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雨天的怪物

花神雙樹是花神家引以爲傲的一流廚師。

才國中二年級而已，其高超的料理手藝就已經超越了母親。

在雙親因爲繁忙而不常回家的花神家中，她既是最高權力者也是我的妹妹。

星期二的早上，當我換上制服帶着黑貓打開客廳的門，一道溫和的嗓音伴隨着烤魚的香氣迎接我。

「哥哥早安。」

給人深刻印象的鳳眼與雙馬尾，在水手服上穿着圍裙的雙樹走出廚房，對我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早安。對喔，國中也是從昨天開始換季嗎？」

「呵呵，怎麼樣啊，很可愛吧？」

從廚房裏走出來的雙樹，展現着身上的制服圍裙，雙手背在身後，露出淘氣微笑的妹妹確實是非常可愛。

「是很可愛啦，但是高筒襪還是不夠浪漫，所以說你要不要換成長筒襪？」

「我爲什麼要配合哥哥的浪漫呀。」

雙樹無奈地嘆氣說道。順帶一提，妹妹腳上穿的是白色的襪子。

「算了算了，來，這是今天的便當。」

「每次都這麼麻煩你，謝謝啦。」

我接過用水藍色布巾包裹的便當。

「早餐就要準備好了，你先坐吧。」

順從地在椅子上坐下，我一邊聽着電視傳來的聲響一邊看着雙樹。

熟練地盛好兩人份的白飯和味噌湯，接着將煎得剛剛好的魚肉盛到盤子裏，同時也不忘打開薄荷的貓罐頭。

轉眼間，早餐已經準備好了，脫掉圍裙的雙樹在我對面坐下。

「來，快趁熱喫。」

「追上去看看吧。」

「貓罐頭好喫嗎？」

「你已經有喜歡的男生了嗎！？」

我們還真是一對太過喜愛彼此的兄妹。

那是一首由如水般澄澈的嗓音交織成的歌曲，緩慢的旋律從走廊深處流泄而出。

「哥哥，請你不要一大早就爲妹妹的圍裙感到興奮。」

「既然已經知道桐谷是學妹了，那就來巡巡看一年級的教室吧。」

雙樹一臉「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用手指對我的額頭彈了一下。

「我想問雙樹一個問題，要和剛認識的女孩變親近的話，該怎麼做纔好？」

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桐谷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

坐在身旁的黑貓，正在喫一個名叫「喫了它保證貓咪超開心」的貓罐頭。

我發出不忍聽聞的悲鳴，屈服於疼痛當場蹲了下來。

「那個——桐谷同學的內褲真是可愛呀！」

「因爲這些理由，我打算再見一次桐谷。」

「因爲蘋果的力量很微弱，所以沒辦法鎖定位置，但是茉奈小姐似乎使用了樓梯。」

花神家今日依舊和平。

在黑貓的催促下，我隔着圍網朝下方看去，一名穿着針織外套、肩上揹着運動包包的女學生，和昨天一樣正好從中庭穿越而過。

喫完充滿愛的便當，我拿起在自動販賣機購買的鋁箔包清茶喝了起來。

不同於嘴上說的話，有戀兄情結的妹妹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喔喔，如果是認真的商量，那身爲妹妹的我就受理你的詢問吧。然後呢？哥哥想要變親近的人是怎樣的女孩？」

「這樣啊，既然雙樹都這麼說了，應該不會錯，謝謝你。」

和妹妹商量的事姑且告一個段落，之後我們便安靜地繼續喫飯。

桌上放着一團純白的布料，我想那應該是被捲起來的內褲，也就是使用過的內褲，而停在胯下的內褲則是使用前的——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妹妹像是感到困擾似地笑了，然後微微歪着腦袋開口說道：

換句話說，大概就是幫助少女的意思吧。

像被歌聲引誘似的，我在一間教室的前方停下腳步。

欣賞着妹妹穿着我曾經就讀的國中制服搭配圍裙的模樣，我的一天就從這裏開始。

快點正視現實啊，現在可不是解說內褲歷史的時候啊。

這也是薄荷喜歡喫的食物。

當我將腦中浮現的感想說出口的瞬間，某樣又硬又沉重的東西直接砸中我的臉。

這棟校舍和教室大樓性質不同，家政教室、計算機室、視聽教室等等，這裏是有衆多特別科目教室的實習大樓。當然，在沒課的午休時間，這裏看不到其他人影。

「我是很認真在問你耶。」

今天早上的菜單是鹽燒鮭魚和滑菇味噌湯。

「水手服配上圍裙的組合，還真是讓人亢奮啊。」

「換句話說，就是用溫柔和可靠來提升好感度的作戰方式嗎？」

「纔不是，是我想要補足她缺乏的東西，以此來滿足那個女孩的心。」

「好了，再不趕快喫會冷掉喔。」

「爲、爲什麼學長會出現在這裏……」

在走廊的中途停下腳步，耳邊傳來一道平靜的歌聲。

「纔沒有呢，我不是說了『要是有』嗎？哥哥你冷靜一點嘛。」

「這是……歌嗎？」

「哥哥想表達的意思，應該是想要幫助那個女孩對吧？」

桐谷身上此時並沒有穿着針織外套，領口的蝴蝶領結鬆了開來，襯衫的胸口也是敞開的，最重要的是——桃紅色的內褲正懸浮在她的胯下。

所謂的滿足心靈並實現願望，指的就是回應身爲蘋果宿主的少女的要求，也就是按照對方的要求滿足對方的意思。

手裏拿着便當下到一樓，穿着室內拖鞋走向外面的中庭。

雙樹絲毫不感到害羞地說出讓人覺得害羞的臺詞。

在除了幾張桌子和椅子之外，其他什麼東西也沒有的空間裏，我看到了桐谷。

我喝了一口熱騰騰的湯，湯底的味道極佳，非常好喝。

「您打算怎麼做呢？」

「你這麼說，聽起來反而更像是在求婚耶。」

◇◇◇

「建築物明明是相連的，爲什麼茉奈小姐要特地穿過中庭呢？」

雙樹伸出手指抵在脣邊，做出了思考的動作。

潤了潤喉，重新綁好便當盒的我站起身。

「哥哥一大早就在說一些讓人覺得不安的發言。」

走廊顯得有些昏暗，不知道是不是光線微弱的關係，總覺得有點冷。

她的樣子讓人爲擅自直視的行爲感到猶豫。

走在薄荷的後方，混雜在我的腳步聲中，似乎能聽見什麼聲音。

「說得也是，不瞭解對方的話，也就無法得知對方的願望了。」

我將淋上納豆的白飯送進嘴裏，再喝一口味噌湯。

在遠離其他學生的頂樓角落佔了個位置，今天是隻有我和黑貓的午餐時光。

「有辦法靠味道辨別桐谷的所在位置嗎？」

「雖然空中走廊把建築物連接在一起，但是從一年級的教室過來，穿越中庭反而比較快。不過，桐谷爲什麼會來這種地方？」

薄荷一邊探查蘋果的氣味，一邊踩着樓梯慢慢前進。

「嗯……應該是吧。」

實習大樓的二樓，沒記錯的話，我記得再往前應該是沒有使用的教室區域，學生造訪這裏顯得很不自然。

「與其說是想成爲怎樣的關係，不如說是我想讓那個女孩變得幸福。」

她的雙手正拉着內褲，不知該何去何從的內褲在胯下的位置停住了。

「聽起來是很特別的人呢。嗯……如果想和對方變熟，大概就是採用保險一點的方式，比如說解決對方的煩惱之類的？」

我伸手拉開那扇門，一道光亮從裏面滲出，將黑暗驅散開來。

「這個嘛……」

外面明明是熱辣的炎熱天氣，這裏卻像洞穴般涼爽，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按照本人的說法，據說那是她的迷人之處。」

果然很美味，我個人認爲納豆和味噌湯的組合，是世界遺產等級的美食。

「不，我想似乎沒有那個必要。」

一邊說着不着邊際的話一邊喫午餐，悠閒的時光逐漸流逝。

在危機的情況下，閃過我腦中的是妹妹給的建議。雙樹對我說：「保持哥哥原本的性格就可以了。」她說不要想得太複雜，讓我用不加修飾的模樣去和對方說話。

「以貓咪的味覺來說是好喫的嗎……」

「是一個漂亮的女孩，雖然是小我一屆的學妹，但是就一年級的身高來說長得蠻高的，有一頭微卷的中長髮，還在夏季制服外套了一件針織外套。」

桐谷似乎是穿上衣服就會顯瘦的類型，我在心中更新了她的相關情報。

「……啊……啊……」

「你要是像這樣逼近其他女孩子的話，可是會被逮捕的喔？真是的，有一個妹控哥哥我還真是辛苦……算了，有戀兄情結的我也覺得挺高興的就是了。」

「哥哥怎麼自己說了作戰這個詞彙呀。」

「俗話說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嘛，學會做菜又沒什麼損失，而且要是有喜歡的人，我也想做菜給他喫呀。」

「不客氣。」

「我喫飽了。」

「我認爲哥哥保持原狀就可以了。與其做出奇怪的舉動，不如以哥哥原本的性格去和對方聊天，這樣一來，對方應該也會變得親近自己纔對。以上，是來自妹妹的建議。」

「……咦，學長？」

「好喫呀，寄宿在這具身體之前，我從來沒喫過所謂的食物，所以我想，以貓咪的味覺來說，這個很合我的胃口。」

似乎是來不及爲眼前的情況做出反應，她的手上拉着內褲，表情慌張地顫抖着肩膀。

確認完桐谷前進的方向，那裏有個不是教室大樓的其他大樓入口。

我做好面對桐谷的覺悟，盡全力露出爽朗的笑容。

在舒爽的晴朗天空下，我將淋上甜甜醬汁的一口肉丸送進嘴裏。

不只如此，雙手拉着內褲的桐谷正好擺出向前傾的姿勢，也就是強調出裸露胸口的危險角度，意外豐滿的胸部讓學妹的襯衫膨了起來。

「雙樹真的很會做菜呢，哥哥會這麼健康都是託了雙樹的福喔。」

率先喫完早餐的雙樹再度繫上圍裙，她拿起餐具走向廚房。

「話說哥哥的最終目的，是想要和那個女孩成爲怎樣的關係呀？」

「說得也是，冷掉就太浪費了。」

我試着回想剛認識不久的學妹的模樣。

「針織外套？那個人很怕冷嗎？」

「……這是在求婚嗎？」

「那我要開動了。」

一回神，才發現我的氣息十分紊亂，呼吸急促的哥哥逼近到妹妹眼前。

「用不着你來說感想，請你就這樣直接趴下去！」

「是，非常抱歉！」

依照從上方傳來的指示行動，我看到某樣物體在地板上滾動。

難怪我會覺得痛，因爲桐谷朝我丟過來的，正是裝滿礦泉水的寶特瓶。

我們之間沒有對話，只有桐谷在整理衣着的聲音。

我趴在地上聽着引人遐思的衣服摩擦聲，幾分鐘之後—

「好了，你可以把頭抬起來了。」

「啊，嗯……那我就失禮了。」

我在對方的許可下站起身，拍掉制服上的灰塵，重新確認她此時的模樣。

襯衫的鈕釦已經扣上，蝴蝶領結也綁好了，原先掛在胯下的內褲已經找回歸處，身上也穿回了針織外套。

唯一沒有恢復原樣的通紅臉頰，似乎是在表達不幸意外的餘韻。

雖然剛纔一直被內褲拉走注意力，但是現在則是美麗的腿讓我十分在意。

長筒襪和裙子交織而成的絕對領域——充滿魅惑感的大腿在兩者之間顯得若隱若現，由於大腿的膚色太過耀眼，我忍不住在心中握緊雙拳做出勝利姿勢。

「女生的腿真是太棒了……」

「學長有戀腳癖嗎？話說回來，你好像說過你喜歡長筒襪之類的話吧？長得這麼可愛，沒想到你對這種事還蠻狂熱的呢。」

我再次被學妹掌握了不必要的興趣信息。

我撿起滾落在地的寶特瓶，把它遞給桐谷。

「這個還挺痛的欸。」

「能讓您承受如此的疼痛，真是我的光榮。」

接過寶特瓶，桐谷表情尷尬地挪開視線。

「呃，沒有欸，反正肯定是穿着睡衣待在房間之類的梗吧？」

根據我詢問桐谷的結果，她說情侶都會在睡前聊天的樣子。對於在戀愛方面是個門外漢，又喪失愛上異性資格的我而言，這真是個令人無法理解的要求。

不去更衣室換衣服，意思是也討厭被同性看到自己更衣的模樣嗎？

「你剛纔心情很好嗎？」

『咦？』

「也有很多沒刺也沒毒的美麗花朵。」

雖然有時間限制但畢竟是情侶，彼此稱呼名字這一點也在戀人守則中。雖然覺得很害羞，但這是規定所以也無可奈何。順帶一提，用「小茉」這個暱稱是桐谷提出的要求。

「我纔要問學長，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說着，桐谷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打開手中的寶特瓶瓶蓋，咕嚕咕嚕地喝着水。喉嚨上的蘋果印短暫地映入眼簾，果然，還是處於青色的狀態。

「不是，我那是……」

到了晚上要打電話給她。

『明天我會在那間空教室等你，記得要先敲門喔？』

結果我對桐谷依舊處於完全不瞭解的狀態。

她從針織外套的口袋拿出長方形的電子機器，那是一支掛着魚形吊飾的滑蓋式手機。

「噗！？真、真的嗎？」

「雖說是男朋友，具體來說我該做些什麼纔好？」

明明只是打電話給她，但是假女友聽起來似乎很高興。

『晚安，一樹學長。』

桐谷茉奈是一名身上帶刺的女孩，雖然之前就有感覺到她的個性好像有點扭曲，現在看來似乎不是我的錯覺。

「我說桐谷同學……你現在是在生我的氣吧？」

桐谷的確認與其說是拜託，其實根本就是脅迫。

「如果是一週限定的話，我很榮幸。」

『其實我對學長很在意，因爲我覺得學長跟我很像。』

「如果我拒絕的話呢？」

我的身體會像吸血鬼一樣，變得無法走在大太陽底下。

「既然你對交男朋友有憧憬，那就直接交一個真的男朋友不就好了？小茉應該有被男孩子告白過吧？」

「你剛纔說了奴隸對吧？桐谷同學，你已經把你的本性暴露出來囉。」

「我和小茉很像？」

這是在那以後，她在空教室裏對我發佈的「戀人守則」之一。

在那之後過了大約十分鐘左右，我和桐谷聊天，手機的喇叭傳來昏昏欲睡的呼吸聲，當桐谷說出「我差不多要睡覺了」之後，今晚的通話也就到此結束。

「爲了傳達這項情報而發出爆炸性宣言的意義在哪裏……」

看來，她似乎沒有把我趕走的意思，我乖乖地在椅子上坐下。該說是同坐一席的權利嗎？我在取得能和對方呼吸相同空氣的權利後，試着將之前沒能詢問對方的話語問出口。

我的便當盒放在桌上，在我被寶特瓶砸中將便當盒弄掉時，似乎是桐谷幫我撿起來的。

「美麗的薔薇可是有刺的喔？」

說着，桐谷同學朝我投來冷酷的眼神，雙頰微紅大概是想起了被看見更衣時的羞恥感。

「不是，這種事……男朋友什麼的也太……」

「因爲換上新的內褲，就會感到很舒服不是嗎？」

『我知道，那是開玩笑的對吧？』

「爲什麼小茉你會提出戀愛遊戲的要求？」

事實上，對於體型感到自卑，因而不想被看見裸體的人是存在的。由於少女心很複雜，當然也會有身爲男性的我無法想象的事情。

一邊摸着薄荷的腦袋，我隔着手機詢問學妹。

「那我就在班上四處宣傳，就讀二年級的花神學長是個偷窺女生更衣的變態。」

「嗯，既然是告白，那就是認真的吧。」

學生可不會放過如此有趣的話題，謠言會在眨眼間就蔓延開來，沒多久大概就會傳遍整間學校了。

『不，我現在是裸體待在爸爸的房間裏。』

「……太失敗了，我只要心情好就會不自覺地唱起歌來。」

她澄澈的嗓音裏帶着一絲悻悻然的語氣，這肯定不是我的錯覺。

說起薄荷，此時的她正坐在地板上選擇旁觀。

『我纔剛洗完澡，是學妹的出浴場景喔？怎麼樣呀？你的腦海裏是不是出現了不應該有的想象呀？』

「啊，雖然說是男朋友，但我指的不是真的男朋友喔？只要能體驗就好，所以只要裝作是我的男朋友就可以了。換句話說，就是所謂的戀人遊戲，也就是契約男友，感覺就像是約聘員工的男友版本。期限是……思，只要一個禮拜我就原諒你。」

「……老實說，我感到非常興奮。」

手指抵着嘴脣，發出「嗯～」的聲音的桐谷歪了歪腦袋。在灑落午後陽光的教室裏，穿着針織外套的學妹表情愉悅地拍手喊道：「對了！」

「晚安，小茉。」

學妹在休息片刻後，用眼神示意我跟着坐下。

◆◆◆

讓人無法忽視的自白讓我頓時忐忑不安。大概是被我放大的音量嚇到，坐在我膝上的薄荷肩膀微微一顫，拾起可愛的臉偷看我的樣子。

『可是，那不是代表那些男生是認真的嗎？』

像浮雲般捉摸不定的女孩，言行舉止感覺很虛無飄渺，明明就像小狗一樣和你嬉鬧，但卻完全看不見她內心最關鍵的部分。

「首先——我們來交換手機的郵件信箱吧？」

「你昨天也有來這裏嗎？」

然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點子，她猛然抬起頭。

『順帶一提，雖然外面穿着睡衣，但是我裏面沒有穿胸罩喔。』

電話的另一端，喜歡惡作劇的學妹發出竊笑聲。

『這是真的喔。怎麼樣呀？覺得興奮了嗎？』

「……要是讓你這麼做，我的高中生涯就完蛋了。」

我還是無法區分出她哪句話是在開玩笑。

「男、男朋友？」

『我沒辦法談——認真的戀愛。』

「因爲你撞見了女孩子的尷尬場面呀，這是理所當然的。」

『喔，是有幾次被告白的經驗。』

聞言，桐谷嫣然一笑，那是一抹非常美麗的笑容。

『我開玩笑的。就像學長猜的一樣，我穿着睡衣待在自己房間。』

「負責！？」

「是呀．換完衣服我就在中庭看到學長了。」

『嗯呵呵，男朋友的工作真是辛苦你了。』

電話馬上就接通了，手機喇叭傳來澄澈的嗓音。

『我不多說了，這是祕密。想知道更多的話，就請你和我變得更加親近吧。』

調出剛交換不久的電話號碼，我打給了目標對象。

「真、真的嗎？」

「那……爲什麼是我？」

『學長之前也說過無法談戀愛的話。』

「我從頂樓看到穿過中庭的桐谷同學，想說不知道你要去哪裏，然後就在這間教室聽見了歌聲。」

「喔呵呵，讓你做什麼好呢：」

「因爲最近很熱呀，流汗之後感覺很不舒服，所以我纔想說只換內褲和襯衫就好。會在這裏換衣服是因爲這裏沒有其他人，因爲我討厭被人看到換衣服的樣子。」

面對着猶如惡魔的詢問，我能夠選擇的未來就只有一個。

換個方式想，這是創造和蘋果宿主交集的好機會，不用特別思考找學妹見面的藉口，對我而言也不是什麼太糟的提議。

「我說學長，你願意當我的男朋友嗎？」

語氣裏絲毫沒有炫耀的意思，桐谷淡然地回答。

洗完澡後，我坐在房間的牀上，一如往常地幫薄荷吹乾頭髮，接着讓身穿白襯衫的天使坐在我膝蓋上，然後拿起手機。

桐谷調侃似地說着，發出短促的笑聲。

「你在幹嘛啊！？」

看來目前的好感度，似乎不足以讓她開口將少女的祕密說給我聽。

「嗯～」她伸手抵着嘴脣，做出思考的動作。

宛如冷水的嗓音如此說道，感覺她那澄澈的嗓音像是混入了無法言喻的強烈色彩，所以我沒能繼續深入追問。

「爲什麼桐谷同學要在這種地方換衣服？」

「太好了，我之前一直很想要有個聽話的奴隸……訂正，是出色的男友纔對。」

「學長，請你當我的男朋友吧。」

她嘟起雙脣，鬧彆扭似地說道。

「我沒有生氣喔，因爲是意外嘛。」

「是的，不過你要爲我負責。」

「因爲我對這種事有點憧憬呀。身爲女孩子，不是都會想要體驗看看有男朋友的生活嗎？」

視線滑過去，我看到一個眼熟的包包，它就放在桐谷附近的一張嶄新椅子上，尺寸偏大的理由大概是爲了裝更換的衣服吧。

正當我在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桐谷朝我投來了懷疑的眼神。

「知道啦，我會先敲門。」

『那麼我要掛電話了，晚安。』

「好，晚安。」

互相道過晚安後，我切斷了和她之間的通話。

「一樹少爺，您辛苦了。」

不知何時從我膝上離開的薄荷，將倒了茶的杯子遞給我。在持續說話之後遞給我這杯茶，還真是令人感激的貼心舉動。我向她道謝，一口氣喝乾接過來的茶水。冰得恰到好處的液體滑過喉間，滋潤了我的喉嚨。

身上只穿白襯衫的天使在我身旁坐了下來。

「關於茉奈小姐，您有什麼收穫嗎？」

「啊啊，聽說桐谷睡覺時不穿胸罩。」

「那是重要的情報嗎？我也沒穿胸罩喔？」

「因爲薄荷還不需要那種東西嘛。順便問一下，你有穿內褲吧？」

「我沒有穿呀。」

「快點穿上。」

「我要行使拒絕權。」

「算了，在家的時候就當作沒看到，不過用人形外出的時候一定要穿喔。」

「……真是拿您沒辦法。」

雖然一副打從心底感到不情願的模樣，天使依然同意了我的要求。

「那麼，關於茉奈小姐的願望，您有什麼頭緒嗎？」

「不，完全沒有。說起來，我完全搞不懂桐谷這個人。」

而且即使問了，她大概也不會回答我。有別於開朗的個性和敷衍裝胡塗的態度，我從桐谷身上可以感覺到她的防衛心有多重。

「那就請你動作溫柔一點囉。」

當我放任自己沉浸在宛如毛巾般舒服的感覺中時，耳朵冷不防地被吹了一口氣。

那是一首沒有歌詞，只用音律連接而成的歌曲。

「我會不留一點殘渣地幫你挖得乾乾淨淨，請你做好覺悟吧。」

害羞、困擾，但是卻又有些高興，在各種情感彼此交錯下，桐谷即使紅了臉頰，最後依然對我笑了。

「喔呵呵，原來學長也會發出像女孩子的叫聲呀，真是可愛。」

「唔——」

怪物的皮膚是鮮豔的綠色，但是由於身體過大，所以無法完全掌握怪物的全貌。

「你和我的傘都太小了，沒辦法容納兩個人啦。」

那是彷彿交疊在雨聲上的歌聲。

她的雙頰微微染紅，是屬於女孩子會有的害羞表情。

對桐谷來說，中午換內褲似乎已經是日常活動了。

「快進來吧，一樹學長。」

「你適可而止喔。」

看不見惡魔的桐谷，一臉奇怪地看着我。

「是不熱，但是在中午時間換內褲已經像是每天的功課了。」

「呀啊？咦，學長？」

「是的，這就是掏耳棒。說到戀人，我想應該要有挖耳朵這個項目纔對。」

看見身體尺寸大得不尋常的怪物出現在眼前，黑貓護衛擺出了迎戰姿勢。

桐谷無法聽見天使嗓音沉靜地威嚇惡魔。

「——警告，如果你再繼續接近我方，我將視其爲敵對行爲並迅速迎擊。」

基本上總是以笑容示人的桐谷，在那一瞬間露出了難得一見的表情，雖然她馬上就將臉轉向一旁，但是那個表情卻烙印在我的腦海裏，我不禁笑了。

那是一隻比我來得溫暖的溫潤玉手。

雖然喜歡對人惡作劇，但卻不習慣被人惡作劇。

大概是學長的態度讓她感到不高興，桐谷掐了掐我的腰側，然後又掐了我的臉頰，最後甚至還把手伸向我的胯下，感覺到危險的我抓住桐谷的手腕。

「……那個，一樹學長？你怎麼了嗎？」

「其實我個人是比較希望共撐一把傘的。」

想知道她的真正意圖，也許只能如她所說的和她增進感情了。

我迅速抓住桐谷的手坐起身。

桐谷同學發出令人感到困擾的強力宣言。打算使盡全力執行惡作劇的學妹發出竊笑，接着哼着歌繼續挖耳朵。

事實上，桐谷的技巧很好，雖然感覺不像是常常幫人挖耳朵，但是她挖耳朵的動作很溫柔也很細心。

按照她在電話中說的敲門後，教室裏傳來了「請進——」的聲音。

「我很喜歡小茉的聲音喔。」

這個時期的天氣，太陽一旦被遮蔽就會顯得有些微寒，學校裏也有很多女學生穿着背心和針織外套。如果是現在的氣溫，即使穿得厚一點也不會覺得奇怪。

XXX

「嗚哇？」

「來，學長，不用客氣，請你把頭枕在我的膝蓋上吧。」

「咦，怎麼突然……」

我順從地將頭枕在她的腿上。

桐谷一臉不知所措，看來她似乎不擅長應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發言。只要自己的步調被打亂，就會瞬間變得十分脆弱，真正的想法也會表現在臉上。

我站在實習大樓二樓的空教室前面。

她的手摸向我的臉頰。

「……照這樣看來，似乎會變成長期抗戰哪。」

「喜歡我的聲音……學長果然是奇怪的人呢。」

桐谷坐在角落的椅子，然後把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在短短數秒的時間裏，就在我以爲那個大眼睛要轉動的時候，那具巨大身軀像是融入濃霧之中漸漸變得模糊了。接着，可疑的怪物彷彿煙霧般消失不見。

那是我第一次在充滿謎團的學妹臉上看見的表情。

眼前令人不敢置信的光景，讓我的思考在這一瞬間變得空白。

「我纔不會偷看，而且我有先敲門了吧。話說回來，你今天也換衣服了？外面下着雨，我想應該沒那麼熱纔對。」

越是瞭解就越覺得她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每次見面都會創造出新的問號，和她聊得越多謎題就累積得越多。

我沒辦法將自己不擅長挖耳朵，所以定期讓妹妹幫我清理的事情說出口。

「嗯？喔，對啊，小茉挖耳朵的技術很好，很舒服喔。」

「咦咦咦……」

坐在椅子上的桐谷似乎正在看小說，我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後，她就合上書本並將書放在附近的桌子上，書的旁邊則放着一瓶喝到一半的礦泉水。

「是、是嗎……」

真感謝那隻怪物願意離開。

令人聯想到搖籃曲的溫柔旋律，逐漸融化我的意識。

說是夢，做的也是惡夢，被那麼巨大的惡魔襲擊，我肯定會被一口吃進肚子裏。我對這種未來可是敬謝不敏啊。

桐谷的大腿柔軟而溫暖，而且還飄着淡淡的花香。

「你的意思是說，挖耳朵舒服到讓你不小心打瞌睡了嗎？」

「當然有必要，就讓我們來做準備吧。」

「小茉似乎很喜歡唱歌呢。」

不管怎麼說還好得救了，如果在這種地方被那種東西襲擊就完了。

用學妹的話來說，情侶似乎每到放學時刻就會一起回家。

「抱歉，我好像是做了一個夢。」

「該怎麼說呢，大概是回過神就發現自己在哼歌的感覺吧。」

「這個……怎麼看都像是掏耳棒耶。」

「真是遺憾呢，要是再早一點，又能偷看到我換衣服的樣子了。」

怪物在雨下不停的屋外出現，大大的眼球從教室的窗戶朝裏面窺探。這裏是二樓的事實，說明着怪物的身軀有多麼龐大。

「……咦？」

「接下來呢……學長，就讓我們來做一些像是情侶會做的事情吧。」

雨下到放學時間依然沒有停歇，我們閃過路上的水潼，兩把塑料傘挨着彼此踏上回家的歸途。在雨水奏響的旋律中，我聆聽着美妙的歌聲。

「你那是什麼高興的表情呀？一樹學長真是狂妄。」

「就是這個。」

「……可以請你停止這種惡作劇嗎？」

因爲下雨無法從中庭穿過去，我走過空中走廊朝目標建築物移動。

「嗯，確實像是戀人之間會做的事呢。」

關鍵是在這段期間內，我和她究竟能變得多親近。

◇◇◇

「是、是啊，因爲我愛乾淨嘛。」

就這樣，由桐谷展開的「挖耳朵之情侶扮家家酒」開始了。不過，讓剛認識不久的異性幫自己挖耳朵，還真是一件令人相當不好意思的事。

「奇怪，看起來沒什麼耳垢呢，難道你會自己挖耳朵？」

我傳了一封簡訊給平常總是一起回家的青梅竹馬，告訴她「我今天有事」，然後等桐谷走到學生通道後便一起離開學校。

有如可可亞的甜蜜時光，溫暖的手撫摸頭部的觸感招來睡魔，順應着清澈歌聲的誘惑，我在即將合上的視野中，目擊了不該有的存在。

「覺得如何？還有哪裏覺得癢嗎？」

「那、那是什麼啊？」

桐谷像是想起來似地開始口吐惡語，但總覺得她是在刻意遮掩害羞的情緒，在我眼中看來反而越發令人會心一笑。

「不要，我纔不會停止呢，我偏偏要使盡全力去做。」

「我覺得小茉的聲音很美喔。」

打開手機凝視着剛登錄不久的號碼，屏幕上顯示出「桐谷茉奈」的名字。食用了蘋果碎塊的女孩，她指定的「戀人遊戲」期限是一個禮拜。

「嗯，沒有了，很舒服喔。」

「挖個耳朵而已，有必要這麼有幹勁嗎？」

面帶笑容迎向我的學妹，身上果然穿着針織外套。

「像是情侶會做的事？」

桐谷拿出一根細細的棒子，就材質來看應該是木頭或竹子製成的，末端有一個像是湯匙般的圓形凹處，另一端則是軟綿綿的白色絨毛。

在她的指示下，我將幾張椅子並排在一起，確保椅子並排後的面積可以讓我橫躺。

事實上，她幾乎不會聊到關鍵的事情。

禮拜三一大早就開始下雨，世界化爲一片黯淡的灰色，即使到了中午時分，雨勢依然沒有減弱的傾向，無數的雨滴從已然失去精神的天空落下，勾勒出一條又一條的線條。

我對着她的額頭輕輕一彈，她像個小孩子似地吐了吐舌頭。

「啊哈，被罵了。」

「那個部位當然不能亂來啊。」

那裏可不是女孩子能夠隨意動手惡作劇的部位，更別說還是用捏的，這種行爲是絕對不能容忍的。話說回來，能毫不猶豫地對象徵男性的突起物出手，桐谷讓我感到渾身顫慄。

就在這時——一陣令人厭惡的風拂過臉頰。

周圍湧起一陣白霧，一股惡寒從我的背脊攀爬而上。

在道路面積寬闊的十字路口，那傢伙就擋在我們前進方向的前方。

佇立在雨中的巨大身影，身體是鮮豔的綠色，從喉嚨一直延伸到腹部的位置則是白色。

從地面抬頭往上看，我終於看清了對方的全貌。

「……青、青蛙？」

那是一隻巨大的雨蛙惡魔，應該就是在午休窺探空教室的怪物吧。

「總之，先將他取名爲『雨蛙先生』吧。」

「一樹少爺，現在可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喔？」

事實正如黑貓所言，惡魔的目的是天界蘋果，喫了蘋果的我則是對方的捕食目標。當然了，我並沒有成爲惡魔食物的打算。

「學長？你突然這樣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無法看見惡魔處於狀況外的桐谷，表情困惑地問道。

「抱歉，我突然有急事要先走，晚上我會再打電話給你。」

「咦？等等，學長！？」

將學妹留在原地，我和黑貓跑了起來。

在十字路口往右轉後，雨蛙先生看也不看桐谷一眼便追了過來。

「既然這樣，頭髮也順便幫你洗吧。」

「不知道耶，不過已經成功接近到她會主動幫我挖耳朵了。」

「……沒用呢，我的魔法沒辦法給對方帶來太大的傷害，那個青蛙似乎是擁有強大魔力的惡魔，它恐怕是歸類在『大惡魔』的存在。」

「雙樹！？你在幹嘛啊！？」

「有這麼值得讚揚的惡魔嗎？」

我開始幫薄荷洗頭，因爲薄荷雖然會自己清洗身體，但只有頭髮的部分她會拜託我幫她洗。

帶着滿滿的感謝，我揉了揉她那溼漉漉的頭。身體明明如此嬌小，外表也如此地稚嫩，但是她的話語卻比任何武器都來得可靠。

「那還真是糟糕呢，浴室的水已經熱好了，你可以先去洗澡喔。」

把熱水倒入浴桶後，我將貓咪放進去，自己也衝了熱水澡。

「允許兄妹混浴的期限只到小學爲止。」

「……請您放心，一樹少爺。」

更衣室發出了動靜，我知道那是雙樹把更換的衣服拿過來了。

一直到幾年前爲止，我們都很理所當然地一起洗澡，所以我對身體被碰觸的事情並不會覺得抗拒，只要用浴巾將重要部位遮住，也不會特別覺得尷尬。

「喵嗚……好、好癢喔，一樹少爺。」

泡沫還沒衝乾淨，頭髮和身體四處充滿泡沫的薄荷，把手放在我的胸口。

「這樣啊。」

花神一樹和桐谷茉奈的關係是在「戀人遊戲」的情況下成立的，即使表面上看似親近，實際上卻還沒到能夠測量出內心距離的程度。

「……一樹少爺，您怎麼了嗎？」

話說，之前我也曾經被巨大的惡魔在身後追趕呢。我回想着一個月前發生的事，對於被淋溼毫無怨言地在雨中逃跑。

「是啊，雪姬和桐谷身上的印記都沒有裂痕哪。」

我的蘋果印就在距離中間靠右，接近鎖骨下方的位置。

這就是我和雙樹之間的距離感，無論彼此多麼靠近，也不會出現過度接近的問題。

雖然不確定對方是對天界蘋果沒有太強的執念，還是隻是單純體力耗盡，不過在奔跑了約莫五分鐘後，惡魔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

這樣的妹妹雖然嫁到哪裏都不會給家人丟臉，但是我暫時還不打算把妹妹嫁出去。

「你之前說的大惡魔，是很麻煩的存在嗎？」

「反正是兄妹嘛，又沒關係。」

「我要往沒人的路跑過去了！」

藍色的眼瞇了起來，薄荷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

「挖耳朵？別說接近了，你們這個叫做正在接觸吧，或者該說是已經到了情侶的範圍。」

洗完頭後，我用爲了薄荷而調降過溫度的水將泡泡沖掉。

聽完雙樹的話，我試着聯想關於桐谷的事。

「這不一樣，因爲我是哥哥的妹妹呀，所以不可以把同樣的標準用在其他女生身上。雖然我的確是給了你建議，但是才過兩天，你們到底親近到什麼程度了啊。」

「我回來了——」

雖說惡魔的目標是天界蘋果，但是惡魔卻無法對食用蘋果的少女下手，這是因爲蘋果的養分是少女的「幸福記憶」，而惡魔相當厭惡正面能量的關係。

「……啊，謝謝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爲什麼你會全裸出現在哥哥正在使用的浴室裏！？」

「……不過那個青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偷窺教室的時候還以爲要來了，結果卻馬上消失，走在外面時又突然對我們發動攻擊。」

「大惡魔？那是什麼啊，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

薄荷在雙樹闖進來之前，就動作迅速地變回了黑貓的模樣，現在正泡在倒了熱水的浴桶中放鬆着。她發出「喵喵」的叫聲，真是可愛。

「好久沒幫你刷背了，所以想說來幫你刷背呀。」

「不過真是奇怪，午休的時候，那隻青蛙明明沒有對我發動攻擊。」

「……咦？」

「所謂的大惡魔，指的就是活了相當久的惡魔。它們身上擁有龐大的魔力，不過和一般的惡魔不同，它們很少被慾望驅使，而且也幾乎不會出現在人類面前。假設那個惡魔有什麼目的的話——」

「因爲哥哥容易害羞嘛。來，快坐好，不快一點可是會感冒的喔。」

「或許是連大惡魔都受到一樹少爺的蘋果吸引也說不定。」

她們身上的印記都是一整個完整的蘋果。

黑貓轉身朝青蛙惡魔釋放光線，雖然總計三道攻擊都擊中了惡魔的身體，但是卻只在那具巨大的身體上留下微不可見的傷口。

擁有隻有薄荷會無法應付的強大力量，壓倒性的強者把目標放在我身上，這已經足以讓人因恐懼而蜷縮成一團了，黯淡的黑雲正在膽小鬼的心中逐漸擴散。

對惡魔而言，人類孕育出的幸福記憶就是毒藥。

「每採收一塊碎片，就會一枚一枚地浮現顏色，只有一樹少爺的蘋果印是劃分成七等份，少女們身上浮現的印記應該是完整的纔對。」

「可以確認的是對方確實是惡魔，只不過，如果是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惡魔，只靠我來擔任一樹少爺的護衛還是不太放心。從負責警戒惡魔的天使中調派兩名來協助護衛吧，我也會聯繫狗天使，請他做好在緊急時刻馬上趕來的準備。」

「還真是非常細心的制度呢。」

「因爲打掃起來會很累，所以直接在這裏把衣服脫掉吧，我等一下會把乾淨的換穿衣物拿給哥哥。」

「在這裏，有着一樹少爺的蘋果呢。」

令人意外地，雨蛙先生非常乾脆地放棄追捕我們。

「哥哥，你回來啦。」

「我知道了啦！我知道了，所以拜託你至少圍上浴巾吧！」

其他六塊依然是空白的，如同字面上所言，目前是處於欠缺的狀態。

我一邊洗着薄荷的金髮一邊看鏡子，正確地說，是看着烙印在我身上的宿主證據——也就是胸口浮現的蘋果印。

「我完全同意你的提議！」

在那之後。

因爲熱水而變得氤氳的視野中，薄荷的貓耳微微地抖動了一下。

「是啊，還很親切地分成完美的七等份呢。」

「哥哥，你已經洗好了嗎？」

「……天界蘋果，是嗎？」

耳邊傳來磅的一聲，那是門被打開的聲音。我的妹妹打開了門，把頭髮放下來的她站在那裏，像是剛出生一樣連一件內衣褲都沒穿，身上處於不設防的狀態，連浴巾也沒圍上。

「嗯，該怎麼說呢……」

眨眼間就變成少女形態的薄荷，用她那小巧的雙手握住了我的手。

再度將薄荷的身體轉向前面，我將她身上剩餘的泡沫沖洗乾淨。

「你這理論從根本上來說已經偏離正軌了好嗎！！」

「還沒，我剛幫薄荷洗完澡，現在纔要洗。」

真是符合天界蘋果，這種設計大概是考慮到效率吧，能夠輕鬆掌握採收完成的碎塊，真是讓人感激不盡。

謊言迅速地脫口而出，其實是奔跑時，因爲雨傘太礙手礙腳所以丟在路邊了，但是我沒辦法把被巨大青蛙追趕的事說出口。

捨棄礙手礙腳的雨傘，我在被水淹沒的街道上拼命奔跑。

蘋果的印記上分割出像是裂紋的線條，在分爲七等份的碎塊印記中，只有一個是青色的，那顏色正是我擁有其中一塊碎塊的證據。

「這樣呀，那就讓我來幫忙哥哥吧。」

「雙樹不是也會幫我挖耳朵嗎？」

「沒事，我剛纔只是在看蘋果印而已。」

看到滴着水全身溼透的哥哥，妹妹訝異地歪了歪腦袋。

要是真的乖巧聽話，我其實比較希望你馬上老老實實地離開浴室，但是我也不好意思把已經脫光的妹妹趕出去。雙樹乖乖圍上浴巾，一手拿着海綿球，表情躍躍欲試地走到我身後，力道恰到好處地對着我的背搓了起來。

頭上的貓耳抖了抖，少女楚楚可憐的縮了縮身體。

「誰知道呢？不過不論是哪一種，似乎都想要天界蘋果呢。」

「謝謝你，這真是太好了。」

「收到。」

即使不斷地衝着熱水，也無法將不安的感覺洗去。

那道嗓音並不是來自腦中的心靈電波，而是從天使的口中發出。

「意思是說，對方和至今爲止的惡魔等級不同就對了。」

感覺跟她完全說不通。絲毫沒有要遮掩身體的妹妹，用她那雙令人印象深刻的丹鳳眼，一臉奇怪地看着我。

大概是因爲我剛纔在想事情吧，薄荷似乎從我的舉動中察覺出異樣，將身體轉向我。

「結果你和之前說的那個女生有成功變親近嗎？」

「一樹少爺的蘋果印是特別的，因爲您是負責『採收』蘋果的唯一 『男性』嘛，所以纔會有看一眼就能確認蒐集到幾塊碎片的設定。」

「哥哥怎麼變成落湯雞了呀？」

一邊笑着，我收回放在她頭上的手。

「是是是，乖巧聽話的妹妹，就照你的要求圍上浴巾吧。」

也就是說，身爲蘋果宿主的少女們，對惡魔而言是「毒蘋果」。

「因爲我，會保護一樹少爺。」

雙樹真的很會照顧人，擅長做家事又懂得關心人，是個直爽又溫柔的女孩。

「說明就先留待稍後再說，總之現在先逃吧！」

一打開家門，一身運動服裝扮的雙樹便迎上前來。

「因爲我的傘不小心被風吹走了。」

在玄關脫掉制服，我抱着渾身溼透的黑貓直接走向浴室。

「很好，和我想的一樣，對方行動了。」

「也許是對方不想要隨便破壞東西也說不定。」

「我想，以真正的情況而言，我們並沒有那麼親密，桐谷還沒有對我敞開心胸。」

「這樣啊，那你可要再努力一點呢。」

「是啊，我絕對會和她變親近的。」

互相爲彼此刷背的我們，面對面地坐進了浴缸。這時候的雙樹拿掉了身上的浴巾，雖然兩人同時泡澡浴缸顯得有些狹窄，但是還不到擁擠的程度。

被熱氣燻紅臉頰的雙樹開口問道：

「我問你，哥哥，桐谷姐姐長得可愛嗎？」

「與其說可愛，不如說比較像是美女吧。以一年級的女生來說身高算是高的，雖然是學妹但發育很好，特別是她的腿很美，很適合穿長筒襪。」

直率的感想讓雙樹瞇起了眼，發出像是感到無奈的嘆息聲。

「哥哥真的很極端耶，收藏的書淨是一些《長筒襪女神》啦、《無法戒掉的黑色長筒襪》之類的，全是和長筒襪相關的書。」

「啥！？」

「其他還有《長筒襪樂園》啦、《魅惑的條紋長筒襪Ⅱ》啦、《長筒襪也會積少成多》啦、《平胸少女剛脫下來的長筒襪》之類的。」

「嗚！？」

「再來還有——」

「別再說下去了！拜託你不要把哥哥那些讓人覺得害羞的寶物標題說出口！！」

「原來哥哥連平胸也喜歡呀。」

「胸部的尺寸不分優劣，重要的是有沒有穿長筒襪。」

「結果還是長筒襪嘛。」

說起來，之前好像也曾經和雙樹有過這類的對話，我妹妹意外地還蠻常提到關於哥哥收藏的書籍。

不過，感覺雙樹這次說話好像特別帶刺。

「我怎麼覺得雙樹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啊。」

自從喫了天界蘋果，我就滿腦子都在想關於蘋果的事情，會只顧着薄荷，就是因爲忙着注意蘋果的事。最近因爲發現了桐谷的存在，我和雙樹的相處時間就變得更少了。

愚蠢的哥哥沒有顧及到妹妹的情緒。

幸福的記憶，必然是像現在這樣產生的。

「……嗯。」

我已經很久沒聽見雙樹語帶玩笑的說「最喜歡你了」，爲了彌補不慎讓妹妹覺得寂寞的糟糕行爲，我用力地將嬌小的身軀抱進懷裏。

彼此相鄰地坐在沙發上，一邊聊着不足爲奇的話題，一邊等待着深夜的到來。

「……那個，我說雙樹。」

「嗯？」

「謝謝你，哥哥——我最喜歡你了。」

晚餐過後，雙樹泡了一杯可可亞給我。

就算擅長做家事、懂得關心人，雙樹也不過是個國中生。在這個雙親不常歸來的家裏，她能夠撒嬌的對象就只有我而已。

「啊——」

雙樹安靜地抱住我，環繞在頸項的手，毫無保留地靠向我的光裸軀體，我抱住妹妹一絲不掛的身體。

「很久沒一起睡覺了，今天晚上一起睡吧？」

沉浸在甜蜜又溫暖的時光裏，我這麼想着。

也就是說，雙樹感到寂寞了。

雖然漫不經心，但是自從我升上高中後，妹妹從來沒有在我洗澡時擅自闖進來。

「最近哥哥都只顧着小貓……哥哥這個笨蛋。」

從杯子傳來的溫度，還有可可亞的美味都讓我感到放鬆。

原來如此，在妹妹說出這句話後，我終於察覺到自己有多麼愚蠢。

當人做出不同於平常的舉動時，一定都是有原因的。

「……沒那回事。」

我倒是覺得有這回事，而且那雙丹鳳眼投來的視線也比平常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