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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奏

《法布爾小姐的蟲之荒園》 · 物草純平 · 6893 字

整整一天,在巴黎市內四處遊覽,享受久違的閒暇時光。

當然,只有這麼點時間,能夠遊歷的景點也很有限。老實說,自己覺得還沒有玩夠呢。不過,他們本來就不是來這裏觀光的,雖然有些依依不捨,還是毅然決然地向這個光明的世界道別,在太陽沉入地平線的同時,回到了自己所熟悉的黑暗世界中。

黑暗世界,修羅之路,夾雜著哀號與刀光血影的漩渦。

事實上,對於諾依而言,這個世界不過就是另一座遊樂場罷了。

「──啊哈♪」

「哦哦──你心情不錯嘛。」

自己不小心輕輕笑了出來,身旁的那個廢人便跟著捧了一句。諾依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說:

「當然嘍。因爲這是人家初次上陣嘛!沒有一點熱情怎麼行呢。」

「你整天都是幹勁十足的樣子啊。白天的時候也是,給你一隻冰淇淋就開心成那樣。哎呀~那時候老爸都覺得不好意思了呢。」

「像、像這種情況,做父母的不是應該覺得很溫馨纔對嗎?」

掄起拳頭在父親的手臂上揍了一頓表示抗議後,父親卻露出那種像是看著笨蛋一樣的冷笑。這個人爲什麼每次都要表現得那麼讓人火大呢?

「算啦,這樣也好。有幹勁是件好事。你就好好加油吧,不要腦袋充血胡搞瞎搞就好。」

「哼~……話、話說回來,真的是約在這裏集合嗎?」

諾依和父親現在來到了位於巴黎郊外的一座廢工廠。可是,無視禁止進入的看板,翻過柵欄,拉開緊閉的大門進入工廠裏頭以後,四周還是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半個人影。搞不好是粗心大意的父親又迷迷糊糊搞錯地方了?

「笨蛋。你沒看到人嗎?就在那邊啊,只是把氣息隱藏起來而已。」

「咦?啊……」

「真是的,我不是叫你要養成習慣,隨時都要集中精神探查四周的氣息嗎?──喂,把燈打開吧。」

父親朝黑暗中喊了一聲後,周圍的照明就一盞一盞亮了起來,讓工廠裏面浮起淡淡的光明。這裏原本似乎是一間紡織工廠的樣子,幾架在近代化的浪潮下遭到淘汰的老舊紡織機,就這麼留在原地。

牆邊聚著一羣身穿黑色大衣,掩住容貌的人影,約有二十餘人。雖然諾依一個人都不認識,不過他們都是志同道合的重要夥伴。

而這羣夥伴此時齊齊看向並不寬廣的工廠一角,佇立在某個房間當中,反差極大的兩道人影。一方極其矮小,另一方則高大到難以置信。

之後,不曉得過了多長的時間。父親平靜地開口問道:

父親靜靜地聆聽他的告解,大概是覺得自己有義務這麼做吧。

威廉.史金納。組織的外部合作者,看起來不怎麼可靠的男性。

「這、這這是當然。爲了這個目的,我纔會一直留在達爾文老師身邊……我、我也已經精通地質學了。而魔法方面的觀測,也已經徹、徹底調查完畢。」

但是她可以猜得出來,其中一定包含了對於已經逝去的某名同伴的懷念,以及對於最重要人物意外登場的訝異,同時還有對於女王預言的畏懼吧。

就算不開口都比開口好。聽見父親輕佻的回應,黑髮女子氣憤地哼了一聲,戴面具的男子則毫無反應。父親聳聳肩走到兩人面前,隨意地打量著女子之後說:

「啊~抱歉抱歉。這傢伙有時候說話就是不經大腦,也不知道是像誰呢。」

「雪蘭,已經年近三十了……不要在她面前……提到年紀,比較好。」

看著父親搔著頭,一臉麻煩的樣子,雪蘭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問了一句:「……你該不會忘了吧?」

諾依覺得這樣的氣氛有點難以融入。因爲她加入組織的時間還很短,也沒有認識多少人,實在很難體會這時候其他夥伴心中所抱持的想法。

不過這道聲音並不是透過空氣傳播而來,而是在與會人士腦中直接響起。父親面帶疑惑地開口:

附帶一提,這次並未低頭下跪行禮。畢竟這些夥伴都不是日本人,沒辦法理解那種完善之美。

「……說得也是。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似乎是過去的辛酸湧上心頭了,史金納的表情因憤怒和悲愴而扭曲變形,強忍著激動開始述說自己的過往。提起自己年幼時化爲〈裸蟲〉的經過、直到學會擬態之前受了多少苦。但是當自己終於得到暫時的安寧之後,才發現還有許多〈裸蟲〉正在飽受折磨,實在令人無法忍受。所以自己纔會下定決心,不惜背叛恩師也要爲組織出一分力──諸如此類。

真是的,要是平常也能保持這樣的話,女兒才能引以爲傲嘛。

「好啦好啦──話說回來,是不是還有一個人沒到?」

隨即再度開口的父親,身上散發的氣息和先前似乎有些不同,而在場的三名幹部好像也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巴。

「工作?……喔,我想起來了。還有『那件事』要處理啊。」

「沒有……必要這麼做……既然有人負責……中繼訊號,就沒問題了……要是許多人……一起用心靈感應聯繫,會變得……有些混亂。」

「確、確實沒錯。座標……也已經精確鎖定了。」

「初次見面,大家好。人家名叫諾依。叨擾了!」

「呃,嗯,你說得沒錯。那種生不如死的感受,我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了……」

「喔、喔喔……聽你這麼說我心裏就踏實多了。這樣一來,我昧著良心背離老師也算是有了回報──」

「……而且還跟父親一樣,一點禮貌也沒有。小丫頭,你想死嗎?」

「話說啊,我們有幾年沒見了?最近連在『城堡』那邊也沒看到你的蹤影耶。」

「不會有錯吧?」

「他們……被警方逮捕後……又逃走了,現在……下落不明……的樣子。」

「就是像你!肯定都是跟你學的!給我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兒啊!」

感覺到米哈伊爾的視線投向自己,待在房間角落的一名黑衣人默默點頭。他就是「中繼者」──換句話說,就是由他負責將現場的會話,轉換成蟲的預兆傳遞出去。這裏距離市中心有點遠,或許中途還有另一名中繼者幫忙分擔吧。

小個子的人影劈頭就是一通抱怨。那是一名有著東方面孔的女性,可惜似乎不是日本人的樣子。接著換成大個子開口,這個人頭上戴著鐵面罩。

「雖然有聽過傳聞……真的很年輕呢。雖然搞不懂最後那一句喊聲是幹嘛用的。」

總之,先後經由不同管道潛入巴黎的〈烈日幻霧〉幹部所招開的作戰會議,此時終於正式開始了。

『在勒克萊爾號上見到那個人的時候,我一直覺得是男性,但是聽你們這樣講,我也不敢肯定了。畢竟當時太暗了。曾經在光天化日下看見對方容貌的人,除了你們之外,就只有和約瑟夫一起去執行暗殺柯爾亞諾任務的那兩個人了──』

米哈伊爾結結巴巴地如此回應,接著他和雪蘭,以及在場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轉向了這邊。

「呵呵。」

「?所以說,雪蘭先前來不及幹掉的傢伙,是出身自軍警的某個人嗎?」

你死定了!如此大吼的雪蘭,被米哈伊爾死死地壓著頭不放。反觀這邊,諾依也被身旁的父親按著頭。可是人家又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但是,在那種狀況下……會讓計畫……有失敗的風險……乖,你也該消氣了。」

「你……你們,找我做什……?」

雪蘭和米哈伊爾回答得十分簡短。以此爲開端,馬克西姆也跟著開口了:

「沒有啦。我只是遵照『主角總是最後才登場』的世俗慣例罷了。」

「打招呼這種事一點也不重要!我問你,之前你在暗殺那個大人物的時候,是不是留下什麼線索了?我們白天差點就被憲兵隊搶在前頭了耶!」

『好像是喔。我也收到報告了。我記得沒有留下殺人的證據,應該也把可能牽扯到組織的線索都處理掉了纔對……嗯,我也不能保證完全沒有遺漏啊。畢竟對方心思相當縝密呢。』

當米哈伊爾把一切經過說完之後,現場暫時陷入一陣沉重的沉默。

「……哼,你猜得倒也沒錯。要是米夏沒有礙事的話,我現在就不會那麼不爽了。沒錯,不然我早就把那傢伙給──」

「先來見見那個叫做史金納的傢伙好了。你們有把他帶來吧?」

『是因爲還沒見到最重要的〈蟲天之瞳〉嗎?』

「嗯。」「無庸……置疑。」

「……之後……再說。更重要的是……你應該先向我們……介紹一下,某個人吧?」

雪蘭聞言喃喃自語。因爲早就料到會有這種反應,所以諾依也好整以暇地禮貌回應:

「那麼……關於第四人的性別,你有什麼……看法?你不是說過……那傢伙是……男的?」

「怎麼啦,雪蘭?今天怎麼渾身帶刺呢?是不是和米哈伊爾吵架了?」

米哈伊爾嘆了口氣後,娓娓道來。關於那個在巴黎大學阻礙他們完成任務,同時視情況而定,未來有可能介入我方作戰,卻又無法忽視的意外變數。

「話說回來,現在要怎麼辦?我們也用心靈感應來討論嗎?」

『連自家同伴叫個名字都要換來換去的,太麻煩了。還是跟以前一樣,叫我馬克西姆就好。』

『已經拿到……詳細資料了……這個男人的論證,應該是正確的……』

「逃走?開什麼玩笑,那肯定是梯也爾的詭計!爲了拿來跟我們交易,還有爲了獨佔第四人的情報吧!」

雪蘭嘀咕了一句。不知是不是怒氣未消的緣故,語尾有些動搖。

看來現場還有個人和諾依懷著同樣的擔憂。此時突然響起一道略顯憂鬱的聲音。

『嗯,也是啦。我的心情的確很複雜。不過,這時候不能感情用事啊。』

「喂喂喂,爲什麼要用『蟲的預兆』說話?你現在人在哪裏?」

「不是,纔不是這樣……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話說馬克西姆,你自己又是怎麼想的?你能夠接受嗎?和約瑟夫交情最久的人就是你吧!」

「不是,不能混爲一談……嘖!米夏你來講啦!」

無視於兩人的打打鬧鬧,父親微微皺起眉頭,問了一句:「……那傢伙?」

馬克西姆帶著慵懶語調直述感想。接著,父親揚起嘴角對他說:

大家都不說話。不管是父親、雪蘭、米哈伊爾,以及馬克西姆,還有周遭的相關人員也一樣。

「三、三十歲?騙人!看起來……還不到三分之一的年紀耶!」

沒多久史金納便說完了。而父親露出難得一見的嚴肅神情,向他保證:

諾依鬆了一口氣。要是大家繼續無視自己就這麼討論下去,到底該怎麼辦纔好。不等父親催促,她便自行走上前去,優雅地向在場所有人點頭致意說:

這名自稱馬克西姆,聲音相當年輕的人,從方纔的對話中,就能大略知道他是一個主要從事間諜與暗殺任務,長年在外臥底而不常回總部的人物。

「我還沒承認那傢伙就是第四人喔。」

「……關於這個,我也有話要對你說喔,馬克西姆。」

『我在市中心喔。還在工作呢。真是不好意思,現在只能透過中繼轉接的方式,利用心靈感應參加會談了。』

不過諾依很清楚,這就是父親「不再打混時」的另一面。

「啊,是的,馬克西姆先生。你還不把頭低下去!」

「你、你們……一定要遵守約定。你們〈烈日幻霧〉真、真的會改變這個世界對吧……?」

「很不錯啊,當演員當得挺稱職的,呃……喂,現在要怎麼稱呼你啊?我記得你之前用過『塞爾吉』這個化名吧?」

『哈哈,年輕就是要活潑點纔好嘛。不過後面的問候語太過前衛了,讓人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啊。』

「──我都聽說嘍!你最近表現得很活躍嘛。不久前才收拾掉一個梵蒂岡的高層,來到這裏之後,又幹掉一個大人物啊。」

「咦?怎、怎麼了?人家只是想誇獎雪蘭小姐耶。」

「哎呀,若要論年輕,雪蘭小姐要比人家年輕許多吧?」

這時父親開口詢問。雪蘭一臉焦躁地搖搖頭說:

實際的進展如何?在父親質詢的眼神注視下,史金納像是快哭出來一樣抽抽噎噎地回話:

雪蘭和米哈伊爾對視了一眼,接著便對站在牆邊的那羣黑衣人打了個手勢,他們便從後方的另一扇門離開了房間。很快地就帶回一名男子。

「你遲到了……兩小時……發生什麼,意外了嗎……?」

艱澀難懂的話題接踵而至。對於一直以來除了訓練就是幫忙處理雜務的諾依而言,聽都沒聽過的情報實在太多,讓她跟不上討論的步調。悄悄往身旁一望,父親不像起初那般多話,反而默默不語,低頭盯著地板。在旁人的眼中,或許會以爲他散散慢慢的。

「──總而言之……呢……」

米哈伊爾也從旁補充說明,父親「哦──」了一聲,也不知是認可還是不予置評。眼見父親的態度曖昧不清,感到不安的史金納彷佛求助一般再度開口:

「?你變成〈裸蟲〉之後,想必也受過不少折磨吧?」

大人物?是指什麼人呢?諾依想著想著,突然聽見雪蘭以低沉的語調插入對話。

『我也希望自己能低調一點啊,可是上頭不願意讓我閒下來。』

「根據白天聯絡員傳來的報告,你們很順利地帶回了目標。不過,那時候是不是和什麼人起了衝突?喂,米哈伊爾,給我詳細地說明一下。」

被帶到父親面前的他,畏畏縮縮的樣子有些惹人同情。

「啥?幹嘛用安慰小孩子的語氣對我說話啦!啊,夠嘍!不要再摸我的頭了!你的力氣太大,會讓我變矮啦!」

「放心吧,我向你保證。我們一定會創造一個『新世界』。無論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們都會徹底淨化這個腐敗不堪的世間,創造出屬於〈裸蟲〉的烏托邦。」

「「「「………………………………」」」」

『啊,我還一直擔心會不會被遺忘了呢。我早就到了,只是存在感比較薄弱而已。』

『那邊的新人叫做諾依對吧?以後也請你多多關照喔。』

「──每一次都像這樣遲到的傢伙,總有一天會失去信用,想必也有這樣的意見喔!」

『間諜就是這樣嘛。總是活在謊言之中,四處逍遙嘍。』

「──那傢伙很強嗎?」

雪蘭與米哈伊爾──時有所聞的一對搭檔。無論外表和個性都是天差地遠,卻意外地十分契合,大概是因爲他們搭檔很久的關係吧?聽說出任務的時候,他們兩人幾乎形影不離。

『嗯?喔──是雪蘭啊,好久不見。米哈伊爾也好啊。你們的感情還是一樣好嗎?』

「這還用說,就是爲了那件委託你調查的事情。」

『原來如此啊。品格高尚的米哈伊爾暫且不提,就連不服輸的雪蘭也如此坦白地認可了對方的實力……這麼看來,若是考慮到對方還殺了約瑟夫這件事,越來越有可能是真貨了呢。女王也說過,一旦第四人降生於世,必定會涉入接下來所有的事態變化呢。』

結果,他還來不及說到最後。

因爲在史金納說完之前,突然閃過一條銀光。

鏘!完成使命的武器,在父親默默回鞘時,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遲了一拍之後,史金納定格在喜極而泣的表情,頭顱咚的一聲掉在地上。又相隔片刻之後,真正實現了站立而死的他,從頸部斷面噴出了大量鮮血,身體倒向頭顱的方向,重重墜地。

「──沒錯。你再也不需要擔心受怕,安心地去吧。」

父親的語調平靜無波,完全感覺不出來這是個剛纔毫無預警持刀逞兇的男人。至少就諾依看來,這樣的事情發展並不值得驚訝。在父親的氣息產生變化,把史金納請來問話的那一刻,諾依心裏就有了近乎於確信的預感。

但是,看來對於其他人而言,這樣的舉動實在是想都沒想到的。

雪蘭輕輕皺了下眉頭,馬克西姆只是感嘆了一句『真是嚴厲啊。』而大多數的黑衣人則顯得有些畏縮。唯有米哈伊爾的反應出乎意料地激烈。

「……你這個混帳!」

一改先前沉穩而不善言辭的模樣,面具巨人發出震盪大氣的怒吼,大步走向父親,伸手揪住他的胸口說:

「爲什麼要殺他!你瘋了嗎!」

「那傢伙知道太多了。殺人滅口才保險吧?」

「開什麼玩笑啊!他可是盡心盡力地完成了交辦的任務!明明不需要奪走他的性命!」

父親雙腳懸空。這是何等怪力,竟能單手舉起一個人。

「……嗯,說得也是。殺了那個正直的傢伙,我心裏也不怎麼好受啊。」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還──」

「可是你知道嗎?與我們扯上關係之後,他還能保持那種正直的心態,本身就是一種問題嘍!」

父親任由米哈伊爾抓著自己,朝著已然化爲屍骸的史金納瞥了一眼說:

「從以前到現在,我們不知向他發出多少次正式加入組織的邀請,但是他始終堅持自己只是一介『外部協助者』。所以他絕對不算是自己人。說穿了不過就是一個恐怖組織的我們,最大的武器就是鐵血制裁,只要不是我們的同志,就在制裁的範圍當中,不是嗎?」

「……但、但是!」

「……剛纔沒想清楚……就質疑你,是我不對……請繼續吧。」

「嗯。」

現場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因爲要是現在起了內鬨,也可能會成爲計畫中不可控制的變數,搞不好會變成致命的破綻。

然而,又是何等無可救藥的毅然決然。

聽著父親的宣言,諾依手捧臉頰,輕輕嘆了口氣。

「呵呵,真是令人滿心期待呀,父親大人♪」

「……你要殺了她嗎?」

何等傲慢,何等殘酷呀?

「不在場的傢伙別說風涼話。你還真有臉說自己膽小啊。」

隨後,父親如猛獸般露出利牙。和方纔斬殺史金納之後,始終保持平靜無波的表情截然不同,這副笑容簡直與豺狼無異。

和雪蘭拌拌嘴之後,馬克西姆又把話題拋向父親。而其他人的目光也自然轉向父親身上。雖然雪蘭一臉那傢伙交給我來收拾的表情就是了。

『真是的,你們別動不動就吵起來好嗎?人家膽子很小耶。』

不過,沒過多久米哈伊爾便慢慢將父親放了下來。鬆開父親的領口之後,轉身走回雪蘭身旁,以一開始那種生硬的語調開口說話:

「──那就沒辦法了。只能由我親手把〈蟲天之瞳〉挖出來。」

「但你個頭啊。接下來可是緊要關頭,怎麼能容許路上還留著一顆小石頭?就算被絆倒的風險微乎其微,你就能保證不會發生嗎?這可是犧牲了好幾名同志才得以建立的計畫啊。」

父親若無其事地點點頭。而現場的氣氛似乎也隨著這個舉動而緩和下來。

「不必勞師動衆,交給我來對付就行了。」

米哈伊爾渾身不住顫抖,就像是拚命在剋制內心即將爆發的衝動一樣。到底是什麼理由,讓他憤怒到這種地步呢?「……米夏。」雪蘭惶惶不安地從背後喚他的名字。

『好凶喔──所以,計畫要照常進行嗎?既然位置也確定了,不會再有大變動了吧?那麼接下來,問題只剩下那個第四人了……要是對方在作戰進行時出現,要怎麼辦?』

他願意向自己的刀下亡魂表達由衷的誠意,卻又毫不掩飾自己如同野獸一般面對戰鬥所產生的喜悅。不受世俗道德規範影響,總是照著自己的原則,隨心所欲行事。

「不至於,只是想先測試一下。總是要循序漸進嘛。不過要是那傢伙不夠格成爲第四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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