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解說 踏過鮮花與風雨 錯誤地愛着優雅的傻瓜

《奇美拉的新城》 · 殊能將之 · 2257 字

——福本直美

殊能將之是花的劣根性一樣的作家。我個人和他的私交併沒有那麼密切,我的意思是作家的人格性層面上的。(倘若他的日常人格與外表一樣溫柔美麗的話,我並不知曉)

因爲,只要是讀完這部充滿不可思議清爽感的笨蛋推理小說的善良讀者,首先會被一種暢快的無力感所吸引,同時浮現出一個半是無奈的問題:參考、引用文獻到底用到哪去了?應該是構築小說這座城堡的基礎與材料的重要參考文獻,爲什麼會與新城,也就是本書的文風差距如此之大呢?被引用的文章本應具備的品格不知爲何蕩然無存,不流着淚就沒辦法讀下去了。

翻來書末的列表,近五十篇參考、引用文獻一字排開。在開頭,以艾爾瑞克傳奇系列爲代表,列舉了十四本邁克爾•穆考克的英雄故事,而且本書開頭還有「獻給兩位邁克爾」的獻詞。在本書的創作過程中,出生於英國的科幻兼奇幻才子作家邁克爾•穆考克似乎起到了很大的影響。一般情況下,如果貿然提及參考文獻,就會導致混亂繁瑣,這很令人掃興。不過,我明白了,對於殊能氏的小說,你完全不用擔心這種事情。

起先,我是個認爲理解作品還是要讀讀參考書目比較好的常識普通人,於是重讀了六本不久前出版的艾爾瑞克譯本。以頹廢至極、體弱多病的最後之王艾爾瑞克的冒險行爲展開的這個系列,毫無保留地描繪出了反英雄的樣子,是一部給廣闊的奇幻小說界送來新風的里程碑式作品,我曾沉浸在那個黑暗而寧靜的世界裏,自然感慨萬千,驀然回首本書——欸,它和《奇美拉的新城》又有什麼淵源呢?我感到悵然若失。

的確,艾爾瑞克與本書中被閃電爵附身的江裏陸夫名字有着相似之處(如果要尋找類似性質的角色,還有好幾個)。但兩人都是戰士,拿着劍做出的行爲一看就一樣(?)雖然有着共通項,但兩者的性格卻完全不一樣,就像水與油一樣。一個是擁有悲劇性世界觀的「行走的憂鬱」美青年艾爾瑞克,另一個則是經歷殘酷而擁有陰鬱人生觀的熱血老人江里社長,本身是霸氣的騎士,面對極道,猶如堂吉訶德一樣氣勢洶洶。兩者簡直天差地別……這簡直就像是在做一個實驗:「如果我們想要了解自己,只要試着假裝什麼就可以了,因爲我們自己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假裝的東西有多麼不同。」

不僅是人,就連場所的樣貌也大不相同。本書的主要舞臺是號稱「劍與魔法的幻想樂園」的主題公園,其本身就是對參考文獻的諷刺畫。不過,園內名字是パン•タン(是先行作品中魔道戰士的巢穴禍島Pan Tang的名稱)的餐廳,極擅長民族特色料理,江裏喫着非常辣的咖喱,說着「這、這東西能喫嗎」,呸呸地都吐了出來……然而,Pan Tang是艾爾瑞克厭惡的新興之地,這裏的江裏說着「不好意思」,不願意去那裏,這算根據原著進行的完美改編嗎?

我試着翻開手邊偶有的參考書目——卡爾的小說和紀實文學《東京地下世界》等,但情況都是一樣的。人不管以什麼爲模板,其結果都是不相像的妖怪(奇美拉)。這就是所謂個性。參考原創並不等於否定自己的獨創性。而且,作爲小說,先行作品與第二條泥鰍(模仿作)的小說是對等的,這樣的道理(?)我明白了。而且,更想讓人爲作者的玩心和優秀能力喝彩的是,閃電爵和我們的迷偵探石動這兩位重要的主人公,卻不知道公園殺人事件最重要的關鍵。在本書的後半部分,突然登場的本格名偵探水城說:「認爲沒有OOO的,只有閃電爵閣下和石動先生而已。OOO只是對你們兩個來說的祕密,對別人而言只是衆所周知的事實。警察應該早就知道了。」這段話令我不禁咋舌。這難道不是個愚蠢的錯誤嗎?

嗯,關於作者寫作風格的一個很好線索可能是曾經發表在《Eureka》雜誌(Mystery文藝復興特集號,聽衆=小谷真理)上的一篇採訪。作者在這裏親自爲大家揭開了處女作《剪刀男》的兇手,讀了之後,心情會非常舒暢。就像有人說過的那樣,只要留下即使知道了兇手還是想讀的作品就行了。雖然在開頭說作家的人格不好,但我認爲他能若無其事地闡述真相,並坦率地展示自己的推理觀,他的批評家人格是極爲紳士而高雅的。並且,不僅限於1999年12月號發表的內容,所闡述的內容也同樣適用於2004年初版出版的本書。那就是作者早已爲他準備好了可以用於日後創作的「正確答案」。其中有很多名言,我非常喜歡,所以請允許我引用一些。(*引用可能有省略或改變,不一定忠實於文獻記載。)

「我雖然瞞着你,但我沒有欺騙你」

《剪刀男》的兇手在周圍人眼中是什麼樣的,這是作者認爲必須表明的。而水城偵探剛纔指出的內容,其實和它一模一樣。對於最重要的事情,並不想進行欺騙。那是讓人啞然自以爲笨蛋的場面,也是證明了公平的令人欽佩的場面。

「從詭計中誕生的角色能讓人移情,這就是本格推理小說的樂趣」

石動戲作系列包含本書在內的五部作品中,石動和助手安東尼奧的關係就像無用的福爾摩斯與有能的華生。或許看穿了一切的聰明的安東尼奧稱呼石動爲「大將」,仰慕着他。並在《黑佛》中向他吐露了誠摯的單相思之情。兩人的關係(雖然不知道作者的意圖)嘛,諸位腐女腐兄似乎會因爲感情的帶入而展開妄想的翅膀,可能會產生boy love追讀的興趣吧。

究竟該如何評價殊能將之的小說呢?請讓我仿效這位喜歡引用的先生。引用他本人爲阿夫拉姆•戴維森的短篇集所寫的文字。「說到底,要表現戴維森的小說,要有高尚又低俗、前衛又大衆、通俗又充滿人情味、博覽羣書又滿不在乎地說謊等相互矛盾的形式。如果讓我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我會回答是『奇怪的小說』。」(殊能將之編《どんがらがん》解說)

這彷彿是他的作品論,也像是在說明他想成爲的理想作家。如果是「被他人囑託的我而講述」,那就是雖然隱瞞了,但沒有欺騙。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