谜团,欧凡就会像魔术师般逐渐控制整个「THEWORLD」吧。解开谜团的线索,便是寄生在他左臂上的三爪痕AIDA与志乃的死——也就是杀人动机。
「的确是……以违反『THEWORLD』使用者规章的名义将责任推给他,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因为将AIDA这种危险的病毒,将危险的智慧体放任至今,根本就是CC公司该负起的责任。」
伤害了日下干草的心这件事,榊的玩家或许也存在着道义上的责任吧。不过,AIDA现象又如何呢?
「那就是爱吧^3^」
智成举起凭神枪。假使G.U.计划真的被迫解散,智成依然还是第三相「增殖」的碑文使。
「所以,我相信智成先生。」
「无论喜悦、悲伤或是憎恨都好,让人们的情感指标对向自己。你是这个意思对吧?总而言之就是受人瞩目。」
「榊的玩家其实也有责任哦。就是在关于你的问题上,不过……」
蛾火的态度傲慢,就像漫画中的孩子王一样。
蛾火摇摇头,模样看起来有些可爱。
这个巨大的毒瘤。
碍眼的表情符号出现了。
「是『我们』哦。『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你们相信我吧。
换而言之,蛾火就像「THEWORLD」的国王。他就是法律和舆论。只要是身为这款网络游戏的登场人物,任何玩家或许都无法去惩罚蛾火吧。尽管不合理,但他就是国王。因为他是人们最爱的。
在「月之树」冒险区的事件中,是长谷雄制止了感染AIDA而失控的凭神。透过在巫器空间的共鸣和相互理解,日下千草与三崎亮冰释误会,同时携手跨越厂彼此心中的一道门槛。
他呼叫这里的会长。
一群前往浑沌之门的PC,此时经过了两人的身边。巫器只有具备和碑文使相同」力量「的人才可以看见。碑文使们比起一般的PC来说,存在于更高一层的次元上。
离开了「茶隼」冒险区@HOME,亮来到了开始城镇的喷水池广场。
△开始城镇悠久的古都马克·阿奴
「你……你是……!」
「……谢谢你。」
爱德莉以同伴的身份说道,语气中带着真诚。
「爱吗……」
「无论喜悦或哀伤……」
「可是,AIDA会增幅感情的波动对吧……?换个角度来看,也就代表当时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好巨大。
或许是某种无法解释的力量在驱动着吧。亮隐约感到一丝丝不安。「THEWORLD」目前正在走向毁灭吗?这种妄想般的「末法思想」,深植在欧凡这个男人心中。他想成为原型,征服长谷雄这些碑文使们,如今又在世界的另一端蠢蠢欲动。
尽管是伺服器最繁忙的深夜时候,分布在夕阳下的玩家人数看起来却有种稀疏的错觉。虽然还未浮上台面,不过「THEWORLD」的解约人次据说有增加的趋势。这大概是由于公会「月之树」被强制解散后,玩家对系统管理者产生不信任感的缘故。
「嗯。」
就连解决七年前的事件并拯救未归还者的勇者凯特,也无法动用舆论来制裁CC公司
欧凡也指出了这点。他说「想拯救属于你的志乃,这种感情是憎恨」。长谷雄当然否定了。光是想到志乃,便能获得充分的满足,产生出足以告白的胆量和行动力。这是之前的三崎亮完全做不到的事情。那股闪亮耀眼的感情,不可能会是憎恨。
巫器空间。为了深入记忆的共享空间,就必须突破那个魔术师的智慧迷宫,与欧凡的玩家面对面交谈才行。
「快叫蛾火出来。」
尽管是恶名远播的PK集团「茶隼」,却没有一个玩家有胆量和长谷雄对抗,只是远远围成一圈观察情况。
△嘲笑必衰的帝国
「你最近见过欧凡吗?」
面对这个令人摸不着头绪的对象,亮已经不会再感到不耐烦了。「小弟」这个称呼是源自于蛾火以前提出的歪理。长谷雄是欧凡的小弟。既然是蛾火的「结拜兄弟」欧凡的小弟,那也就是蛾火的小弟。
「我来了。」
公会「月之树」被系统管理者强制解散。对外公布的理由是以榊为首的偏执PK做出了骚扰玩家、在BBS上毁谤中伤,以及修改冒险区@HOME的资料等非法行为。
话虽如此,如果偏执的PK行为会遭到惩罚,那么「茶隼」这种武斗派公会更应该先被解散才对。至于修改冒险区@HOME的罪名,完全是想掩盖AIDA问题的CC公司高层所编造出来的嫁祸理由。
不过对于不断倡导网络伦理的「月之树」而言,这仍是一件非常大的丑闻。舆论的批判最后都集中在「月之树」的成员上。
「毕竟不光是"THEWORLD』,网络基本上就是这么不理智的地方。」
回想起自己的事情,亮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们已经放弃辩解了。」
枫摇头说道。被停止账号的首谋者,只有身为第二号人物的榊以及数名成员,但就连「月之树」原本的成员也受到相当多责难。
「……即使要批判,一般都会选择无法反击的弱小对象,然后全力抨击吧。就因为害怕自己的发言会被否定。」
放弃「THEWORLD」的「月之树」成员似乎相当多。剩下的人几乎也改用其他角色了。在这种情况下,甚至还出现一些人开始批判自己过去隶属的「月之树」。
「枫小姐……你还陪在榉的身边吗?」
「就算失去公会,我也没有理由丧失对榉大人的忠诚。」
亮似乎隐约听见有人会说,失去公会后还继续在网络游戏中贯彻忠诚,简直就是愚蠢到极点。枫的玩家,正在扮演跟随在亡国少主身边的女官吗?能令她牺牲到这种地步的感情——唉,灌注在榉一人的身上。亮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而他和枫的交情也还好不到能够谈论这种事的地步。无论如何,就因为枫的爱,这对主仆的故事将会持续下去。
「长谷雄先生之后到哪里去了呢……?」
枫询问道。
「『月之树』的事件结束后吗……」
亮犹豫着是否该将那些事情告诉身为一般玩家的枫。
「八咫先生成了未归还者。在科休塔·巴娃的古战场上空,斗龙马格梅德的背面都市马格尼·菲,GU的碑文使们败给了欧凡。」
榉的这番发言,让亮几乎说不出话来。
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当时在场的碑文使之外,应该就只有CC公司高层才对。
「你……消息还是那么灵通啊。」
亮望着目光锐利的年幼少年。
亮低声重复着榉所透露出的名字。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3^」
「你也认识……现实中的欧凡玩家吗?」
(八咫大人——火野先生知道这件事情……)
火野拓海住进的病栋中,亮在那感受到一种既视感。
「他说自己是欧凡的结拜兄弟。本来想从他口中打探消息,不过……」
必须要解开这些谜团才行。
「PC名是『爱奈』。」
就连「会遇见榉」这件事,刚才在「茶隼」与蛾火交谈的亮,根本就不可能事先猜想得到。
「不过,再没有比失去米亚更痛苦的未来了。」恩杜蓝斯拔出凭神刀,用手指轻轻抚摸猫所存在的刀身。「因为我答应过她,要永远在一起……」
「这里已经不是过去的『THEWORLD』了吗……」
「爱奈……」
壁画的中央处,嵌着一头咬住自己尾巴的世界蛇圆环浮雕。所谓的圆环,代表的是最初。心理学家荣格将它比喻成刚生下来的小婴儿。在一切相互混杂的未分化状态下,由于自尚未发达,因此没有理性、欲望、对立,意识也未萌生,这就是浑沌。不过,一切却部溶入了圆环里,就像是原始地球的海洋一般。至于不断脱皮的蛇是不死的象征,而吞食自己尾巴的模样则意味着自给自足。
系统管理者、非系统管理者、玩家,三者组成了「THEWORLD」的三个边。
「这样说吧,长谷雄先生。您应该也曾经在网路上,以三崎亮的身分与他人交谈过才对。」
这份诊断纪录。而在七年前的墨尔卡娜事件中,他也曾以PC威兹曼的身分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若换成人类的婴儿,出生不久后或许便会为了生存而产生自我的觉醒吧。但在「THEWORLD」,世界蛇依然保持圆环状,「知识之蛇」仍持续转动。
「莫非欧凡也是……?」
亮转过身去。一名戴着蔷薇装饰的帽子,眉清目秀的斩刀士登场。
「那个人就是你哦,长谷雄……」恩杜蓝斯说道。
这座桥、这条运河、整个城镇、还有那颗太阳。
它们都战栗不已。当面对那个男人的时候,又有谁可以保证明天的太阳必然会升起呢?在目睹了欧凡就是三爪痕的事实后,自己就非得化为铁石心肠的复仇者才行吗?
就算知道,没有人问就不会主动回答。就这样,蛇凭着食欲的本能,持续吞噬情报。
因八咫的替换而遭到冻结的「知识之蛇」存取权限,令子趁高层陷入混乱之际,透过公司内部的谈判交涉顺利取回。
暗中活跃的骇客欧凡。
「女儿……?」
「这个地面下方,是一片魔物潜伏的无底资料之海。」
空间里有个看似油画布的墙壁,上面川画着森罗万象的树状图,就仿佛神的杰什一样。
自从窥见伫立在背面都市马格尼·菲的虚空,如巨神般的凭神之后。
「知识之蛇」带给佐伯令子的答案,完全超乎了她的想像。
「您跟蛾火见过面了吧?」
「欧凡的玩家,是个怎么样的人?」
世界蛇转动,持续记录着整个世界的庞大资料。
「——已经不存在任何必然的事物了。」
「我曾经和『不是欧凡的他』交谈过。」
他注视反射在刀刃上的炙热太阳。
此刻也是。
现在,欧凡或许已经将精神射程扩展至「THEWORLD」的极限,也就是所有的次元。他眼中的目标,能够与那个高次元故事相提并论的敌手,只有三崎亮一人。
亮必须和令子联络,委托她调查榉所说的「欧凡的女儿」,那个名叫「爱奈」的PC。此外还有另一件事——前几天在医院碰见令子时,亮拜托她调查的某件事情。
在巴尔·波尔美术馆的「碑文之间」里,碑文使们窥见了自己巫器的原型——畸形的
「他是个无比巨大的敌人。对你而言是绝对的父性——但凡事并没有绝对。」
榉递出名片。
「咦……?」
(那间医院,我很久以前曾经见过……)
(亮是第一相「死的恐怖」史凯司……)
「你也认识蛾火吗……?」
「是欧凡的女儿。至于是不是现实中的亲生女儿,我就不晓得了。我所知道的是,她……没错,过去一直使用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少女PC。职业是魔导士,名字则是址……」
「啊……?」
「这个嘛……」榉做出沉思的动作。「我想应该和PC的形象没有多大差别吧。他不像是个善于扮演的人。」
就算显示器上的街景图像依然和以前一模一样,但玩家看不见的游戏背面——创造者哈洛尔德·修伊,和想成为篡夺者的欧凡所认知的「THEWORLD」却是……
「必然……」
对人类而言,最大的谜团就是自己。
「『知识之蛇』知道一切……」
「请收下这个~」
「我不知道。当然,我也未曾在现实中见过他。」
恩杜蓝斯将凭神刀猛然刺向地面。
「THEWORLD」——
所谓的世界蛇,同时也是囊括一切并独立完结的∞(无限)象征。
她必须将这件事情告诉亮才行。不能透过网路交谈或邮件,非得在现实中当面告诉他不可。
榉的声音显得出奇落寞。
亮沉吟道。
尽管有些理解,亮还是感到相当头痛。榉为何会知道亮的本名?他是从哪里获知长谷雄玩家的个人情报?
「~」
榉模仿了蛾火的表情符号。
怪物「墨尔卡娜八相」。所谓「八相」,是七年前试图和刚诞生不久的究极AI「Aura」进行接触的勇者凯特,他在当时拚了命想阻止产生自我意识的「墨尔卡娜系统」的八个面具。举例来说,出现在令子面前的影像是第七相「复仇者」达尔渥斯。那是一只看似被生锈的剑从头刺进尾部的蚯蚓或水蛭,令人难以形容的可怕怪物。
「若能预知未来如何,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光是知道,还是有其限度的。因为我无力去阻止这一切。所以,无法预防榊的政变发生。」
资料被破坏的石铺地板皲裂,立刻涌出了黑色气泡。转眼间,周遭仿佛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一样。
从榉的语气听来,他们两个人除了同样身为巨大公会的会长之外,似乎还有更深一层的交情。
(怎么会……!)
在长谷雄的站立处,马克·阿奴的石板地下方,那个男人的左臂延伸出来的AIDA菌丝盘根错节,不断侵蚀资料。亮顿时毛骨悚然起来。
亮重斩审视眼前的桦。榉不也是能够与这三者相提并论的存在吗?
彼此向对方保证。保证今后不再是孤单一人。因为已经有了同伴。那便是带有墨尔卡娜因子的兄弟们。
面对女拳术士的命令,「THEWORLD」的统合监视系统给了一项答案。
CC公司的G.U.计划负责人八咫。
资料影像中所播放的「墨尔卡娜八相」史凯司,是一个手持十字杖,全身白色的三眼巨大怪物。
「我们是老朋友了~」
「所谓『不是孤单一人』,就是自己的心目中有一个无法取代的对象……」
又是一条断掉的线索。亮开始感到气馁。
令子重新回想哥哥的遗物「番匠屋档案」之中的记述,然后播放该部分。
若真是如此,实在是误打误撞。就连CC公司也无法掌握其现实的所在处,若能逮住不断进行非法登入的骇客,网路上的事件便有可能在现实中解决。
令子必须说出来。
亮感到相当兴奋。榉并没有否认,只是微笑不语。
「现实中也是个怪人吗?」
情报视窗中显示出以数位方式保存的文件。是诊断纪录,日期为2010年。
「名字……?」
「我倒是挺喜欢他的。」说着,榉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他还有个女儿。」
亮皱超眉头。
面对困惑的亮,恩杜蓝斯忽然将凭神刀的尖刀指向他。
「我吗……」
「玩家的名字是……?」
包括欧凡的谜团,以及长谷雄的谜团。
这是她所导出的结论。拓海为了确保精神上的优势,于是独占了这份情报。他并非出于恶意,因为拓海就是这样的一个男孩。令子十分惊讶,对于自己被蒙在鼓里一事感到相当失落。而一想到三崎亮的心情,她的心情又立刻变得沉重起来。
PC佩如今被赋予了比过去更高等级的存取权限。这和八咫之前所拥有的权限一模一样,除了高层之外,安全级别可说是整个公司内最高的。所以,火野拓海当初才得以阅览
掌控人心的大型公会会长蛾火。
现在回想起来,包括G.U.计划和AIDA的事情在内,榉打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就连「七枝会」的楛是八咫的第二角色一事,也了如指掌。
「欧凡……那个怪物,眼中就只有你了。」
令子仰望墙壁。
「AIDA——」顶着被夕阳染红的白净脸颊,榉继续说道:「它会像病毒一样感染游戏资料,侵蚀『THEWORLD』的程式。欧凡将自己化为毒酒杯,解除了CC公司高层对游戏的控制力。从网路和现实双方面来说,『THEWORLD』已经有一大半处于欧凡的掌控之下。」
枫突然说道。亮被这句话惊醒过来。
亮有些吃惊。欧凡根本没提过这件事。
「乌鸦」@HOME知识之蛇
是这段期间音讯全无的一濑薰。大家都很担心他。
「记得跟我保持联络哦。」榉笑着说道,然后和枫一块离开了。在不知对方意图为何的情况下,亮也只能勉强收下名片。
在威兹曼与黑尔芭的支援下,凯特击败了第四相「费德赫尔」,获得了第二块「奥拉」的片段。另一方面,担心病毒污染扩大的留斯开始打算要破坏「THEWORLD」伺服器。循着声音的引导,凯特在迷宫的底部与「库比亚」再次相遇——(中间省略)——凯特成功地与骇客黑尔芭以及系统管理者留斯达成和解。在得知了这场战斗中,曾经与我们系统管理者最痛恨的骇客并肩作战时,我实在感到相当震惊。这又和《黄昏的碑文》所说的一样,光之王与暗之女王组成了共同的战线。
另外,透过了「墨尔卡娜事件」,确认了对于G.U.计划最为重要的要素之一。也就在六名昏迷者之一的——
就在这时候,有人对佩出声了。
——是一对一交谈。见到对方显示在讯息视窗中的名字,令子仿佛有种血液直冲脑部的错觉。
「……!」
在佩的身后。
在任何人都无法入侵的「知识之蛇」地板上,浮现出了那道红色的伤痕。
2
希芙被称为「美发之神」。一头耀眼的金黄色头发象征丰收的麦穗,所以同样也是收获之神。
希芙·贝尔格是「集合一切欲望」的宅邸。在冒险者之间谣传这栋宅邸被大批黄金所掩埋,堆得甚至比全国最高大的男子举起手来还要更高。无数的房间门上装饰着「权利、」饱食「、」怠惰「等众多欲望的浮雕,并依照房门开启的大小程度释放到世界上。欲望的份量过多便会导致不和,但太少又会造成停滞。
θ被隐匿禁断的心猿意马糖蜜之馆希芙·贝尔格
扑鼻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烧焦味。
天空仿佛损坏的冶炼炉一般烧得糜烂。黏稠滚沸的金属化为倾盆大雨自屋顶上流下,耀眼的浊流涂满整个地面。
那是一栋金黄色的宅邸。
「希芙·贝尔格……」
令子沉吟道。
根据之前看过的」R:2」世界设定——蜜糖之馆希芙·贝尔格里居住着三姊妹。长女丝普拉琪负责测量欲望的分量,次女艾尔娜负责打开房门解放欲望,三女菲玛则是负责关闭房门压制欲望。然而,三女菲玛喜欢偷懒,所以欲望经常充斥于世界上,引发许多不道德的行为以及战争。
不用说,设定」R:2」神话的CC公司企划者,想必是从希腊神话中的三女神获得了灵感。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分别纺织、丈量、剪断生命线的可憎三女神吧。
这个神话并没有沦为神话,而是在负责创作的CC公司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于」THEWORLD『之中建构出了冒险区。
就因为它本身的自律性。
尽管大部分的玩家都未曾意识到,但在「R:2」的世界里,就连神话也不再是艾玛·威蓝特所谱写的原始版本了。
令子操控着佩前进,寻找宅邸的入口。
究极AI和人类一样会犯错,
「哈洛尔德·修伊……?」
「真想不到,你居然猜得出该选哪一扇门。」戴着有色眼镜的男子笑了笑,并且柔声说道。
她就是我们的……
糖蜜之馆希芙·贝尔格,是集合一切欲望的宅邸。
哈洛尔德后来变得如何了?他的精神化整为零,像被囚禁在「THEWORLD」的亡灵一般徘徊于网路上——这种在公司内流传的鬼怪故事,未必就是无稽之谈吧。
大地是死亡和再生的母体,
在背面部市马格尼·菲的灵殿中,令子正面对上层露出真正身分的欧凡,并受到左臂上的三爪痕AIDA偷袭,和爱德莉与恩杜蓝斯一同被PK了。
将我们的想法托付予她吧。
欧凡的态度相当从容。他接下来将要吞噬。吞噬能够在「THEWORLD」谱写故事的「力量」——碑文使佐伯令子她的故事。
「是女人的血。」
「因为我闻到了。」令子回答:「是从你的PC身上……那个罐头里的AIDA传出小、来的吗?」
——人类有着难以克服的物理极限。
(奥拉……Aura……)
打开房门的瞬间,梦语般的声音伴随杂讯传了出来。
令子心中一惊。反映了这种感情的碑文使PC,这时也突然停下脚步。双方间的同步化愈来愈高。
感到自己被愚弄的令子终于按捺不住。佩立刻摆出战斗架势,让巫器实体化。
为了我们的奥拉。
令子循着地毯前进,不久后便见到了第一扇门。
就这样,发生了七年前的第二次网路危机。
被邀请至糖蜜之馆希芙·贝尔格的令子,此刻正面对将自己找来的男子。
(哥哥……)
——所以我将她命名为「奥拉」。
「三角形和四角形是一样的东西。」
我想了解它的尽头为何,
——所谓进化……
就算现实社会中办不到,至少也要在令子的心中完成它。光是信任还不够,必须亲自确认才行。若是拒绝了解真相,令子就会失去在「THEWORLD」的理由。
哈洛尔德必须前往墨尔卡娜这名代理孕母的身边,和她进行对话。
欧凡的右手边出现了正三角形和正方形的积木。
她选好下一道门,然后打开。这时候,她又听见哈洛尔德的模糊声音。
(……)
(但是……对话失败,哈洛尔德被墨尔卡娜拒绝了……)
就在紧张的气氛即将被打破的那一刻,有色眼镜的男子缓缓开口:
那个人,他叫令子独自一人过来。然后——
「——在马格尼·菲时,我没办法和你慢慢玩,真是不好意思。这全是因为长谷雄太性急了。你和我没有时间抚慰彼此的内心。我虽然将你打倒,但普通的PK是毫无意义的。啊啊,因为我发现我并未结束掉你的故事。」
他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姿态,化身为网路上的旅行者,进入「THEWORLD」的异界之中呢?
哈洛尔德的声音被播放出来。
「——甜甜圈和咖啡杯是一样的。为什么……?」
我都必须和墨尔卡娜对话。
是畸形的枪战士欧凡。
既然如此,她的出现就是必然的吗?
于是,母性兼具了诞生和死亡这两种性质。
「它们都只有一个孔。」
——无论如何……
尽管十分不解,令子仍然立刻做出回答。
左手边则是被3D模型化的甜甜圈和咖啡杯,分别以物件的状态飘浮在半空小。
墨尔卡娜·模式·刚——
一阵拍手声迎接令子的到来。
「快说。」
佩厌恶地揉揉鼻子。
即便如此,还是非去不可。
光景瞬间转变。
欧凡笑了笑,并不说出正确的答案。
想亲眼看看那里的东西。
(肉体只会碍事……?)
令于挤出一丝力量,开门见山地说道。将自己叫来的人是欧凡,而佩则是接受招待的访客。
「你很优秀。」
若要前往她的所在处,
门的另一端是个房间,然后是三面墙壁和三道门。
是谁的声音?
面对强大的凭神拳,欧凡故意表现出畏惧的样子。
将我们的未来托付予她吧。
光辉之子,奥拉。
是一个空旷的黄金大厅。壁面被三、四层的无数门扉紧密围绕着。悬空走道上,穿着稀少衣物的半裸三姊妹发出娇声,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玩闹般地开启和关闭门扉。
令子立刻做出判断。
所谓的「墨尔卡娜」,是为了当作究极AI的母体而被设计出来的一种思考取样系统,也就是MM「THEWORLD」的基干系统名称。不过,墨尔卡娜却产生了预料之外的自我意识。为了保护自己,她一心想毁灭担任下一代系统的究极AI「Aura」。
「完全正确。」
没有你,这孩子不可能诞生。
接下来的房间还是一样的构造。
「啊啊,原来是你的。」
*
穿过宅邸的大门后,地图立刻切换,移动到摆设黄金家具的玄关大厅。铺上红色地毯的大厅里似乎空无一人。大多数的失落大地都是这个样子,并不会出现任何普通的怪物。
所以母性的女神是生命女神,
「她就是我们的——孩子。」声音说道。所谓的「我们」,除了究极AI的父母,也就是那两人之外,不会再有别人了。而且这是个男性的声音。
令子所剩的选择权,就只有前进或折返。
艾玛,请给我一些勇气——
欧凡愉快地笑了。经修改后的左臂,如今再度锁上了锁头。三爪痕的AIDA似乎正在罐头里休息。
令子选择其中一道门,镇定之后再度开启。门发出了嘎吱声。
不同的是,绝不能再犯下相同的错。
她开始回想起在资料上见过,那个容貌看似神经质,很难相处的德国人男性。哈洛尔德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失踪。这么说来,刚才的是录音吗?音质听起来相当模糊。
简直是屈辱。但是,令子的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透露出恐惧。打颤的膝盖完全停不下来,整个人仿佛要被紧张感所击溃。她庆幸对方看不见自己在现实中的狼狈模样。
真令人火大。
但是,AI的成长并没有极限。
换而言之,在2007年底「THEWORLD」正式发售的前几个月,先行对外开放的β版「fragment」进行测试时,失踪的哈洛尔德便已经在监视墨尔卡娜系统的变化。尽管详细的时间点不明,但在持续取样的过程中,原本只是个工具的墨尔卡娜居然产生了自我意识。这是代理孕母的叛乱。在得知她打算阻止究极AI的诞生后,哈洛尔德便采取了行动。
如果这些声音可信,哈洛尔德早已经知道墨尔卡娜系统的自我觉醒和反叛之意。
便会告诉她番匠屋淳失踪的真相。这正是令子留在「THEWORLD」的理由。两年前,番匠屋淳扛起G.U.计划失败的责任,离开CC公司后完全失去了音讯。但是,在了解了高层刷对于八咫的态度后,她认为番匠屋淳有可能遭到嫁祸,因而被换下了位子。
令子望了三道房门一眼,毫不犹豫地走向正前方的门。
肉体只会碍事。
「罐头……」
但欧凡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现在来了。该轮到你展现诚意了吧。」
她锁定房门,然后开启。
滚烫的岩浆形成河川,彼此交错成迷宫般的复杂模样。由下往上照射的亮光,将拳术士的肢体染成了赤黄色,同时强调出丰盈的女性轮廓。
她想恢复哥哥的名誉。
佩—步步逼近,逐渐缩短两人的距离。
没有犯错便不可能获得成长。
哈洛尔德,这里就是关键。
下个房间和刚才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仍旧还是三面墙壁上都各有一扇门。这不禁令她联想到电玩游戏中充满无限回圈和传送门的屋内迷宫。在这里绘制地图是没有意义的,令子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是嗅觉肥大吗……那么,是什么样的味道呢?牛肉罐头?煮熟的豆子?果露?还是猫食?」
她拒绝我的介入。
同时也是接纳死者的死亡女神。
下一刻,圆形的甜甜圈像黏土一样开始变形,就这样变成了有握把的白瓷咖啡杯。原是咖啡杯的物件,则保留握把形状的洞,直接变化成松软的圆形甜甜圈。至于正三角形和正方形的积木则各自长出四根脚,变成了椅子和桌子。
「请坐,佐伯小姐。」
欧凡邀请道。
佩收起凭神拳,坐在摆放甜甜圈和咖啡杯的席位上。
「是拓朴学……」
令子答道。
在某种几何学中,甜甜圈和咖啡杯的孔数都只有一个,被视为无法区别的东西。数学并不是令子的专业领域——但如果要让黏土做的甜甜圈变形,不需再挖出一个新的孔来,直接就可以变成有握把的咖啡杯。重点在于孔数。在保留一个孔的拓朴不变数之下可以进行连续变化的两个图形,就拓朴学来说是一样的东西。在这里,由于孔的大小、顶点和面的数量、厚度等条件不再是不变数,所以可以忽视它们。反过来说,既然正三角形无法变成中间有孔的甜甜圈,那么若要强行将咖啡杯变成桌子,它或许就会成为一张有孔的奇特桌子了。
「请用咖啡。」
在欧凡的劝说下,令子喝了一口咖啡。
「……好香。」
刚才还是甜甜圈的咖啡杯,里画已经装满厂咖啡,同时散发出刚冲泡好的浓郁香气。
「在拓朴学中,一个图形的物理性质,是根据该图形的用途来决定的。如果愿意,要它变成巧克力或蛋糕都行。这就叫上下文关连性。」
「上下文……」
当佩正要伸手去拿甜甜圈的时候,一开始是咖啡杯的甜甜圈又再度变形,成为一枚戒指。戒指套入了佩的右手中指处。
「看吧。」
欧凡站在一旁。
在半裸的三姊妹发出甜美娇声的希芙·贝尔格大厅内,佩举起子来遮掩住戒指反射的金黄色光辉。
「为什么……?」
要拿来送人的吗?令子思索着,
「这叫脑筋急转弯。用来训练大脑的柔软度。如果是个只承认自己信仰的人,就没有必要陪我玩了。因为他没有资质。有人曾经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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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若是分离出《黄昏的碑文》的世界观与设定,或许只不过是克尔特、日耳曼、北欧、希腊等主要的西洋古典,和《魔戒》这类代表性现代奇幻的翻版罢了。就连「R:2」的企划者所创作的部分也是一样。这点套在各个神话里都可以适用,而水原遥这些碑文爱好者们也会承认(当然,也有人绝对不承认)。
站在讲台上的佩雷尔曼,其证明过程让在座的拓朴学家都无法理解。据传他感到相当失望。而在别人未理解的情况下被自己证明一事,使他更加失望。
「原来如此……不过,佩雷尔曼并不是独自一人完成证明的吧?」
神死了。
「没用的……要是砍得断,它们就不是相同的东西了。」
「据说佩雷尔曼并不是用拓朴学的方法来证明的……」
有色眼镜的男子带着微笑,欣赏痛苦挣扎的女人。
「你会被全世界的爱好者杀掉的。」
欧凡诚实地耸了耸肩膀说道:「我是文科出身的。」
仿佛疾病末期的病人一样,声音相当沙哑。
「你的反驳搞错了重点。艾玛想写的东西,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娱乐少男少女的奇幻故事。你应该也知道,她是史代纳的信徒。她想写的是灵性世界的样态——既是艺术也是思想。不对吗……?就这样,艾玛抛弃了她的作品。她让美丽的事物永远保持美丽……保持未完结。」
「病态且令人不愉快的独创性,还不如没有得好。」
一名僧侣型的妖扇七被画在纸上,成为一幅描绘张口大笑的图画。
「在电视新闻上曾经看过。大学的课堂上也稍微听过一些。」
被称为天才的人,心扉总是被名为孤独的访客敲响。就像哈洛尔德·修伊,或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欧凡。
欧凡粗鲁地卷起羊皮纸,让大笑的八咫安静下来,然后接着说了下去。
「八咫……大人……!」
「拘泥于手段的话,只会停滞不前而已。就是这个意思。」
「艾玛想写的东西——出于自己灵性善良的思想,与期望获得娱乐的史诗奇幻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兼具的。而艾玛本人也并非追求娱乐效果的职业作家。在人智学中,所谓的艺术是为了获得超然感觉的一种修行。然而,艾玛愈是对自己诚实,或许就愈无法顾及到这种作者的效果吧。假使艾玛·威蓝特的《黄昏的碑文》完整原文被发现了,爱好者大概也会厌恶于它的艰涩与枯燥,拒绝承认它就是原文吧……?这并不是真假的问题,而是愿不愿相信的问题。假如《新约圣经》的原文或耶稣亲口说的话被发现了,梵谛冈真的会将它们公诸于世吗……?」
在学术界建立了稳固的AI工程学权威地位,能够在大学或研究机关的保障下进行研究。以及在CC公司担任「THEWORLD」的创作者,拥有获得庞大财富的权利。
拒绝变化就等于否定了可能性。
试着容许多样性的存在吧!
「……虚无主义者?」
但却是八咫,是火野拓海。就和甜甜圈与咖啡杯一样,是相同的事物。若是依循上下文关联性,就一点也找不出他非得维持人类型态的理由。
「到这里为止,只是鼎鼎大名的拓朴学开端……那么,你知道』庞加莱猜想『吗?」
尽管相信对方在一对一交谈中提出的条件——相信这个男人是极度愚蠢的行为,她还是来到了失落的大吔。令子开始失去耐心。
就这样,绳索仿佛生物一般勒住佩的脖子,将她吊了起来。
——G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
因自己不期望为由而拒绝变化,是一种傲慢。
那根本不是PC。
由法国的数学家庞加莱所提出,一百年来都无人能证明的这则猜想,在本世纪(似乎)终于被俄国的数学家格里戈里·佩雷尔曼所证明出来了。
欧凡所指的是,令子进入希芙·贝尔格的宅邸房间时所听到的哈洛尔德声音。播放那些声音的人是欧凡吗?
「像尼采一样……?」
令子回想起以前和水原遥讨论过的议题,一边回答道。
「所以,听说他拒绝了菲尔兹奖和一百万美金的奖金,并且辞去大学职务,将自己关在家里,靠着母亲的年金过活。他如今正在做些什么呢……」
智慧的执念和精神的旅途是——
尽管持续走上死亡的阶梯,令子在朦胧的意识中仍说出了这位哲学家的名字。欧凡的脸上浮现出虚无的表情。
令子微微颤抖。为了找出哥哥失踪的理由,她不顾周遭反对,接受了CC公司的邀请。抛弃上一个职场的令子,在上司的排斥以及同僚的中伤之下,连送别会或花束都没有,就这样孤独地离开了。
而积木则是变成在学校体育馆里常见的移动式阶梯。
「——呜!」
「是孤独的。」
「正因为如此,《黄昏的碑文》还不如不要复原。」
但是哈洛尔德却放弃了这一切,殉身于自己对艾玛的爱。
令子让凭神拳显现,打算切断绳索。
令子被点醒过来。
欧凡吟唱出这句话来。
令子站起来。在这个瞬间,椅子和桌子失去「关连性」,变回了积木。
「谁都不想拥有这种生活方式吧。」
「课应该上得差不多了吧,『欧凡老师』……?我来这里是为了要知道我哥哥失踪的理由——」
「……我说的是一种可能。艾玛所编织的故事,因她的死亡和第一次网路危机而破灭。活用这个故事的人就是哈洛尔德。他将深爱的艾玛所留下的遗作当成了『THEWORLD』的世界观蓝本。它是末完结的。因为绝对没有人读得到,所以艾玛·威蓝特的《黄昏的碑文》才会被神格化,甚至被称为二十一世纪最优秀的奇幻小说。但明明谁也没看过它。」
——所谓的进化,并不一定意味着进步。
「我是理性和冒险,而八咫则是经验和观察——走在绳索上追寻智慧的黑暗。不过,我们都错了。无论是理性或经验,走绳索的方法本身也是一种黑暗。」
「被名为虚无的恶魔敲响房门,要精算我的灵魂。这时候的我终于察觉到,女神已经死了。」
于是,有关《黄昏的碑文》的讨论变得兴盛。就连影像作品的企划也被数度提出。
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句话,让令子瞬间无法反应过来。就跟突然讲到甜甜圈与咖啡朴一样。莫非这也是可进行连续变化的对话吗?
欧凡手中的咖啡杯连续变形。一端像绳子一样伸向天花板,握把部分的圆形直接变成了绞刑时的绳索。
「大家心目中都有个理想的《黄昏的碑文》……这对于作者和读者来说都是幸福的。」
第五层、第六层——令子拚命想逃脱被勒住脖子的痛苦,却反而慢慢逼近绞刑台的地点。
就算再怎么祈祷,一旦神死去——
「你懂吗?」
进化往往拥有朝着人类所不期望的方向变化的动力。
「——自我的觉醒。」
这个男人想谱写出自己。透过与令子的对话,将他的故事变得更加稳固,并试图去证明它。
「手指月亮时,愚蠢的人总是看不到指尖——」
佩持续被迫往阶梯上走。她数了一下阶梯的数目。十三阶——正好就是都市传说中谣传的绞刑台阶梯数。
「这个嘛——」
可以扩充为"n维的单一连结流形,必定与n维球面同胚』……」
「唔!?」
「……是《黄昏的碑文》吧。」
因为变成羊皮纸的八咫,那欢欣的表情就和八咫在医院里的表情一模一样。
佩保持踮起脚尖的姿势,整个人无法呼吸,全身不断挣扎着。
「就是』任单一连结的封闭三维流形,必定与三维球面同胚『的猜想。将它简化之后
「换而言之,哈洛尔德想呼吁的重点是『不要多管闲事』。」
尽管听闻过这件事情,但实际目睹时仍感到无比震撼。
「我合格了?」
「没错——碑文使是拥抱内心空虚的『力量』。它绝不是从神那里借来的。为了让『力量』觉醒,就需要一个契机、足以撼动灵魂的强力诱因……佐伯令子,对你来说……」
关于艾玛·威蓝特的《黄昏的碑文》,她已经全部看过。若是单就知识方面,令子足以和狂热的爱好者抗衡。
「符合他人期望的成长,是狗屁不如的。」欧凡做出这个不雅的结论,然后笑了。
「哈洛尔德·修伊前往产生叛意的代理孕母墨尔卡娜的身边……这段黄泉之旅,或许就是『THEWORLD』的自律性所衍生的最古老故事吧。」
「巫器……!」
佩雷尔曼之所以能够证明庞加莱猜想,靠的是数学家们一百年来不断辛勤累积的研究成果。
「就是如此消极的名称。但尼采所提倡的,并不是为了让有小聪明的年轻人方便掩饰自己无能的,像口香糖一样又甜又肤浅的黑暗。它不是否定现状,而是知道了虚无的造访,所以更要逐步肯定自我的人生赞歌。要抵抗虚无,就只有靠坚强的心……人类自己的灵性精神力。」
从这番回答中,令子终于找出了欧凡的意图。
「几乎在所有的神话中,大地之母都具有正反两面。受到大地之母的祝福,作物便会丰收;若是惹恼对方,大地就会枯竭。丰饶与灾厄,生与死是一体两面的。在希腊神话里,具有大地之母的少女性质的珀耳塞福涅,被骗吃下冥界的石榴,不得已和冥王结婚了。吃下多少石榴,就必须在冥界居住几个月。当她前往冥界的期间里,人间就变成严寒的冬天。说到『THEWORLD』之中的大地之母,就是墨尔卡娜·模式·刚……」
在这款「THEWORLD」之中——
「人类的想像力,并不如人类所想得那么自由。」欧凡在咖啡杯落地前,伸出手指接住。「人如果想谈论无处不在的灵性世界,常会被归纳到几个固定的形式上。也就是重复的意思。共时性——『THEWORLD』的世界觐蓝本《黄昏的碑文》,同样也脱离不了古今东西的神话传承原型。艾玛·威蓝特的《黄昏的碑文》,事实上在文学方面应该是一文不值的……对吧?说得难听点,经历了什么神秘体验,对史代纳的人智学一知半解并成天参加研讨会的年轻女人,这不过是她写来自慰用的幻想而已。」
没错,就和长谷雄经常抱怨的一样。所以他才会被称为怪人。
欧凡似乎并没有和令子对话的意思,只是一味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人们或许会嘲笑他。因为这既不合常理,也是愚蠢的。
话虽如此,究竟又有什么人可以规定哈洛尔德、规定令子不能为了完成某个目的,而往前迈进呢?
「咦……?」
勒住脖子的绳索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扯。就像被主人牵着的宠物一样,佩被带往阶梯的方向。她踏上第一层,透过稍微松弛的缝隙呼吸,但绳索却又立刻往上扯动。
究极AI「Aura」消失了。
「神已经死了。」
欧凡询问道。
翻书能够找到答案的,就只有学校的教科书而已。
「就算没有任何人可以理解这种生活方式……」
「哈洛尔德与艾玛共同勾勒,而我所寻找的一切指标已经消失了。没有曙光之都阿赛尔·雷伊。没有『通天之路』。我已经无计可施,这是虚无。而欧凡在那个时候,遇见了宛如站在门口的诡异来访者——它的造访。」
令子反驳道。就因为依循这样的古典作品,所以《黄昏的碑文》才显得洗炼完美。
「那是因为她死于意外。」
「不要再胡扯下去了——」
说毕,欧凡摊开了一样道具——羊皮纸。
这时候,哈洛尔德混着杂讯的声音被播放出来。
欧凡断言道。
就是哥哥番匠屋淳。
碑文使觉醒的契机,就是心理上的打击。一濑薰是猫、日下干草是自己、中西内伊织是姊姊、香住智成是英雄愿望、火野拓海是Aura。
「——而三崎亮就是七尾志乃。这些是丧失,是内心的创伤。对哈洛尔德而言,当然就是丧失他所爱的艾玛……正因为是深深受伤,失去一切感情出口的他,才得以完成创造究极AI的伟业,完成超然的艺术。」
当终于登上第十三阶,将要向那看不见的、或许有个天使等着自己的第十四阶踏出脚步时,令子把右手的戒指摘下。她依循上下文关联性,将既是咖啡杯也是甜甜圈的戒指,
变形成中间有个小孔的台座,然后站了上去。于是,她终于能从变松的绳索中拉出头来。
佩就这样直接从台座上跌落,倒在地板上。她猛烈咳嗽,仿佛快要呕吐一般。
「你果然很优秀。」
欧凡走近佩的身边。
「……你自己也感到很不安。」
「?」
「你并不是想说哈洛尔德的事情吧。而是你自己……欧凡!」
这个男人一直在述说自己的事情。
这名稀世的魔术师就像个懦弱的男人一样,只是不断重复自我肯定的话语。
欧凡停下步伐,然后稍稍退后一步。
面对这名男子,这或许是令子第一次抢得了先机。
「你说了这么多,就是希望我能温柔地治愈你吗……」
令子的精神射程,稍微接触到了位于显示器另一端的对方。
空气猛然振动。
烟硝味扑向令子的鼻子。巫器「凭神枪」出现在欧凡的右手上。那是一把有着美丽雕刻,如大型步枪般的枪剑。在佩的凭神拳射程之外,它或许能轻易地击昏对方吧。
欧凡是第八相「再诞」的碑文使。
「丧失——就像从伤口渗出的脓液一般,是混浊不堪的感情。憔悴、悲叹,哀伤、憎限、喷怒……正是从愤懑中解脱,诞生了动态的『力量』——巫器。」
凭神枪的资料吸取被弹开。坐在安乐椅上的PC,表面就像产生排斥反应一样溃烂。从那烧伤的痕迹中涌出的东西——黑色气泡不断爬来爬去。就这样,变质的PC贴图逐渐在资料吸取的影响下复原。
(巫器空间……!)
魔术师的秘密,如今就在伸手可及的距离。
「我重复一次……女神死了。」
「……!」
令子亲眼目睹了。
子弹击发。
是一个白色的房间。
他击出巫器。如反坦克步枪一般的凭神枪,枪口对准了安乐椅上的」睡美人」。
(女孩子……?)
达成此一目的的超然『力量』——灵性感觉,那便是巫器!它不就是位于更高次元的自己所呈现出的样态吗?」
(……!?)
(疼痛……)
「该演奏出什么样的旋律,才能唤醒睡美人……」
少女在最后登场。
欧凡明显岔开令子的话题。
令子的视点前方,是畸形枪战士的背影。越过那巨大的背影,可以见到椅子的靠背。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许是精疲力尽的缘故,欧凡不断抽搐,同时在安乐椅前方跌坐下来。
——请容许多样性的存在吧。
欧凡说道。
不是理性,也不是经验。
光有资质——光有感受力是不行的。
「是认知。为了从肉体解放,在灵性上发挥自己的『力量』。」
欧凡放声大叫。
「哈洛尔德的原型将眼从我。」
巫器「凭神枪」突然变得耀眼起来。
这个故事,若是以欧凡为主语浓缩成一行字,究竟会是——
(是谁……?)
同时受到AIDA和Aura祝福的魔术师,他的秘密——
那便是这个故事的核心。
从欧凡称呼她为」睡美人」来看,这名坐着安乐椅的少女PC,她的玩家或许是未归还者吧。
「《黄昏的碑文》。」
这个男人想用自己的右臂,去救一名遭到自己左臂伤害的少女。
为什么?
故事被赋予了新的名字。
坐在安乐椅上的人是谁?这个空虚房间里的人是——
欧凡所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当凭神拳与凭神枪猛烈碰撞的瞬间,世界闪动了。
「我究竟该演奏出什么样的旋律——」
欧凡放掉凭神枪,跪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声音。
(欧凡……)
在无比空旷的空间里,站着一名男子。
根据亮的说法,欧凡就算遭受巫器的攻击,也不会感觉到任何的疼痛。但是,眼前的欧凡却——即便亲眼目睹了事实,要加以理解并化为言语,也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就算是聪明的令子也无法集中精神。就像双手抱满了东西,同时还要保持让圆滚滚的果实不至于掉落,忽左忽右地移动着。光是要将思考串接起来,就已经很勉强了。
*
让对象顺应认知吧。
「你不是也靠着嗅觉这种超感觉来认知这个世界吗?」
「爱奈的伤口太深了。」
他按住左臂,整个人显得痛苦不堪。那副模样让今子感到胆战心惊。欧凡正被寄生虫般的AIDA由内部啃食身体,而他只能试着动用精神力去压制三爪痕所带来的痛楚。
「——」黄昏的碑文》、究极AI、墨尔卡娜八相,还有哈洛尔德·修伊。「
「请回答我的问题。」
答案就在这里吗?就在眼前的欧凡身上。
「哦,你不认同吗……?它是你个人也具备的『力量』……!」
"THEWORLD『只是一种表象。
「不,这是现实。」
在多样性中,究极AI「Aura」只能遵从欧凡。
不需要害怕。巫器并不是神的『力量』,而是人的『力量』。欧凡获得了足以谱写故事的『力量』。获得了与《黄昏的碑文》和『THEWORLD』这两部原文相提并论的『力量』。我必须得到它。我必须成为强者。我必须超越人类。」
他的确是这么说的。这个寄生了三爪痕AIDA的杀人魔,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令子的思考仿佛陷入泥沼。杀人魔欧凡为何想救未归还者呢?寄生了三爪痕AIDA的欧凡,为什么想驱除被烙下三爪痕伤痕的PC,她身上所感染的AIDA呢?
(答案在这个巫器空间里……在欧凡的玩家记忆里——)
欧凡滔滔不绝地说道。
火花和枪烟的特效闪动。伴随战场般的沉闷枪声,资料吸取被击发并直接命中了安乐椅上的人。
「神是找不到的。如果有神,就是因果、是命运、足境界与过程。永劫不变的真理,或是必须得到的东西,在『THEWORLD』之中都不存在。这里有的是生成与消灭,没有意义、没有目的,不断流转的轮回。
「灵性感觉……高次元的……?」
令子在最后一刻理解了。这么说来,就连AIDA也并非这个故事的本质。它不过是一种要素而已。
欧凡的玩家所丧失的东西。
话未说完,欧凡便行动了。
抛弃对自己以外的事物——抛弃对神或受宠爱的勇者寻求真理的愿望、梦想和理想吧。抛弃祈祷吧。你的本质不在你的外部。靠着你内在与生俱来的灵性感觉去认知,去接纳更高次元的自己吧。
(爱奈……)
「凶神制裁」!
「既然如此,你内心能够产生那件巫器的空虚是……!」
仿佛正在向安乐椅上的那个人说话。
对』旅团『失望的我,接纳了这个"THEWORLD』之中的自己。我放弃用理性去肯定不了解的神与真理,放弃从经验去寻找它们,转而将精神投注于既有的事物上。
「所以,主导成长的就是愤怒。」
四周不见边际。没有墙壁的房间或许不能称为房间,但这里就是个房间。
我就在这里。
他拿下有色眼镜,整个人蹲了下来。没戴眼镜的欧凡——尽管这么形容PC很奇怪,但容貌看上去相当温和。刚才那副怪人般的模样,和如此稳重的气息形成了强烈对比,使得令子感到非常困惑。
「我……?」
而少女的胸口上,烙印着那个伤痕。
光是认知对象是不够的。
「你这个人太危险了……!」
一切都从那里开始。
「光靠现在的我……光靠普通的资料吸取是救不了她的。」
令子这个时候才知道,安乐椅上的少女PC名叫爱奈。而感染她的AIDA,将巫器的资料吸取反弹。真有如此强大的AIDA存在吗?
在「THEWORLD」中,人的意识将会改变世界。
「在两感的世界中,你认同加入另一感的更高次元感觉。可是在五感的世界中,你却要否定更高次元的感觉吗……?
人拥有五感。但网路游戏,却是透过视觉和听觉这两种原本存在的感觉而构成的世界。不过,靠着达尔渥斯因子的感觉肥大化,令子将「THEWORLD」当作对象,重现了不可能存在的嗅觉。
佩做出了判断。这是透过巫器的接触所产生的,碑文使共享彼此记忆的场所。若真是如此,这就是欧凡玩家的记忆吗?
她闻到些许的气味。仔细一看,鞋子也是女孩子穿的厚匠鞋。
令子的声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之意。就好像言语本身带着神秘学的色彩,内心反射性地架起了保护网。
黑色气泡下显现出来的,是年幼少女的容貌。整体的设计大约十岁左右。身上穿着以白色为主,如西洋人偶般有着许多褶边的衣服。也就是所谓的哥德萝莉风。
这时候,被封印的左臂发生了异变。
救不了她。
「你想用欧凡这个『自我』去证明这件事情。」
这就是能够谱写故事的「力量」,欧凡说道。
坐在安乐椅上的人是谁?令子急于想知道。
欧凡的痛苦,才是排斥一切理解的不可解谜团。
欧凡不动如山,夸耀着自己的姿态和「力量」。
当调整好呼吸的令子在射程内捕捉到欧凡的瞬间,双方都开始动作。
然后成为超人。
三爪痕的伤痕。
是一张安乐椅。脚边有双小孩子的鞋子,轻飘飘地浮在地板上。
周遭散落着以皮革为封面的书籍。书有影子,所以这个空间里存在着投射光点和影子的地板。
欧凡竟然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从他的动作中,一点也看不出疼痛的痕迹,就仿佛一个刚演完戏的演员。
令子呆住了。双手怀抱的果实全数散落在地。因为,记忆中的欧凡居然和自己说话。她无法理解状况,整个人被现实抛在一边。为何过去的欧凡能够与现在的佩对话呢?
「因为这里并不是巫器空间。」
欧凡爽快地回答,然后望向刚才一同演戏的三爪痕AIDA,看似互相交换了微笑。
不是巫器空间。
在那个瞬间,佩从糖蜜之馆希芙·贝尔格,被强制传送至这个白色房间的冒险区。眼
前所发生的事情是现在——是现实。欧凡刚刚演了一场戏。
「你要戏弄我到什么时候……!」
令子怒视着欧凡。
「我并没有戏弄你。一切都是你自己误会了。但是就结果而言,你所看到的,或许是最接近一连串事件核心的事物吧。老实说,我必须重新评估一下佐伯令子的精神强韧度。就连库恩或长谷雄,也无法到达这种地步哦。」
也就是说,欧凡的」力量」——这个凶狠男人的魔力来源,所丧失的东西就是安乐椅上的少女。
「睡美人……」
令子望着安乐椅上的爱奈。
魔导士少女就像个赛璐珞玩偶,一动也不动。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因为她的精神已经不在PC上了。
「欧凡……你失去了那具PC的玩家……为了拯救未归还者而采取行动吗……?」
令子总算冷静下来,开始逼问欧凡。
——欧凡拯救未归还者爱奈的故事。
那便是全部。
一句话便可道尽一切。
「没错。」
就只有接纳灵性的自己,并且靠着强韧的精神,步行在这个没有目的或意义的」世界」里。
令子几乎忘了呼吸。这是艾玛·威蓝特的未完成史诗。
「爱奈或许是最初的未归还者吧。」
请原谅哥哥,无法再继续看着你了。
——请原谅我,这是我最后送给你的礼物。
「《黄昏的碑文》……?」
现在的我很危险,无法直接和你见面。
「如果无法从艾玛和哈洛尔德那里获得任何的宠爱。如果究极Al"Aura『不存在。如果神已经死了——」
安乐椅上的爱奈正抱着一本书,是皮革封面的书籍。
「乖乖跟我们合作吧。我们的目的都是想拯救未归还者。」
欧凡的恶行,一切都被肯定了。
「所以,你想要成为原型……!」
之后的一切选择,全凭你自己决定。
欧凡同意了佩的说法。爱奈的胸口的确有着三爪痕的伤痕。
事实只有一个,但真相却在每个人的心中。
遗憾的是,我不能再见你最后一面。
我期盼你能为自己的正义与信念,在命运的道路上前进。
欧凡安慰道。
我重复一次,神已经死了。
「你就和亮一样呢……」
令子也举起凭神拳。如红宝石般耀眼的手指虎显得无比锐利,散发光彩夺目的武威。
既然知道对方的左臂上寄生着三爪痕的AIDA,她就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声音转变为杂讯后,一股炙热的剧痛立刻贯穿了令子的胸口。
小时候就分隔两地的你,应该记不得以前的我了吧。
「如果这就是事实……那么,将爱奈的玩家变成未归还者的元凶,就是病毒智慧体AIDA了。」
而知道魔术师秘密的令子,不但无法剥夺对方的力量,自己反而变得无力了。
——给我的妹妹。
这或许将为你开辟一条崭新的人生道路吧。
欧凡将凭神枪的枪口对准了佩。
——我们是年纪相差许多的兄妹。
——《EPITAPHOFTHETWILIGHT》。
「爱奈。」欧凡叫出女儿的名字。」对我来说,她是个无可取代的生命。」
——令子……
「是违背伦理吗……?你所主张的意见究竟是根据什么?法律?道德?常理?像你这种人,应该很害怕说错什么话吧……但是,"THEWORLD』之中并不存在普遍的正确价值观,也没有真理。
「你和爱奈的关系是……?」
他想念女儿。
就算我们的父母已经形同陌路,我和你依然还是兄妹。
「你也是,佐伯令子。佩的模样真是美丽。」
「哥哥……?」
仿佛知道这就是最后的讯息。
而令子想念哥哥。在想念亲人的」力量」上、爱的能量上,双方的巫器应该是势均力敌的吧。
「拿这个问题向我兴师问罪的人,我为何还要去顾虑她的感受呢……?」
深深相信唯有自己才能拯救心爱的人。
出现在视窗中的模糊影像,无疑就是番匠屋淳。而播放出来的声音,也确实是哥哥的声音。
站在破烂荧幕另一端的放映师说道。其左臂的罐头已经解锁,三根手指的手臂——三爪痕的AIDA戳进了佩的胸部,看上去就像是一刀致命伤。黑色气泡在伤口处沸腾,一并煮沸了令子的精神。
对话的主导权不知不觉从令子的手里滑落,成了欧凡的东西。
她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会像杀人魔一样到处去杀人。这个男人真的是以这么温柔又这么悲伤的表情,将七尾志乃和火野拓海变成了未归还者吗?
令子虽然知道爱奈的玩家变成未归还者的事实,然而欧凡的真相却依然扑朔迷离
——犬童雅人拯救犬童爱奈的故事。
令子大叫。
「我行我素的男人……!」
希望你使用我电脑里准备的PC」佩」,
你是……我无可取代的……妹妹……
这是佐伯令子的理性所做的最后抵抗。为了救心爱的人,为了救女儿,就算牺牲、伤害其他的一切,将他人变成未归还者也在所不惜吗?
欧凡的话中带着明显的亲昵语气,就如同令子称呼番匠屋淳为哥哥一般的血缘之情。
白色的房间里出现视窗,忽然穿插了影像。
「什么……?」
「呃……!」
番匠屋淳的身影,连同整个荧幕被三爪痕的黑爪撕裂。影片因当机而停顿,整个消失无踪。
一直想知道的事实终于水落石出,但真相却被隐藏在更深的智慧黑暗之中。
「觉得不甘心的话,就来阻止我吧。虽然你没有这种『力量』……」
「只有这孩子才是事实。现实是每个人的真相开端,然后是丧失——」
有爱奈这具PC才对。
「『这里』是遗留在『THEWORLD』之中的黑盒子内部。」
「哥哥……」
接着,令子察觉到了。
这些未解的谜团,在欧凡的故事中是一种过程、状况。欧凡想要成为」THEWORLD」的原型,也是一种手段而非目的。
目标被视窗挡住的令于,立刻转而防备敌人的偷袭。但是,她的视线却立刻被影像吸引住。
「黑盒子……碑文的……?」
这是来自番匠屋淳的邮件。一封给妹妹的信。
声音对令子说道。
「为何你左臂上的三爪痕会……?为何要PK七尾志乃,将她变成未归还者……?」
「就算甜甜圈变成了咖啡杯也无所谓吗……?很可惜,我不会让我的女儿当CC公司的白老鼠。」
因为你是碑文使的适任者。
这个时候,令子或许已经知道了事实。
「看来八咫并没有对你公开过这封邮件。那家伙真过分啊,明知这是番匠屋淳留给你的讯息。」
「墨尔卡娜因子,原本应该也是出自于这里的资料才对。就连获得『知识之蛇』的八咫,也无法得知这个冒险区的存在。你会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欧凡拒绝了。就像志乃,就像火野拓海,就像那那间医院里的其他未归还者一样。欧凡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步上他们的后尘。
「那孩子……莫非是你的……」
「瞧你的模样,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段影片吧。」
站在安乐椅旁,欧凡将手放在少女的肩膀上。
令子吐出血沫。
令子相当不甘心,开始在记忆里搜索。CC公司所掌握的未归还者名单,其中应该没
在这一瞬间,令子不仅感受到,也窥见了些许现实中的真相。
不过,我还清楚记得以前的你。
而掌控话题主导权的欧凡,这时又继续说了下去:
欧凡是父亲。
女儿。
「像那样诚实的乖宝宝,现在大概已经不多见了吧?所以,他并不被其他人理解。」
犬童雅人称赞道。
这个孩子。
但是有样东西,我想托付给聪明的你。
最后一面——
包括你之后活跃的样子。
「没错。」
畸形的枪战士点头。
「……或许吧。」
令子不禁叫出声音来,完全忘记这只是一封过去的邮件。
「若不能超越人类,就无法拯救我心爱的女儿。」
「……为了救自己的女儿,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真是狡猾的陷阱。
登入网路游戏」THEWORLD」。
没有任何法律可以制裁故事里的登场人物。这里是网路。这里是『THEWORLD』,懂了吗……?」
欧凡丝毫没有动摇。
也就是说——在几乎要昏厥的疼痛中,令子终于懂了。这封哥哥发出的影像邮件,并没有送达令子的手里,而足被人窃取并回收了。对方或许就是让哥哥暴露在」危险」之下的人吧。
(是CC公司……?)
令子的声音模糊不清,无法构成完整的字句。
「番匠屋淳的初代G.U.计划似乎犯下了重大的失误。你也知道两年前的CC公司大楼火灾事故吧?计划遭遇顿挫。而且在那个时候,所有的墨尔卡娜因子都散失了。
话虽如此,扛下责任后离开CC公司的番匠屋淳却在失踪之际,将带有达尔渥斯因子的『复仇者』碑文使PC『佩』——将这份PC资料携出,据为已有。这是一项很严重的窃盗罪名。你最喜欢的哥哥不惜犯罪的理由,你能了解吗?」
「……」
确认令子无法发出声音后,欧凡缓缓说了下去:
「就是为了阻止G.U.计划的重新启动。身为计划负责人并尝试重生究极AI的他,为何会在最后阶段选择阻止RA计划呢?番匠屋淳的真相,我们不得而知。所谓RA计划,在他的眼中或许就像为了繁荣而去开发一个破坏伦理的核心吧。无论如何,他最后无法负起这个重担,开始感到退缩。他选择的是保持现状,而不是继续冒险。事实就是,番匠屋淳私藏起八相之一的达尔渥斯因子,整个人失踪了。因为这样一来,CC公司便难以再度启动G.U.计划。」
两年前的火灾事故后,G.U.计划实际上被冻结了好一段时间。
「尽管只是推测,但应该不会差太多。」欧凡如此断言,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之后,『R:2』被公开了。躲藏起来并持续从外部监视游戏的番匠屋淳,察觉到了在新的『THEWORLD』之中所发生的某个问题。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借助于碑文使PC的『力量』。」
(AlDA现象……!)
AIDA现象的发现,是」R:2」公开之后的事。时期难以确定,但经由事后调查的结果,2015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的」R:2」公开后不久,2028年便发生了疑似第一例的AIDA现象。
这个稍后被称为AIDA的异变,番匠屋淳从中预见了危险性。
「他唯恐和你接触之后会连累到你,可是这个问题又是如此严重,就算不惜重新启动G.U.计划,也必须阻止这场危机。然而,番匠屋淳是个罪犯,无法再返回CC公司。能够托付碑文使PC的人,就只有他最信赖最自豪的妹妹——佐伯令子,就是你。」
身为G.U.负责人的番匠屋淳,一直都知道令子是第七相」复仇者」的碑文使候补者。但是,这封邮件对他来说是个败笔。逃亡中的番匠屋淳,当时已经处于CC公司的监视下,连他自己都感觉得到危险。即便把邮件加密,但其中却明文记载了碑文使PC的所在处。于是,不着痕迹地窃取邮件的CC公司,就这样取回了被盗走的公司智慧财产。
接下来,番匠屋淳完全失去音讯,随着所有的真相一同被埋葬。之后的事实就如令子所知那样。G.U.计划在八咫的领导下重新启动。」复仇者」的碑文使PC佩则是透过高层,提供给被挖角至CC公司的令子使用。
「哥哥的信没有送达至妹妹的手中。然而就结果来说,应该也算完成了番匠屋淳的遗志……不是吗?在那群自私且只知保护自己的CC公司高层,以及食古不化的八咫底下,你完成了杰出的工作。理性的、大人世界的工作。」
「哥哥他死了……?」
令子挤出声音来。
她流下了眼泪。欧凡用了」遗志」两字,那是已死之人的意念……!
他不经意望向窗外下方。
GuidetoanUprising.
但是……事态却朝坏的方向发展。
「七年前……我住院的那间医院,是在哪里……?我……」
亮完全想不起来。在老旧的相簿里,不知为何只有医院的照片不见踪影。之前询问过的结果是,因为母亲不喜欢回想起儿子躺在病床上的可怜模样,于是全部都丢掉了。
与」THEWORLD」和天城丈太郎,还有哈洛尔德·修伊密不可分的我,被赋予的最后使命就是隐藏碑文使PC之一「达尔渥斯」,以及从CC公司外部监视墨尔卡娜因子的存在。
「我必须超越人类才行。」
是一具尸体。
在朦胧中认出那就是父亲后,亮终于回过神来。原来自己也是有家人,有父母的。
「THEWORLD」的新邮件到达音效。亮戴上M2D,从桌面上启动了邮件软体。
(志乃住进的那间医院,七年前的我也曾经住进那里……)
如同变态杀人犯的受害者,PC佩变成了一堆七零八落的肉块。那么,自己的声音究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呢?在」THEWORLD」之中,人的形态事实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你还能撑多久呢?」
「哦?」
佐伯令子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仿佛在寻找一个依靠。
酷热的季节将要结束了。
父亲关上房门,走回自己的寝室。
大约十岁的时候,亮罹患了病毒性的麻痹症。据说当时已经侵犯到中枢神经,整个人陷入昏睡状态,徘徊于生死之间。尽管后来康复,也未留下什么后遗症,但昏迷期间前后的部分记忆都消失了。关于那时候的事情,他想不太起来。升上中学后的亮,身体也开始变得健壮。这时的他,一点也没想过将来要进入父亲的公司。话虽如此,母亲依然还是将幼稚园时的随口约定当真。
「志乃……请赐给我最后的勇气吧。」
欧凡身上所浮现出的气味,是苦恼吗?每当三爪痕的AIDA咆哮时,身为宿主的碑文使欧凡就如末期的患者一般逐渐憔悴。
这样啊——父亲答道。他或许是将儿子的话解读成在暑假结束网路游戏,今后认真读书吧。
大部分的碑文使PC都遗失了。唯一留存在CC公司里的」增殖」碑文使PC,目前则由安全管理部代替已经解散的G.U.计划严加保管。
下一刻,令子的大腿被红外线般的感觉所焚烧。
亮一直都记得。所以前几天在医院里,记忆才会突然苏醒。
「赶快睡吧。」说毕,父亲关上了房门。
敲动亮的心房的是……
「你说呢……不过,就算是你,也无法得知亮的真相……」
那问医院——
「已经没有时问了。」
「病毒性的麻痹症,怎么可能和网路游戏扯上关系呢。」
嘟,电子声忽然响起。
他戴着M2D,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睡觉。现在是几点了呢?这半年来,他几乎没有好好在床上睡过一觉,总是熬夜玩「THEWORLD」,再利用上课的时间补充睡眠。暑假则是日以继夜地持续登入游戏中。每次睡觉最长不会超过三个小时,像野生动物一般重复浅睡和行动。
亮故意这么说道,然后转动椅子背对父亲。
他取下M2D转过身去,见到半开的房门外站着一名男子。
如果不能结束这一切,亮就等于败给了欧凡。
「我知道你们都很担心我。」
亮不由自主地喊出声音来。
「……?」
见到连成绩一落千丈的儿子都说出这句懂事的话来,父亲虽然感到不解,但昏暗照明下的表情也明显变得柔和起来。
欧凡就是一切。
「什么事……?」
父亲这时又将关上的房门打开一些。
「网路游戏……?」
三崎亮从浅睡中清醒过来。
历经游戏资料消失的火灾事故后,仅仅花费一年便发售上市。这样的速度,对熟知CC公司内情的我而言是相当意外的。即便图像资料或战斗系统等方面早已事先着手进行,但讯息文字和游戏基干的系统部分,应该是日以继夜赶制出来的才对。除错的工作并不彻底。也因为如此,」R:2」自公开后便经常被发现臭虫,并在频繁的伺服器维护之下,逐渐进化成一款成熟的网路游戏。
令子喃喃说道。
受到令子诅咒的魔术师,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寄件人是——
3
——主旨:G.U.
欧凡不断切割令子,仿佛在做实验一般。看着相当于自己分身的佩就像被放进绞肉机里,遭到千刀万剐的模样,令子感觉到意识的空白油画布逐渐沾染上了鲜红的腐臭。
必须结束一切。然后拯救志乃。
无论谁都好,请阻止」欧凡『吧。
这是最后的一句话。
「会结束的。」亮接着补充:「夏天结束前,我会结束这一切。」
那个男人,将会成为动乱的推手!——
「欧凡」,他是」再诞」的碑文使PC。
「欧凡……!」
虽然这样的儿子很任性,也无法说明详细的内情,但如果现在想要妨碍儿子,甚至破坏电脑,强行阻止儿子玩游戏,结果将会变得更加悲惨。所以,暂时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不要多管闲事了。总而言之,亮想说的就是这些。然而,这些话却都吞进了肚子里,只承认了自己的不孝行为。
夏天即将结束。八月的月历上只剩下几格。黎明是季节的黄昏,就如同在境界上演奏咏叹调。
「你也不了解亮的一切。」
令子说道。
他将原本已经抛弃的祈祷,献给了女人而不是神。
事实——如果未归还者康复,亮或许将放弃「THEWORLD」。
令子如今只剩下了这种感觉——因达尔渥斯因子而产生的嗅觉。
「要失去到什么地步,你才会不成人形呢……?」
「……看吧,女人果然很可怕。」;
欧凡的故事还未结束。
耳鸣般的声音开始响起。
「爸爸。」
脚被砍断,手指头被一根根切下,连手臂也被切断。骨头碎裂,不存在的五脏六腑被淘空。遭到分解的肉片,在三爪痕手臂的高速旋转下被切成碎末。
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和父亲正眼相对了。父亲在一间名气响亮的制造公司里担任部长。工作内容虽然不清楚,但应该属于技术领域方面。从学历和年龄来看,可以称得上是一名出人头地的社会菁英。直到小学低年级为止,亮一直都深信自己将来也会进入父亲的公司工作。因为母亲和祖父祖母都这么期望,同时也不存在任何否定未来的理由。
——前提是,如果真是病毒性麻痹症。
「抱歉了。」欧凡道歉,然后对左臂的共生者使了个眼色。
神已经死了。
但令子已经得偿所愿,得知了哥哥的下场。这并不是生或死的问题。番匠屋淳活着的最后一刻,依然想念、信任、托付给自己的妹妹,并授予了某种形式的爱。这是她唯一的救赎。
之后就是记忆的空白。
一切都被埋没于鲜红的腐臭中,变得不存在了。
亮下意识提高声音。
「我不会就这么消失的,我会诅咒你。」
在PC」欧凡」的左臂上,我发现到一种不可思议的资料。
「女人……」
真相——亮为何会像废人一样热衷「THEWORLD」,他的父母大概永远不可能会知道吧。
「还听得见吗?」他向令子出声。
为了阻止天城的实验,我携出了」复仇者」的碑文使PC,并将它保管在我的电脑之中——(中间省略)——我的目的,就结果而言已经达成了。
白色的房间里再度出现一道视窗。其中播放出的资料影像从文体上来看,是未曾对令子公开过的」番匠屋档案」——
欧凡对左臂的三爪痕AIDA说道,然后望了安乐椅上的女儿一眼,戴上有色眼镜。
亮低声询问站在门口的父亲。他应该不至于想偷看儿子睡觉的模样吧。
亮省略了中间一些不必要的对话,直接判断出对方的意图,然后抢先回答。
「……你在恐吓我吗?」
「啊啊。」父亲应了一声,接着说出某间医院的名字,同时还加了一句话:「记得那个时候,你还很喜欢玩跟现在相当类似的游戏。」
每天叫个不停的蝉变成尸体,滚落在阳台的一角。
或许是房间内的空气过于混浊,喉咙有些疼痛的亮打开了窗帘和窗户透透气。晚风捎来些许的凉意。漫长的酷热日子,再过两、三天就要结束了。
野兽的声音——令子发出仿佛中了陷阱而挣扎的野兽哀嚎声。佩的右脚被三爪痕的AIDA整个截断。碑文使是连结精神与PC之间的」力量」。当遭受到同性质的」力量」攻击时,PC的伤害将会与玩家的精神同步。
「对这个故事来说,它们都没有多大的意义。」
「你还在玩游戏吗?」父亲将声音压得更低,出声问道。语气中没有一丝愤怒,看上去也不像来说教的样子。对于和母亲不同,个性不会歇斯底里的父亲,亮并不讨厌他。当然,他也不讨厌母亲。
他有种预感。
「欧凡」似乎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创立了公会,公会名是」黄昏的旅团」……!莫非他也知道哈洛尔德·修伊和《黄昏的碑文》吗?究竟是从哪里得知的?他对」墨尔卡娜」和究极AI」奥拉」又了解多少……?
那究竟是什么?那个男人的身上,居然会携带着怪物般的庞大资料。
「THEWORLDR:2」在2015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正式公开了。对」R:2」的新规格感到绝望的前作爱好者们为了纪念,于是便将这一天称呼为」女神之死」。然而,对于不知道」奥拉」消失一事的普通玩家来说,它是极为讽刺的。
说到游戏,过去只玩过FC的父亲,似乎不太晓得有网路游戏这种东西。母亲则是一点兴趣也没有。正因为如此,这可能也让他们变得更加不安吧。
夜晚即将结束。
我再强调一次,一切都掌握在」欧凡」的手里。
英雄故事的时代结束了。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也没有真理。
放弃追寻我的影子吧。
你的成长并不在你的外部。
你早该注意到了。
自己的原型,只存在于自己的内部。
无法像面具那样借来使用。
不要成为精神的寄生者。
不要在他人的光辉下获得满足。
不要偷偷剽窃不属于自己的道路。
若是窃取足迹,我就会杀了你。
就像来自兄长,来自父亲的信。
宛如欧凡对自己亲口所说的话一样。
而在看了邮件里附加的影像档后,亮一下子变得脸色苍白,几乎快要吐出来,同时哑然无言。
桌子上的手机发出振动。
不是邮件,是电话。见到显示在手机上的名字,亮一瞬间忘记了现在是深夜,不禁叫了出来。
「——香住先生?」
接通后,他立刻呼唤这个刚存放进电话簿不久的名字。
来电者正是香住智成。
「亮!」
他的声音相当急促。听完了智成告知的内容,亮重新将视线栘到邮件中所附加的影像档上。
那是个被砍断的女性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