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約定

校規當然禁止帶寵物到學校，但卻沒有規定不能帶天使上學。

就算校規明訂不能帶天使上學，我也不會改變我的抉擇。有一個比校規更值得我去捍衛的東西，比方說——自己的小命。

因爲喫了天界蘋果而被惡魔盯上的我，爲了確保自身安全，決定帶着天使去上學。

「被惡魔盯上的我怎麼能和天使分開？」

「因爲一樹少爺您會被喫掉。」

這個天使——我幫她取名爲「薄荷」的黑貓，窩在我腳邊舔着自己的前爪。

這個外表是黑貓，內在是天使，原本樣貌是十歲左右的金髮少女，同時也是個以光束趕走怪物的可靠騎士。

「可是帶你去學校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我可以操控認知讓第三者無法發現我的存在，因爲我是同時針對意識和記憶進行處理，就算貓咪大剌剌地走在校園裏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天使什麼都會啊。」

「沒這回事，我的行動受制於相當多的規定，要不是像這樣借用貓咪的身體，我根本完全無法運用自己的力量。」

「這樣啊，所以說如果沒有取自於這個世間的容器，你就很難施展魔法是嗎？」

薄荷爲了避免消耗多餘的力量，於是借用了黑貓的身體。她之所以會來到這個世間，是爲了要拿回從天界掉下來的蘋果。而她已經和貓咪商量好要借用它的身體直到目的達成，沒想到世界上也有如此奇妙的「貓咪與天使的租賃合約」。

「話說回來，一樹少爺您站在這個地方要做什麼？」

「喔喔，我和雪姬約在這裏，她是我的青梅竹馬。」

這裏是離我與天使相遇的公園相當近的十字路口，往來的車子並不多。當我從狹窄的人行道上呆望着紅燈時，腦袋裏又有聲音傳來。

「雪姬小姐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嗯？她是個文靜內向、沉默寡言的女孩子。」

「喔……換句話說就是個安靜的女生囉？」

天使所言完全正確，雪姬是個安靜的女孩，無論是舉止、語調，還是她給人的感覺，全都像個淑女，不過她的缺乏主見也挺讓人擔心的。

「那個……一樹少爺，這位是誰呀？」

「因爲絕對不可能去親不是自己情人的女生胸部啊。」

「……嗯？」

「喔、喔喔……」

眼睛被矇住的我，突然聽到耳邊響起有如春陽照耀般的女聲，說出非常老套的臺詞。

讓人聯想起白雪的雪姬特有聲音帶著有如春陽照耀般的溫度，原本清透的表情滲入了柔和的色彩。

和我手牽手的青梅竹馬突然轉過身來，而裙子也隨之飛舞了起來。

「味道……對喔，你也有在我身上聞到味道。」

「用吻的。」

姑且不管自己滿腦子的困惑與疑問，我先道了聲早安，而這聲早安語尾所帶的疑問，是我內心藏不住不安與混亂的證明。

「啊？爲什麼這麼說？」

我打從心裏慌亂了起來，與其說是因爲眼睛被矇住，其實耳邊出現陌生的異性聲音纔是真正的原因。

「可是我沒什麼真實的感受啊，就算跟我說蘋果喫掉了我的戀愛感情，我根本也——」

「用掌管飲食的器官來碰觸它是採收的條件，只要身爲半顆蘋果的您親吻了熟紅的蘋果印，蘋果的採收就完成了。」

「不過只要拿回另外半顆蘋果，到時候就會把我的戀愛感情還給我，對吧？」

「是真的，當您喫掉天界蘋果時，您的感情理應被蘋果奪走了。」

「是天界蘋果的味道，她就是另外半顆蘋果。」

「就算你回答得這麼爽快，但我可是很困擾的。真的非得把蘋果印找出來嗎？」

「所以說……另外半顆蘋果就在雪姬那裏沒錯嗎？」

「那就請您親吻她的胸部。」

「我也喫了唷，喫了一顆好好喫的蘋果！」

雪姬似乎沒有注意到躡着小碎步跟在後面的貓咪，看來天使的認知操控毫無問題地發揮了作用。

「不是啦，因爲我覺得你今天的感覺和以往不同。」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沒關係，因爲並不是永遠失去。」

昨晚穿着白襯衫的天使在睡着前曾提到這件事。在她所有的說明當中，就屬這句話最引人注意，蘋果竟然喫掉了我的感情。

「啊？有什麼問題嗎？」

這個平常總是有很多學生喧譁吵鬧的休憩場所，因爲天使的魔法而四下無人，這是我拜託薄荷安排的包場狀態。在貓咪的陪伴下，我打開了便當。

「什麼！？」

雪姬開心地笑着，她的感情表現極爲開朗，態度直率且不設防。她那開懷的笑容實在太耀眼，我倉皇地把手從她額頭上拿開。

「是這樣沒錯。」

當我一說出答案，我感到背後傳來一陣竊笑，隨之雙眼也終於重見光明。

另外半顆蘋果就是雪姬，這個事實讓我內心糾結痛苦不已。

「……什麼？」

「難不成……你是雪姬？」

這是因爲我不知道愛情是怎麼一回事。

「她把瀏海夾起來也是這個原因吧。」

「雪姬不是那麼愛說話的女孩，她明明是個不會主動開口說話，而且嘴巴也不甜的女孩。」

由於她把瀏海夾了起來，以往只能從她嘴巴觀察的表情不僅變得一目瞭然，而且也變得溫暖柔和多了。

「沒錯，您必須這麼做。只要您喫了雪姬小姐的蘋果，你們兩位體內的果實就會合而爲一。」

「雪姬，你遇到了什麼好事嗎？」

女孩的口吻顯得十分開心，而其中摻雜着我似曾相識的聲音。當她喊我名字的瞬間，那種音韻及抑揚頓挫讓我不禁聯想到一個女孩子。

女孩飄逸黑髮輕撫的臉龐有着不同於昨日的笑容，雪姬沒被瀏海遮住的雙眸閃閃發光，她用一種讓人聯想到可哥的甜美聲音在我耳邊寒窣說道：

「猜不出來嗎？在一樹同學猜對之前我可不會放手唷。」

「那我豈不是成了變態！？」

「嘖——」

「這麼說的話……那我不是得親吻青梅竹馬的肌膚？」

就這樣，我沒再繼續追問天使。

我也和常人一樣對愛情有着憧憬，雖然並沒有強烈的希望要立刻和異性如何如何，但對於男女朋友這種未知的關係總是抱着一絲淡淡期待。

「應該是啊，如果我的記憶沒受損的話。」

雪姬偌大的雙眸直盯着我瞧，一邊「嘖——」了一聲一邊看着我。由於她從來沒有用如此露骨的表情凝視我，因此搞得我坐立難安。

不過眼前的女孩找不到一絲一毫與印象相符之處，沒變的只有她的身形外貌，而她的內在好像被人掉了包似的。

我沒問天界蘋果奪取感情的原因以及感情消失的含意，對於天界果實所帶來的蠻橫現象，我毫無疑惑地照單全收。

突然有個人影重疊在我的影子上，但我卻無法轉身確認，因爲除了影子以外，某個向我逼近的人伸出雙手阻斷了我的視線。

今天在這裏遇見的雪姬。

「……真的很不像雪姬。」

我明明擁有戀愛感情，但卻從未確認過。

「一樹少爺，她的身上有蘋果的味道。」

她的小手、從我背後傳來的偏低體溫、小巧胸部的柔軟度等，無疑都是我青梅竹馬所擁有的特徵——但她的聲音卻充滿了我從未聽過的燦爛。

雪姬歪着頭，聲音之輕柔宛如剛出爐的蛋糕一般

我到現在才詢問如此基本的問題，黑貓仰望着我，淡定地說了一聲：

「快走吧，不然會遲到唷。」

原本就欠缺的東西根本無法想像。我無法真切地感受到失去戀愛感情的失落感，這和一個從來沒玩過的玩具就算不見了，小孩子也不會發現玩具不見了是一樣的道理。

「一樹同學今天也好帥唷。」

「咦？喂！是誰？到底是誰？」

我戰戰兢兢地問了一聲。之所以會問得如此沒有信心，是因爲此刻的「她」給人的感覺和以往很不一樣。

不知道「她」懂不懂我這個男孩的困惑，她在我背後發出開心的聲音，而她鼻子呼出的氣息則搔弄着我脖子。

「啊！對了！一樹同學。」

我回答得既小聲又簡短扼要，一邊用肉球拍着我的腳，一邊打聽「她」是何人的薄荷歪着頭「啊？」了一聲。

午休時間我帶着黑貓到天台上去。

才隔一天就有如翻了面的硬幣，看着青梅竹馬的性格驟變，極不對勁的感受衝擊着我的內心。

站在那裏的人並不是我所熟悉的青梅竹馬，而是我不認識的雪姬。

眼前的黑暗驟亮，我沐浴在一片刺眼的光芒中。

◇◇◇

只有我纔看得到的黑貓用只有我才能聽見的聲音告訴我一個重大的祕密，那就是被一分爲二的天界蘋果，這顆能實現願望的果實，另外半顆的所在位置。

「沒有戀愛感情豈不是很嚴重的問題嗎？至少在蘋果的事有進展之前，我完全無法談戀愛。」

「應該是蘋果造成的影響吧，因爲天界蘋果會讓身爲宿主的少女發生巨大的變化，雪姬小姐的變化是發生在內在吧。」

「沒錯，因爲她身上的確有蘋果的味道。」

快樂活潑的公主很自然地抓起我的手向前走去，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我，就這樣被她牽着手，跟着她走在柏油路上。

「沒錯，當蘋果恢復成完整一顆時，被喫掉的感情就會還給您。」

身穿高中制服，身形苗條嬌小以雪晶造型髮夾夾住瀏海的雪姬，在我面前露出了前所未見的燦爛笑容。

「我問你，你說現在的我沒有戀愛感情是真的嗎？」

「……假設……雪姬的蘋果印出現在和我一樣的位置，我應該怎麼辦？」

「你昨天是不是有說你喫了一顆好喫的蘋果？」

看來她本人並未察覺自己的變化，雖然也有可能是她刻意掩飾，不過我很清楚雪姬並不是那麼機伶的人。

我不禁把手放在雪姬的額頭上，她並沒有發燒，甚至比我還要冰涼，而她的一雙大眼則不可思議般地注視着我，隨後她輕聲笑了起來。

「我是誰？」

「因爲不找出來就無法得知它的顏色，也無法採收了。」

「味道？」

「這麼說也對……對了，那該如何取出蘋果啊？」

「你怎麼了？瞧你這麼慌張的樣子，你很奇怪耶。」

昨天在這裏互相道別的雪姬。

「答對了，就是我白木雪姬，早呀，一樹同學！」

「總之現在已經得知了蘋果的所在之處，雪姬小姐的身上應該也已經出現了蘋果印，因爲天使看不到這個印記，得麻煩您去找。」

除了語調和氣質與以往不同，最大的變化是她那完全外露的雙眸。

「怎麼和您說的都不一樣？您不是說她是個文靜內向、沉默寡言的女孩嗎？」

我一邊喫着妹妹幫我做的便當，一邊挑出貓咪能喫的部分餵它喫，就這樣一個人和一隻貓咪進行着現狀確認。

「……早……早安？」

我很訝異雪姬喫了蘋果，不過更令我在意的是她的改變。

「是嗎？我不覺得呀。」

「……雪姬，是我的青梅竹馬。」

我哀嘆地嘀咕了一聲：心裏一點也開心不起來。雖然頭頂上的天空一片蔚藍，但我的心情卻完全雀躍不起來。

我總算明白了雪姬突然變得開朗的原因，也理解了讓向來如白雪般的女孩突然搖身變成陽光女孩的魔法真相。

「什麼？等一下，你是叫我在女生身上找嗎？」

薄荷好像不瞭解其中的微妙之處，雖然她略有感受，但天使似乎還是無法理解人類的感性層面。

「這樣子呀，那也可以請您用舌頭去舔。」

「這比用吻的難度更高啦。」

「咦？也不能舔胸部嗎？」

「絕對不可能在不是自己情人的女生胸部上舔來舔去啦。」

「我沒說您得在胸部上面舔來舔去呀。」

「算了，先別說這些了。」

雪姬身上的蘋果印還不確定是否真的就在她的胸部，繼續討論下去也是空談。

「要在她身上找出蘋果印是嗎？至少沒有在她的臉和手上。」

「也有可能蘋果印還沒出現，喫了蘋果以後最慢二十四小時以內應該會浮現，從明天起再正式開始搜索吧。」

「希望出現在比較容易處理的地方。」

要我用舌頭去舔雪姬的胸部，這對我而言實在是難度過高，要是我這麼做，我想文靜的雪姬不僅會勃然大怒，而且也不是摸摸頭就能得到她的原諒。

「話說回來，惡魔都沒有再出現了喔。」

「因爲有我這個天使在一旁保護呀，惡魔應該也無法輕易來襲。」

「原來惡魔怕天使啊。」

「千萬不能小看惡魔唷。我們絕對不能疏於防備，來到凡間的天使當中也有人失去了音訊，可能是受到了惡魔的攻擊。」

「天使不只你一個人嗎？」

「以蘋果搜索隊的身分被派來的天使，包括我在內總共有七人。」

「不是七個小矮人，是七個天使啊……咦？」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我之所以語帶疑問，是因爲其巨大的程度遠超過一般的布偶。這是隻約有我三倍大，擁有龐大身軀的布偶型惡魔。雖說它是隻布偶，但全身毫無縫線痕跡，而且一身雪白，只有圓滾滾的眼珠是紅色的。由於它的外型不是很細緻，所以不大容易辨認，不過因爲它的耳朵是圓的，我猜該是隻熊，而且是白熊先生。

不過布偶並未作答，不知道是因爲它不會講話，還是書語不通，只見白熊先生保持沉默地踏出它的大腳。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您落在惡魔手裏的。」

「我警告你，要逃就趁現在，天使是絕不會放過惡魔的。」

「這個小傢伙叫什麼名字？」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隨便聊了一下，談到學校、雪姬的父母、阿小、雙樹等，另外還聊到了貓咪。當我巧妙地隱瞞天使存在之事，只向雪姬說明了養貓的原委後，她說了聲「好像漫劃一樣」，隨即便笑了起來。

它端坐在地上待命，同時優雅地緩緩搖着尾巴迎接主人，瞧它這副模樣簡直堪稱模範家犬。

「小狗會坐下是很一般的呀。」

我帶着雪姬走回上學會合地點的十字路口，接着經過與天使相遇的公園，然後回到了家裏。玄關裏沒有雙樹的鞋，我帶着身穿制服的青梅竹馬直接前往客廳。

此時黑貓發出了甜美的叫聲，因爲天使的魔法，所以只有我能聽見。

我答應了雪姬，她開心地笑了起來，而在一旁望着我們的白狗則像是心滿意足般地「汪」了一聲。

我把鹽燒鮭魚分一半給薄荷，她一下子就喫個精光，然後用前爪擦嘴。接着，我發現到黑貓的耳朵驚嚇地抖動起來，只見薄荷立刻從地上起身。

「不必了，萬一反而被它壓扁了可就慘了。」

那是一根看來鈣質相當豐富的大骨。

「爲什麼你能如此斷言？」

「一樹同學，要不要去喫點什麼？」

我把用過的杯盤收拾乾淨，然後帶着抱起貓咪的雪姬到我房間去，當我一打開映照着暮色的窗戶，帶着微微花香的清風隨即在房內飄散開來。

它渴望有人關心，渴望有人玩玩自己，但卻沒辦法將這些願望說出口——它那如幼兒般的表情令我有些在意。

「因爲你餓了，所以它應該是想請你喫這個吧？」

「好弱……！？」

結果阿小好像想到什麼似的緩緩地站了起來，龐大的身軀硬擠進狗屋後，隨即用嘴叼了個什麼東西又走回來，最後它把叼來的東西放在我的腳邊。

離開天台的我在走廊上停下腳步。

「似乎是如此，看來這裏似乎並不安全耶。」

「不用擔心她會被惡魔攻擊唷。」

「嗯，是可以啊。」

「那、那個……一樹同學！」

「喔？這樣子呀，小雙會晚點回家啊……」

畢竟此刻它正端坐着只是大而已的屁股迎接身爲主人的雪姬回家，如此刻意做作的優秀態度，總讓人覺得其中有什麼超乎常理的內情。

「汪——」

惡魔的身體有如被針刺破的氣球一般爆裂開來，而碎片也瞬間消失於無形。

「不過我總感覺那隻布偶的表情顯得挺落寞的。」

兩眼發光的雪姬語帶讚歎，因天使解開魔法而終於看到黑貓的她輕柔地將貓咪抱起。

「那個……我可以去你家嗎？」

「一樹少爺請您退到後面！惡魔來了！」

重新面對我的雪姬一開口竟然是如此唐突的要求。

是阿小，這隻白狗像是爲主人打氣似地用頭推着雪姬的身體，然後以鼻尖頂往雪姬的背——

雪姬驚訝地看着阿小，接着突然溫柔地露出微笑。

「真的耶，好漂亮的眼睛。」

我用指腹輕撫着貓咪的喉嚨，這裏正是讓貓咪最舒服的部位，但也是它的弱點。

當然天使也隨即重新擺出應戰姿勢。

◇◇◇

「是啊，好像是說委員會有事情要處理。」

「可是雙樹好像有說她今天學校有事，會晚點回家。」

「喂，可以去你的房間嗎？」

「喔、喔喔？怎麼了？」

「薄荷，你看它的眼珠是薄荷藍的顏色對吧？」

薄荷的聲音漸漸地消失在緊張的氣氛中，當她的餘音完全消失，惡魔的全貌隨之出現。

「這樣啊……如果安全就好了。」

「它的樣子看起來一點都不具威脅性，這真的是惡魔嗎？」

放學後我送雪姬回家，而出現在我眼前的，是那隻發生驟變的白狗。

這句回答並非從我耳朵傳入，而是直接進入我的腦袋。

「熊的……布偶……？」

「您千萬別被它的外表給唬弄了，改變自己的外型是惡魔最擅長的魔法，通常力量較弱的惡魔都喜歡變這個魔法，它們可能打算利用這種不具威脅性的外表來鬆懈我們的戒心。」

「雪姬，喝麥茶好嗎？我去準備一下，你先和貓咪玩玩。」

雪姬一句話說得七零八落，最後突然沒了聲音，就像好不容易吹成功的肥皂泡還沒飛起來就破了。在我眼裏看來，雪姬就像不知道該如何騎新的自行車一般，因蘋果的魔法而變多的話語全部糾結在一起，最後白忙了一場。

正如同天使的警告，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慢慢顯現出一些黑影。

「我纔不要呢，上面部是它的口水，更別說骨頭根本不能喫。」

下一秒鐘貓咪從嘴裏噴出閃光，這道光束瞬間擊中敵人，貫穿了布偶的額頭。

我端來兩杯麥茶，還幫貓咪準備了水，然後一如以往地坐在雪姬身旁。

「我從昨天開始養這隻黑貓，你看，就在你腳邊。」

「或許是吧。」

面對突如其來的緊急狀態，我也仿效薄荷擺出備戰姿勢。

它有個比成年人還重的體型，全身佈滿毛茸茸的白毛。

一身漆黑的騎士強而有力地宣告：

「真拿你沒辦法耶，那就從警告狀態改成迎擊吧。」

擋在我前面的黑貓對着龐然巨熊鎮靜地予以嚇阻。

花神家原則上禁止外食，除非是和朋友在外面喫飯，否則哥哥的飲食均由妹妹一手包辦。

我用小聲到雪姬聽不見的音量對天使說道：

似乎在思考着什麼而緊閉着雙脣的雪姬，以懇求般的眼神望着我。

「一樹同學，你正值發育期嗎？」

「這傢伙只是長得比較大隻，其實根本是個草包。」

未免也太容易對付了。這個從上場開打到被打趴擊敗的極短過程，比起它趣味的外表更讓人感到新奇，真搞不懂白熊先生到底想要幹麼？

「不用了，雙樹會煮晚餐給我喫。」

「不同於被男生喫掉的蘋果，被少女喫掉的蘋果對惡魔來說是帶有毒性的，因此雪姬小姐很安全，惡魔不會笨到讓自己去喫毒蘋果的。」

「……到底爲什麼會變這樣？」

「那、那個、那個……我……和你……不對，你……也不對，你也……？咦？嗯？那、那、那個……」

「喂，你這傢伙……你這樣是在幹嘛？」

「看這個輪廓……是和昨天不一樣的惡魔嗎？」

「咦？哇……好漂亮的貓咪唷。」

「如果雪姬也喫了蘋果，她不是也會被惡魔盯上嗎？」

因爲我在別班的教室裏看到了難得一見的光景。

「小雙會晚點回家是嗎？」

在一個溫暖陽光灑落的窗邊座位上，雪姬正在睡覺。

雖然如此……不對，應該說正因爲如此我纔不能不懷疑。

「僞裝自己的魔法是嗎？的確很像惡魔喔。」

要說爲了保護我而得與我形影不離的天使此刻身在何處，她就在白木家的圍牆上，並以貓眯的模樣靈巧地坐在上面。

當我一面露難色，阿小這會兒抬頭望向雪姬，它的動作簡直像極了人類，似乎在說「主人，請他喫狗食」。雪姬像是察覺了愛犬的目光，但也有可能單純是她自己想到，她俏皮地說了一聲：

「貓咪？」

「這隻阿小會乖乖坐着迎接主人，我不只是驚訝，簡直覺得很恐怖。」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肚子輕叫了一聲。原本蹲在地上逗着愛犬玩耍的雪姬似乎聽到了這個代表餓肚子的聲音，一雙天真無邪的雙眸望向了我。

因爲它的造型不夠細緻，所以我一開始沒看出來，其實它的嘴巴哀傷地緊閉着。

「好啊，那麼……我們走吧。」

「是呀，頭一次攻擊您的惡魔還比較危險。」

「薄荷，如果你對這隻狗感興趣的話，要不要下來？」

當然我沒有理由能拒絕她。

「你救了我喔，謝謝你保護我。」

像是對她高喊「加油」一般。

在午休時間的喧鬧聲中，這一幕宛如與世界隔離一般。

站在我身邊的雪姬一邊摸着阿小，一邊露出了苦笑。

結果雪姬用手搗住嘴，倉皇失措的模樣顯得十分可憐。突然有個影子向她靠近。

「啊～對喔，小雙對喫飯是很重視的。」

花神家距離白木家不到十分鐘的路程。

「你就隨便坐吧。」

「嗯，那我就不客氣了，還有——對不起。」

「啊？」

雪姬突然將她纖細的雙臂放在我的肩膀上，同時繞過我的脖子，然後往我身上倒下。光是這樣的衝撞就讓我失去了重心，整個人被輕飄飄的感覺所環繞。

「……呃？」

我反射性地閉上眼，隨即耳裏鏘地一聲響起一個短音。這個聲音有如水滴滴落水面般向外擴大，然後不斷迴響直到越來越小，我一邊聽着彷彿金屬互撞般的堅硬聲響——一邊被雪姬撲倒在牀上。

雖然雪姬往我身上倒下，但身輕如燕的她根本產生不了太大的力道，然而我卻一下子就被她撲倒在牀，這全是因爲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所致。

「——一樹同學？」

聲音在黑暗中翩然飄落。

一個偏低的體溫撫摸着我的額頭，當我一睜開眼，眼前是青梅竹馬素淨的臉龐。她的雙頰因爲興奮而略顯泛紅，同時雙脣微殷，深褐色的眼眸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

我感到一股溫熱覆蓋在我的肚子上，背部則被壓在牀上。概括來說就是雪姬正跨坐在我身上，而我肚子上柔和的溫熱感就是來自於她的臀部。

「你突然這樣要做什麼？」

「我試着要撲倒你。」

「這我知道。」

「你被我撲倒了。」

「這我也知道。」

「會痛嗎？」

「不會。」

我既不痛也不覺得難受，只是一被抱住後有些耳鳴，身體並無任何不適。不過我不明白青梅竹馬爲何會做出完全不像她的行爲，這令我感到心神不寧。

被蘋果改變的雪姬實在讓我不知所措。

穿着紅色運動服的雙樹滿意地笑着，然後又開始繼續用餐。

「那個……我以後會妥善處理。」

「呃啊！！」

雪姬緊緊握住放在我胸膛上的手。

「你竟然沒察覺才叫人驚訝呢。」

「不過話說回來，我希望你不要隨便進我的房間。」

我真心懇求妹妹，要是舉辦遜哥大賽的話，我肯定隨便都能得個獎，真想索性把那些雜誌埋到院子去算了。

「那就拜託你囉。」

「什、什麼！？」

雙樹當然會希望我趁好喫的時候趕快喫，於是我將拌入起司和白醬的通心粉送入嘴裏，結果香濃的風味夾雜着熱氣刺激着我的味覺。

就在我實際體會到失落感且爲時已晚之際，我才終於明白事態的嚴重性。

雙樹揚起嘴角無聲地笑着，雖然她的臉蛋很可愛，笑容也像極小惡魔魅力四射，但對於正受到公開行刑的我來說，她簡直是個恐怖的物件。

「對不起……我現在……沒辦法回答你。」

「喔……對不起。」

依然坐在牀上的雪姬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雪姬內心滿溢的情感如雪融一般，一字一句飄落堆積在我的心坎裏。如此溫暖的感情結晶，這是我有生以來頭一次得到愛的告白。

「其他還有『長統襪辣妹們的臨海集訓』、『無論如何絕對不脫長統襪』等等，你到底有多喜歡長統襪呀？你的癖好很偏頗耶。」

其實她相當纖瘦，如果我想蠻橫地擋開她，絕對可以輕鬆將她推倒。

「那個……雙樹，你是在哪裏看到這個……？」

很真誠的感謝……

雙樹撿起掉在桌上的叉子，一邊用面紙擦拭，一邊愕然地聳肩。

沒花多少時間就做好了飯。

直到我將裂開的蘋果恢復原狀，然後拿回我被奪走的感情爲止。

「唉，我早就知道了。」

雪姬將她的小手放在我的胸膛上，同時緩緩地將她素淨的臉龐向我貼近，距離近到能感覺到

「竟然說我噁心……你這樣很傷哥哥的心喔。」

雪姬發出嬌媚的聲音，調皮地露出微笑。

「……你是怎麼看待哥哥的啊。」

「『壞壞長統襪的放學後』。」

「我從以前就笨口拙舌，就算想說也說不好，爲了表達自己的想法總是得花很多時間。」

「傷就傷吧，煱烤通心粉要冷掉了啦，冷掉可就不好喫了。」

不過無論我潛入得有多深，仍然無法找到答案。

「你不是最喜歡脫掉內衣的女孩用力按着襯衫下襬來遮住重要部位嗎？而且我還知道介於長統襪和襯衫間所看到的大腿是你挑物件的好球帶。」

「不需要去了解的世界肯定有很多啦。」

「呵呵，我就說吧。」

「可是我……」

我知道，因爲我最常陪在她身邊。每個人都因爲「那個女孩不愛說話」而疏遠雪姬，但我認爲這女孩不說話一定有其原因。

「你是打算去哪樣的世界遨遊呀？」

「嗯，關於這一點我也覺得很抱歉，不過這得怪你有時候會把換洗的衣服丟在房裏。」

「我知道你的死穴是裸體加長統襪。」

妹妹猛然湊近我的臉，幾乎要撞上我的額頭。

她哭喪着臉抬頭仰望下了牀的我。

這個與我青梅竹馬的異性，除了家人以外，就屬她是和我相處時間最長的女孩子。

「還有『長統襪的神祕』，本姑娘一點也看不懂。」

雪姬的表白既鮮明又清晰，情感既濃烈且直接，她原已泛紅的雙頰變得更加紅潤了。

話一說完，雙樹露出了笑容。

「所以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我把手搭在雪姬的肩上站起身來，她的身形比我嬌小許多，要把她拉開實在太容易了。

她的氣息，只見她的雙頰覆上淡淡的色澤，眼裏泛着微微淚光。

終於雪姬緩緩地開口說道：

「我……喜歡一樹同學。」

雪姬苦笑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對不起。」

「所以，我很感謝你。」

一句充滿真摯情感的話語。

我的目光無法離開雪姬，她這一瞬間的笑容實在太美了。

「果然很讓人驚訝吧，雪姬說她很喜歡我。」

「不過你從來都不會催促我，你的態度讓我很開心喔。」

於是我們兄妹兩人幾乎同時喫完了焗烤通心粉。

我捫心自問花神一樹對白木雪姬的感覺究竟如何？我的腦海裏重新浮現與她相處的時光，尋覓着自己對她的感情，而且拼命地向自己的內心深處潛入。

「不過——我一定會給你答案，一定會好好回答你的。」

「你們女生不懂我們男生的夢想啦。」

突然叉子喀鏘一聲掉在桌上。

其實只要和雪姬面對面，並側耳傾聽，明明可以聽到她優美的聲音。

她並不常哭，相對於脆弱夢幻的外表，她其實是個堅強的女孩。

「只有你是真心在乎我，希望你以後也能一樣在乎我，繼續在乎我，永遠、水遠永遠，求求你，這是我的心願——」

因爲我很清楚雪姬是什麼樣的女孩，所以我十分明白這個告白代表什麼意思，也很瞭解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氣才下決心這麼做。

「只在乎我一個人好嗎？」

「因爲你的癖好向來挺特殊的。」

「別再說了，你別用雜誌的標題名來挖苦我了。」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其實剛剛雪姬向我告白。」

就算我想思考確認對雪姬的感情，也被濃霧阻擋無法順利進行。

我的內心一片空白，彷彿是缺了一片的拼圖。原應拼成花神一樹的圖像呈現出未完成的狀態，本該拼着我的情感的空白處，如同被灌入漆黑一般，連我窺視的臉龐都無法映照出來。

或許雙樹原本的目的是要藉此糾正我的邁遢吧。舉例來說的話，就有如遛狗時得拉着狗兒的項圈，不讓它走在主人前面，這就是所謂的調教。

不過我沒這麼做，因爲一反常態地熱情如火的雪姬以充滿決心的眼神凝望着我，她眼眸中散放出來的強烈意志，令我無法動彈。

我竟然被還是中學生的妹妹挑剔有關成人雜誌的毛病。

妹妹低聲脫口而出的名詞直接命中我的要害，這個我熟悉到倍感困擾的名詞搞得我臉色發青。

「你亂說，是真的嗎！？是那個小雪姐姐嗎！？」

「你總是很有耐性地等我說話，而且也很仔細地聽我說話，只有你纔會這麼做，所以我……」

「……我真是個笨蛋。」

「對不起，不過請你再忍耐一下……」

「……我以後會留意的。」

「你知道我什麼事啊！？」

爲了真誠地答覆雪姬真摯表白的心意，我一定要從她身上取出另外半顆蘋果。

正因如此，雪姬臉頰上的淚痕讓我深刻體認到自己是多麼傷她的心。

「喜歡，好喜歡，世界上我最喜歡的人就是你。」

至於貓咪，她窩在桌下盯着裝在盤裏的煱烤通心粉，對於貓咪的舌頭來說似乎還太燙，於是她靜待着通心粉變涼。

「你早就知道了嗎！？我可是很驚訝喔。」

「我纔不想去懂你這個會因爲長統襪而感到興奮的哥哥所謂的夢想，順便告訴你，那本『姐妹長統襪大集合』讓本姑娘挺反感的。」

「哥哥，發生了什麼事嗎？你怎麼在發呆？你這樣有點噁心耶。」

今天的晚餐時間比平常晚一些，妹妹回到家時已是夕陽西沉前一刻，就在我送雪姬回家後沒多久。雙樹似乎在回家的路上買好了菜，她一回到家就立刻把制服換成運動服，然後穿上圍裙，

直到面臨這樣的下場我才恍然大悟，對於喪失戀愛感情的意義，以及喪失之後所帶來的影響，原來我根本一點也不瞭解。

「拜託你饒了我吧。」

這就是——所謂的喪失戀愛感情。

「很好喫喔。」

「要不要告訴小雪姐姐呢？」

「一樹……同學……？」

我的祕密收藏被妹妹發現了。

因爲目前我的戀愛感情消失中，蘋果喫掉了我的戀愛感情，奪走了我心靈的一部分，所以愛情的下落也已遺失。我喜歡雪姬，不過我並不清楚這份感情是否有連結到愛情，所以我沒辦法接受雪姬的告白，也無法拒絕她。

「說得也是，不好意思，這是你特別煮給我喫的嘛。」

「前不久你自己直接攤開來擺在房間桌上呀，我是不會叫你別看啦，不過這種雜誌我希望你能藏好一點。」

「小雪姐姐不是一直表現出很喜歡你的樣子嗎？你真的一點也沒發現？我還以爲你一定是故意在吊她胃口，跟她鬧着玩。」

「可是掌握自己心儀對象的癖好也沒什麼壞處，不是嗎？」

當我低頭一看，發覺黑貓現在才終於開始用餐。

「關於小雪姐姐的告白，我覺得應該是說她『終於說出口了』。讓我驚訝的是，向來靦腆內向的小雪姐姐竟然能告白。」

「現在的雪姬變得很愛說話，很活潑開朗喔。」

「真的嗎？唉……或許是因爲你太遲鈍讓她覺得快麻痹了，所以才改採積極的態度吧？那你是怎麼回答她的？我看你好像還沒有就這樣開始跟她交往。」

「我要她等我的回覆。」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講你耶，你實在很不懂少女情懷耶，小雪姐姐太可憐了。」

「你和雪姬是同一國的喔。」

「那當然囉，我們都是女孩子呀，而且小雪姐姐就好像是我姐姐一樣。」

「喔～因爲你們情同姐妹嘛。」

「是呀，還有就是我和你又沒有血緣關係。」

「——什麼？」

「我亂說的啦，你別當真喔。」

「因爲你的玩笑說得一點都不好笑啊！我的心臟差點停了！」

「呵呵，和哥哥在一起真的讓人覺得好自在唷。」

雙樹並沒有繼續追問我爲何沒答覆雪姬的告白。

她什麼都沒問，一切就和平常一樣。

妹妹不只是做飯給我喫，她還爲我營造了溫馨的家庭時光。

而且這種溫馨的氛圍，讓我暫時忘卻了發生在我身上的非比尋常之事。

只有這個時光纔像是我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而且是可以讓我感到安心且無拘無束的珍貴幸福。

於是我沉重的心情終於稍微得以放鬆。

「一樹少爺，您是蠢蛋嗎？」

懊惱與憤怒在我的心裏不停翻攪，而且都是衝着我自己而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喜歡呀，很輕又容易活動，真的很不錯。」

說什麼採收、栽培、農作物，完全就像在聊家庭菜園一般。

天使和蘋果彼此做了約定。

最愛泡澡的妹妹沐浴時間是我這個哥哥的三倍左右，此刻她應該在浴缸裏哼着歌。

「那我太榮幸了。」

「一樹少爺，我、我好悶唷！」

當我喫完雙樹切給我的蘋果時，黑貓也把焗烤通心粉喫完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好嗎？」

「一定要把蘋果取出來喔。」

我躺在牀上伸出手來，像是對待小孩子那樣摸了摸天使的頭。她眯起眼睛繼續讓我摸頭，我覺得自己好似多了個妹妹一樣。

「……你又變成這副模樣了啊？」

「如果蘋果只能在少女體內成長，那被我喫掉的蘋果又該如何長大？」

「就是『採收』被少女喫掉的蘋果，其中也包含『栽培』和『管理』，喫了蘋果的男生之所以能夠親眼確認蘋果印正是因爲如此。還有就是少女本身無法親眼確認蘋果印，因爲少女的任務並非採收，所以她既不需看到也不用察覺蘋果印。」

「你喜歡這件白襯衫嗎？」

我已經決定了我的目標。爲了確認自己的感覺，我要拿回欠缺的心靈，拿回之後再好好答覆雪姬的心意。

「一樹少爺，您、您幹什麼啦！？」

「……能把天使當抱枕可不是常有的事。」

這是天使的祝福。

「知道了。」

我暴躁地站起身來，然後走向房門，粗魯地拍打開關熄掉了燈，結果——

「你不用擔心，那傢伙還在洗澡啦。」

雪姬的告白極其明確地剌及我的心。

我用繞到天使背後的手掌摸摸她的後腦勺，她陶醉地露出了微笑。

「我有觀察您怎麼幫我扣的。」

洗完澡，我仰躺在自己的牀上不斷自責。

其實我早就該問個中理由了。

「哇～沒有比這個更棒的好兆頭了。」

雖然我很希望有個證明友好的動作或共同奮鬥的誓言，但以目前的姿勢，無論哪一項都很難實現。

「那我們可得安靜一點，不然雙樹小姐又會跑來。」

「是。」

「我真是個蠢蛋……」

天使在我的臂彎裏不安分地扭動着身體，我稍微放鬆力道，結果她馬上就安靜下來，如寶石般的碧眼直盯着我瞧。

盯着我瞧的不是貓咪，而是披着白襯衫的金髮少女。稍沒留意她就改變了樣貌，她的長髮碰到了我的臉頰，讓我感到發癢。

「你好棒喔。」

我用全身感覺着天使的熱度。她毫不設防地只穿着一件襯衫的軀體、微突的胸部、骨感的肩膀與纖細的腰身，而這個比我嬌小許多的少女正對着我的鼻頭輕吐氣息。

在漆黑的房裏，我的吼叫聲和天使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我不禁摸着自己的胸膛，一邊回想在浴室看到的青蘋果。

「有此可能，但當然也有可能是湊巧。」

而我就是農家阿伯，雪姬就等於是蘋果樹。

「是的，我說過。」

「不過萬一雙樹跑進來，你得立刻變回貓咪喔。」

「真是……天上掉下來的麻煩啊。」

「好啊，就來喫吧。」

一屁股坐在牀單上的薄荷，給了一個我聽不大懂的答案。

那是在一個月色極美的夜晚裏所發生的事。

「這麼說是因爲雪姬和先喫掉蘋果的我關係密切，所以她就被選上囉？」

我在對自己生悶氣，我深深以爲戀愛感情消失是我的事，不會牽扯到他人，結果因爲我的自私，使得雪姬受到傷害。

點頭答應的天使頭上有對貓耳，而在臀部與襯衫之間則露出了一條尾巴。

「對了，我看到有不錯的蘋果在特價，所以就發狠買了，你現在要喫嗎？」

「爲了不讓您執着於某個特定的女生。」

說起此刻的狀況，那就是我使出全力撲倒薄荷，同時順手緊緊抱住她嬌小的身子。

「蘋果若分爲兩半，一定是男女成對，而對於蘋果的成長來說，男生的戀愛感情是個阻礙，這與喫了天界蘋果的男生所承擔的任務有關。」

「那麼女孩子的任務是什麼？」

「你會自己扣鈕釦了啊？」

「不然……這樣如何？」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當然沒問題，我就是因爲這樣纔會留在這裏的。」

「少女的任務是當蘋果的『苗牀』，以農作物來說就是泥土，因爲天界蘋果只能在少女體內成長。」

「被一分爲二的蘋果爲了復原爲一整顆會彼此相互吸引，身懷半顆蘋果的兩人無論相隔多麼遙遠，最終還是會湊在一起，而這次不費吹灰之力就湊在一起了。」

我終於開始思考關於蘋果的一切。喫掉天界蘋果的男生會喪失戀愛感情，那麼，蘋果奪走戀愛感情又意味着什麼呢？

突然我的臉頰被嘴脣碰了一下。

薄荷跪到了牀上，於是我隨之坐起身來。

這就是蘋果喫掉戀愛感情的原因，實在是太單純且過於自私地只考慮蘋果的成長面。

「我也有非取回蘋果不可的理由了，而且是強而有力的理由，無論如何我都要得到另外半顆蘋果。」

「爲什麼蘋果會喫掉我的戀愛感情？」

「薄荷，你有拜託我對吧？你說要我幫忙取回蘋果。」

「男生所承擔的任務？」

「得將少女體內成熟的蘋果取過來。如果負責蘋果成長的女生與看得見蘋果印的男生無法湊在一起，蘋果將無法復原成完整一顆，因此身爲宿主的男生就得多撥一些時間給喫了蘋果的女生。而爲了不讓其他異性奪走男生的心，所以就把礙事的戀愛感情予以排除。」

月光從沒拉上窗簾的窗子灑落而下，映照在散落的金髮上。

「明天起可有得忙了，今晚就早點休息吧。」

「那個……通常這種時候會打勾勾，電影的話就會帥氣地互相握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