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貓咪和天使和蘋果的邂逅

白木雪姬相當沉默寡言。

她開口說話的頻率和以瀏海遮住眼眸的模樣，從小學以來從未改變過。

即使升上了高一，她依然笨口拙舌，視線也仍被瀏海遮住，一如以往地內向文靜，而此刻她正走在我的身旁。

「所以說，我昨天遇到了那樣的事。」

「……這樣啊。」

簡短回答也是她向來的模式。

隨着小小步伐在肩上搖晃的髮梢、彷彿一觸即融，讓人聯想到初雪的肌膚、身材纖細的苗條嬌小女高中生，雪姬是我的青梅竹馬。

「我是頭一次喫到那麼好喫的蘋果喔，雖然一顆竟敢賣到三百圓這種價格，不過我覺得並不過分。難得喫到如此好喫的蘋果，於是我又買了一顆回家，可是卻沒有頭一顆那麼好喫。」

現在是黃金週連續假期即將到來的四月下旬，星期一的放學後，在從學校回家的路上，我把假日時遇到的事情告訴了雪姬。

「雪姬你呢？你假日做了些什麼？」

根據長年經驗的培養，適度地找些話題來說是與青梅竹馬聊天的技巧，即使是從不主動開口的雪姬，只要對她提問，她還是會慢慢地說了起來。

「……我在房裏看書。」

「雪姬媽媽和雪姬爸爸呢？」

「我媽他們好像去約會了。」

「這樣啊，他們的感情還是那麼好。」

雪姬點點頭顯得很開心，或許是能聊聊她最愛的家人令她很高興吧。每當聊到她喜歡的事，她就會變得有些多話。

「最近阿小變得挺機靈的。」

「喔？真的嗎？」

阿小是白木家所養的白色大型犬，阿小是小名，全名是小山，因爲希望它能長得像山那麼高大才取這個名字的小狗，只有體型如同其名，長得相當挺拔。

「不過阿小向來是只笨狗，真不敢相信它變機靈了。」

「難道你迷路了？」

「如果我讓你坐在我的肩膀上，或許你的手能構到它，要不要試試看？」

「不用了，我已經找到了。」

她回答得相當冷淡，似乎是個喜怒不形於色且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她將手伸向貓咪，如小樹枝般的指頭碰到了貓咪，然後將貓咪挾在腋下抱了過來。

微微上揚的嘴脣顯示雪姬露出真摯的笑容，雖然無法從她的眼眸中窺探她的情感，但可以從她的嘴角看出她的表情，這個女孩的嘴脣最能反映她的心情。

「那隻貓是你養的嗎？」

「要是我能更善於表達自己的心意就好了。」

這裏只有少女一人，不自覺地在意起她的我，踏入了童話的園地。

「我抱到它了。」

「你可以跨坐在我的脖子上嗎？我會好好扶住你的。」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

充滿異國風情的少女哀愁地呢喃：

同一時間我也跑了起來，因爲我得設法擺脫這個怪人，我宛如脫兔般地死命奔逃。

「……貓咪……抱着它的感覺是這樣的嗎？妤柔軟、好溫暖唷。」

「雪姬？」

怪物雖然有人類的形體，但個頭比人大上許多。精壯的肌肉上長滿了毛，而它的頭是個山羊頭，隨着呼吸起伏的體毛，昭告衆人這個巨大的軀體並非是玩偶道具服。

雪姬竊笑了起來，她似乎覺得阿小有替身的說法很有趣。

「哇……！」

「我原本想跟你說清楚，可是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如果一樹同學也有相同的心思，就一定會一直開着的說。」

「可以嗎？會不會害怕？」

「啊？」

聽起來十分微弱的聲音，想必是她在自言自語吧。

雪姬傷腦筋似地微笑着，這位狗兒不聽話也會感到困擾的飼主，對於狗兒驟變的態度似乎也覺得不知所措。

「……什麼？我嗎？」

「太好了，要不是這個女孩，我也不會發現你。」

少女動作輕鬆的左手抱着貓，右手向上舉起。她碧藍的眼眸一直凝望着我，惹人憐愛的雙脣開口說道：

「沒問題。」

如此沉痛卻堅強，惆悵卻澎湃，這就是她唯一的憧憬。

一隻宛如女巫使魔，全身長着黑毛，擁有青綠交雜成薄荷藍瞳孔的貓咪，緊抓着高大的櫻花樹樹枝全身顫抖。

「咦？難不成這是你頭一次抱貓咪？」

少女先是驚訝地眨着眼睛，然後輕輕地點了頭。

雪姬突然停下腳步，我也隨她抬頭仰望。

「真的嗎？那麼……約好囉。」

「因爲遭到敵人襲擊，本來這幾天都不知道它的下落，但是——」

「那還真是難得呢，你是外國人對吧？」

雪姬伸出了白皙的小手，她勾起的小指果然纖細，而且有些冰冷。

「……哇～花全都開了。」

「不是，今天是我頭一次看到它。」

「外國……是呀，像我這樣確實是外國人沒錯。」

這隻狗只有小時候可愛，現在是隻一天到晚睡懶覺的笨狗。

「呵呵，你在胡說什麼呀？」

可不能小看這隻怪物，否則我會小命不保。這可不是在開玩笑，我的人生連一半都還沒過，也還沒和女孩子接吻過，對這個世間我還有太多的留戀。

她站在離我近到可以感覺她氣息的距離，張着澄澈的雙眸，綻放出惹人憐愛的笑容。

「背後——有危險唷！」

「而且通常好像會被取走魂魄之類的！」

小女孩斜眼看了我一下，小聲地向我問好。她的聲音十分清透，發音也很準確，看來語言可以溝通沒問題。

確認了她的體重就如外表所見輕盈，我緊緊地抓住她纖細的雙腳站起身來。

「我沒有迷路，我在找東西，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爲了找那個東西，我來到了這裏。」

「你在找什麼？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一起找喔。」

雪姬露出短暫的微笑。

話一說完，少女就抱着貓咪向前踏出一步。貓咪拼命地舉起腳並且伸長了脖子，不斷地喵喵亂叫。

有個怪物在那裏，是個站在距離我十幾公尺遠的人形怪物。

「你的問題好深奧喔，不過我常聽說貓咪喜歡高處。」

「什麼嘛，她笑起來很漂亮嘛。」

特攝怪人大拳一揮，只聽見一聲轟然巨響，地面有如地震般大肆搖晃，同時出現了一條巨大的裂縫。

雪姬呆望着櫻花的表情令我在意。她咬着嘴脣，顯示她內心的不安，我不希望她有這樣的感情表現。

「下次我再陪你帶阿小去散步吧。」

依少女所指轉身回望，我才發現自己已身陷險境。

「哞哞哞哞哞哞哞！」

「……嗯，可是我的心情好像有些複雜，雖然我很高興它變機靈了，不過我也很喜歡它的蠢樣，就算它不機靈，我還是非常喜歡它的。」

「可是阿小現在不用罵它也會去散步了唷。」

回答相當簡潔，我從她那令人聯想到洋娃娃的側臉看不出她的情緒，不過當她和我說話時，她碧藍的眼眸中一直映照着黑貓的身影。

一個留着及腰秀麗金髮，擁有如湖面般清澈的碧眼，身穿純白洋裝，大約十歲的小女孩，她一直望着樹上的貓咪。被困在盛開櫻花樹上似乎無法下來的貓咪，以及抬頭仰望着它的少女，雖然這一幕無聊至極，但少女的金髮讓人不禁聯想起電影的場景。

雪姬雖然說得很慢，但還是將事情的經過從頭告訴了我，阿小是從星期六的早上開始出現異狀，它突然變得很懂事，也不會懶散地躺在地上，餵飯時更不會吵着還要喫，今天早上似乎還端坐在地上目送雪姬上學。

「是呀，我從來沒抱過，連看都是頭一次看到，還有坐在肩膀上也是頭一次。」

小女孩將金色長髮一甩，這次她總算正面對着我，她的容貌身形虛幻纖細，彷彿碰一下就會壞了一般，如玻璃般的表情首次露出了一些「神采」。

「幹得好，那我放你下來囉。」

「那是……什麼啊？」

「哎呀～變機靈不是很好嗎？它終於有了身爲狗的自覺，或許它是想要一掃當了四年笨狗的污名吧？」

這是一整排櫻花林蔭道，色澤極淺的淡粉紅花瓣懸垂於半空中隨風搖曳，冰雪融化後取而代之的含苞花蕾終於一一綻放開來。

「阿小也會很開心的。」

「你好，那隻貓下不來了吧。」

我小心緩慢地蹲了下來，然後低下頭，讓少女的腳尖觸地，只見黑貓乖巧地被少女抱在懷裏。

這是文靜內向的青梅竹馬一直以來的心願。

我摸了摸少女抱在懷裏的貓咪的頭，雖然不是它的飼主，但它並沒有表現出排斥的樣子，眯起眼睛的黑貓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喵」了一聲。

「它明明下不來，爲什麼還要爬上去呢？」

「……爲什麼花瓣都掉下來了呢？一直開着不是很好嗎？」

少女嚇得全身發抖，她似乎被貓叫聲嚇到了，不過我肯定比她還驚訝，因爲被貓叫聲嚇到的女孩，下一秒鐘突然表情一變……

「怎麼可能變成這樣的忠犬……我看它可能不是阿小，那隻笨狗才不是那麼讓人稱讚的傢伙，肯定是和一隻很像阿小的狗對調了。」

「啊？」

「那是哪一號的特攝怪人啊？」

——比如說貓咪。

「是嗎？」

如此奇形怪狀的樣貌令我全身冷汗直冒。

雪姬十分可愛，是個連童話故事中的白雪公主都會羨慕她的漂亮女孩。

和雪姬互相道別後，我在住家附近的公園過上了不可思議的狀況。

一直面無表情的少女，嘴角突然揚起微笑。

——比如說女孩子。

「終於找到半顆蘋果了。」

我不禁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當我撥開她柔細的黑髮，露出她原本被遮住的素淨臉龐後，發現她偌大的雙眸正不可思議般地凝視着我。

「……啊～你的身上果然有一股甜味。」

「對不起，你不懂我在說什麼對吧？」

我直覺不妙，要是被那隻怪物逮到可就慘了，我肯定會遭遇到無法在少年志裏刊載的限制級悲慘下場。

「……啊？」

我放下書包，宛如忠僕般恭敬地跪在地上，而小女孩則有些膽怯地將雙手放在我的頭上，依我所言跨坐在脖子上。

而此狀況稀奇的程度讓我不禁停下腳步，彷彿圖畫故事書裏的一頁，那美麗又帶着幾分奇妙的童話。

怪物發出不祥的狂吼聲後，開始動了起來。它踩着巨足朝我衝了過來，這個恐怖異常的傢伙眼中的獵物似乎就是我。

「爲什麼？」

「如果坐在肩膀上，或許構得到它喔。」

如果不經意地看到她的素淨臉龐，相信任何人都會對她的美貌大感驚豔。

白皙纖細的手指指向一個滿臉漠然的少年A，而這個少年就是我。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要是被這樣的怪物喫了就一切都玩完了，我的人生將會被迫畫下休止符，還來不及長大，就得先爬上通往天國的階梯。

我唯一的機會就是這隻怪物的動作相當遲鈍，只要我全力奔逃，就絕不會被追上。不過問題是那個怪物是否有體力和疲憊的概念。只是個普通人類的我，根本沒辦法一直跑下去和這隻來歷不明的怪物玩捉迷藏。我會因爲運動及恐懼而喘不過氣，最後體力被毫不留情的奪走。

在如此險境的一角，有一位相當不適合在此地出現的少女。

「這個女孩還在這裏啊！喂，快逃！」

金髮少女依然抱着貓咪一動也不動，她沒聽到我的聲音嗎？還是她嚇到全身僵住了？她一直呆站在櫻花樹下。

「可惡……」

我衝向少女，一邊跑一邊將她抱了起來，她金色的長髮隨風飛揚。

「——喂。」

被我以公主抱方式抱着的少女好像在對誰問話。

「——想保護他嗎？要不是他走過來，你還待在樹上呢，你想保護他嗎？」

聽起來不像是在問我，反正我也沒那個閒工夫回答她。

「——既然這樣，我就把你的身體……」

少女以極其溫柔的聲音說話，讓人聽了都快被融化了。

「——真是個好孩子。」

只聽見她低吟一聲，臂彎中少女的體重突然消失不見了。

「……什麼？」

我搞不清楚她爲何會突然消失，因此停下了腳步。但是我也無法釐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因爲剎那間，我的腦中一片空白，隨後便被奔流的光束吞噬。

「哇……！」

我忍不住閉上了眼睛，感覺自己幾乎被強烈的光束所淹沒，當我睜開朦朧的雙眼，只見眼前——

「惡魔想要得到蘋果，如果是被人類喫掉的話，只要從那個人身上搶走就行了，這就是惡魔的行動原則，也是您之所以遇襲的原因。」

「天使下凡辦事需要很多能量，我們的行動並非依照人間的規則，而是依照其他的『規範』，光是待在這個世界就得消耗許多力氣，而且還不能復元。」

「那麼用你的肉球試着踩我的胯下看看。」

黑貓點點頭。

「的確，我感覺你的聲音是從我腦袋裏傳出來的。」

「喔，不是啦，別管光束了。」

「所以你是爲了拿回掉下來的蘋果，纔來到這個世間嗎？」

可是在我的視野之內只有貓咪、天空和櫻花，並沒有看到金髮少女。

「您喫了蘋果對吧？」

黑貓像是要把我們的話題拉回來似地喵了一聲。

「既然如此，惡魔何必要喫掉我？」

「它出現在那裏呀，可能是被混入送貨的卡車裏了吧。」

「任何願望都能實現，只要是蘋果神力所及的範圍，任何願望都能實現。」

貓咪的嘴巴沒在動，但卻有聲音傳過來。

「是啊，我抱着一隻貓咪。」

正如她所說，這附近沒看到半個小朋友，而地面的裂縫也毫無痕跡，想必是這個女孩動了什麼手腳吧。

「你是說只要你留在這個世界的生物體內，就能減少多餘的體力消耗，對吧？」

「我是天使。」

「我有得到它的許可。似乎是因爲幫助了它，所以它要報恩。」

「天界蘋果？」

「它會用爪子抓牆壁嗎？」

「遵命。」

「就在您眼前。」

「……你就是剛纔那個金髮女孩嗎？」

能實現願望的魔法蘋果標價三百圓如何？我覺得就CP值而言，賣得有些太便宜了。

我戰戰兢兢地問了一聲。我若想要養寵物，不是去問爸媽，而是得徵求妹妹的同意。在父母因工作忙碌而鮮少回家的花神家，掌管大權的人是我妹妹。

看來這隻貓咪以少女聲音說話的世界並非夢境。

只見黑貓有如騎士一般凜然地望着我。

存在於幻想世界中的異形威脅着我，我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對付這隻用手臂便能撞裂地面的怪物，我很孬種地全身發起抖來，一想到那種怪物爲了喫掉自己而來襲，內心的恐懼令我畏縮了起來。

「那是……」

「我一不注意就把它撿了回來。」

「您不是在做夢，是真的。」

「……哪裏啊？」

「對惡魔們來說，您就等同於天界蘋果，雖然剛纔那個惡魔沒有得逞，讓您逃過了一劫，但就算再有惡魔找上您也毫不意外。」

我的喉嚨無意識地發出咕嚕聲響。

「就是您眼前這隻貓咪呀，不是有隻貓咪嗎？貓咪就是我呀。」

貓咪用它的前爪拍打我的臉頰，我的確感覺到了，它那柔軟兼具彈性的肉球拳令我感到紮實的疼痛。

黑貓走到我側腹部附近停了下來，用它的前爪往我的肚子用力踩下去。

「這就是所謂的心電威應，而且這個聲音被設定成只有您才聽得到。」

有個黑影在空中飛舞，同時從它口中吐出了光束。

「我還在呀。」

「原來我喫掉了這樣的蘋果啊……花了我三百圓……」

少女如此自我介紹。嚴格說起來，應該是貓咪以少女的聲音自稱天使。

我還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不會啦，這傢伙比起用爪子抓牆壁，還更善於吐出光束。」

「它還在我身邊呀，它也可以和向它借用身體的我對話。也就是說在一個身體當中存在着兩個精神靈體。」

「那我應該怎麼辦？被那種惡魔盯上，我命再多條也不夠用。」

「那喫了蘋果的我也能實現願望嗎？」

「那是不可能的，半顆蘋果的神力沒那麼強大。」

「借我一下。」

「就算無法實現願望，蘋果仍然擁有強大的神力。將喫了蘋果的人所得到的神力直接轉介給自己不是簡單多了？光是這樣就值得喫掉您，更何況喫了天界蘋果的人類似乎相當美味。」

「然後呢？」

我還真沒想到會有被貓咪報恩的一天，人真的是應該多多行善。

「蘋果有各種名稱，諸如《通往樂園之鑰》、《永遠的安息》、《鮮紅的流星》等，不過其中的意涵都是一樣的，天界蘋果具有『實現願望』的神力。」

「天界是不同於人間的另一個世界。不知何故，蘋果從天界掉了下來，而且一旦掉下來，就必須讓它回到原有的地方。」

「……原來如此。」

我的眼前只有一隻一直盯着我瞧的黑貓。

「您的安全由天使我來負責。」

「在取回蘋果之前，我都會隨侍在您身邊，我不會讓您落入惡魔手裏的。」

「你在哪？」

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直拍打着我的臉。

「光束？」

「沒錯，還可以靠喫東西來補充體力。」

在柔軟兼具彈性的不可思議觸感中，我睜開了雙眼，結果發現自己四腳朝天地倒在地上，有隻黑貓正用它的肉球拍打着我的臉頰，看來我剛纔好像昏過去了。

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魔法蘋果，不光是惡魔，那應該是任何人都搶着要吧？這樣的魅力惡魔會無法抗拒完全不難想像。

「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啊？」

「惡魔無法進入天界，所以它會搶奪落入凡間的蘋果，因爲天界蘋果是惡魔非常想要得到的東西。」

「……是貓咪，哥哥，你抱着一隻貓咪。」

突然冒出一個聲音，一個有如鈐鐺般清脆的聲音，是那個女孩的聲音，我躺在地上以目光四處搜尋。

「好的，悉聽尊便。」

「……我好像還在做夢吧。」

「可是貓咪的意識會變成怎樣？」

「可是它當時被隨便擺在蔬果店裏喔。」

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爲什麼天使也懂得流通業的作業流程啊？

「這樣啊，不過是幫忙把它抱下樹來而已，真是隻懂禮貌的貓咪。」

「對不起，還是麻煩你踩肚子好了。」

天使說明得十分簡單明瞭，至少比天使變成貓咪的原委來得容易理解。

「……特攝怪人呢？咦？那個女孩也不見了。」

「您不用擔心，我已經施法不讓別人進入這個公園，所以不會有人過來，也不會有人發現這裏所發生的事情。就算惡魔再兇惡，外界也不會察覺。」

「那顆不是單純的蘋果，您喫掉的是『天界蘋果』。」

喔～我好像有點懂了。

「如果沒有獲得生物的許可，天使不能隨便將它當作宿主，我也和它約好會暫時借用它的身體，不過因爲貓咪不會說人話，沒辦法透過嘴巴來表達想法。」

「爲什麼？」

「是的，那是我身爲天使的形貌。」

「剛纔攻擊您的是被稱爲惡魔的怪物，和它們交手會消耗掉大量的力氣，如果我維持原形將會用盡我的力氣，這樣我恐怕會撐不住。」

「實現願望是指……」

◇◇◇

比方說冰塊和冷凍庫，就像是將放在室溫下會漸漸溶化的冰塊擺進冷凍庫一般，以這個例子來說，天使就是冰塊，貓咪就是冷凍庫吧？

「請您放心。」

於是我接受了這個連逃避現實的原因都不清不楚的現狀，起身坐在草地上，然後拍下落在頭上的花瓣與貓咪面對面相望。

「……所以說我現在美味到讓人直流口水是嗎？」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花神雙樹此刻正威風凜凜地站在花神家的玄關。

她擁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迷濛鳳眼，亮麗柔細的秀髮綁着雙馬尾，腳踩着她深愛的絨毛拖鞋。雙樹是個身材矮小穿着深藍色運動服的中學生，此刻她的視線正聚焦於我抱在懷裏的小動物上。

「蘋果嗎？昨天我的確喫了一顆好喫得不得了的蘋果。」

「於是這隻貓咪就派上了用場，我將自己原爲天界天使的形體放入這個世界的實際物體中，藉此便能降低能量的消耗。」

「那個……這隻貓……我可以養它嗎？」

「貓咪的身體被你佔用，它沒生氣嗎？」

「簡直就像科幻小說一樣嘛，要是被人看到我和貓咪對話，肯定會被當作怪咖。」

「那爲什麼現在變成貓咪了？」

少女的聲音十分清透，撫慰了我不安的心神。

我順着妹妹的要求將貓咪交給了她，雙樹輕巧地將貓咪抱在胸前，用手指搔弄着它的喉嚨，她對小動物似乎也沒有抵抗力，臉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問你一個關於貓咪的問題，貓咪哪個部位可以用來做三味線的材料？」

「你想幹麼！？」

「我開玩笑的啦，老哥。不過如果它隨便在走廊上大小便、亂抓柱子或亂咬本姑娘的內衣，那這可就不是開玩笑的囉，呵呵。」

「你現在的笑容讓人覺得非常恐怖。」

「唉，好吧，你就養吧。」

「什麼？可以嗎？」

「我早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因爲哥哥對流浪狗也是不忍心置之不理的人。」

「應該沒這回事吧？」

「你亂說，那隻阿小，要不是小雪姐姐把它帶走，你根本就是想要自己養。你不是撿回來就立刻幫它取名字了嗎？」

「我應該祈禱它長腦，而不是長大隻一點，現在挺後悔的。」

把遭人棄養的白狗撿回來，還幫它取名爲小山，希望它能長得如山一般高壯的人，就是此刻想隱瞞些什麼的我。

「要養是可以，不過你得負責照顧它唷，如果它闖了什麼禍就扣你的零用錢。」

「知道了，我不會讓它使壞的。」

「還有它的飼料費也是用你的零用錢買唷。」

「當然。」

只要花貓咪的飼料錢就能擺脫惡魔保住小命，那算便宜的了，甚至可以說是太便宜了。

「還有這隻貓咪，偶而也要讓本姑娘玩玩唷。」

「喔、喔喔……如果你不會把它變成樂器材料的話……」

「我纔不會那樣呢。」

「你說得沒錯，謝謝你，雙樹。」

「什麼？你沒有名字嗎？」

我用蓮蓬頭淋溼貓毛，然後用貓用沐浴乳幫薄荷洗澡，徹底仔細地親手幫她清洗脖子、喉嚨、背部、腹部、貓腳、尾巴，不過我一直無法集中精神。

「蘋果要適應身體得花上一些時間，所以那時候可能印記還沒浮現。」

「……變得更糟了。」

「所以說當務之急就是找蘋果囉？」

「對喔，你一直都是說半顆蘋果，所以我喫的只有半顆囉？」

「這個。」

「嗯，瞭解。」

「因爲我妹妹有潔癖啦，要是沒徹底幫你除菌，搞不好你會被做成樂器喔。」

「嗯，怎麼了薄荷？」

「好的，就交給我處理吧，一樹少爺。」

當我抬起頭，發現浴室鏡子裏的自己，上半身有個青色的印記，大約在胸部上面，是個比乒乓球略小一些的蘋果印。

「天使並沒有屬於自己的名字，因爲我們不需要有名字。」

「在右胸，是個蘋果形狀的青色印記，昨天我洗澡時沒注意到。」

「我先來好好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花神一樹，最好叫我一樹，因爲如果叫我的姓氏，會搞不清楚是在喊我還是雙樹。」

「0K。」

我回到自己位於二樓的房間，然後將貓咪和書包放在地上。

「我也最喜歡雙樹你了，因爲你會做飯給我喫。」

「一樹少爺外出時，我當然會隨侍在側保護您，不過當我去找蘋果時，您也必須和我同行。」

「我知道了，那麼我以後都稱呼您一樹少爺好了。」

「啊……嗯……唉呀！」

「薄荷？」

「我不介意啦，這又不是你的錯，我反而要謝謝你幫我逃出惡魔的魔掌。」

「嗯，不客氣。」

黑貓閉上眼，點了一下頭。

「你就用這罐幫貓咪洗澡吧，既然要養在家裏，得多注意一下衛生。」

「致歉？」

「你別發出怪聲啦，試着叫得像貓咪一樣看看。」

「那麼薄荷，今後就請你多多關照囉。」

「原來如此，嗯……感覺好像知道該做些什麼了。」

小動物一聽發起抖來。

「您剛纔可是身陷險境耶，您不怪我嗎？」

「喵嗚……對、對不起……」

「雙樹，我不是跟你說過這樣等於沒敲門嗎？」

「我一直想問你，爲什麼你都尊稱我爲『您』?」

貓咪一跳上牀，便坐姿優雅地以寶石般的眼眸凝視着我。

我脫下制服穿上短褲，然後拿了換洗衣服後便和貓咪一起走出房間。原本是用兩腳步行的薄荷靈巧地操控着貓咪的軀體，連樓梯也是自己走下去的。

「……那個……一樹少爺……」

因爲天使看不到蘋果印，所以得換我來負責，代替天使完成任務。

「我是捍衛蘋果的守護天使，換言之，您是我的主人。」

「嗚嗚嗚……那麼一樹少爺……就請您繼續洗吧。」

因爲全身溼透的薄荷胡亂抖動，結果我也被搞得一身溼答答的。

身穿運動服的妹妹將貓咪還給我，然後穿上鞋。她用腳尖在地上蹬了兩下確認是否有穿好，做好出門準備後雙樹轉過身來。

「說到做飯……你晚餐想喫什麼？」

我心裏暗自想着男生就算脫了衣服也沒人會覺得開心，一邊脫下上衣放在一旁。

「只有喫了天界蘋果的男生才能看到蘋果印，您的蘋果印是在哪個位置？」

「莫非……這就是天界蘋果？」

「哇！喂！你別抖啦！」

聽到天使正經的口吻，我不禁端坐起來。

我把她給我的容器拿了過來，標籤上寫着「用了它貓咪也變超漂亮」的商品名稱，這是一罐品名相當微妙的貓用沐浴乳。

天使的聲音太稚嫩了，她所發出的叫聲流露出限制級的韻味。

「喔，對不起，我一時改不過來嘛。我回來了。」

天使略顯困惑地沉默了一下，隨後接受了這個名字。

探頭進來的是身穿深藍色運動服的妹妹，我對買完東西回來的雙樹出言抗議：

「天使雖然看不見蘋果印，但能循線找到蘋果的位置。只要蘋果在某個人體內，我的任務就到確定此人是誰爲止。至於找出蘋果印的位置和取回蘋果，都只有您才能辦到。」

「將天界蘋果恢復成一整顆，是從您體內取出蘋果的唯一辦法。如果不收回這半顆蘋果，您將永遠無法擺脫惡魔的覬覦。」

「喵嗚！」

「咦？是嗎？」

「可是沒有名字挺不方便的吧，這樣啊……不然叫你薄荷好了，如何？」

總而言之，我得到了家人的同意。既然不知道惡魔何時會找上門來，得跟我形影不離的天使便以家貓的身分開始在花神家生活。

「太燙可能會嚇到你，所以我慢慢調高溫度，如果你覺得水溫剛好時就跟我說一聲……啊，還要閉上你的眼睛喔。」

「好的。」

她爽快地答應了我這個無厘頭哥哥所點的菜，就這樣出門買東西去了。

「那麼我去買晚餐材料回來。」

「只有我才能辦到的事？是什麼？」

「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而且你剛纔不是救了我嗎？既然如此，我哪有理由責怪你？我想我們還是討論一下後續的事比較有建設性。」

「路上小心，如果買了很多東西就打電話給我吧。」

每當我用手指搓揉薄荷的身體，她總是不停地扭動身子，同時發出惱人的呻吟聲。

突然傳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天使說話，我還來不及應聲，門就被打了開來。

雙樹滿意地點點頭便走出房去，她應該是去準備做飯吧。

「這樣啊……這就是隻有我才能辦到的事啊。」

「麻婆豆腐，辣味的。」

「我們什麼時候變成主僕關係了？唉，算了，那麼你叫什麼名字？」

我也拉了張椅子過來坐着。雖然我把手臂靠在椅背上，坐姿並不雅觀，但這樣剛好能正對着貓咪的視線。

「……一樹少爺，您真是個好人。」

「你聽到她說的了，待會兒再繼續聊，我先幫你洗澡，到浴室去吧。」

「其實我曾經找到了掉落凡間的蘋果，可是當我護送它時遇到惡魔的襲擊，結果就把它搞丟了。而且因爲受到惡魔的攻擊，導致蘋果裂開變成了兩半。」

「那個我……是頭一次……請您下手輕一點唷。」

「我們的目的就是要將裂成兩半的天界蘋果恢復原狀，所以得先找到另外半顆蘋果。」

「我沒有名字。」

「喔、喔喔……我不會太用力啦。」

「謝了，我最喜歡我這個體貼的哥哥了。」

「那就是——」

「好吧，那就這樣吧，我們繼續洗澡囉。」

貓咪無地自容般地閃躲着目光，模樣宛如捱了罵的小朋友，於是我輕撫了貓咪的頭。

「……這樣挺讓人困擾的。」

「蘋果印之所以是青色的，是因爲蘋果還沒成熟。當它漸漸成長就會變成黃色，最後變成紅色，而且蘋果在變成紅色之前不能回收。就您的狀況而言，當拿回另外半顆蘋果時，您的蘋果印應該就會變成紅色的了。」

當作是簽約的證明也好，友好的象徵也好，我姑且試着做出握手的動作。由於對方是貓爪，結果只有我單方面握了手。

黑貓默默地點了頭。

我帶着貓咪到浴室，調整好水溫後小心翼翼地放出熱水。

我一邊說一邊戳着黑貓的鼻尖，或許是覺得很癢吧，只見它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這天是快到黃金週連續假期的四月下旬某個星期一。

「你那雙貓眼不是青綠交雜的顏色嗎？因爲是薄荷藍的眼睛，所以叫你薄荷。」

「……上衣也脫掉好了。」

「……我無所謂，就依您的意思。」

「……又、又要洗了嗎？我已經很乾淨了耶！」

「不過你看不到蘋果印的話，要怎麼取回蘋果？」

「你回來啦，買得很快嘛。找我有什麼事？」

「真的很抱歉，都怪我辦事不力纔會變成現在這種局面，是我把拖您下水的。」

我覺得此刻就像剛洗好澡一般舒暢無比。

「我知道了，那麼接下來我們就進入正題吧。」

「另外還要請您做只有您才能辦到的事。」

「首先，我得先向一樹少爺您致歉。」

「我看不見。」

傍晚時分的花神家浴室裏，天使嬌媚的呻吟聲持續了很久。

◆◆◆

因爲感覺到藍光的照耀，我從睡夢中醒了過來。當我半睜開眼循着光源一瞧，結果發現一扇光潔的窗戶，月光從清透的玻璃灑進房裏。

「……啊啊，我忘記拉上窗簾了。」

我在一片朦朧之中環視着月光映照的房內。牀鋪、書桌、書架，這是個平凡無奇的房間。和平常不同的是，從今天起這個房間裏多住了一個人。

「對了，薄荷在哪裏啊？」

我明明幫她在牀鋪上放了軟墊，可是那裏並沒有黑貓的身影，我反而覺得自己的肚皮附近有股奇妙的溫熱感。

我戰戰兢兢地掀開了毛毯一瞧，竟然看到一個裸體少女，她抱着我的腰安詳地呼呼睡着。

「……這是什麼狀況？」

「嗯……一樹……少爺嗎？」

十歲左右的稚女稍微張開了眼，碧藍的眼眸在昏暗的夜色中晃動着。少女怯生生地拾起頭，一頭似曾相識的金髮散落在牀上。

「是薄荷你啊……你變成人形把我嚇到了。」

「對不起，因爲變成人形睡得比較舒服。」

「這麼說，你也能變成這個模樣囉？」

「因爲這纔是我身爲天使的模樣。」

少女話一說完，一邊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一邊緩緩地爬起身來。

月光灑落在她一絲不掛的肌膚上，輕撫過她毫無設防地張開的雙腿、被壓坐着的臀部、直到平滑的小腹和小巧的胸部，全都一覽無遺。此外她充滿骨感購雙肩、纖細的手臂、略顯稚嫩的臉型、以及可愛的雙頰和完美無瑕的美貌，也毫無保留地浮現在我眼前。

然後——原本一直藏在月光陰影下的部分也終於真相大白。

「貓、貓耳……？」

在薄荷的小腦袋上竟然長着一對貓耳。

在絕不可能的部位長了絕不可能的東西，這是個事實。她耀眼金髮上稍微突起的三角形物體微微顫動着，彷彿在回應我的驚訝一般。

「喫了天界蘋果的男生，會被果實喫掉他的『戀愛感情』。」

「啊呼～好暖和唷。」

「你誤會了啦，我沒寂寞到那種程度啦。」

「她一定會馬上答應做你的女朋友，說不定還會喜極而泣呢。」

「我好冷唷。」

穿上襯衫的薄荷抖了抖身子，然後打了個可愛的噴嚏。而她抬頭仰望的雙眸不知怎麼的竟然淚眼汪汪。

「不對，因爲我現在借用了貓咪的身體，所以一般人也能看到我。」

「你暫時就穿這件吧，總比你全身光溜溜的好上數倍。」

「你過來這邊吧，蓋上棉被就會覺得暖和了。」

薄荷乖巧地點點頭，於是天使和我一起躺在牀上，像貓咪一般地窩在我身邊，而且遺像剛纔一樣緊緊地抱着我的腰。

「……那個……一樹少爺……」

「……請稱呼我爲貓咪天使。」

「果然……實在是太可愛了。」

「那個……一樹少爺……」

「纔不呢，你身邊不是就有一個希望濃厚的女孩子？」

模仿貓爪的薄荷眨着水汪汪的大眼，一邊微微歪着頭，一邊發出帶着鼻音的嬌媚叫聲，如此光景的嬌俏程度可謂世界遺產等級。

「像這樣嗎？」

我撫摸着長有貓耳的頭。與其說是與女孩子相處，感覺更像是疼愛自己的寵物。彷彿毛毯般細柔的時光就這樣緩緩流逝。

因爲是男用襯衫，所以穿在體型嬌小的薄荷身上，應該可以一口氣遮到下半身。畢竟我可沒勇氣連短褲都借給她穿，因爲大小根本完全不合。

「假設您有心愛的對象，萬一您對她的感情、思念突然消失，您應該會覺得很困擾吧？」

「沒錯沒錯，然後你再像貓一樣叫叫看好嗎？」

「所以說那太好了，一樹少爺您並沒有在談戀愛。」

「什麼！？」

要似乎不習慣穿衣服的天使穿上襯衫簡直讓她陷入苦戰，結果最後還是由我幫她扣上鈕釦。

「又怎麼了？」

「太危險了！」

這不是心電感應，而是從少女雙脣傳出的天使之聲，薄荷用一種昏昏欲睡的柔軟嗓音呼喚我的名字。

我從衣櫃裏拿出一件白襯衫放在牀上。

「這要怎麼穿呀？」

「喔，唉，只穿一件襯衫還是會冷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有暗戀的對象嗎？」

我原以爲妹妹惺忪的雙眼滿是遺憾地望着我，但卻發現她的目光中充滿了慈愛與溫馨，如此單純的體貼幾乎把我的心給融化了。

「您的心意令我十分開心，不過我不能接受。」

「說什麼節能……」

「……哥哥，你醒着嗎？」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光着身子啊？你那件洋裝呢？」

「好啦，晚安……唉，總算把她打發走了。」

「因爲——」

「沒問題的，因爲一般人看不到天使，只有喫了天界蘋果的您才能看到我。」

「對不起喔，有沒有很悶？」

直到聽見雙樹回到隔壁房間的聲音後，我才鬆了一口氣。要不是這個妹妹睡得迷迷糊糊的，不然剛纔還真是危險。萬一被她看見本來是貓咪的薄荷變成人形，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因爲我借了貓咪的身體呀，也有尾巴唷。」

「嗚……好冷唷。」

「喔、喔喔……我沒睡。」

「薄荷，你可以雙手握拳放在臉的前面看看嗎？」

房門緩緩地打了開來，披着頭髮身穿睡衣的妹妹走進房裏。在陰暗的房內，雙樹睡眼惺忪地搓着眼睛，看來是因爲剛纔我們太吵而把她吵醒了。

「你就快點去交個女朋友嘛，這樣就不會寂寞啦。」

天使紅着雙頰，眼神閃躲的姿態感覺有點可愛，而且她的尾巴也閒着沒事般地搖來晃去，更顯得莫名的嬌俏。

薄荷說了聲「您看」，便把她的小屁股朝向我。只見她白皙的肌膚上長着一條又黑又長的尾巴，原來她連貓咪的尾巴都借來用了。

「天使不能有性行爲唷。」

「我會的，我本來就很困。」

我感覺自己宛如被關在圖畫故事書裏，如夢境般的現實一屁股坐了下來。

我斟酌着挑選合適的衣服，要穿在身上睡覺用的——簡單樸素又實用，最好能把肌膚遮起來的那種。

「沒有啦。」

「那件是用魔法變出來的。身上穿着衣服也會消耗力氣，光着身子比較有效率，換句話說就是節能囉。」

「哥哥，你在做什麼？三更半夜別這麼吵嘛。」

「你爲什麼說得那麼害羞啊？」

正當我想要這個貓耳天使做些什麼時，突然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

「喵？」

「如果你想跟本姑娘傾訴也行唷，要是你還是覺得很寂寞的話，就到我房間來吧，晚安。」

「順便跟您說一聲，我本來就沒穿內衣。」

原本溫柔可靠的天使之聲，轉眼之間變得冷漠無比。

既是小女孩又是天使，甚至還一絲不掛——世間凡是得知這個好消息的紳士們（蘿莉控）應該都會雀躍不已吧？

我的心被薄荷清透的聲音挑動了一下，突然有股發自內心的不安，鼓譟地爬上我的背脊，讓我的心跳持續加速。

說時遲那時快，我立刻撲倒天使，然後用棉被蓋住她。

「這麼說，我剛纔根本不需要把你撲倒，以免雙樹看見囉？」

「你這種模樣與其說是天使，反倒比較像妖怪的貓女。」

薄荷以十歲左右的少女之姿及稚嫩的嗓音說出驚人之語。對此不恰當的發言，我戳了天使的，額頭以示懲罰。

「你光着身子當然會冷囉，你籌一等，我去幫你找件衣服來。」

思念心儀物件的感覺消失——我覺得這樣的確是挺殘忍的，無論是對思念的人來說，還是對被思念的人來說。

「嗯，怎麼了？」

「這樣子啊……那太好了。」

「你別用那種眼神看你哥好嗎？」

「希望濃厚的女孩子？」

「這樣啊，還好剛纔有把你藏起來……嗯……就這件吧。」

雙樹打開門，然後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來。

「……天使都像你這麼愛撒嬌嗎？」

「對不起把你吵醒了，我只是在和貓咪說話啦。」

雖然已經四月底了，但夜裏還是挺冷的。連我都穿着厚厚的睡衣，一件薄襯衫的確沒什麼禦寒效果。

「我知道你沒有女朋友，所以覺得寂寞。不過對着貓咪說話可就有點……」

「一樹少爺，您有交往中的女朋友嗎？」

「並沒有。」

我打開衣櫥，尋找有沒有能遮蔽天使身體的衣服。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對不起把你吵醒了，你快回房睡覺吧。」

「這個嘛……是啊，是會困擾吧。」

我立刻放開被我壓住的天使，而薄荷又像剛纔一樣一屁股坐下，她那雙如湖面般的碧眼一直注視着我。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我好累要睡了，你也快睡吧。」

「女朋友可不是想交就交得到的吧？」

「——一樹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