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最後的救世主》 · 巖井恭平 · 3.7萬 字
5*1
沙藤葉生於美利堅合衆國紐約市曼哈頓。
葉的父母都是繁忙的生意人。作爲父母的代替,養育葉長大的是一位美國黑人女性保姆。工作熱心的保姆爲了培養葉的見識,帶着只有三歲的他看遍了大都會美術館、布魯克林歷史協會、布朗克斯動物園等等位於紐約市的所有名勝。
三歲的葉似乎能夠理解藝術和文化的內涵——保姆這樣向葉的雙親報告。
兩人都沒有相信保姆的話,因而沒有多加註意。
父母離婚的時候,葉只有五歲。跟着母親回到日本的葉成爲了小學五年級的學生,那個時候葉擁有一般人不具有的才能的事已經是周圍默認的事實了。之後因爲一些原因,葉重新回到了位於美國曼哈頓的父親的身旁。
因爲周圍的人的推薦,葉跳級進入了高中。
——黑暗時代的開幕。
葉從十歲開始到十二歲爲止,在所有比他年紀大的高中生中一直是孤獨的。存在明顯是一個異類的他,是所有人欺負的對象。
那之後因爲一些原因與父親告別,葉離開了紐約,贏得了賓夕法尼亞州大學的獎學金。之後,年僅十三歲的葉僅僅用了一年不到的時間就取得了五個博士學位,從賓夕法尼亞州大學畢業,同時擔任了該大學的名譽教授。雖然這可以說是例外中的例外,但是從另一方面來看,理事長只是想通過葉的天才少年的名號來聚集資金而已。
終結了黑暗的學生生涯的葉的世界開始改變了。
國家,企業全都開始請求葉的協助,而成功地解決了問題的葉開始沐浴在讚賞之中。
與優等生會成爲嫉妒的對象的學生時代完全不同的是,只要能夠積累實績,就能夠確實地獲得名譽和讚賞的大人社會。葉的大腦也因此不斷地迴轉加速,終於或許——在某一個瞬間,超越了所謂“人”的框架的界限。
將整個世界發生的事件和現象的時間序列進行解讀,得出了某一個結論。
這就是“破壞者”理論。
那是一篇宣示了世界毀滅的倒計時的論文。
葉將完成了的論文,展現在了某個人物的面前——美利堅合衆國的總統。
地點是白宮。被稱爲綠屋的會議室之後總,葉意氣風發地陳述了這篇論文的論點。
圍成一圈的美國總統和政府官員以及軍部方面的人靜靜地聆聽着這次演講。
當葉的說明完成的的時候——整個會議室被沉默和緊張感包圍了。
不知是幸運亦或是不幸,在這裏圍成一圈坐着的“偉大的人”清楚地知道葉迄今爲止做出的實績。在這之中,甚至還有之間做出委託,並被葉從其他人都無法解決的難題或者泥潭中救出的人,這些人中的很多可以說是成爲了葉的仰慕者。
更何況葉已經預測到了這個情況。
在顯示屏中的理查德森長官發話了。
不能和家人普通地生活。沒有任何朋友。沒有戀人。
儘管是道歉,但是白眉長官卻沒有任何慚愧的樣子。
葉的肩膀震了一下。
犯下了無法挽回的失態的天才,能夠挽回之前失去的所有名譽——
她可以說是葉的狂熱信奉者的代表也不爲過。她自己也是一名通過跳級來到了大學的秀才,隨後心醉與葉的才能,通過半是強硬的方式成爲了葉的助手,在葉的身旁從一般生活的照料到研究的幫忙,可以說是一直擔責任着協助葉的角色。
但是即使是葉的狂熱支持者所做的一切也只是枉然。
5*2
諾拉既是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學生,也是葉的助手。
“在論文被盜這個事件的基礎上,現在全世界正頻發着與博士的預測一模一樣的事件的驗證和將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危險事件進行排除,希望得到您的幫助。——這也是總統的訊息。也就是說,這是來自於美國總統的命令。你將作爲NCTO的顧問,協助解決這次的事件。”
葉把目光從諾拉的身上移開。即使是知道最近仍然在一起生活的諾拉的姿態,對於現在的葉來說,就像是其他世界的居民一般。
自從白宮事件以來,葉就處於精神不安定的狀況之中。
對於大佐的這個態度,葉輕輕地動了動眉毛。
葉變得不能像以前一樣進行高速的構思,同時也感覺到了思考能力的衰弱,甚至有時還伴有輕度的記憶障礙,連自己究竟是誰都會忘卻。
只要有這些,便已經足夠構成懷疑葉的理由。
原來如此,找到葉的是因爲這隻CIA的鷹犬的關係嗎。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帶着痙攣般的笑容的葉說出了這句話。
諾拉行了個禮。
正如她所說的,葉在過去解決了所有的,一切的難題。有時是看穿國家規模的陰謀,有時是發明了劃時代性的裝置,有時是抓捕令聽者不寒而慄的連續殺人鬼,有時候是將石油王子的寵物無事地找出來。
“雖然我認爲在座的各位都已經知曉了,但是以防萬一還是再次做一次說明。NCTO的正式名稱是國際反恐對策情報室,是美國爲了對付恐怖組織專門建立起來的組織。從創建以來雖然還沒有經過幾年,但是已經成爲了在各個發達國家以及其他一些國家中都擁有支部的國際性組織,是在反恐問題上,擁有比FBI,CIA或者是國家安全保障局等組織更擁有優先權的最上位機構。”
整整七十億人份的重壓——
不論是白人亦或是黑人,亞洲人甚至是少數民族的眼神。
將近七十億的渴求拯救的人的眼神。
“在白宮提出的那篇論文被不知是何人的人偷盜走這件事情真的是非常遺憾。政府將會竭盡全力盡到自己的責任,將犯人找出來並將被奪走的論文拿回來。——以上是總統的傳話。”
對於葉來說,這些不過是常識而已,並沒有聽的必要。
“他是NCTO的輔佐官艾露利魯歐氏,由CIA派遣而來。搜索doku的行動也得到了他的幫助。”
周圍傳來這樣的揶揄,卻是不爭的事實。
簡直是理所當然的結局。
委託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一百。
全身顫抖着,冷汗如同瀑布一般流下來卻依然笑着的葉。
面對着意想不到的展開,葉呆呆地揚起了頭。本以爲自己肯定是作爲重要參考人被拉到了這裏,看來情況有所改變。
“現在,世界正在發生着與博士警告過的一模一樣的事件。——這對於你來說正是一個機會。通過解決這個事件——既可以洗清你其實正是是‘破壞者’的演繹,也是你洗刷自己名譽的最大的機會。”
“……FU*K。”
葉不經意間發出了“哎?”的聲音。
在沖繩美軍基地駐紮着的部隊裏的所有高位的人都聚集在了這裏。
將自己已經不是天才的事實向周圍隱瞞,逃出了美利堅合衆國。
是的,在那個瞬間,葉崩壞了。
“……”
在漫不經心地聽着助手的說明的葉面前,一個二十歲後半的男性出現了。修長的身材和天然卷是這個白種人的特點。
牆壁上只有一個顯示器開着,上面顯示出一位眉毛鬍子都已花白,擁有老鷹一般銳利的眼神的老人。從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和帶有着深深的懷疑的眼睛來看,這位老者是一個純粹的軍人。
能被給予了這種一發逆轉的機會,連想都沒想過。
葉正作爲恐怖活動的嫌疑犯被懷疑着——
想起來,當時的葉不僅僅在自己的才能上處於最高點,疲勞感也達到了頂峯。按照凡人的願望一次次將事件解決,百分之百確實地將他們解救出來。這正是天才的使命,也是英雄的使命。
在沉重的空氣中與場面完全顯得格格不入的天然卷。葉的狂熱支持者,大約誰都是這幅樣子。
“在那裏的顯示器中的是NCTO的長官,理查德森氏。”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能夠拯救世界的,就只有他了”
自然,綠屋頓時變得騷亂了起來。在世界上最嚴肅的場合下,耍了無聊的小花招,不論是誰都開始大聲指責起了葉。
葉想起了那個自己的頭腦和才能發出碎裂的聲音的那個瞬間。
能夠將整個世界動搖並威脅到這個程度的,只有擁有着天才一般才能的人才能做到。
葉的助手諾拉向葉介紹着前排穿着軍服的大人物們。
天才墜落了——
“在這個地方能夠一起共事是我的榮幸,葉博士!我可是你的狂熱粉絲啊!以前,曾經在白宮裏見過一面,不知道您是否還記得呢?那個時候是以CIA長官的輔佐官的身份一同來到了白宮——”
沙藤葉的字典裏不存在“不可能”。
陷入絕望的葉變得自暴自棄,一把火燒掉了大學中屬於自己的實驗室,將過去的榮耀燒的一點都不剩。
名爲人類的種子擠壓着葉,發出了噼啪的破裂聲。
簡直是再理所當然不過了。
葉心不在焉地看着這些面孔,特別盯着空軍大佐的臉。葉的藏身之所暴露的根本原因就是他。
在不斷地解決問題的最後,有生以來最大的壓力終究將葉壓垮了。
單純的妄想,卻是確實會在未來發生的真實。
但是也有維護葉的人。似乎是誰的親信,一個有着修長體型的青年直到最後都維護着葉。其他也有擁護葉的人。
“FU*K!你們聽到了嗎!那個天才沙藤葉博士向我說了FU*K!今天的博客更新就是這個了!”
嘉手納基地相當於是指揮所的地方。
正因爲是天才,所以也甚至可以清楚地想象出緊緊抱住自己尋求依靠的全人類的姿態。
圓桌上傳來的期待的眼神。
屬於身爲天才的唯一的容身之所——只有名爲“英雄”的生存方式。
恐怕是因爲在那雙眼睛中隱藏着的,對於葉的敵意的關係吧。
正因爲這樣,沙藤葉是世界上唯一的“天才”,被授予了救國英雄的稱號。如果不是葉(原文爲諾言,疑似錯誤)因爲討厭媒體而拒絕在媒體面前露面的話,整個世界都會知道葉的大名吧。
這是一個相當大的會議室。橫四行,縱20列並排擺放着的桌椅上,穿着軍服坐着的人只有前三排。每一個桌子上都設有麥克風,地板上到處都是類似電纜的東西。
軍人們紛紛起立,葉只是用眼睛看着這一切。
——超越了人類認知範圍的數學公式。雖然難以理解,但是也無法將其否定。這就是學者的評判。
“就如長官所說的,對於doku來說是很簡單的事情不是嗎。”
坐成一圈的總統以及其他人看向了葉——那些目光,成爲了葉的失敗的導火索。
“……”
諾拉發話了。
“洗刷……名譽?”
葉被判了罪。將整個美國最重要的要人全部聚集在白宮裏,不僅如此還開起了無聊至極的玩笑。作爲懲罰,葉失去了自己的職位。
“本人,諾拉.達林會像以前一樣,作爲doku的助手進行與依賴人的交涉和聯絡。”
一副岩石一般堅毅的表情大佐被被葉盯着,不自覺地退縮了,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但是葉將自己的狀況隱瞞着。
“之前的白宮的那次事件——我也在場。”
解救人民——
“……”
在白宮做出了“奇異行爲”的天才少年成爲了所有業界的笑柄。到之前爲止一直沾着葉的光的大人們,漂亮地翻臉了。
“沙藤博士。首先,請允許我對於您的論文被盜一事表示歉意。”
就這樣燒掉了構築起的名譽與榮耀——
葉的確聽到了,自己的才能破裂的聲音。
諾拉.達林帶着確信的表情點着頭。
爲什麼沒有想到這件事情呢。
——啪嘰。
葉沒有除此以外的生存方式。
“doku,這位是第十八戰術航空副司令官的奧多大佐,這一位是390情報部隊的伊斯塔中尉,海軍的優庫夏少校,陸軍的卡魯少校。還有其他部隊的情報活動責任人葉來到了這裏。”
葉來到了最上層的一個房間當中。
自然,葉被大學驅逐了。
——全部,都是開玩笑的。
陷入沉默的並不只是葉的仰慕者。爲了驗證葉的論文的正確性而聚集起來的學者也陷入了沉默。
只有葉才能夠察覺到整個世界走向毀滅的可能性。既然是這樣,那麼如果當破壞者計劃被施行的時候,能夠阻止它的也只有葉一個人。
被七十億人份的重壓壓倒的,那次事件。
“做出成果的那一刻,你在逃出美國的時候犯下的非法出境和僞造護照等等罪名都會被免除,甚至可以幫助你恢復大學的職位,總統這麼說了。”
這份期待與迄今爲止的期待的重量完全不同。
——這其實是一個笑話。大家覺得如何,好笑嗎。
在左手方排列着液晶顯示屏,顯示屏旁邊懸掛着國旗。美國,英國,法國,澳大利亞,加拿大等十數國的國旗都在這裏。
天然卷男子興奮地拉起葉的右手使勁地握着。
看着這些眼神,處於最高頂點的葉看到的是——
這次的委託也一樣,可以完美地解決。
只是——那隻能是假定現在在這裏的葉,是以前的那個自己才能實現的事。
“現在開始召開國際會議。博士也請參加會議,我們想在關於這一連串的恐怖事件的考察和說明聽聽你的意見。”
白眉長官的話音剛落,牆壁上所有的顯示屏一起亮了起來。人中、年齡和性別雖然各不一樣,但每個都是身處高位之人。
葉被推到了會議室的前方,站在了一個特別大的顯示屏之前。
理查德森長官則坐着形式上的招呼,做着關於這次會議的說明。
這之後,正面的顯示屏上顯示出了世界地圖。
“就像之前說的一樣,現狀是不僅僅是美國,在亞洲乃至非洲諸國當中,恐怖事件都在頻發。我們NCTO當初判斷這些事件是一系列的偶然事件。但是,我們錯了。究其原因,爲什麼會出現在美國的伊斯蘭極端組織襲擊軍火庫之後搶奪的武器——會出現在俄羅斯反政府武裝的手上這種事態呢。”
顯示屏上出現了從恐怖分子那裏扣押的武器以及組織構成圖等圖片。
“思想無法相容的恐怖組織竟然會共有武器……這種事情是非常稀有的,應該說本來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它發生了。在這之上,更加無法理解的是——使用着這些武器的恐怖組織,並不知道這些武器是由其他恐怖組織提供的這件事情。”
“完全不知道?”
其中一個顯示屏中的人物提出了疑問。
“是的,他們僅有‘從武器商人那裏買到的’這種認識。將那個武器商人逮捕之後,他證實了他的確購入了軍部中流出的武器。——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的確可以當做是偶然的事件。但是並不只是這一件,中東,亞洲乃至歐洲,所有的恐怖事件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同樣的事件,具體究竟是有多少數量的恐怖事件呢?”
另一個人發問了。
理查德森長官向着畫面的對面鄭重其事地說道,“大家每天,一邊刷着牙一邊看着新聞的時候,——那裏報道着的恐怖事件,全部都是。”
“……!”
“也就是說,在這一連串的事件背後,有一個帶有某種目的聚集了所有恐怖組織卻又不想讓人察覺的幕後指使者存在。——他究竟是誰,究竟是怎樣將這些武器進行流通的……我們和英國以及德國的情報機關進行了合作搜查,但到目前依然沒有任何線索。”
會議室被沉默包圍了。
“然後再前幾天,德國的國立研究所當中,某種極其恐怖的東西被偷走了。襲擊事件本身儘管被報道了出來,但是究竟是什麼東西被偷走了這件事情卻沒有公佈。”
理查德森長官一口氣把話說了下去。
正因爲這個事實,葉才隱瞞了它,一個人逃到了這種小島上——明明是這樣的——
“博士似乎需要一些靜養。我會對總統也這麼進言的。”
理查德森長官發話了。
軍部的人員也一個個地撤出了會議室。
沮喪。
完全的遷怒於人。不禁幼稚,而且是無比下作的行爲。也就是說,葉已經愚蠢到了這個程度。
CIA的天然卷男子艾露利魯歐袒護了葉。其他軍隊關係者如空軍大佐和海軍的總領則一個接一個的退出了會議室。
因此,這個狀況導致的後面的事態,也只有葉知道。
因爲,對於葉來說——
“只是時間還不夠罷了!”
“——”
“不論是在什麼時候,什麼樣的情況下都能夠做出最完美的結果,正因爲這樣才被叫做天才的不是麼。”
“博士?”
這就是現在的自己。
在顯示屏當中的理查德森長官微微動了動眉毛。
“嗚啊啊啊……!”
誰都沒有對葉進行露骨的指責,但是當葉沒有發表任何意見,說出“我不知道”的時候,整個會議就已經以失敗告終了這點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理查德森長官說道。
將兩手交錯抵着下巴的NCTO長官將目光垂了下來,如是說道。
“您……究竟是誰?”
像是壞掉的留聲機一般,不斷地重複的低吟。
“根據以上情況,我們NCTO爲了能夠直接在本次作戰中得到博士的建議,請他出席了此次會議。”
“我們一直都沒能找到恐怖組織之間的武器流通路線——如果說在那個路線上‘海爾’正流通着的話,究竟會是在什麼地點,什麼時候被使用,根本沒有辦法預測到……”
“怎麼會……”
放出冷漠的話語的理查德森長官從顯示屏中消失了。
這就是,名爲沙藤葉的存在被整個世界拋棄的瞬間。
對於世界中多發的恐怖事件對策的國際會議,在每況愈下的境況中閉幕了。
那個回答太過理所當然,以至於身體都開始顫抖了。不僅是這樣,葉的臉上失去了血色,冷汗不停地流下來——
對於世界各地的要人來說,這個情報的衝擊力足夠讓他們陷入沉默。
葉的絕叫忽然停止了。
“……”
然後又抱着頭大喊着。
儘管隔着鏡頭,但葉十足地感受到了注視着葉的視線的變化。
結果,“對於這一連串的恐怖行動讓各國自己進行臨機應變”——就這樣,會議結束了。換句話說,什麼都沒能夠決定。
“——”
身體不停地顫抖着,不斷地流出冷汗。
對於天才來說,這自然是簡單的。
能夠將世界搖動的重要人物們,一同注視着葉——
對於早已經毀壞掉的葉來說,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過於複雜了。
5*3
葉看到了以前的那個天才的沙藤葉正嘲笑着自己。
“請、請住手,博士!你會受傷的!達林小姐,不要一直站在那邊,您也做些什麼吧!”
理查德森長官,現在估計在向總統這樣報告。
“怎麼可能……”
“博士。”
失去了才能,逃避了應屬於自己的所有責任的一隻悲慘的喪家犬。
“炭疽菌是一種擁有非常巨大的殺傷力的細菌。德國爲了研究當恐怖組織使用這種細菌作爲生物兵器的時候的對策,想要製作出有效的抗體,結果卻意外地發現了更加具有殺傷力的品種。——這就是被稱爲‘海爾’的炭疽菌。只要僅僅2克就可以導致三百萬人以上的死亡,換算一下從研究室中被盜出的量——足足可以殺害三千億人。”
“這個能夠成爲導火索的恐怖行動,到底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發生?”
嘲笑。
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會議室被完全的靜寂包圍了。全世界的要人的表情在這一刻,表情完全地凍結了。
如今,自己的回答有也只剩下一個。
各個國家都提出了各種對策,但不論哪一個都過於曖昧。不論怎麼說,連“破壞者”這個黑幕究竟是否存在這個事情都無法確定,會議中也出現了“不要對空想的敵人提出對策”的反對的聲音。
“您真的是那個博士嗎……?‘我不知道’這種臺詞,並不應該是身爲天才的發言……”
葉輕輕地笑了。
顯示屏上的所有人一下子將視線集中了起來。
——天才,失去了。
“什、什麼都不知道……”
被發現之後還沒有超過一個小時,卻已經被徹徹底底查了個乾淨。只要找到了藏身之所,CIA的情報收集能力就能夠大展身手。
“——但是,想象到這個事態的出現的有也只有一個人。”
簡直是再簡單不過的疑問。不論如何,葉就是提出了“破壞者”這篇論文的本位,並且事態正在按照着論文中說的一模一樣地進行着。
各個國家的要人紛紛切斷了通信,只有理查德森長官留了下來。
不可能。
“……”
“這樣的生物兵器被偷盜而出——然後,連是誰做的都不知道?”
“順帶一提,他自己就是那個破壞者的可能性很低。這幾天的他的不在場證明都已經確認了。”
留下的——只有依然在不斷顫抖着的葉、如同雕像一般佇立着的助手諾拉.達林,和連安慰的話語都找不出來的天然卷男子。
諾拉.達林顯得異常地困惑。
“我不知道啊……”
什麼都不明白。真的是,一分一毫都不明白。現在的葉已經無法感覺到“破壞者”的存在,他究竟會在什麼時候,在什麼地點,做出什麼行爲,都無法知曉。
炭疽菌。
“doku……”
聽到這個詞語的所有會議的參加者都吞了一口氣。
“什麼都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就被叫到這裏來,就算再怎麼說是天才也會困惑的!考慮到他迄今爲止對於整個美國做出的貢獻和忠誠心,無論如何請再給一點時間——”
“不知道……對於我來說,什麼都……”
“唔啊啊啊啊啊!!”
葉會再一次成爲英雄,然後拯救這個世界。
“我有向總統報告整個會議的始終的義務。”
葉一邊顫抖地重複着這句話,一邊凝視着什麼都沒有的虛空。
被催促着的葉終於將那個單純的答案說出了口。
期待。
“不,如果是沙藤葉博士的話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在我國的時候,他也——”
葉因爲呼吸困難而扭曲着臉。
簡直可以說是與天才的迴歸再適合不過的舞臺。
“這……!這是……”
“我不——知道——”
“沙藤葉博士。他將世界上發生的所有恐怖事件掌握,並且提出了將恐怖組織連接並引導的存在——‘破壞者’的論文,呼籲對此進行警戒。——雖然那篇論文遺失了,但是我們國家的研究者都確信這個世界的現狀正像論文所說的一樣。”
直到剛纔爲止依然一言不發,連身體都沒有動過的金髮美女凝視着葉。
足足可以把人類毀滅四十次當量的生物兵器被盜了。
從顯示屏上,理查德森用銳利的眼神看着葉。
顯示屏中騷亂的衆人當中,似乎也有着葉的追隨者。
“我不知道……”
對於已經不是那個天才的沙藤葉,變成了如同無用的破爛的自己來說,什麼回答都推導不出來。
“……”
“思想與理念有差異的恐怖分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共同合作,共有着大量的兵器,直到目前爲止與博士預測的狀況都是一樣的。您認爲這些破壞性兵器的大量使用將會成爲世界毀滅的導火索。”
“‘海爾’——德國作爲國家計劃研究出來的,新型炭疽菌。”
終於聽到的發言,是某個夾雜着痛苦的聲音。
輕蔑。
無視了困惑着的天然卷,葉開始粗暴地拔開電纜,將顯示屏從牆壁上強行摔下來。
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我們不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將這個導火索消滅掉。”
葉的眼中滲出了淚水,抱着頭不停地呻吟着。
沙藤葉的存在則被完全地無視了。
“這就是我們不得不承認的現狀。要說還有什麼的話,既然擁有着能夠從研究所裏將‘海爾’盜出的專業知識,那麼自然也準備了能夠將這種病菌作爲兵器使用的發散裝置。”
她是最熟知過去的那個天才的沙藤葉的人。
這樣的她認爲葉是其他不同的人——
葉已經,墮落到了連過去的葉的一分一毫都沒有了。
“——!”
葉從助手的視線中逃開了。就像是,逃出美國那時候一樣——
葉飛奔出了會議室,從指令樓跑了下去。中途與無數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軍人們擦身而過,飛跑到了室外。
暴風雨迎接了葉。
在指令樓的前面,正要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的空軍大佐看到了葉。
“博士?”
不顧驚訝的空軍大佐,葉飛奔進了身旁的軍用車中。車身全體塗着迷彩的圖案,也被叫做悍馬車。
就算成爲了沒用的廢物的葉,開車還是能夠做到的。
踩下了踏板,引擎的轟鳴聲消失在了暴風雨的呼嘯中。
是早就下達了警戒的命令嗎,基地的入口處已經沾滿了士兵,每個人都裝備着槍。
但是葉並沒有減緩速度。
對於因爲錯亂而陷入暴走的客人,軍隊是不會貿然下達射擊許可的。
實際上,葉也沒有收到很大的阻擋,輕鬆地突破了士兵們的包圍,開着悍馬來到了國道。
“——”
視界的扭曲,並不只是因爲擊打在車窗上的暴風雨的雨滴。
在只聽得到暴風雨和引擎的聲音的視界當中,葉開車飛馳着。
“可惡——可惡——”
令人無法相信的慘狀。
從來沒有遇到過自己的“同類”。
葉連焦躁的力氣都失去了,於是閉口不言。
暴風雨依然在增強着,僅僅是走到庭院這裏,葉就已經溼透了。
葉如老人所願告訴了他。本來走出公園的路線就一點都不復雜。
“死了倒也沒什麼。不——”
“但是現在,真的好想死……本來是以爲能夠,一直呆在他們的旁邊……”(待查)
用着令人感到厭煩的大嗓門說着話,他一屁股坐到了剛認識沒幾秒鐘的葉的旁邊。
即使提高嗓門說着有些害羞的臺詞,身旁能傾聽的人卻一個都沒有。
“無法想起這個錄音器裏究竟錄下了什麼內容,也就是說我的記憶中還有沒有取回的部分吧……”
“啊~~!真是幫大忙了!!這裏實在是太寬闊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呢!”
簡直是如同挖苦一般的誇獎。葉最近纔剛剛變成了笨蛋呢。
“……沒有親人。朋友也……”
不然的話,葉將永遠無法從天才的幻影中逃脫。
是的,葉毫無疑問是從某個日本人手上買下了這棟房子。
不論是期待還是失望都已經嘗夠了。
這件事情究竟有多不幸,除了葉之外,沒有人能夠明白。
自由之鐘被敲響,高揚着歷史之聲。
葉苦笑着。——預想外的事情倒是還有一件。
“……”
之後,老人厚顏無恥地不斷地打聽着葉的事情。葉對於自己究竟回答了什麼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談話結束的時候,老人望向了遠方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是的,那個時候——
應該不會有人會追到這種島上來。
葉爲了逃出來,甚至將自己的記憶都進行了封鎖和篡改。估計是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可以從過去的自己當中逃出來。
“放過我吧——我已經不是沙藤葉了——”
“話說回來,能不能告訴我怎麼回去啊!”
是葉剛剛壞掉的時候。
那個公園既是美利堅合衆國誕生的地方,也是一個非常有名的觀光景點。有着世界遺產級的獨立紀念館,據說曾經在這裏進行了著名的獨立宣言和憲法制定的會議。當自由宣言通過的時候響起的那個自由之鐘也非常的有名。
“要逃到沒有人想去找什麼‘天才’的地方——”
那個人長着一副東洋人像是女孩子一樣的面孔,朝着這裏嘲笑着葉。眼神中包含的東西不禁想要讓人衝上去揍他。
“很像呢……”
以濱門陸爲首,隨隨便便強行做這做那多管閒事的一幫人。
所以葉幫助着他們,裝作一般人的樣子用此來排遣寂寞。
如果知道了葉已經失去了自己的才能的話,直到現在一直崇拜着葉的人估計會這樣希望吧。與其要看到落魄的天才,還不如將英雄的稱號作爲墓碑上的題字,就這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但是葉——已經被敲的衝擊所破壞,碎裂,沒有辦法發出任何聲音了。
“事到如今爲何——爲何還要追趕我——這樣的我——”
葉閉上了眼睛。
已經經歷過最大的恥辱了。正因爲如此,葉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
如果能夠逃到這裏的話,誰都不能夠妨礙葉。
葉那個時候正在賓夕法尼亞大學的自己的研究室中一個人一邊喝着濃咖啡,一邊錄音。窗外還傳來學生們的吵鬧聲和迪斯芬克鳥的鳴叫聲。②
葉來到了國家獨立歷史公園③。
“他居住的地方,是在日本一個名叫沖繩的小島上……”
聽到了“想逃”的老人似乎顯得很驚訝。
國家也是一樣吧。如果知道葉已經沒法使用了,估計會爲了保證機密不泄露而暗殺葉吧。不,肯定會這樣做。
小小的沙灘的旁邊,用鋼筋水泥建造起的平房。
當葉正坐在獨立紀念館門前的華盛頓石像的腳邊發着呆的時候,一個瘦小的老人向他搭話了。他揹着帆布揹包,手上拿着一個數碼相機,完全符合一個旅行者的形象的着裝。儘管看上去年齡很大了,但是被太陽曬得黑黑的肌膚和一臉笨蛋一樣的笑容,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活力十足。
這並不是妄想。
腳和手擅自地操縱着車輛。
關於這些人對於葉的干涉,當時是天才的葉也沒有料想到。葉想起了自己撲在陸的胸口嚎啕大哭的場景,不禁有些臉紅。
“死了比較好……”
“現在的我只剩下了敵人——不,本來,就沒有什麼敵人和友軍。我不論什麼時候,都是一個人。”
以前或許會把他的聲音和其他人的弄錯,但是現在的葉很清楚。這是過去的葉——依然殘留着一些天才的碎片的那個時候的自己的聲音。
在沒有甩掉已經不存在的天才的幻影之前,葉要一直逃亡。
爲什麼,葉會來到這種地方呢。
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很像,他並沒有說出來。他接下來說的是關於某個島上的自己的家的事情。雖然接受了兒子和兒媳婦的邀請來到了美國居住,不過老房子究竟應該怎麼辦卻沒有想好。
“我——要從過去的我的手中逃走。”
過去的葉一定是這樣考慮的。
那些將葉視爲眼中釘的學者們,估計也會爲了得到了抹殺葉的機會而狂喜亂舞吧。
“不,正確的說——是我依然還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天才——這個妄想當中。在白宮的那個時候,我已經失去了才能的事情沒有人知道。——我想在不知道的情況下逃離這個國家。正是因爲這個原因,才從那個老人手中買下了那棟房子。”
“我應該……是要在這裏、修正已經壞掉的自己……”
“到了這裏,應該就不會追過來了吧——”
“那個女的的感觸……嘛,還是給個不壞的評價吧。”
“喲!(はいさい!)你是日本人嗎?”
到底是爲什麼,葉才選擇了這個小島作爲自己逃亡的地點呢。有着美軍駐紮的這個小島,在當時的葉看來不應該是一個不適合逃亡的地方嗎?
逃出美國時的記憶爲何如此曖昧的原因也只能夠這樣考慮吧。對於當時依然還殘留有天才的碎片的自己來說,修改自己的記憶還是能夠做到的。
把葉逼的走投無路的不是美國,葉不是破壞者——不是其他任何人,正是自己自身。
葉滴着水,來到了這個這個被現在已經毫無用處的“破壞者”論文埋盡的昏暗的房間。
“哦,真是簡單易懂的說明呢!你,肯定很聰明吧!”
“是個很好的地方喲。又暖和,最重要的是,那裏盡是些好人。”
“8月6日……我從今天開始必須每天通過錄音記錄自己的行動……我揹着助手,去進行了諮詢以後,醫生是這樣對我建議的……”
錄音時候的記憶慢慢地重新再腦海中復甦。
不僅僅是美國,連同參加會議的所有國家都知道了葉的無能。現在的他們,估計一邊在嘲笑着天才的悲哀末路,一邊喝着小酒吧。
“是嗎”
“明明以爲逃掉了——”
“怎麼,你只有一個人?和朋友還是親人走散了嗎?”
聽着過去的自己的聲音,葉的記憶也開始復甦起來。
允許共存的道路只有一種——那就是天才爲了凡人的 願望而竭盡全力的時候,
將放在地板上的電子錄音器撿了起來,葉再次開始了錄音。
葉輕輕地點了點頭。
葉的眉毛輕輕地動了一下。
“……”
“雖然腦袋很好……不過,現在卻是一副快要死掉的模樣呢。”
“……”
即使知道了回去的路線,老人卻依然不打算站起來。
“8月15日。終究,唯一的藏身之所還是暴露了。不快點找到下下一個藏身處的話……”
“啊冾—!聽到了不該聽的事情啦。對不起啊,小兄弟!”
葉凝視着手中的電子錄音器。
敗家犬的巢。
笑嘻嘻的老人的面龐,葉到現在依然記得很清楚。
被雨打的模糊不清的車前窗上,浮現出了一個人的臉。
對於葉來說,僅剩下的唯一的容身之處。
葉從悍馬上下來,進入了自己的小屋。
“着應該會成爲我的療養記錄吧。我……壞掉了。我沉浸在自己是無所不能的天才這個妄想中……”
葉決定將自己記憶最後的那塊碎片也拾起來。飛走的鳥尚不留污跡①。葉調整着電子錄音器的時間,按下了播放按鈕。
一邊看着塵土飛揚的房間,葉小聲說道。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卻沒有逃亡成功的原因,故估計是那個時候做出判斷的葉,也早已經劣化了吧。
曾經是世界上唯一的天才的自己,現在成爲了世界最大的恥辱。
“天才,沙藤葉——”
葉小聲地說道。
自從生下來之後,葉就一直是一個人。有的只有天才一人,和除此之外的人類兩種。而這兩者常常會因爲恐懼對方而互相傷害。
下意識地開着車,葉來到的地方是——
這個島上的住民。
冷靜而低沉的聲音。
如果說是美國的開始之地的話,那麼葉或許在這裏葉能夠找到重新開始的希望也說不定——因爲這樣纔來到了這裏。當時的葉的已經想不開到只能夠依賴這些無聊的感傷了。
在那個過去中確實存在着的天才沙藤葉,正在將落魄的現在的葉逼入絕境——
老人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閃耀着光芒。葉雖然很討厭推銷員,但是看到了這樣的表情的老人推薦着,不由得想買下那棟房子。
而實際上,葉也買下了。
“在那個地方,大家都是互相幫助着生活着。”老人一邊說着,露出了笑容。
在這件事的兩週後——
葉燒光了自己留在賓夕法尼亞大學的研究室裏的所有東西,逃出了美國。
在歷史公園的事情也回憶起來了。
這下,應該去旁邊住着的老爺爺那兒道個歉呢。
“沖繩——是的,諷刺的是,要去的是沖繩。”
“——哎?”
自己過去的話語不知不覺繼續在錄音器中播放着。
“諷刺的是……?”
“正是……正好。”
正好?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葉的腦袋又痛了起來。
“明天就離開美國。在這之前,我想要處理掉自己的‘遺產’。雖然是已經很熟悉親切的房間,不過留下已經不存在的天才的痕跡葉沒有意義……”
這就是那一天最後的聲音。
“諷刺的是……?正好……?到底,是指什麼?”
葉因爲頭痛而一邊歪着臉一邊呻吟着。
過去的葉,難道不是將沖繩作爲自己重新開始的地方而選擇了這裏嗎?
本以爲已經基本上取回了所有的記憶,看來還是有被隱藏的部分。
“是一個詩人的小分隊!武裝方面只有最低限度的武器!”
“doku!”
即使是在激烈的暴風雨中,依然能夠聽到錄音器的聲音。
比較幸運的是,衝鋒槍僅僅是擦過了兩人,並沒有打中要害。葉的肩膀上擦出了血花,諾拉的金髮則被子彈切散,在空中飛舞。
因爲狂風暴雨和槍聲的關係,即使是貼身距離的兩人也不得不用叫喊來談話。
通過通信裝置,隊員們的報告傳遞了過來。
“這裏,沖繩。”
在葉的住宅前,幾臺軍用車緊急停了下來,金髮美女和軍人們紛紛下了車。
“doku!”
黑影們瞄準了葉開始射擊。
“博士!女士!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世界同時多發的恐怖事件的原點——沖繩。
那個過去的葉正在通過錄音器向現在的葉傳遞着話語。
全部都想起來了——全部。
“如果‘破壞者’真的出現了的話——從所有一切當中逃開的我將會被定罪吧。”
激烈的槍戰中,隊伍中的一個士兵向長官擲來了什麼東西。中士則接住了它,將其戴在了耳朵上。諾拉也戴了起來,並將剩下的一個交給葉。
除了此處沒有別的地方,過去的葉這樣計算出來。
“我終於能夠變成自己想成爲的存在了——那個,普通人的自己”
這些人全身都被潛水服緊緊地包着,身上裝備着衝鋒槍。
雖然在人數上佔了優勢,但是在武裝上畢竟有差別。僵持的情況不會持續很久的。
“不論是普通地生活還是完全地壞掉都沒能辦到……”
自己原本就知道了。自己究竟那個時候說了什麼,在想什麼。
“8月10日。我現在會在機艙內睡一覺,估計醒來的時候,應該就已經到達沖繩了吧。”
從錄音器和自己的口中發出了同樣的呻吟。
諾拉飛奔過來護住了葉。
“doku?您究竟在說什麼?這是在往哪裏去?”
“doku!”
“過去的您,究竟到哪裏去了啊!”
“如果說有人按照我的論文將整個計劃進行着的話……那麼那就是我的責任……但是,我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嗚……沒有任何辦法……請原諒我……”
“請求增援!——還是說,撤退嗎?”
“但是如果失敗了的話,這次估計真的會完全壞掉吧……”
“瞭解敵軍的具體情況嗎?”
看着抱着自己身體不斷顫抖着的葉,諾拉咬緊了嘴脣,轉向那個黑人軍官。
“下飛機之前的那個我——知道‘破壞者’的目標究竟在哪裏……”
“不,應該不可能……‘破壞者’也同樣必須是天才。除了我之外,世界上應該已經沒有天才了……所以,不可能……不,如果我的論文被人偷盜出來的話……?但是即使是偷盜出來,真的有人可以理解那篇論文嗎?唔……如果這樣的人出現的話,能夠阻止他的人只有我……不,不,我已經……”
過去的那個葉,含着微笑這樣說道。
葉扭曲着臉發動了引擎。諾拉緊隨其後,坐進了助手席,一副這次再丟下她就(待查)的模樣。
“嗚……”
爲了不讓葉逃走,軍用車們也紛紛追了上來。不一會兒,就已經開過了住宅區,來到了長長的國道。不知是因爲颱風的原因還是因爲現在的時間,除了葉一行車輛之外,飛馳在國道上的車很少。
“從下飛機的那個時候開始,我重生了……將腦內的所有東西進行重置,變成了自己所希冀的,普通的人類——但是現在在這裏的我……不過是一個‘半壞的人’罷了……殘留着不上不下的天才的才能,也成爲不了普通人類的殘渣罷了……”
過去的那個葉許下了小小的任性的願望。
“藏在巖山中的有三個人!在海灘邊還有三人!全員都穿着像是潛水服一樣的服裝,裝備有衝鋒槍和手槍!從面容上看像是中東一帶的人!”
“你是?”
葉拼命地按着腦袋。踉蹌着腿,葉走向了窗邊。
防波堤和柵欄的對面,是岸上緊挨在一起的石山。在葉從悍馬車上下來的同時,從石山中冒出了黑色的人影。
這次,纔是真正的想起了所有的東西。因爲實在是太過愚蠢,葉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應該是周圍有人在吧,聲音非常小。
“嗚啊啊啊啊……”
“我早就知道了……破壞者的目標是這裏……啊啊,究竟是有多麼不知羞恥……”
“隊伍的構成和武裝呢?”
那個地點,過去的自己早已經料到了。
葉看着諾拉悲痛的臉龐。葉是第一次見到馬上就要哭出來的她表情。
載着不停地叫着的助手,葉開像的地方是——
看到中士投過來的視線,金髮美女沉默了一瞬,但是立刻回答說:“請繼續這樣僵持下去。只要doku能夠冷靜下來,這種程度的敵人一瞬間就能夠壓制住。”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博士您竟然會這樣逃出來……”
“將自己的腦袋內部的所有東西進行替換這種事情,如果是仍然是天才時候的我應該是很簡單的事情……不過,若是現在的我做了這樣的事情會怎樣呢……如果情況好的話,就能夠只留下一般人程度的智能……不過,這也正是我希望的。這正是我從心底裏一直期望着的事情。”
“布雷恩.巴默!軍銜是中士,負責指揮這個部隊!”
“多麼——不上不下啊——”
不,這不是從錄音器裏聽見的。
“確實整個事件都在按照論文中的計劃進行着,估計過幾天就能夠拿到那個在德國的“海爾”了吧。”
“而且,不論成功與否,如果‘破壞者’真的存在的話——”
悍馬沿着防波堤飛馳着,停在了盡頭。
“沒關係……這是當然的。沒有完成屬於英雄的義務的自己的結局就只有一個……我應該無論如何都不會被原諒吧……”
音聲又切換了。
到底,葉是在請求誰的原諒呢?自尊心極高的葉竟然會不顧羞恥地請求原諒的人,到底是……?
“已經到達極限了……這樣下去,只能將自己的頭腦再進行整理,將思考處理能力劣化之後再啓動一個方法……”
追逐着葉來的士兵們紛紛拔出手槍,與迷之襲擊者開始了槍戰。儘管以軍用車爲盾牌,但很快其中一名就被擊中了肩膀,向後倒去。
“你說什麼?”
葉踩下了油門,開着悍馬飛馳着。
“是的,哪怕只有一會兒也好……”
不管動搖着的葉,錄音器自動播放着下一天的記錄。
“在旁邊能夠看到棄置在一邊的小型潛水艇,有二十艇以上!”
“不過,在國內又發生了恐怖事件。這次的恐怖事件也是,我之前在‘破壞者’論文當中提出過會發生的時間。破壞者已經出現了嗎?”
5*4
但是,即使是那個小小的任性也沒能夠實現——
諾拉將手靠着耳朵發話了。
是諾拉。
“‘破壞者’將這個按鈕按下的地方是——”
葉緊緊地咬着牙。
甩開緊緊抓着自己的諾拉,葉乘上了悍馬車。
一邊將彈夾抽出確認子彈,一邊解除着手槍的安全裝置的諾拉大喊着:“不知道!doku!請給予說明!”
“從另一個人的自己那邊逃開……無法阻止另一個自己……啊啊……”
一個嚴厲的黑人軍官來到了諾拉麪前,把備用的手槍遞給了諾拉。
“doku!”
如果“破壞者”真的存在的話,那麼就肯定是這裏。如果葉是破壞者的話,他也會那麼做。
“嗚嗚嗚……!”
“……嗚嗚……”
“己方一名倒下!”
聲音顫抖了起來,精神似乎有些錯亂。
“‘破壞者’就是另一個我。就算他是因爲擁有我的論文才能做到這種地步的,他也確實達到了與我同等的程度……”
葉赤着腳來到了窗外。
“只是,作爲最後的 自己的任性……哪怕只有一會兒也好,我想作爲一個普通的人一樣活着——”
“唔啊啊啊啊……!”
無視了飛奔過來的助手,葉朝着自己駕駛過的悍馬車走去。
狂風怒號的庭院中,葉蹣跚地走着。
“8月8日。萬事俱備,現在就離開美國。”
請原諒我吧——
天已經是黃昏,知道完全日落爲止只有數十分鐘的時間。
這是小型的無線通信裝置,可以利用骨傳導傳遞戴着它的人的聲音。
過去的那個自己的聲音已經接近疲勞的極限。
“嗚嗚嗚嗚嗚……!”
目的地早已經明白。
將沖繩本島和小島連接起來的大橋旁邊。
“嗚嗚……”
中士帶着疑惑的眼神看向葉。
“doku!請說明一下情況!爲什麼來到了這裏,他們又都是什麼人?”
顫抖的葉被諾拉揪着發話了。
“嗚嗚嗚……我……我是……”
“doku!”
被激烈地搖晃着,葉說道。
“現在……在這裏——”
“哎?是什麼?”
“‘破壞者’最終按下按鈕的地方和時間點就是這裏!場所是沖繩,而時間點就是現在!”
葉無法忍受一般喊了出來。
“‘破壞者’準備使用‘海爾’將這個島上的所有美軍消滅!”
諾拉和中士都驚呆了。
擁有着只要僅僅幾克就可以讓數十萬人致死的殺傷力的炭疽菌。
儘管是意外,但是卻的確是變異了,然後產生出的新品種——以北歐神話中,引起災難和不幸的女神‘海爾’命名。這種新品種擁有着原種數倍以上的破壞力。
“摧毀美軍……?‘海爾’究竟是……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困惑着的中士說道。情報好像沒有傳遞給像他這樣底層的士兵。
諾拉用嘶啞的喉嚨說道。
“‘海爾’是一種炭疽菌——也就是生物兵器的一種。有想要通過在這裏散佈這種細菌,作爲全世界範圍的恐怖事件的起點的敵人。”
“——”
望着完全說不出話來的中士,諾拉強行抑制住了自己的動搖,用眼光搜尋着葉。
“doku……爲什麼是沖繩?”
諾拉立刻用手指推了推眼鏡,從開着車門的助手席上拿出手提電腦。
葉睜着眼睛縮進了悍馬車的陰影當中。
諾拉和中士都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如果不能重新成爲天才的話,乾脆完全壞掉就好了。懷着說不定可以變成一般的普通人的小小的期待,做出了將自己的人格和記憶全部重置這種愚蠢的行爲。
葉來到沖繩是爲了實現“某個願望”。
彷彿只要一開始思考,思考就會從縫隙中漏出來,向四周擴散。
正因爲如此,在新天地中,想要可以放進這裏面的東西。
“不可能的——”
“博士!雖然不知道您究竟是什麼人,但是如果有能從這個狀況下安全撤退的方法的話,就請這樣做!這樣下去就算是您也會死的!”
本來,那裏面應該是要放入和家人或者是朋友之間的照片的——但是,一張都沒有。對於沒有被任何人所理解,早已經與家人訣別的葉來說,可以從美國帶走的回憶,一樣都沒有。
留下了不上不下的才能,甚至還將來到這個島的目的曲解成了“爲了完成論文”。
失去了作爲天才的才能,混進普通的人羣當中,浮現出微笑的自己的身姿——
即使想要抵抗,卻無法從諾蘭的手腕中逃開。
在名爲社會和學校的體制中被鼓勵,受盡了攻擊的學生時代。
彷彿是,將自己束縛住的鋼鎖一般——
“一個人都沒有被壓制。doku,請給予指示!中士,請在doku下達命令之前讓部下保存自己的殘彈數!我將從氣象廳發過來的氣象資料進行整理!”
被他們打上“無用”的烙印,對於這樣的葉來說——
最先取回冷靜的是諾拉。
想起來了。
中士吞了一口氣。
最終能夠締結了友好關係的契機,是葉的成長。被稱爲“博士”,作爲人類最忠實的下僕向他們拼命做出貢獻。
“己方又一名倒下!可惡……!又有一名!中士!”
“——沒有侵入的必要。”
“在這裏的敵軍的數量和潛水艇的數量不符合。應該是登陸部隊的一部分已經上陸了。請聯合海軍和陸軍,各基地和關聯設施都施行最高警戒。恐怖分子有可能已經侵入了,對生物兵器的裝備的準備也請做好!”
以前的那個葉真的是愚蠢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不是天才的話,您不過就是一個沒用的廢物而已!”
“如果是英雄的話,就爲人類做些什麼!不做的話,就把你燒掉丟棄!”
“住、住手!不對!不是的!我、我是……”
一旦開始的號角被吹響,就再也回不來了。
“僅僅從槍聲中,就可以知道這麼多……?”
“你、你打算做什麼?”
雙手抱膝全做在角落的葉僅僅地咬住了大拇指,全身顫抖着,眼中不斷地滲出淚水。
不是。
如果說,不是天才的事情被暴露了的話——
在現代,將這種毀滅的終焉實現的兵器有很多。
“到現在爲止都一直這樣坐下來了不是嗎!不是這樣一直拯救了人類不知道多少次麼!爲什麼?因爲這是世界上僅有的一個天才的使命!因爲除了你以外,沒有人有這種才能了!通過這樣,您纔好不容易地悄悄混進了一般人當中!總算是這樣沒有被所有人排斥着,裝成一般人的樣子生活了下來不是嗎!明明不是人類!明明是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的天才!”
“已經沒有多少彈藥了!中士,請下達撤退的命令……!”
中士緊緊地咬住了牙齒。在對敵劣勢的情況下,聽到了令人絕望的恐怖行動計劃,他已經無法隱藏眼神中的動搖。
助手的痛罵,讓葉的腦袋中本身就有的裂痕擴大了。
諾拉瘋狂地搖着葉的身體,如同搖着一個壞掉的電視機一般。
天才和人類。
就像是向已經有裂縫的水桶中拼命注水的行爲一般。明明對於以前的自己是小孩子玩耍等級的計算,需要的公式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很好地組合起來。
葉真正的願望,並不是這個。
金髮的助手瞪大了眼睛抗議着。
“——”
葉的同伴——不,即使是理解他的人,一個人都沒有。
這並不是什麼妄想。
“從這裏撤退,拜託doku計算出散佈點的精確座標。”
“doku事前來到這個島上,不就是爲了從破壞者的而手中拯救這些人不是嗎!”諾拉大喊着。
“——仍、仍然有沒有被壓制住的敵人嗎。”葉斷斷續續地小聲說道。
“將世界——將人類拯救的使命都沒有完成,到底想要怎樣!”
“如果是您的話,就能夠做到!不,只有您才能夠做到!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您是世界上唯一的天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從生下來的那個瞬間開始——
“嗚嗚嗚……”
諾拉緊緊地抓住葉的肩膀,大聲地喊道。
對講通信機中傳來士兵悲痛的聲音。
但是——既然還殘留着一點身爲天才的殘片,葉就已經失去了選擇的餘地。
本是早就封印掉的回憶。
“如果不知道散佈點的話,就無法對應處理……!”
“哎?”
面對着這樣說着的諾拉,葉——
那是遠比火刑更加令人恐懼的事情。
“請不要說這些無聊的話!你們這些沒法派上用場的愚蠢的豬!”
葉僵硬地笑着說道。
“請立刻聯絡大佐!”
“敵軍並不只是通過颱風的掩護使部隊成功登陸——甚至把‘海爾’的散佈也想利用這點……?”
結果就是這個。
彷彿是超級計算器已經壞掉,只能用算盤計算的感覺。過去的自己連想都不用想的情景模擬,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一不集中精神就會煙消雲散的感覺。
“doku的性命纔不是什麼問題!”
“——”
一邊抱着頭,葉一邊小聲說道。
“——敵軍應該是在中東受過訓練。‘破壞者’應該是唆使了對於美軍懷有怨恨的伊斯蘭系的恐怖分子……六人全部是男性,年齡在二十歲前半到四十歲後半左右。從十點鐘方向的男子開始,以時鐘順序將其編號從A至F。B特別慎重,而D則經常將自己的彈夾打空……估計F應該是領導者……”
“這樣的話,在世界各地潛伏着的恐怖分子應該會活性化吧。‘破壞者’應該已經將‘海爾’分配給他們了。以這個島爲開端,在世界各國當中生物兵器的恐怖事件發生的話……國家就不得不拿出在這以上的軍事力量來鎮壓這些恐怖組織。”
哪怕只是一張照片也好。
這樣被分成兩類的兩者,就像是天敵一樣拒絕者對方。
“嗚嗚嗚嗚嗚——”
將自己的身體蜷縮成一團,牙齒不停地打顫着。
在搬家的地方,爲何送過來了一個空的紙箱的理由。
被自己的雙親恐懼,被疏遠,時常受到傷害,被人丟棄的童年。
被無數的人拉住的項圈一般——
是的,葉失去的記憶的片斷,無論是哪一個都與這個願望相關。
“在這樣的暴風雨當中?這樣做只會讓炭疽菌向着天空擴散,殺傷力反而會被減小——”
來到這個島上的原本目的——
“我、我已經不可能了……現在的我來說……”
“嗚嗚嗚嗚嗚……”
將葉稱作天才的女性,用手緊緊地抓住了葉。
“難道——他們打算在基地外部散佈‘海爾’?”
從能夠聽到槍聲的方位和攻擊方式來分析敵方的正體。
“這樣下去,大量破壞兵器的使用最終會無法停止,無法煞車——在那個時候,世界就會毀滅。”
葉仰頭看向正向着大地傾注着大雨的天空。正在變暗的天空中打着旋的雨滴,看上去彷彿死神一般。
“如果是‘破壞者’的話,就能夠做到——只要知道小島這裏的風向和風速的話,實時變化的最佳散佈點——甚至要比在基地內散佈更加有效率,將整個基地都覆蓋住的地點也能夠計算出來——”
金髮美女青色的瞳孔緊緊地凝視着葉。
諾拉用惡鬼一樣的臉看向中士。
“不,能做到的!”
“——向大佐提出申請在基地裏留下最低限度的戰力,其他所有的兵力都分佈到小島各處。”
“要作爲毀滅的信號槍發出開始的暗號的話,沒有比沖繩更加適合的地方了……這裏是對於中東和亞洲方面的美軍的一大基地。只要這裏被破壞了,在其他國家裏的美軍的反恐基地也會因爲警戒着恐怖行動而限制住自己的腳步,實際上相當於將美國這個抑制力進行了無力化……”
人類文明的崩毀,就從今天此時開始。
儘管如此,卻追加了“希望成爲普通人”這種多餘的任性——結果全部都變成了無用功。
“瞭解!”
“‘海爾’的水溶性很強……”
“然後,請讓我的電腦取得進入軍隊的氣象數據庫的權限。爲了能夠實時取得目前的風向和風速,日本氣象廳方面的聯絡也拜託了!”
不止是中士,連葉也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葉就遠遠地望着相依爲命的人類們、
諾拉強撐着表情面向了中士。
“A和B和D馬上都會打空自己的彈夾……離F將自己的身形藏起來的時間也很近了。C如果這裏還擊的話就會將自己藏在後面,因此目標是兩點鐘方向的E……準備,3,2,1——”
“開火!”
隨着中士的一聲令下,所有士兵一口氣向兩點鐘方向射擊。
從岩石的陰影當中跳出來的一個人影全身中彈倒下。
“DOWN!”
“停止射擊!”
中士一行人重新藏到了軍用車的背後,同時敵人的反擊也開始了。
葉再次開始分析激烈的槍聲。
“A一邊射擊一邊移動着……而B和D則負責掩護……九點鐘方向,A會現出自己的身形……3,2,1——”
“開火!”
己方的槍擊將橫向移動着的一名敵人打成了馬蜂窩。
“DOWN!”
“對方走到了射擊死角……讓兩個人往十點鐘方向移動……”
“約克!金姆!我們掩護你們,走!”
“瞭解!”
“F會瞄準那兩個人出來……3,2,1——”
“射擊!”
“DOWN!”
“B還有三發子彈就會射空……讓之前的那兩個人就這樣前進……如果彈夾空了就射擊。”
“DOWN!”
“D的攻擊模式變得混亂了……應該馬上就要逃出來了,3,2,1——”
這也是讓葉的腦袋完全崩壞掉的一枚子彈。
以前彷彿是葉的遊樂場一般的高次元的世界逐漸開始變得疏遠。你已經不是這裏的居民了——好像被這個世界這樣說着。
與自己的絕頂期相比,現在的自己連十分之一都沒有。變成這樣的連廢物般的腦袋,是不可能阻止“破壞者”的計劃的。
葉扭曲着臉,指定了地圖上的另一個地點。
“還有、這裏……!”
但是集中力被消耗光的葉已經無法思考任何事情了。
“doku請儘快確定散佈地點的座標!中士,與司令部的聯絡由我來負責,你來指揮部隊!如果再這裏失去了doku,我們就沒有任何辦法阻止恐怖分子了!”
“——”
除了葉以外,沒有人知道那個世界。
“既有可能是這樣,也有可能只是從軍方內部取得了這裏的情報而已——思考‘破壞者’究竟是什麼人是沒有用的……不論與什麼樣的人接觸,都能夠掌控對方的思考的纔是‘破壞者’……而他本人肯定不會現形……”
“一部分部隊到達散佈點B!發現目標,正在交戰中!”
葉明明從那份重壓和孤獨感中逃了出來——。
“嗚嗚嗚嗚嗚……”
說了這句話後,葉忽然將頭揚了起來。
淚水從眼睛中不斷滲出,葉凝視着液晶畫面。
“散佈點A和E是……嗚嗚嗚……”
在身後傳來了與豪雨混雜着的槍聲。能看見前方的軍用車車身上飛散着火花。
“不、不行……我已經什麼都——”
中士回頭看向後座席的葉。
“就算是這樣簡單的計算,我也做不到了——”
幾乎是下達命令後沒幾秒,從旁邊的林蔭道中衝出了巨大的拖車。
駕駛席上坐着白人士兵,助手席上的是中士,而諾拉和葉則以其坐在後座上。
“真的一分鐘都沒有到,就將這種程度的敵軍……您究竟是……?”
接到士兵們的報告,中士凝視着葉。
“這、這裏!”
“磅!”
在車列的最後的軍用車狠狠地撞上了拖車,傾倒隨即被電線杆砸中。
現在再一次,將葉逼進了絕路。
“CLEAR!”
面對着葉的投降宣言,諾拉和中士沉默了。
“——您不不知道的東西,一樣都沒有。”
“破壞者”也能夠做到,這件事情已經確信無疑。
“可惡……!基地來的增援還沒有到嗎!”
“從前方有四臺WD接近了!一邊開槍,一邊朝我們這裏接近!”
“DOWN!”
但是現在的葉已經無法做到。
過去的葉就像自己的家一樣出入着的,令人感到心情舒暢的世界。
“doku,這是目前整個島上的風速和風向的情報。請計算出‘海爾’的散佈點究竟在哪裏?”
“將這裏的電腦和基地司令部的電腦進行同步!能夠傳到現場嗎?”
激烈的碰撞音在悍馬車的背後響起。
“——有埋伏!加快速度一口氣衝過去!”
“到底是怎麼了,doku!請快一點指定散佈點!”
“部隊和散佈點C、散佈點D的敵軍接觸,開始交戰!散佈點B已經鎮壓完成!散佈裝置也回收完成了!‘海爾’還沒有被擴散!”
葉蜷縮在後座席的一角。
“如果假定對方知道美軍的海上戒備區域的話——除了剛纔那個地點之外,可以登陸的地點至少還有四個……本來能夠如此簡單地登陸這座小島,就說明他們對於海上的警戒網具有非常高度的瞭解……”
“前方,我們被埋伏了!一口氣加快速度!”
槍聲響起。
葉移動了一下視線,看着旁邊的金髮美女——那是彷彿惡魔一般的青色的瞳孔。
爲了將敵人擋在外面,另外的兩臺軍用車拼命地戰鬥着。
“呯”地一聲響聲,一枚子彈貫穿了悍馬車的前車窗,擦過中士和諾拉,然後貫通了後方的玻璃窗。
腦袋,好沉重——
原本應該已經逃過一次的重壓——
葉乘坐的悍馬車則由於最後一刻的加速,險險地躲過了這次撞擊。如果剛纔採取急停的話,也會被拖車擋住道路,現在已經前往往生的道路了吧。
腦袋中一片空白。
不僅僅如此,這也可以說是全人類的代言。
引擎聲轟鳴着,卡車組成了車列在道路上飛馳了起來。在悍馬車的前面兩臺,後面則是一臺的護送配置。
“散佈點A開始變化了。改變到——”
“能!現在,部隊正在向目標地點前進!”
“約克,你負責駕駛!其他人負責則援護,護送博士!”
諾蘭站了起來,抓着葉的衣襟,將葉放入了悍馬車的後座席。
“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您是天才。”
“恐怖分子並不只有剛纔登陸的那一羣嗎……!”
那個比任何事物都要純粹而美麗的世界,也曾經是葉的逃避的場所。
“天才。——中士,大佐說什麼了嗎?”
“壓制完成!”
“中士,請向基地進發。”
因爲獨自一個人實在是太寂寞了,所以爲了能夠混到一般人的人羣中努力着,爲他們工作着。僅僅因爲這樣的原因,葉要將已經失去的翅膀——早已經忘卻的游泳的方法——一邊咬緊牙關,一邊爲了將它們努力找回來。
既不是天才,也不是凡人。——只不過是留下來的殘渣罷了。
“……海、‘海爾’的合適散佈的預測地點,目前有五個——將其稱爲A,B,C,D和E。大略的預想地點是——這裏,這裏,這裏和這裏……立即將在附近的隊伍派過去。”
腦袋中,又好像又什麼東西破裂掉了。
“DOWN!”
“不、不知道——”
“C變得非常緊張……應該會沒頭沒腦地衝出來……3,2,1——”
能夠防止世界陷入危機的,只有葉一個人——
受到了中士的命令,車列加快了速度。
如果是過去的葉的話,何止是實時,連預先讀取風向計算出未來時間的散佈點的位置都可以做到。
“像‘破壞者’這種可憎的恐怖分子,您是不可能敗給他的。”
“你是說‘破壞者’有可能是——軍方內部的人嗎?”
“太、太慢了……風向重新產生了變化……將地點進行修正——”
在睜開的葉的雙眼當中,印在畫面上箭頭漸漸地變軟扭曲,變成其他的記號和數字,如同漩渦一般混合,改變成更高級的圖像。
“散佈點C和D也開始移動了……是這裏和……嗚……”
“我已經不行了……不可能了……”
暴風雨、引擎的和槍聲將諾拉的聲音撕裂開來。
這並不單單是作爲助手的諾拉.達林的話。
“正在重新定位B散佈點……嗚嗚嗚……”
葉的思考逐漸被充滿了人類不知道的符號的世界吸引過去。
“不,不要……”
“哎?”
最後的敵人也被打倒,士兵們一口氣湧向了岩石的陰影處。
“我明白了。我們快點走吧,doku。”
通過剛纔的戰鬥,葉已經清楚地明白了。
如果是過去的葉的話,在瞬間就可以解答出這種程度的問題了。
就算如何被現實世界所拒絕,只有那個世界如論何時都歡迎這葉——
天才,沙藤葉的粉絲們。
諾拉將手提電腦猛地拉到了葉的眼前,電腦的液晶畫面上顯示着沖繩本島的地圖和地圖上無數的箭頭。
“射擊!”
“CLEAR!”
“又有新的敵軍過來了!這裏已經沒有彈藥了 ……!”
在葉的腦袋中組裝起來的算法發出旮旯旮旯的聲音逐漸崩壞。
“將博士護送到嘉手納基地內,進行嚴密保護。還有,將生物兵器的散佈點竭盡全力計算出來這件事情。”
諾拉將手提電腦按在呻吟的葉的臉上。葉的鼻子中流出了鼻血。
被葉觸摸到的液晶畫面的地點,變成了紅色的光電浮現在了地圖上。
一邊滑着後輪,與前方的兩臺軍用車一同進入了國道。
“沒有確認到類似生物兵器的物體!”
“這樣不行——”
諾拉揪起了葉,對着他怒吼着。
“您是天才,是英雄!必須是這樣的!現在,整個世界陷入危機的原因,不也正是因爲您嗎!就是因爲您寫了那樣的論文!與您沒有任何關係的他人會被殺掉!給我負起責任來!”
“我知道……這是我的錯……全部、都是我的錯……”
一邊被劇烈地搖晃着,葉一邊用着沒有焦點的眼神看向諾拉。
“人類會毀滅的原因——‘破壞者’出現的原因……沒能夠拯救世界,都是因爲我的錯……”
歪着臉,流着淚的葉這樣說道。
“但是,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啊——”
“……!”
諾拉說不出話來。
“沒有彈藥了……可惡!”
從無線對講機中傳來士兵的聲音。
軍用車中的一臺猛地提升了速度,撞向了敵方的四臺WD。隨着鋼鐵相撞的巨大響聲,將一臺WD撞飛的軍用車自己也被撞倒,在瀝青道路上滑着,兩輛車都從葉的視線中消失了。
WD還剩下兩臺,而這裏護衛着悍馬車的軍用車只有一臺了。
“可惡!”
看着與敵人的車輛一起消失了的部下,中士從車中探出了身子,向前方飛馳着的敵人開火。
“請做一點什麼,博士!這樣下去的話,不禁是我們和這裏的軍隊——就連島上的日本人都會被捲進去的!”
“——”
這個小島上的居民們。
葉因爲這句話,身體顫抖了一下。
對——
諾拉和中士都帶着驚異的目光看向葉。
“散佈點D鎮壓完成!‘海爾’裝置也成功回收!散佈點A依然處於交戰中!——doku,最後逇散佈點還沒有計算出來嗎?”
“並沒有理解——”
葉一邊用閃耀着的雙瞳注視着顯示器,一邊用着毫無抑揚的聲音這樣說道。
“您終於回來了,我的doku!這纔是您!整個世界僅有的唯一的英雄!如果是現在的您的話,我被變成什麼樣都……”
“散佈點E是真正的大傢伙。毫無疑問,周圍會聚集大量的部隊,讓周圍的士兵全部集中起來。”
“三點鐘方向,會有突然的強風吹過,對方的平衡會被迫崩壞。狙擊他們!”
然後。
諾拉的青色瞳孔中搖曳着同樣顏色的火焰。
葉忽然抬起了臉,靜靜地聽着風的聲音。
握着方向盤的士兵聽到命令之後,立刻將車向右移動。幾乎是同一時間,空出來的空間馬上被子彈填滿了。
從車身重探出身子射擊的敵人紛紛把握不住平衡而停止了射擊。
“……切!那些廢物們!垃圾!到底給我的doku灌輸了什麼東西!竟然將世界上僅有一個的天才給玷污了!給我記住……!”
但是,如果回到過去的自己那樣的存在的話,便不可能和他們在一起。
諾拉一邊叫罵着,一邊不斷地將葉的腦袋往前面的座椅上撞去。以前這個助手就有歇斯底里的地方,不過這樣錯亂的情況葉還是第一次見到。
但是浮現在葉的臉上的表情,是歡喜的微笑。
葉閃耀的瞳孔捕捉到了顯示屏的一點。
因此沒有對他懷有任何期待,也沒有將他逼入絕境。
看到神態都變化了的葉,諾拉用歡喜的聲音用無線對講機發布命令。
“故意的……?”
作爲代替,葉將散碎了一地的才能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撿了起來。
“……!”
諾拉皺起了眉頭,忽然開始搖晃起葉的身體。
“那些傢伙……?”
“別吵。最後一個點還沒有固定下來,也就是說敵軍也並沒有到達目標地點。”
葉用粘合劑將收集了的碎片拼合起來,修復成了滿是補丁的樣子。
葉揮開諾拉的手,沒有表情地凝視着液晶顯示屏的畫面。
但是,說出這樣的話的讓他們,會因爲葉的關係全部死去——
那些人究竟會變成什麼樣,與葉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估計是想說‘我能夠讀到更前面的地方喲’吧。——你看,散佈點E重新開始移動了,開始向下一個固定點移動。”
在國家獨立歷史公園遇到的那個老人,這樣對葉說道。
因爲散佈點的指定空了的關係,葉確定了一件事。
但是——
“散佈點A是——這裏。”
以濱門路爲首,在葉的新家旁邊居住着的鄰居們。
如同天使一般美麗的惡魔在葉的耳旁喃喃道。
“您是那個孤獨的天才,也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不這樣不行。要說爲什麼話——”
葉的新家。
爲了拯救他們,要變回過去的自己?
“……”
“我——”
“doku?”
“部隊到達了散佈點E!——沒有確認到目標!”
“您到底是怎麼了啊,doku!請回復您的神智啊!去同情特定的人類這種沒有用的感情——您以前明明完全沒有的!除了您之外,其他人都是平等的!都是豬啊!您就一直做那個拯救所有人的英雄就好了!您是不可以有隻對的定的人進行特殊對待這種像是普通人會擁有的無聊的思考的!”
“立刻將部隊派向那裏!”
那麼,葉究竟是爲了什麼——
本該一片空白的腦袋中,浮現出了這個島上的居民的臉龐。
——這裏是個療傷的好地方。
將阻礙到自己的助手推開,葉指定了最後的散佈點。
計算出錯了——
如果是英雄的話,就能夠拯救他們。
人與人之間的羈絆,的東西不是嗎、
捨去所有多餘的東西。只存在着答案的高次元世界,重新向葉招手。
“有埋伏着的人也是因爲這個吧。‘破壞者’難道是在等我嗎……”
但是,說不定那正是——
諾拉發出了連聲音都算不上的悲鳴。
帶着不敢相信的表情的諾拉大聲重複着。
爲什麼有必要救他們?
“但是,他們說了,‘留在這裏也可以’……”
“與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但是,會死——因爲我的錯——”
鄰居的老爺爺這樣說了。
葉的手指碰到的地方浮現出了光點。
“不是天才的話,就沒有辦法拯救他們。”
“難道說是在想那些在警察局裏的本地人?比起那些廢物,您更應該考慮全體人類的命運不是嗎!”
會感受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毛骨悚然之感。
葉就這樣睜着眼睛小聲說道。
“……暴露在敵方的射擊線上了,一幫沒用的傢伙。向右移動,要中彈了。”
“——咕!”
葉僵硬住了。
“將名爲感情的這種無用的東西捨棄掉……變回那個絕對無法和他們相容的英雄吧。”
並不是沒有注意到。只不過是無疑是地將這個事實忘記掉了而已。
對於用視線投來疑問的諾拉,葉抬起臉笑了。
“是因爲——我的錯嗎——”
葉話說完的同時,強烈的突風席捲了國道。
還沒有用習慣的名爲感情的程序有了漏洞——短路了。
葉的眼中閃耀着光芒,看向電腦的顯示屏。
——在這裏,沒有一個人是想要doku變得不幸的。
“散佈點E正在移動——等一下。”
因爲他們說了,葉可以留在這裏——
“doku,你與他們是不一樣的!”
諾拉忘記了自己身處的情況,抱住了對於自己的性命處於危機中卻一根眉毛都不動的葉。
“因爲我的錯——”
“啊啊,doku!”
那個愛管閒事的少女一邊抱着葉,一邊這樣說道。
而預先知道了強風的中士和部下的軍用車則在這一刻將對方的WD沐浴在槍林彈雨中。中彈的敵軍掉下了車,一瞬間就消失在道路的後方。
“不,不要!我是——”
彷彿是世界毀滅一般的叫喊着,諾拉不停敲打着葉的胸口。
“破壞者故意無視了第一次固定下來的散佈點E而沒有進行行動。他想與我對決。”
想將葉噎死的老婆婆和老爺子,照琉和佳織,夏生還有春正的臉龐紛紛在葉的腦海中浮現又消失。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是唯一的例外!諾拉.達林是那個唯一的例外就可以了!我纔是唯一理解您的人!如果沒有我的話,就沒有可以和您站在同一個地方的人了……明明是這樣的!像那些廢物怎麼可能——理解像您這樣的天才呢!”
“如果想拯救他們的話,就變回那個獨自一人的天才嗎”
“——”
因爲這是生下來第一次,多以當時並沒有注意到。
來到那個破爛的小屋的濱門路等人,並不認爲葉是什麼天才。
“海爾”的散佈會毀滅整個美軍基地。可是災害並不會止於此。這件事情,本該早已經就知道了——
——明明是這樣想的,只要想象着他們的屍體,不知爲何——
對着用臉頰摩擦着葉的助手,葉什麼都感覺不到。不論是迫近的嘴脣還是柔軟的軀體,對於去掉了名爲“情慾”這種無聊的本能的葉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原來如此,是這回事啊。”
看着呆呆地小聲重複着這句話的葉,諾拉的表情凝固了。
——“那裏盡是些好人。”
只有天才才能夠拯救他們。
葉的意識變成了高次元的計算公式交錯的異世界,但是五感卻依然停留在現實當中——將意識飛奔於高次元世界的葉的雙眸中,閃耀出星星點點的光芒。
“那些傢伙的死……也是因爲我的錯嗎——”
前車窗碎裂的聲音和痛苦的呻吟聲同時傳來,整個悍馬車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對方的槍彈命中了駕駛的士兵的右肩。四散的血花中鐵鏽的臭味被吹進來的強風一瞬間就充滿了整輛車中。
“博士!請告訴我們敵軍的動向!不論是裝備還是部下都接近極限了!”
葉卻無視了祈求幫助的中士的聲音。
“‘破壞者’不可能不注意到我的存在。”
不論怎麼說,葉可算是生下“破壞者”的父母般的存在。
“散佈點E會重新定位——在這裏。”
“……部隊到達指定地點!但是沒有找到目標!”
“這樣啊!不僅僅是第二手,連第三手都能夠預測到嗎!”
葉開心地笑了。
絕對沒有錯。
“破壞者”是和葉同一個世界的居民。
“初次見面、嗎。”
雖然說契機是因爲葉的那篇論文——但是,現在葉終於遇到了。
比起自己的雙親或是朋友,遠遠比他們都要親近的存在。
自己更加鍾愛着的存在。
“你是和我一樣的同類啊……”
葉出生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微笑了。
槍聲繼續席捲着悍馬車,而友軍的軍用車別說是護衛葉所在的車輛了,已經處於完全無法戰鬥的狀態。整個車身都被子彈射的千倉百孔,探出身子射擊的士兵也已經渾身浴血。
中士雖然仍然在應戰,但是子彈擦中了他的太陽穴,血液正飛濺着。
“可惡……!”
“中士。”
“逮捕在這裏的空軍大校”
“全部部隊均已到達目標地點!”
“什——”
“破壞者能夠計算出‘海爾’的散佈地點的原因也是因爲他看着同一個地方流出的數據,這個授權估計也是大校流出的吧——並不僅僅是他。NCTO的內部也有其他的協力者,這就是NCTO爲什麼把握不住這一連串恐怖行動的根本原因。”
對於連看都不看向自己這邊的葉的話語,中士什麼都沒有說。
是空軍的大校。旁邊則是士兵們和包裹着繃帶的諾拉,中士也在。
駕駛員則全身都是血,早已經氣絕。
順着驚愕的中士的目光看去,是受到了槍擊的敵軍的四臺WD。
救護車的後門被打開,暴風立刻席捲了整輛車內。
葉淡淡地繼續說了下去。
在嚴肅的臉龐上綻放着笑容的大校將衛星電話遞給了葉。
自己感覺到過去的感覺都已經散去了。本就只是用粘合劑勉強補起的才能,再次發出崩毀的聲音散成了碎片。
與積蓄了多年的思念的友人之間的談話的最後——
“……嗚!”
正帶着大校準備走的中士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葉。
縣內的各個地方都派遣了檢測小組,進行炭疽菌的監測工作,不過到目前爲止,好像是任何地方都沒有檢測到‘海爾’的痕跡。
“do——ku——沒事——嗎——”
爲什麼NCTO沒能夠把握住人力和兵器的流通的原因已經明白了。
就在幾十分鐘前還是一副錯亂的樣子,現在卻已經回到了一副事務性的態度。
在回基地的車上,葉接受了臨時的治療。頭上的傷需要消毒,身上也是繃帶累累,但是並沒有受到致命的傷害。
駕駛員和中士都露出了絕望的表情。隨着一聲破裂聲,對方的子彈擊穿了輪胎,爆裂了。整個悍馬車都劇烈地搖晃起來,終於——
友軍的軍用車早已經沉默了。駕駛員被擊中,就這樣翻滾出了國道,猛烈地撞上了旁邊住宅的牆壁上。
這早已經不能夠稱爲“戰鬥”了。
在場的全員頓時都僵住了,特別是大校本人似乎十分震驚。
諾拉也負傷了,特別是右腳的扭傷非常嚴重,幾乎無法一個人走路。
“……”
“就這樣、結束了麼……”
這絕對不是什麼無用的感情。
只不過,在這之上,再次加了一句話。
“……”
“但,對於將自己的工作確實完成的你和你的部下們——表示敬意。”
“逮捕大校,這是總統的命令。”
一系列的恐怖活動的第一個,被成功地組織了。
原來和同類之間的同等等級的對話是這麼讓人高興的事情。
“——先了、十二手嗎。嘛,也估計到會有這個程度就是了。”
“什——”
打着轉的悍馬撞上並越過了護欄,掉下了國道。
天才,沙藤葉。
包括負責護衛的士兵在內,沒有一個人是完好無損的。中士勉強用自己的雙腳站立着,整個右臉卻已是包滿了繃帶。他用奇妙的眼光看着正在接受治療的部下和裝着屍體的袋子。
5*5
只是,敬了個禮,隨即帶着大校離去了。
“……!”
中士發出了怒吼,將最後的子彈傾瀉向敵方。
現在,NCTO應該在竭盡全力搜索剩餘的“海爾”的所在地吧。
以僅僅是迴光返照的天才的勝利告終了。
“現在,我正在做着有生以來第一次的‘對話’——”
葉雖然意識依然處於朦朧之中,但依然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葉將衛星電話遞給士兵中的一人。
袒護恐怖分子是重罪。通過愛國者法,死刑也是有可能的。
同時,諾拉也浮現出了安心的表情。
葉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喃喃自語道。
葉呆呆地從救護車的窗戶裏看着外面的風景。
“對於軍隊飼養的獵犬的慰勞……向像這種凡人會做出的行動,請不要再次出現了。”
即使說要逃,但是身體並不是能夠移動的狀態。
“軋扎——”
強撐着臉的大校被中士與其他士兵拘束了起來。
他的同類,“破壞者”——
“——沒有!沒能夠確定目標!”
“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會被打成馬蜂窩的!”
根據情況判斷,整個車輛應該是被翻了過來。自己的全身都受到了衝擊,後腦勺和肩膀上都在出血。
如果開始的那個發令槍沒有響的話,世界各地的恐怖分子們也只會繼續沉默着而已。
被街燈照亮了的是大量的軍用車正在接近的身影。
“已、已經撐不下去了……!”
“……嗚!”
葉開心地笑了起來。
“的確我去過這個島的百貨商場。我記得我在那裏看到過的所有人的臉——所有人。不過,沒有大校。”
“……”
發出安心的嘆息,中士無力地軟下了身子。
失去了閃耀的光芒的雙眼靜靜地閉上了。
“別妨礙我!”
看着離開的士兵們,諾拉這樣說道。
葉連看都不看軍曹他們一眼。
“幹得太好了!總統說他要親自表達自己的謝意。”
成功地阻止了恐怖分子計劃的葉一行人凱旋迴到了嘉手納基地。
“……”
中士一邊低着身子護着頭一邊大叫道。
“博士!”
“已經,結束了……”
槍聲響了起來,諾拉和中士都繃緊了身體。
葉看着諾拉捧着的滿是傷痕的手提電腦說道,
而駕駛員則爲了躲避敵方的子彈,拼命以蛇形前進着。
“但是大校卻做出了‘我在那裏看到了博士’的僞證。究竟是被威脅了還是以金錢爲目的還不是很清楚,他是‘破壞者’的協力者,不過不是破壞者本人。會露出這種程度的馬腳的人,估計連破壞者的真實面目都不知道,只是個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罷了。”
“不好……!他們要來了……快逃吧,博士!”
葉拿起了衛星電話,不等對方立刻說出了下一句臺詞。
但是——
無視了怒號和悲鳴,葉再次觸碰了液晶顯示屏。
“國防部和NCTO的簡短報告已經整理好了。”
葉無比的興奮着。
“之後是——這裏。最後的工作員肯定在這裏。”
就在這樣的極限狀態中,諾拉將手按住耳朵上的無線對講機大喊道。
“剛纔doku指定的地點當中,敵軍出現了,被早已經處於臨戰狀態的待機部隊一口氣全部消滅了。散佈裝置也安全回收了。”
“救援部隊終於趕到了嗎……”
4輛WD的車燈越來越近。(此處應該是2輛纔對,疑是錯誤)
那是可以讓人失去上下感覺的震動和衝擊着全身的衝擊感。不知道究竟翻倒了幾次,整輛車狠狠地撞到了街路旁邊的行道樹上。除了早已經碎裂的前車窗外,所有的其他車窗也都破碎了,扭曲的車體內都是呻吟聲。
“doku!這樣下去的話,我們支撐不了多久的!請下達戰鬥的指示!”
有生以來第一次抱有的,近似乎戀慕的感情。
電話裏的人也似乎很驚訝,但隨即簡短地說了一句話。
“你們只是做了你們應該做的工作。我並沒有感謝的意思。”
“doku!請下達指示……!”
頭的側面流出了鮮血的諾拉向葉顫抖着伸出了手。
“doku”
基地的整個情況可謂是極其混亂,出入口頻繁地有車輛進出着,載滿了穿着防護服的士兵的大型卡車剛剛從基地中出去了。
除了葉之外的全員都因爲擦身而過的槍彈發出了呻吟聲。車前窗已經完全碎裂,碎片隨着強風在車內肆意席捲着,強風和大雨則肆無忌憚地吹了進來。
映入眼簾的是穿着軍服的士兵們,槍支和血痕,以及裝着屍體的袋子。
彷彿回到了以前的葉的日常當中。
葉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作爲英雄的義務,拯救了世界。
但是——即使是這樣,這也是最後的了。
取回了自己的才能,只不過是一瞬間的奇蹟罷了。
葉已經無法回到以前的自己了。
正因爲如此,葉才——
“風變得更加強勁了呢。這個島究竟是要有多少(此處各個字典都查不到,暫且放着……)”
諾拉麪對着愈加強烈的暴風雨,用食指將飄散的金髮梳理到耳後。
“——你說什麼?”
葉突然抬起了頭。
葉跳下了就救護車,用肌膚感受着肆虐着整個嘉手納基地的暴風雨。
“doku?”
“按照氣象廳的預測,颱風應該已經遠去了纔對……我的預想也是這樣的——”
葉將諾拉的手提電腦拿了過來,按下了電源。
液晶畫面內頓時顯示出了島內的氣象情報。
與預想的一樣,覆蓋着整座島的低氣壓正在逐漸遠去,從全體上來看,島上的暴風也逐漸變弱——只有一個地方。
由於其他方向上吹來的風,導致島上的一個地方的風速突然增加了。
葉的全身顫抖了起來,氣息變得慌亂,冷汗也不停地滲出來。
“將部、部隊立、立刻派到——”
“連您這樣的人都不明白嗎?您竟然理解不了身爲您的粉絲,您的學生,您的孩子的我的想法?”
“除了您以外還給誰看呢?”
以前的話只要數秒就夠了。剛纔的葉也只需數十秒就可以得出的計算,不管過了幾分鐘,答案還是出不來。
“您真的是太棒了!雖然在下從之前就一隻是您的狂熱支持者,但是那篇論文真的是太出類拔萃了!不,何止是出類拔萃,它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範疇!是比人類更加高級的存在將人類這種物種進行解析,將其算式化的神之書!只要按照那篇論文寫的照做的話,就可以將人類毀滅,如果防住的話就能夠拯救人類!”
真是無比完美地——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葉的責任。
“爲什麼要成爲破壞者。”
說着這樣的話的艾露利魯歐的右手中拿着一個籃球大小的器械。
“我如果不阻止破壞者的話——明明是爲了這個目的,我纔來到了這個島上的……!”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辦?既然這麼難得,您不去屋頂觀賞一下‘海爾’被散佈的書案件嗎?雖然看到的那一瞬間您就會死掉,不過反正不好看也會死的。”
簡直如同在講解自己心愛的書或者是電影一般的他,正是一個葉的狂熱支持者應有的模樣。
是“海爾”的散播裝置。
那是因爲早已經明白了——
進入了建築內部,迎接葉的是巨大的怪鳥們——最新型的戰鬥機。只要飛舞在空中就可以發揮出巨大破壞力的戰鬥機,如今在昏暗的照明下靜靜地屏息着。
已經,來不及了。
“不,昨天晚上睡覺落枕了,身體狀態有點……”
葉無力地說道。
“不能回到過去的我也好……壞掉也好……死掉也好!所以,一次也好……!”
正是葉的眼前這個人物。
“在白宮發表那篇論文的時候,您不是絕望了嗎?在那個地方,有真正理解了那篇論文的意義的人存在嗎?只不過是認識到了龐大的恐怖襲擊的威脅這種程度,根本不知道那個算式的美妙之處!因此您才呆住了,然後離開——明明是這樣的,那些令你絕望的笨蛋傢伙們竟然還侮辱你,譴責你。”
“博士!”
“嗚……!別、別妨礙我!我必須要做一點什麼……!”
葉之前所取得的才能,說到底也不過只是以前的才能的碎片的拼補罷了。
“如果是以前的我的話……這種程度的預測本應該很簡單的……!”
帶着滿面的笑容,艾露利魯歐張開了雙臂。
閃耀着喜悅的光芒的表情和之前會議室見到的完全一樣。
雖然是從來沒有看見過的裝備,不過很顯然是防化服。估計是用從導氣管上的聚乙烯類物作爲頭盔完成的防化服吧(帶修……不過不影響後文)。具有可以收在一個小包裏面的良好的攜帶性,非常讓人感興趣的裝備。
爲什麼現在,自己正痛哭着呢。
葉一邊看着助手席上的手提電腦的屏幕,一邊開着車在嘉手納基地內飛馳。
不對。
那是一個靜靜地佇立着的,眼神兇惡的人。
“睡覺的時候的姿勢是很重要的呢。我的話是睡在牀和牆壁之間的。啊,這種令人無法抗拒的拘束感非常推薦!啊,博士是俯睡派的嗎?還是說是仰着睡覺——”
葉面對着不顧場合興奮着的艾露利魯歐,靜靜地問道。
“爲了等我的第這樣做的嗎……明明早就可以散佈‘海爾’了……”
將驚訝的助手扔在身後,葉迅速地發動了吉普車。
“……”
和慘不忍睹地哭喊着的葉所在的地點完全不一樣的另一個地方。
思考已經渙散到無法集中的地步。
這裏是戰鬥機的格納庫。
只不過,服裝卻變了。與他修長的體格非常符合的樹脂制的上衣,背後揹着三個小型的氧氣瓶,從氧氣瓶中連出的軟管則連接着圍住了整個脖子的厚厚的導氣管。(BO:就是像扎古那樣的東西)
在這個空間的最正中,站着“破壞者”。
“——因爲您逃出來了。”
“既然這麼開心的話,爲什麼要毀滅世界……爲什麼,要成爲破壞者?”
被暴風雨包圍着的跑道上何止是戰鬥機,連各種人員和車輛都看不到。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中,戰鬥機和車輛應該都已經停進了格納庫。
盜走了葉的論文,將世界多發的恐怖事件作爲誘因籌劃着世界毀滅的“破壞者”——
格納庫的最高處的整備用的起重機被放了下來,換成了另一個移動型的吊車,牆壁的四周都有通道,整備員的值班室也在那裏。
“doku!到、到底是怎麼了!”
他不是其他人,正是還是天才時候的葉本人。
“啊啊,您就是我的恩師!老師!是您的粉絲真的是太好了!正是因爲您,我才能成爲天才的!才能成爲了您的同類!”
自稱爲葉的粉絲的男子的臉上浮現的是,憤怒的表情。
幾分鐘後。
“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
那個人彷彿打心眼裏非常開心一樣笑了。
葉的確感到了孤獨。
在幻想的葉說完之前,葉猛地加速了吉普車,碾過了那個幻影。
葉用一隻手緊緊地抓住了腦袋。
艾露利魯歐的笑容突然停止了。
葉選擇不是正面而是側面的閘門走。閘門前,本應該是插入ID卡的裝置被帶有長針的軟電線插了進去,旁邊用粘土粘着小型機械就這樣放着。是駭客裝置。
那是被毒感染空哭地掙扎着死去的濱門路等人的臉龐。
如果是另一個天才的“破壞者”的話——
他只是看着痛苦着的葉並嘲笑着他, 完全沒有過來幫忙的意思。
對於這句話,男子微微地笑了。
地點是與這裏有着數百米差距的戰鬥格納庫。
但是“破壞者”卻不一樣。
島的內部,唯一風速還在增加的地點。
焦急的葉的腦袋中浮現出了某個光景。
艾露利魯歐因爲興奮的關係全身都在顫抖着,臉上浮現出了紅潮。
但是那並不是只是那個時候感覺到的東西,葉逃走的理由是因爲其他的東西。
葉這樣確信了。
葉下了車,用虛無的表情看着周圍。如同巨大的箱子一樣的建築物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
不,讓部隊準備的話就太遲了。一級一級的命令傳達只會來不及。
葉的眉毛動了一下。
葉抵抗着強風跑了出來,飛奔着乘上了旁邊停着的軍用車。
將金屬管放成十字的造型,將其上下都剝掉,塞入了機械物品。中心則是玻璃鑲嵌的結構,裏面連接着玻璃管。
他注意到了帶着沉重的腳步聲接近的葉,回過了頭來。
艾露利魯歐露出了可以接受的表情。
過去的那個葉的幻覺,帶着嘲弄的表情開口了。
即是反恐怖機關NCTO的一員,也是現役的CIA職員,名爲艾露利魯歐的葉的光熱支持者。
鎖被無效化的閘門毫不費力地打開了。
在諾拉的電腦畫面上,新的散佈點誕生了。
已經找不到任何理由了。
“可惡……只有一次——一次也好,以前的我的才能……”
“只是閱讀了一個字,我的腦袋!我的細胞!簡直就像活性化了一般!沒有比那更好的課堂了!就像您教的那樣,我被邀請到了您所在的那個世界!就這樣我完全地理解了您的論文,成爲了‘破壞者’!”
——別撒謊了。你來到這個島上的真正的理由是……。
“爲了給我看這種東西,纔等着我的嗎……?”
地點是——
“是這裏嗎……?不,應該是這裏——”
艾露利魯歐從笑容猛地轉向了悲痛的表情。
“已經,結束了?——不。”
葉打着方向盤,從居住地飛馳到飛機跑道上。
葉一邊凝視着諾拉的電腦的畫面,一邊在跑道上飛馳着。
葉將吉普車停在了全白的建築物面前。
就在剛纔,在那個格納庫中,最惡的生物兵器——“海爾”被釋放了——
“……嗚!”
可以被稱作是天才的庭院的那個世界拒絕了葉的進入。
“什麼?對不起,風聲實在是太大了聽不清——”
“這只不過是已經壞掉的廢舊品的錯覺罷了……!”
葉的論文將人引導至天才,讓世界陷入了危機。
葉無力地說道。
“第六個新的散佈點正在固定位置……!”
透過前車窗看到的暴風雨的對面,葉看到了幻覺。
5*6
“假惺惺的臺詞就免了吧……”
就是這裏——嘉手納基地內部。
並且那應該是,身爲葉的狂熱支持者連想都不想去想的原因吧。
“最初是想裝作破壞者的樣子行動一下就算了。只是想將您的那篇論文的正確性——您的論文的美妙之處用那些愚蠢的人類也能懂的簡單的形式傳達給那些他們罷了。然後,颯爽登場的您來阻止這場災難!真不愧是天才博士沙藤葉!拯救人類的英雄!就像您警告的一樣,危機來臨了,然後您用自己的力量拯救了世界!這正是符合英雄的最漂亮的迴歸!”
艾露利魯歐如同演劇一般張開了雙臂。
“但是,您並沒有出現。您對人類已經是失望到了這個程度吧。——所以,我決定將破壞者演到最後。如果中途放棄了的話,這樣纔是有失您的名譽。那樣做並不是您的粉絲應該做的事情。”
他想製作一個天才沙藤葉的迴歸的舞臺。
但是天才並沒有迴歸,反而是破壞者成爲了人類社會的敵人。
一切的一切,讓人失笑的程度——全部都是葉的責任。
“以上,就是身爲您的最忠實的粉絲的在下的動機。”
艾露利魯歐無聊地笑了。
“但是,看起來是我似乎超越了您啊。比您更早到達這個地方,就是證據。”
這樣說着,他轉過了身。
“謝謝您,博士。我尊敬着您。那麼,請讓我完成身爲破壞者的使命。將這個島上的所有人都殺掉,然後從明天開始,我就會成爲那個世界上唯一的天才。”
彷彿是像去便利店買牛奶咖啡一樣的輕鬆的語氣說着這句話,艾露利魯歐向牆壁的旁邊設置着的樓梯走去。
“——真失望……”
葉輕輕地說道。
正向樓梯走去的艾露利魯歐轉過了身。
“您說什麼?”
“——你知道我究竟是用怎樣的感覺描繪‘破壞者’的嗎”
葉失望着低下頭,看着地面露出悲哀的表情。
“絕對不會顯露姿態,不論是怎樣的人類都能夠輕鬆操縱,沒有任何躊躇直接將世界毀滅,另一個天才……那就是‘破壞者’……”
“這是認同我是天才的這件事的意思嗎?”
葉轉動着身體,用腫大的眼睛看向後方。
像這樣的窩囊廢一般的存在,就是現在的沙藤葉。
對於毫無防備接近着的葉,艾露利魯歐用手槍瞄準了他。只是——
“少——”
“不可能——我——我們這些‘真正的支持者’所希冀的,纔不是這種沒用的廢棄品——”
是對於成爲人類以下的存在的葉的輕視。
“我纔不是什麼英雄……只不過是個膽小鬼罷了……是個卑鄙無恥的混蛋——什麼忙都幫不上,不過是個廢棄品罷了……”
看着葉如同小孩子一般的臉龐,艾露利魯歐僵硬住了。
而葉即使全身都是血,卻絕不肯放開對方的手腕。
將這個島上的像濱門路一樣無辜的居民全部見死不救,就想用一死了之的方式從自己的責任的重壓中逃開。
“少騙人了啊啊啊啊啊啊!”
即便是一會兒也好,在死之前至少想作爲一個普通人一樣活着——
“難道說——什麼都沒有嗎?這就是,這個悲慘的樣子就是您最後逇手段嗎?世界上僅有的天才!不可能是這樣的吧!讓我看看天才的隱藏手段啊!”
“天才已經沒有了……也知道即使知道‘破壞者’的存在,葉沒有辦法阻止他……知道沖繩會被瞄上,但是也沒有想要去警告誰……”
“咕啊……!嗚……!”
身後是架着槍的士兵。諾拉也在。
“因此,我——爲了被‘破壞者’殺掉,纔來到了這個小島——”
“嗚嗚嗚嗚嗚……!”
“我——是爲了讓自己死去,纔來到這個島上的。”
做出了有生以來第一次謝罪。
“因爲知道即使在這個島上預先阻止了災難的發生,破壞者也只會轉頭瞄準別的地方……!正因爲這樣——我什麼都沒有做!”
“像您這樣的人會不可能赤手空拳地接近我的。肯定是有我一開槍就會被怎樣這樣的裝置吧?我可是不會上當的喲,我會想到更前面給您看!”
“更不會是因爲這種程度的挑撥就生氣的蠢貨……”
臉因爲屈辱和憤怒而扭曲,完全地轉向了葉。
過去的英雄的末路。
艾露利魯歐睜大了眼睛看着葉。
“我曾經捨棄了這個小島……!已經不是天才的我是無法阻止破壞者的,正是因爲知道了這一點,我才——”
艾露利魯歐露出痙攣般的笑容,不斷地用手中的裝置敲打着葉。
“您說——什麼?”
5+7
但是葉的氣力不過也就如此罷了。即使是身材修長的艾露利魯歐,葉也敵不過。
那雙瞳孔中傾注的感情是——侮蔑。
格納庫中響起了槍聲。
已經不是天才的自己沒有辦法拯救人類。
不能理解葉的眼淚的理由的艾露利魯歐皺起了眉頭。
被狂氣侵蝕而毀壞掉破爛。
艾露利魯歐陷入了恐慌,不斷地毆打着葉。
葉飛撲向艾露利魯歐,握住了拿槍的手腕。
所以——爲了某個目的,葉來到了這個島上。
“你在這個島上的原因,並不是爲了與我——‘破壞者’戰鬥?”
我真的是太差勁了。
“是呢……不對的,是我呢……”
但是,並不是一發——
什麼都不是。
從一開始就放棄了與人類的敵人之間的戰鬥,作爲這樣做的代償,乾脆和這個島上的居民一起死去——葉是這樣想的。
葉的喉嚨的深處發出了嗚咽聲。
“如果是和我一樣的存在的話——如果是能夠成爲‘破壞者’的天才的話,就可以互相理解了。即使是這樣的我,也可以在身邊的存在——我是這樣想的。說實話,知道剛纔,我還是這樣想着——在心裏的某一處期待着。”
“全部、都是我的錯……!所以,不負起責任來的話……!”
“我……!我們所希冀的是……!”
艾露利魯歐沐浴在了槍林彈雨之下。
只不過是曾經是天才的廢棄品罷了。
葉一瞬間幾乎失去了意識,卻咬緊牙關撐了下來。
葉來到這個島上的真正的理由。
葉在被擔架抬着的時候醒了過來。
“嗚啊……!”
“纔不會讓你散佈出‘海爾’呢……怎麼可能、讓任何人死掉……!”
“……!”
“就是這樣……我已經不是天才了……”
“破壞者”嘻嘻一笑,放棄了瞄準。
“知道剛纔,我依然能感受到那個‘鄰居’的存在。但是,那不過——”
葉的臉龐早已經被淚水浸透,拼命地抓着艾露利魯歐。
無法盡到作爲英雄的義務。
“你到底是誰!你纔不是博士!什麼英雄!”
葉面向着艾露利魯歐走去。
艾露利魯歐的表情變了。
“我不會上當的喲,博士!”
艾露利魯歐勃然大怒。
一隻眼睛被包了繃帶,周圍則全都是軍用車和士兵,自己正被耀眼的燈光照耀着。
現在的葉,自己比誰都明白這一點。
連這樣的東西也能夠生存的地方,在這個世界上存在嗎?
“我——想到的是‘友人’。”
葉在昏倒之前,輕輕地笑了。一邊嘲笑着自己——
慢慢抬起頭來的葉的眼中滿是淚水。
在這之上——當飛機降落在這座小島上的時候,葉甚至貪得無厭地許下了願望。
葉早已經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
逐漸倒下的艾露利魯歐的眼神與葉的相遇了。
“哎——?”
連戰鬥這件事都放棄掉。
意識朦朧着的葉這樣說道。
繼續毆打着葉的艾露利魯歐看着沒有任何手段僅僅是捱打的葉,面龐變得更加扭曲。
葉沒有任何抵抗,就這樣被甩倒了地面上。
那隻不過是看到“破壞者”之中的自己的複製罷了。
艾露利魯歐狠命打擊者葉的側臉,將葉甩了開來。
艾露利魯歐用另一隻手中拿着的散佈裝置敲打着葉的腦袋。
忘記了拯救人類的使命,對於無數無辜的人見死不救,逃避者自己的責任,想要平凡地生活下去。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撒謊!根本是騙人的!這樣的纔不是什麼天才!纔不是我所尊敬的博士的樣子!”
與“破壞者”之間的勝負中窺探到對方,那份高興與喜悅——
“讓你失望了……對不起呢……”
“但是,我失望了……”
“那不過……只是過去的我罷了嗎……”
“真的存在着的不過是……按照我的論文模仿着破壞者的行動、這樣的無聊的人類……我將鏡子中映出的自己的像,當做了朋友嗎6”
這個世界上最悲慘、最悲哀、不被任何人需要的存在——
這種事情,早就知道了。
“難道說……哎?騙人的吧?”
“哦哦、來這一手嗎!裝備着什麼很厲害的武器嗎?到底藏在了哪裏!”
艾露利魯歐露出開心的表情。
“如果是我的同類的話,早就會把‘海爾’散佈,一切都已經完了……不可能等我的……既不會爲了自我吹噓而冒險讓自己成爲犯人,也不會和我在這裏進行無聊的對話……等級太低了……”
艾露利魯歐喘着粗氣,將手槍對準了葉,如同看着臭水溝一般的眼神,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逐漸加重了力道。
“——”
艾露利魯歐拔出了手槍,瞄準了葉。
葉拼命地從男子的手中想要搶走手槍。
現在存在於此處的葉既不是天才,也不是普通人。
作爲英雄的話,絕對不會被原諒的理由——
“竟然說——我的等級太低了?”
諾拉拄着柺杖照顧着被大卡車搬運過來的葉。
“您醒了嗎,博士?那麼雖然有些緊,但我們還是儘快開始工作吧。現在委託有四件,首先是在邁阿密頻發的獵奇殺人事件,關於這件事,從FBI發出了協力的請求——”
“……”
葉稍稍地側過了頭,看着旁邊。
屍體袋的其中一具正被士兵搬走。
估計是注意到了葉的視線了吧。諾拉中斷了關於委託的談話。
“請不要擔心。被偷走的論文肯定會追回來的。”
這樣的擔心葉一點都沒有。
“破壞者”的威脅已經過去了。
葉負起了責任。
現在的自己仍然抱有的,只是曾經逃避過的這件事的罪惡感。
從今以後,究竟應該如何生活下去呢?
像這樣罪孽深重的英雄能夠生活下去的土地,在這個世界上究竟存在麼?
“——要不暫時放下手頭的工作,休息一番?”
“啥”
葉不自覺地看向了諾拉。一直都是斯巴達式的助手竟然會說出這種溫柔的話真是前所未聞,這或許才正是人來毀滅的徵兆。
“現在的doku並不是以前的doku這件事情,我也是知道的。”
諾拉帶着複雜的表情這樣說道。
“一定是累了吧。如果說我來安慰一下您的話就好了……”
“安慰……?那、那是——”
“……”
“這裏並不是doku應該在的地方。”
②賓夕法尼亞州的一種獨特的鳥,象徵着愛情與幸福,葉象徵母愛和生命之樹。
對於葉不經意間露出的嘆息,諾拉說着“是的”點了點頭。
然後世界也拯救不了。
③zh.wikipedia./wiki/%E5 2%E5້%AC%E5ŻB%AD
“那個時候,doku不是將‘破壞者’作爲將世界毀滅的其中一個例子提了出來嗎。”
天才在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了。
葉將它們作爲“災厄”全部總結起來論述着。
“您怎麼了?”
葉自己這樣說了。
通過這次的事件,痛切地感受到了。
留在這種邊境的小島上的理由,一個都沒有。
“不論怎樣,doku請務必儘快回覆到以前的狀態。不知道什麼時候,可能還會有被盜走的其他論文被用於這樣的事件當中。”
是的,成爲了“破壞者”的那個男人說了“我們”。
在世界各地都有。
爲什麼自己會做出這種無法挽回的事情呢。
葉想起了艾露利魯歐最後的那句話。
因爲天才留下的“遺產”的關係。
看着發出嘶啞的嗓音的葉,諾拉歪了歪頭。
注意到了葉的視線的諾拉用輕蔑的眼光看向了葉猛地抓住了葉的腦袋。
我們。
連着這件事,葉終於把白宮裏發生的一切都想起來了。
載着葉的救護車關閉了後門,發動了引擎,與震動聲一同出發了。
“被偷走的論文……並不止‘破壞者’一篇……?”
①比喻要潔身自好。
指着幻燈片中照映出的“破壞者”三個字的過去的自己。
葉聽都不想聽諾拉接下來說的話語。
自己在接下來也會被需要這件事。
葉的狂熱支持者——
“沒事情吧,doku?臉色有一點……”
輕輕地點了點頭。
留下的,只是過去的那個天才留下的危機罷了——
終於。
葉閉上了眼睛,一瞬間扭曲了臉龐——
“我們回美國吧,doku。”
“不要有對於異性的肉體抱有肉慾這種下等的人類一般的情感,我平常就這樣說了吧?如果是連看都不看向我的天才的話,被做出什麼行爲倒葉沒有關係……”
並不是比喻,葉的心臟確實彷彿快要破裂一般。
“其它的……論文……?”
“這樣啊……”
就像攝影機拉遠了鏡頭一樣,場景被拉遠了。在“破壞者”三個字的上下,還有其他用○圈着的文字。
這次才真不是開玩笑,而是確確實實感受到了人類滅亡的危機。
“我應該是報告過,在白宮提出的論文被盜走了這件事情吧。”
在葉詢問究竟是什麼意思之前,自己自然而然地將實現放到了諾拉的胸前。雖然看上去非常成熟,但諾拉連二十歲都沒有到,身材卻很好。
“啊疼疼疼疼疼!等、別挖傷口!”
這種事情,早就已經明白了。
葉接下來葉必須裝成是天才的樣子。
一瞬間,沒能夠明白剛纔助手說出的話語。
諾拉驚訝地皺起了眉頭。
沒辦法拯救。
——我們這些‘真正的支持者’所希冀的,纔不是這種沒用的廢棄品——
咚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