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待閒話
《歌月十夜》 · 奈須蘑菇 · 3萬 字
譯者的話:《宵待閒話》是收錄在TYPEMOON名作《月姬》的fandisk《歌月十夜》中的一個短篇,內容承接本篇的秋葉trueend,前文爲——隨着殺人鬼四季的消滅,城中的吸血鬼騷動已告一段落,然而遠野之血已覺醒的秋葉已是無藥可治,因秋葉小時於志貴垂死之際將自己的「命」分了一半給志貴,所剩的生命力不足以壓制遠野之血。志貴遂自殺以將「命」還給秋葉。秋葉醒來後發現志貴的小刀,直覺志貴並沒有死……
——長髮在身後糾纏。
早已習慣了等待的我,最近消沉的時間漸多起來。
思考總帶着昏暗的色調,無法作出帶有希望的預見。
等待的人早已逝去,胸中殘留的溫暖只是單純的錯覺吧,有誰這樣小聲說道。
如此的話,
乾脆,把有如重荷的長髮乾淨利落地切斷吧,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原來如此。實際上,那樣也不壞吧。
宵待閒話
1/7在那之前
就這樣,我回到了宿舍。
一月八日。
渡過了極其沉重的三日,再送走更爲沉重的五日,終於迎來宿舍開放的這天。
不喜歡更換掛曆的最後與最初的日子。
不只氣溫,連掛曆也如凍結了一般的鈍重,時間的步伐有如牛步。這種遲鈍的反應對本已落魄的我是雪上加霜。
「——唉」
一聲沉重的嘆息。
漫長的,也許比暑假感覺更漫長的寒假,只剩兩日了。
開學式之前留在家裏吧,無視了這樣說的琥珀與翡翠無言的勸說,我先行一步回到了宿舍。
理由之一,實在不像我。
寒假前整頓過的那是當然。書桌上定要如剛做好的布丁一般平坦光滑。
這是寒假之前,因一點的心血來潮而進行的某個儀式的結果。
意外地簡單地重新振作,小羽又回到了行李的整理中。
校規嚴格之至,這份嚴厲到了宿舍裏也沒有任何改變。
「兩人都還沒回來嗎」
宿舍內有意無意地組成了若干團體,每週一度這些團體的頭目們會集中一起舉行特殊的茶會。
然而,桌上有一異物。
打起精神,開始忍耐一個人的生活。
我的願望只有一個。
到了六點半全員到走廊集合,排好隊列往食堂移動,開始私語嚴禁的晚餐。
作爲特例的人數變更也可被批准,每個團體的頭目的三年生都必定爲一人一室。
「呃~?沒怎麼聽明白不過,秋葉好像在說什麼可怕的事情?」
便是剛剛回到房間的三澤羽居,通稱小羽的她。
「對,就是那個-。因爲是重要的東西所以讓秋葉保管着,最後還是我自己拿着了。」
當中只有白紙一枚。
在走廊與數名學生打過招呼後,到達自己的房間了。
利用交友室的大多隻是初中部的、或是剛從初中升來的一年生而已。
淺上女子學園原則上是全寄宿制,大部分的生徒都在宿舍裏生活。
當然團體之間的關係並不和睦,加入哪個勢力將左右你今後的校園生活。
那種缺乏統率,雜多而渾濁的空氣並不喜歡,但亦不討厭。
所以,想着我的舍友們應該也已回來了吧,然而沒看見倉香和小羽的行李。
順帶一提屬於學生會的我,在宿舍裏的發言力較低。
紫色的,既無收信人亦無寫一字的信封。
如此這般地,每人渡過各自的三小時自由時間後就寢。
這就是被選中的人的特權了,這小世界小到什麼程度也由此可見一斑。
哼哼,這不是很有神祕色彩嗎?
這樣到夏季時宿舍的改建結束,這古舊建築中的生活也告一段落了吧。
如此說道的小羽並沒露出慌張的樣子,而是側頭奇怪道。
把紫色的信封取到手裏。
結束之後是各年級分別的入浴時間,交友室也於這時開放。
「嗯?這麼說來現在已經在焚化爐的裏面了嗎?」
到頭來,說不定這種環境反而合我性格。
當然,實行它的人是我。
不是淺上女子學園那樣的與世隔絕的場所,只是世間一般的學校。
學園內是學生會,宿舍裏則是自治會的勢力範圍,這似乎是淺上女子學園的傳統。
「嗯,明白了明白了。」
「……羽居。七種道具什麼的,那個塞滿剪刀啊焊錫的布袋嗎?」
月姬蒼香。
由此而再次認識到淺上的異常性,不,時代落後性後,我對宿舍內的派閥爭鬥更是不帶半點關心了。
趁這寒假,宿舍正從一樓開始重建中。
校舍在數年前搬遷,得以保有與名門女子學園相應的外觀。這宿舍則還是維持着五十年前風貌的木造建築。而這也是到去年爲止,宿舍的改造現在也在逐漸進行。
本來不可能被送回的,什麼意義都沒有的信。
雜木林的再外圍則是四面圍繞的高牆,與外界相通的門只有大小兩個。
這女孩始終是這樣子的。就像一直在向周圍發送着Alpha電波,能活得那麼開心還真讓人羨慕。
一夜過後是一月九日。
私立淺上女子學園從創立以來已經歷五十個春秋,這宿舍亦已受過同樣長歲月的磨耗了。
本應寫在上面的是什麼,我是明白的。
結束了學生會的工作回到宿舍,室友們的行李已經整頓完畢了的樣子。
……把擺到我桌上的布袋咚的一聲丟到垃圾桶裏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灰色的黃昏。
進入宿舍二日,就明白此言非噓。
想用言語將其表達,然而最終一個字都沒能寫成的沒骨氣的白紙。
「————」
……事先聲明,小羽並不是睡眠不足亦不是剛剛睡醒。
——落後於時代的,可能也包括我吧。
因無發信人名,本來不可能被送回的信。
宿舍爲三人一室。
從窗裏射進的昏暗光線,使得房間有如處於灰色的雲中。
「運氣好的話呢,運氣不好的話已是昇天的時候了吧。」
對絕對禁止帶入私人物品的宿舍而言,能享受品茶的樂趣的只有這個交友室而已。
走到窗前,把手中的提包放到自己桌上。
不怎麼帶抑揚頓挫的低沉聲調,蒼香說道。
2/7一月九日
晚上預習時要用還好,坐在我的位子時老是說「秋葉的桌子那麼幹淨真好」,經常挪用來放她的東西。
不喜歡回家的小羽曾豪言要在宿舍裏潛伏一個寒假,如今看來是被強制遣返了吧。
習慣了宿舍生活,已熟知了各種渠道的二年、三年生們都是設法弄到茶葉和點心去開祕密的私人茶會的。
「我回來了,蒼香也回來了嗎。」
首先關門時間要絕對嚴守。有社團活動的人到傍晚六點,沒有的人傍晚五點就不得不回到宿舍。
走在略帶新鮮氣息,卻仍是老舊不堪的走廊。
……本應歸來的人沒有歸來。
因明天開始上課,宿舍裏充滿了歸來的學生的慌張的氣息。
……因爲她的桌子是這樣的一個狀態。(譯者注:擺滿了布娃娃)
這信就靜靜地躺在我的桌上。
放置在無人的房間中的紫色信封。
「嗯-。雖然可惜不過算了。假期裏買到了新的七種道具,願第四代安息吧。」
交友室是學生可以自由使用的大房間,飯後的茶會和交談便在這裏進行。
帶着一點都沒明白的語氣,往蒼香的牀上放衣服的小羽。
並非是這種空虛的時間變得痛苦,而是對漸漸習慣這種空虛的自己感到厭惡,逃到等待之人不可能出現的這裏,實在是不像往昔的我。
「……信封?」
「是嗎。那麼不趕緊點就來不及了。假期裏的垃圾聽說要集中起來燒掉,運氣好的話還能發現吧。」
就是說,這是我對我,遠野秋葉送出的沒有收信人的信。
交友室裏有着負責管理的職員,通過她能弄到茶葉和點心之類。雖是免費而且不限數量,然而因爲要在意周圍的視線,並不是那麼能放鬆的地方。
「嗯,好不容易一小時前到了,雖然一回來就看見被羽居那傢伙弄得亂七八糟的房間,搞得心情憂鬱。」(譯者注:髮型與穿着都十足是個酷酷的小個子男生的某人登場)
去年的我,曾轉到他校數個星期。
徹底的管理體制於建築中已可見一斑。正門刻有「入此門者,放棄所有的青春吧」這樣的不知從何處聽過的語句。
淺上女子學園是歷史悠久的名門女校。
爲了學習的話可以開燈至十一點,然而沒有誰會如字面意義地利用這一規定吧。
那種東西有的話固然方便,沒有的話亦不見得會不便。
對連玩笑都不輕易說的職員們來說實在是有夠瘋狂的言論,當然,這惡作劇是出自畢業生之手。
順帶一提,可以由學生各人的口味而自由決定菜式的食堂,以及隨時可以買到飲料的自動販賣機之類,在淺上女子學園是沒有的。
「——嗯」
……說回來,要說爲什麼小羽會把布袋放到我的桌上的話——
「————嗯,正是如此呢。說回來,羽居你沒關係嗎?現在趕去說不定還來得及哦。」
桌上空無一物。
在家裏呆不下去,逃回宿舍裏的學生的數目也不少。
……對了。
「咦?秋葉,知道我的七種道具在哪嗎?放假之前放到秋葉那裏的-」
「嗚啊-。果然是可怕的事情。」
學生會與自治會的會員們從今天起開始工作了吧,宿舍裏不時可見到學生的身影。
「嗚啊-。秋葉,回來之後變得更過分了。啊,明白了,在家裏被拋棄了吧。」
「也沒什麼可怕的,只是收拾好了的我桌上有個沒見過的布袋,丟到垃圾桶裏了而已。」
「——羽居。我想已經不用說了,可別把行李放到我和蒼香的地方來哦。」
當中特別慌張的一人——
然而還不到需要開燈的程度,這種薄暗的亮度對現在的我來說正好適合。
宿舍的周圍是雜木林。
如同外表一般在整棟宿舍裏特徵性也可算數一數二的學生,我的室友。
因生於比我家更嚴格的家中而致的叛逆吧,嗜好也是屬於相當特殊那種。
據說是某縣山大王的女兒,家中是寺院。那種出身的她的穿著卻是如此,這叛逆心理到了何種程度也不難想象了。
「……嗯。看這樣子,剛去了現場演出回來吧?蒼香也是在家裏蓄積了壓力要找地方發泄嗎。」
「雖然沒錯,恰好去的地方又是最差勁,壓力是有增無減了。不是說西洋風纔是王道什麼的,至少也給我弄清楚搖滾和民謠的區別吧。」
唉,沉重地嘆一口氣的蒼香。
恐怕不用說明了吧,她就如外表所見是個玩搖滾的。雖然聽說還有朋克、金屬系之類的分別,深入下去我就不知道了。
口裏說着去演出回來了嗎,但其實這演出我一次都沒有看過。對這樣的我音樂之類的話題實在不合口味……
「鬱悶的是彼此彼此呢。」
「嗯,只是我可沒有你那麼病入膏肓。我的是舔着就治得好的傷,你的傷似乎不是舔兩下就能好的。」
乾脆利落地刺中人痛處的蒼香。
「是呢。」
同樣淡漠地回答道,穿過房間。
總之先坐回自己位子上,從桌子裏取出止血貼。
然後是給被切傷的手指逐只貼上。
一、二、三、四.
……真是的,這樣子下去明天就得到醫務室去拿新的止血貼回來了。
「你們兩個行李都卸好了?蒼香的……行李應該沒多少,羽居的不是堆得像山那麼高嗎?」
「嘿嘿,是的不過都OK了。秋葉雖然薄情可是小蒼伸出了援手,一會兒就收拾得乾乾淨淨啦。」
得意地挺着胸的小羽。
「怎麼可能,猜錯了蒼香。說到底,那些人若這麼有膽量的話,選舉時我就已把學生會掌握在手中了。」
「呃-,現在秋葉是副會長吧。」
「是嗎-?秋葉沒事嗎-?」
把窗稍微打開讓風進來。
「又來了嗎。羽居的健忘症是家常便飯了,要在意的話太陽都下山了。」
「在,雖然本人在發呆,沒關係的話進來吧。」
嗤笑着簡潔地發表意見的蒼香。
「遠野,從剛纔起你在那裏忙活什麼?」
「對吧,不過遠野不會笨到自己去招惹人家。所以她還沒有佈下白色恐怖,只是在臺下決定勝負而已。
彷佛在留着餘熱的肌膚上貼了一層薄薄的冰膜,十分舒適,室友們卻都在冷啊冷啊地抱怨着。
「不好意思舍長,這蠢話請當作沒聽見吧。……說回來,那傢伙現在是那樣子,大概派不上用場吧。」
雙手抱胸瞪着蒼香。
把制服從背後脫下,往隱隱作痛的腰間貼上敷貼。
啊,感到蒼香在呆呆地望着我。
「嗯-,算是吧。遠野比起常人稍微血氣旺盛了點對吧?所以一旦有人敢挑到她頭上,肯定毫不留情地反擊到對手體無完膚。明白吧?」
這種時候蒼香是慣例拿我當作發泄鬱悶的對象,陪着她下去只能是徒勞罷了。
「…………」
蒼香乾脆地斷言道。
蒼香代替我回答了。
「最近一直是這樣子哦。一天比一天嚴重,特別今晚是重症發作,簡直就像墮入愛河的少女是不?」
然而,
開門聲。
「咦?爲什麼前輩們積極進攻的話反而是秋葉有好處呢?一般人都不喜歡麻煩找到頭上的不是嗎?」
熟悉的環的聲音。
淡淡地說道的蒼香。
一瞬,我和蒼香的呼吸停止了。
「所以說,這整座宿舍裏能放着羽居不管的也就你一個了,若錯在對方的話即使是小孩子遠野也是不留情的。」
用一如既往的口氣回答了。
若論力量的話我和蒼香都可歸入強者,而越是強者在小羽面前就越是發不了狠。
——晚餐過後。
「所謂關心對別人或許有點意義,可對遠野和羽居是沒有的。我還比較擔心讓你負傷的傢伙呢。作爲朋友的立場姑且一問,性命還在吧?」
這種事情啊,在心中嘆了口氣。
「嗯。遠野從初中起就與高中部對立了不是?本來前輩們設計一待她升上高中立即來搞垮她的。遠野本人亦是期待着這樣的,不過前輩們都是些只說不幹之輩呢。
「咦,遠野同學是這種人嗎?」
「打擾了。」
「真是的,有事的話現在已經躺在醫務室的牀上了!摔到了腰正痛着呢,別突然粘過來啊!」
「…………」
「知道了,瞭解了。出席號碼八號,四條司是吧。明天開始去看看樣子吧。」
「嗯-,的確。遠野同學不是那種眺望窗外頹廢的人呢。出現這種事反而有點不祥的預感。」
「……唔。這樣是指什麼啊,小蒼?」
「看,就是這樣。」
「爲什麼?前輩們都沒意見的話作爲會長候補也沒關係吧。」
「七不思儀的幽靈也沒有遠野前輩可怕是初中部一致公認的,這樣子下去,到三年級時可以用來當除魔的符咒了吧。」
蒼香誇張地聳着肩作出看不下去的樣子。
對吧,蒼香意味深長地瞥了這邊一眼。
「羽居說什麼失禮的話,我在後輩之中可是人人稱道的會照顧人的前輩呢。我會不給情面的大概也就你和蒼香了。」
「啊,明白的明白的。秋葉是就算對手再道歉,自己氣消之前都絕不放過人家那種。」
現在光是自己的事就力不從心了,然而既然回到了學校就不能坐視不理。
被室友們包圍着,一時之間昏暗的思緒得以從胸中消失了。
「————」
「——是嗎,不過我的符咒只會起反效果而已。」
這只是表面上的和平,而內在卻糾纏不清的實在麻煩。花費時間又已過多,既然已和平解決了就無所謂勝者敗者,力量關係變得模糊。本來當選確定的遠野沒能當上學生會長也是因這些原因。」
我在忙着處理傷口,平心靜氣的時候的話也不是不能聽她說說。
「百年之戀也得冷卻了呢。……我是沒所謂不過,切記別在下級生的面前這麼幹哦。要是完美的遠野前輩!的形象破滅,對來年的學生會出現影響的話就是你的責任了。」
「……」
「嗯,一般人是這樣,可遠野是一般人嗎,羽居?」
欣喜雀躍的小羽。
「看到了還不明白嗎,傷口的處理。」
……喂喂
「打擾一下,遠野同學在嗎?」
帶着幾分認真的眼神蒼香言道。
學生會與自治會的關係雖差,頂點上的我和環卻是保持着暗中合作的關係,像這樣有事相互拜託對方的情況亦是常有。
「沒辦法維持到世代交替啊。所謂勝負是越野蠻越能確認力量關係的。比起情報戰啊形式上的世代交替,還是乾脆利落地奪取來得徹底。遠野本是如此計劃的,前輩們迴避了正面對決,結果現在也只是在背地裏挑挑骨頭而已。」
……不過嘛,稍微鬆了口氣。
正如蒼香所言,所以無視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漠然地注視着吹進窗來的冷風和昏暗的夜色。
……本來就因爲我專心撲在學生會的工作上,宿舍的事情都推到環一人身上了。
一月的冷風讓發熱的肌膚瞬時冷卻下來。
「是這樣嗎?小蒼是第二的話第一是秋葉嗎?」
「呵?蒼香還真好人啊,剛回來就得照料羽居,我是學不來了。」
「————」
蒼香則是看着按着腰忍痛的我,在一旁偷笑着。
「嗯-,秋葉雖然不夠率直可是是好人哦。」
「————」
什麼!?蒼香的表情有如見了鬼一樣。……初中部的人說什麼完美的遠野前輩,其實最深信不疑的是這傢伙吧?
從公共浴室回來後,我在用毛巾擦拭着還沒幹透的頭髮。
從小羽懷中掙扎出來。
「……是呢。就是受不了這傢伙的哭喪臉。全宿舍薄情者我數第二也是這原因吧。」
「是呢。」
「真無情呢蒼香。室友被腫痛折磨時是這樣說話的嗎。也不關心一下我爲什麼會傷成這樣。」
結果只是遠野受到上頭諸多責難,從候補會長變爲候補副會長而已。」
咚咚,門被敲響了。
我與她是初中起的友人,亦一起在學生會里呆過。曾約好進高中之後一人進入自治會……也就是宿舍方面的組織,共同爲改變這無聊的舊俗而努力吧,是這樣的協力夥伴。
無意識中把這些從視野中排除,擺弄着頭髮凝視着夜色。
哼哼哼,像男孩子一樣地笑着的蒼香。
想起來,說不定我是期待着這樣的情景出現,而迫不及待地回到這裏的吧。
「啊,是小環-!怎麼了怎麼了,弄到點心了嗎-?」
「啊,意識是清醒的嘛,那就只說用事吧。遠野同學,四條同學是你班上的吧?自從回宿舍以來她的情緒一直不穩定。從昨天起變得有點奇怪,同室的女生向我吐苦水了。宿舍裏是我的管轄,而學校裏是遠野同學的吧。雖然麻煩可以幫忙注意一下嗎。」
中斷話題,這次拿出的是敷貼藥。
沒有轉移視線地說道。
……小羽在這座宿舍裏是無敵之一說,就是指這樣了。
啊~,不滿的小羽撒起嬌來。
「失禮呢。這種野蠻的事情怎麼可能去做,本來就沒有要報復的對手。這只是自己摔倒了弄成的。」
在她腦中正在描繪,與上級生們勇猛而殘忍地搏鬥的遠野秋葉的英姿吧。
嗯-,小羽努力的嘗試想起什麼。
「——環,我聽見了哦。」
沒辦法,專心處理傷口算了。
「不關心哦。」
「咦?說起來,我好像見到了秋葉有話要說的。」
幹嗎露出那麼認真的表情?
這傢伙乾脆地
小羽這傢伙卻突然抱了過來!
……很不爽。簡直就像我纔是最老謀深算那樣。但這亦是事實而無從反駁。
「……這種事看了就知道,我問的是那傷的原因。是這樣嗎,與上面的權力爭鬥終於也開始表面化了?」
……雖然失禮但確爲實情,無法反駁。
「秋葉,小司是九號哦。我是十號,前一位的小司應該是九號吧。」
伏在桌上(當然是我的桌上)不知在做什麼手工的小羽說道。
「是呢,我對四條同學沒什麼興趣所以忘了。」
老實地承認錯誤,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怎麼了到底,公主殿下無精打采的。」
看到我的樣子,不安的環用手肘碰了碰蒼香。
「不知道,大概是從家裏回來,泡了個澡緩了口氣吧。到明天就回復正常的了,別在意。」
是這樣嗎,環帶着尚未釋然的表情離去了。
「————唉」
躺在牀上,稍微睜開雙眼。
空氣是冰冷的。
宿舍的房間裏沒有暖爐,冬天的空氣讓肌膚變得乾燥。
就連憂鬱的嘆息也是白色的。
送走了除了等待空無一物的秋,就連等待也開始習慣的冬亦只剩一半。
雖未下雪,季節還是隨着氣溫的下降改變着容貌。
——有如就連在這胸中
僅存的一絲確實的溫暖也要凍結一般。
「————唉」
躺着把視線移向窗外。
昏暗的夜空中見不到月亮,明天還是那灰朦的天色吧。
3/7一月十日
名字是四條司。出席號碼九號,社團活動經歷無,擔任班級委員的優等生。
「嗯,很遺憾。不過似乎對四條同學有點意義呢。——來找我就是爲了那郵筒的事嗎?」
四條司所說的,是七不思議之中比較穩妥的,現在還有一部分學生用之作爲心理安慰的一個。
昨日,放置在那裏的紫色信封。
「——!?」
麻煩事正因爲毫無預兆就突如其來所以才麻煩,而且還要是讓你束手無策那種。
……最近一到夜晚,總是嘆息連綿。
「…………」
這座宿舍裏到處分佈着郵筒。據說是創立時的紀念吧,各層的兩端也好接待處的旁邊也好庭園裏也好,郵筒多得走路時會撞上一樣。
看來她是真的相信「紫的私書箱」的傳說了。
………………
單刀直入地發問。
「————」
「昨天的後文吧,普通地迎進來沒關係吧。」
就連幻視都沒有。
郵筒……用七不思議的說法就是紫之私書箱,的說明結束後,四條司又陷入了沉默。
從轉校到再轉校相隔不到一星期,有如從家裏逃走般迴歸宿舍生活的十一月。
她的身體顫了一下。……唉,自己的問題已經心力交瘁了,爲什麼還要陪人談這種事情呢。
帶着嘆息低聲說道。
視線移向已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書桌。
「遠、遠野同學,爲什麼——」
已經發生的事情即使放着不管也會自然結束,然而多數人都覺得還是快點讓它結束的好。
信不信那怪談又是另一個問題。」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態度變得奇怪的原因?四條同學在教室時是更帶霸氣的人吧。怪不得覺得形象不符,現在總算說得通了。看你害怕成這樣了,從信被送回到現在已經過了幾天了吧?」
「遠野,外面有客人。」
對僅僅兩個月就不安至此的自己感到厭惡,從家中回到了這宿舍裏。
四條司說出了稍微引起我興趣的話題。
「……?客人?找我的?」
當中,人稱最古老的一個郵筒位於後庭。
「——謠言的話聽過。宿舍某個空房間裏壞掉的電話、校舍的展望臺之類的東西吧。哦,還有後院的郵筒什麼的。」
……我可不是那麼有耐性的。若是以往,面對這種悠憂寡斷的人早已在大聲呵責了,不過這回情況有點不同。
「請坐,到這裏來就是說有不能在教室裏說的話吧。要說很久的話幫你衝杯茶?」
「————是嗎。就像在哪裏聽過的一樣。」
「從前文推斷下來只有這個可能吧。七不思議的真僞先不管,信被送回了,這種事倒不是不可能。四條同學寄出的信被送回了,這是真實情況吧。
四條司又俯下了頭。
四條司低着頭,好久沒能抬起臉來。大概是看上了我們房間的地毯了吧。
說着,她又低下頭,就像從下往上仰視般地看着我,
「……?」
……等待不歸之人的,兩個月。
挽起自滿的黑髮。
「是嗎。我也猜是這樣。事先問一句果然沒錯,不至於泡好的茶沒人喝了。」
當然,只是讓我的不安有增無減而已。
……
四條司把頭埋得更低,在坐墊上坐下了。
「——頭髮,變長了呢。」
蒼香打開門,對着走廊說請進。
……那個,就是說,並不是事不關己,聽聽這位同輩會說出些什麼來作爲參考也好吧,大概。
又例如,從壞掉的赤色電話裏能聽到死者的聲音啊;
然而在此之前再說一句。
玄關一有動靜就飛身而出,深夜,感到走廊有氣息就衝出房間。
被蒼香催促着猶豫着進來的,是剛纔還在同一教室裏的學生。(譯者注:膽小而溫順的女生形象)
「————唉」
我也先不出聲,默默地奉陪着她的惡趣味。
她低下頭,好像難以啓齒。
既然遲早要完的話,儘快地、簡單地完結比較好,是這樣吧。
她不安地把視線垂下。
是想把積蓄在胸中的不安往外宣泄一點吧。
「對,就是那個……!遠野同學對那個郵筒的事情知道得詳細嗎……!?」
然後若這封信被送回自己處,七日之後,以自己重要的東西作爲代價,信中所寫的願望就會實現,之類之類。實在是與女子校相襯的可愛怪談。
不安的正體只有一個。
「因爲七不思議什麼的我本來不信的……!只是想着玩玩的,把信扔了進去而已哦……!?可是居然送回來了叫我怎麼辦啊……!因爲,萬一————」
「………………」
例如,標本室裏浸在福爾馬林裏的嬰兒啊;
那是我的軟弱,用蒼香的說法就是少女心的體現。
「嗯——關鍵是四條同學的信被送回了?」
「……我現在,不知該怎麼辦。」
……說起來雖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簡單總結起來就是這樣吧。
至少能讓心像風景有所變化吧。
不,陰天如此持續下去的話,也該是時候來一兩場暴風雪了吧。
「——————」
學校的年代久遠了,因各種緣由而成爲傳說的東西也就多了起來。
我亦有同感,結果變成親自去奔走了。
這種讓已發生的麻煩事結束,並非所謂「解決問題」,而只是儘快地收拾殘局而已,希望各位記住這一點——
「……是嗎。遠野同學,不像是對這種有興趣的呢。」
不知這說法有何緣由,在這個郵筒裏,如果……如果用紫色的信封寄信,而且不寫地址和自己的名字,只寫上一個願望的話,
然而這回不是低頭不語了,對着地面吞吞吐吐地說起話來。
「對呢,那樣的話,反而」
是時候進入正題了。
…………
「……不,謝謝了。那個,雖然是無聊的話請不要介意。」
……已經不用多說了吧,就算四條司不說明,我也已對這怪談十分清楚了。
有如在喉頭榨出的聲音一般,她說道。
「……嗯,信被送回是三天前。宿舍開放的那天我就回來了,然後發現桌上擺着個紫色的信封。」
家中充滿了太多的回憶。
還有,沒有署名的信若能送到就能實現願望啊。
「…………」
當然那只是琥珀和翡翠的足音,目的的人影一度也不曾出現過。
「然後呢?又不是皇上的耳朵,該不會只是想找個傾吐的對象吧?四條同學因什麼而對我說這些呢?」
放學後回到宿舍,蒼香對我說道。
——那只是個怪談故事。
……我是知道的,然而還是搖了搖頭。
是害怕不知何時起,這種漫長等待的焦躁會變成自己之中理所當然的存在。
「……想起來了。不喜歡那樣下去,曾想過去做一點不像我做的事情呢。」
以爲是無意義的自言自語吧,四條司只是奇怪地側起了頭。
「那麼,有什麼事呢四條同學。」
「那個,遠野同學知道七不思儀嗎……?」
這種時候,才知道徹底的現實主義者的痛苦。
就像被什麼附身了一般,她的聲音慌亂起來。
……………………雙方無言地眺望地毯正好五分二十秒後。
「…………」
蒼香好像要說什麼似的朝我一瞥,拉上牀簾換起衣服來。
並不是因爲害怕那個人不再歸來。
然而週末還是必定回家渡過,這次的寒假也是試着在家裏留到最後。
「萬一實現了的話,我就……對不起遠野同學了」
說出了這種叫人摸不着頭腦的話。
「————四條同學,能不能按部就班地說明一下呢。這麼下去要到晚飯的時間了哦。」
「……我只是,只是想着要是那人消失了就好了而已。只是把這種無聊事寫成文字了而已,不知道會不會實現的——」
真是的,只顧着一個勁地說完全不聽聽別人的話。
「這樣是吧?宿舍開放那天四條同學回來發現了紫色的信……就是說投入後庭的郵筒時是放假之前吧。
然後這既無寄信人又無收信人的信被送回了自己處。然後很不湊巧信的內容是『希望某人消失』。
本來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情的,弄成這樣心裏不舒服。
所以————」
所以什麼呢。
都已經總結到這裏了,卻想不出接下來的結論。
「……嗯,所以想着遠野同學的話說不定能解決吧」
「——哦,是這麼回事。現在這樣的話心裏不舒服,想在問題發生的第七天之前解開信封之迷,是吧。」
什麼啊,既然如此早點說不就是了。
明明一句話就完的了,真是浪費時間————
「呃,等等。爲什麼我非要插手四條同學惹的麻煩不可?」
「因、因爲聽說遠野同學從初中起就對這種事情很拿手,只剩下四天了,跟遠野同學說的話就沒關係了吧,這樣……」
又再仰視着看我的四條司。
怎麼覺得對她來說,比起送回的信,還是我更可怕一點呢?
……真是失禮,從種種意義上來說。
「沒什麼。只是想着遠野對身邊的人保護過度了。對他人雖然冷淡,可對自己人卻是寵得厲害。初中部學生會的人會仰慕也是難怪了,華麗而可靠的大姐姐呢。」
「對,就是你。」
然而————
「羽居,說起來,你在那裏作着什麼?」
「幸好羽居不在呢,那傢伙在的話話題就會向更奇怪的方向進展了。」
「——————唉」
「呵,失言了呢。」
「……聽過了。真是,三年那些人也把羽居使喚得夠舒服啊,明知她是受人拜託就拒絕不了的性格。出去一下,領她回來。」
所以先得找出那個說不定會消失的人,跟她說明讓她注意纔行。」
哼哼,小羽得意地挺着胸。
我本來就是那種人。不,若那個人不存在的話,一定對誰都是一樣的冷淡吧。
「……蒼香,拜託別跟羽居說下去了好不好?話題不知被扯到哪去了。」
「啊~?沒這回事哦-,七不思議是真的存在的嘛。」
「呵?那麼羽居是見過七不思議中的哪一個了?」
蒼香想說什麼,結果哈-地笑了出來。
「什麼嘛,自作主張地來找人商量,起碼出去時不能露出點鬆了口氣的表情嗎?」
與蒼香無言地對視。
按這麼說,她————還有我,四天後就會心願得償,作爲代價,會失去重要的東西。
又醒過來了。
……不想被討厭。
不過是薄布一張而已,我和四條司的對話已經盡收入她耳中了吧。
失眠的記錄繼續更新中。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載到哪裏的什麼書上吧。
嘿嘿嘿,蒼香發出不懷好意的笑聲。
正想低聲抱怨,想起了蒼香的話。
我從最初起,就保持着冰冷的形態。
「就是說,爲什麼是我呢。我又不是跟四條同學特別要好。」
信被送回後七日後願望會實現,這是紫之私書箱的說法。
沙沙沙,用剪刀切着色紙的小羽。
食指壓着脣邊,仰頭不解。
……的確她貼在厚紙上的色紙似乎是人的形狀。
……是嗎,那份手工活是班級委員的工作嗎。
所以我僞裝起了自己。
「——————」
像這樣,跟平凡人一樣能爲各種麻煩事而感到快樂,是從何時開始的呢。
「……真是的。自己的問題就已經忙不過來了。」
「嗯,這所學園歷史雖久,可也沒聽說有過什麼血腥的過去。幽靈之類的既不會出現,也沒有出現的理由吧。」
一邊在忙着做不知什麼手工,一邊反駁蒼香的小羽。
我會對人的體溫感到溫暖,也是拜那個人所賜。
繼承了遠野之血的我,就算再努力,也註定無法與他人變得一樣。
只剩四日了,她這麼說。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再怎麼說並不是事不關己。
「四條希望消失的人是遠野秋葉哦。居然接受她的拜託,你的胸懷也夠廣闊了。」
「……好吧,我去調查看看。雖然我想只是誰的惡作劇,找出這個人的話四條同學也能安心了吧?」
「……放心吧羽居。幽靈之類的是隻會附上有資質的人身上的。遇到像你這種反而逃都來不及呢。」
晚飯和入浴之後,到了慣例的茶會的時間了。
……唉。
「四條希望哪個人消失,而信真的送回來了讓她喫了一驚。抱着玩玩的心情的如果人真的消失了就麻煩了吧?
然而這僞裝出乎意料地快樂,以致不知何時起,哪裏是演戲哪裏是真實已經無法分辨,不知何時起,這樣的遠野秋葉已經存在在這裏了。
所言極是,蒼香點頭道。
「沒有的話就不會接受了。……不過有個地方讓我在意,有點不明白。」
猶如幽靈般站起來,四條司緩緩地走出了房間。
「——等等。這麼說」
「不清楚呢。好像又從前輩們那裏接到什麼臨時工了。剛回宿舍來就忙得不亦樂乎,沒聽她說過七種道具什麼的嗎。」
「沒有,討厭呢小蒼,明知我不擅長恐怖故事的。七不思議什麼的看到可能會被咀咒的東西,連想都沒想過去看哦。」
向着誰露出笑容,使得誰露出笑容的話,自己的心情也能受到感染吧。
……可惡,害我想起了想忘記的事,有問題時依賴我雖然不壞,可太仰慕我就麻煩了。偏偏初中部學生會的新人們都不約而同地粘了過來,真不知怎麼應對。
……確實如此吧。
「算了吧。只剩那麼三個月了,事到如今製造和上頭衝突的理由也不划算吧。羽居是因爲喜歡而乾的,不該輪到你出面。」
「————那,你又是怎麼想的?四條雖然是那麼說,你是相信的那類?」
「————————」
「嗯~」
而那也是
雖然平得像洗衣板呢,補上一句過分的話,蒼香不懷好意地笑了。
「是呢。明天只要調查一下四條司身邊的郵筒,問題就乾淨利索地解決了。」
「嗯,確實是僥倖。……說起來,她到哪去了?那孩子沒社團活動應該回來得比我早的。」
……雖不知是誰決定的,拜託這傢伙負責板報,這裏的教員不是太那個就是太有眼光了吧。
結果,我
「這個?說出來別嚇一跳哦。我在作秋葉和小蒼呢。」
雙臂抱胸沉默的我,和誠惶誠恐地看着我的她。
「————————」
今天的話題當然是圍繞七不思議的。
「當然的吧。四條說的又不是貓在天空飛啊,聽到死人說話之類的東西。……沒寫發信人的信被送回了雖然奇怪,可一旦查清了,就只是誰都做得到的惡作劇而已。一點都沒有不可思議哦。」
「怎樣,遠野接受了四條的拜託嗎。說是要調查七不思議的,可有什麼打算沒有?」
「嗯?那是什麼?」
咀咒、報應,這些都是隻要做好充分的準備就能發動的東西。
然後,厚紙之上還用明朝體寫着「這裏·學生會室」。
啊,真稀罕呢,蒼香在用女性口調說話。
「……………………」
「————吵死了。說到這個最頭痛的是我自己了別跟我提起。」
「真的?太好了-。以後回家時經過墓地也不怕啦。」
……無話可說。
「————————」
說不定,只是勉強着自己作出冷淡的形象,而根底裏是憧憬着溫暖的人吧。
受到誰的愛慕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一直以爲不可能發生的。
「…………嗯,拜託了。」
小羽則還在「七不思議是真的哦」,一邊抗議一邊麻利地動着剪刀。
——你對他人是冷淡的
所以一邊保持着自身的冰冷,一邊隨着心情模仿一下那個人的行動而已。
進來時已是沒什麼精神的了,出去時就像更嚴重了一倍。
然而,不想被人討厭呢。
「——————」
「就是說蒼香跟我意見相同?」
不是信不信,我本來就是那一邊的人類。
「……什麼啊,那眼神。」
拉開牀簾,蒼香說道。
全都只是徒勞。再努力修補也無法融爲一體的話,接受自己與衆不同的事實,製造一面與他人的障壁。這纔是像我們這種人的生存方式、自我保護的方法。
對七不思議有什麼看法?提出話題的瞬間,蒼香就斬釘截鐵地定義道。
「好過分-。你們什麼時候都不把我當同伴的-。好哇,以後就算求我也不會幫忙的了-。我有老師拜託的活兒要忙呢。」
「又是那麼特別的事情啊。」
「…………」
「……是呢,以後會注意。」
「怎麼可能。紫之私書箱什麼的,只是以往什麼事件之後引發的傳說而已吧。」
「那只是迷信而已。」
「這、這我也明白啊。只是我看不慣三年那些人無可救藥的作風而已,就算羽居是因爲喜歡而乾的——」
當然,那要七不思議是真的有這種法力再說。
對遠野秋葉來說,那個人是無可替代的半身。失去了之後,我只能回到往昔那樣,倔強地把自己封閉起來的日子嗎。
「————唉」
所以,被自己之中這種軟弱部分所引誘,送出了那封信。
準備了紫色的信封,投入了傳說中讓願望成真的郵筒。
……然而,想着那只是個一時興起的心願,信中什麼也沒有寫上。
信封之中是白紙。
……如果七不思議是真的,紫之私書箱真會顯靈的話,它會覺得遠野秋葉是個有夠冷漠的人吧。
「————」
信被送回時,我稍稍這麼想了。
願望是白紙。
什麼都不期望卻許了願,作爲對這樣的我的懲罰,神把信送回來了,是嗎。
「……哈,哪裏的懷春少女啊,真是。」
沙,用手梳了梳流動的黑髮。
……睡吧。雖然最終無法深睡,也總比一夜不合眼要好。
宿舍在吱吱作響。
乾燥的冬夜,空氣在折磨着木造的古舊建築。
我突發奇想。
以重要的東西作爲代價而實現的願望。
那麼,對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那個人。
以失去那個人爲代價贏得那個人的歸來,這應該是契約違反。
下午的課程結束了,總之先回宿舍一趟。
假期剛結束,恐怕到下週爲止都不會有會員在此聚會。
怎麼我越叫她放鬆反而越緊張,不過先不管了。
「嗯,怎麼說呢,只知道那本來是學校方面設置的意見箱,爲什麼會變成了七不思議就不清楚了。」
「嗯,好像好痛哦-。」
……嗯,道理上說得通了。這傳統什麼時候變成了七不思議雖仍是個迷,總之下一步該去的地方是確定了。
從校舍走到宿舍約十分鐘路程。
不知想起了什麼,小羽走出了教室。
作出這樣的結論,我回到了校舍。
「呃——嘿嘿,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是因爲違反了校規被罰去整理倉庫時聽說的。宿舍的熄燈時間很早吧,怕趕不上截稿日,到廁所裏趕工時被老師發現了。」
離宿舍的關門時間還有不到一小時,用來調查略顯不足,不過應該是沒問題的。
——其實這些都沒有關係。
「啊,是的,恭賀新禧,遠野前輩。」
這女孩叫瀨尾晶。
……找着找着,就連這郵筒是否真的存在過也覺得蹺蹊了。
「嗯-。因爲,剛纔實習教室裏很多人受傷了。砰,的一聲鍋爆炸了,大家驚慌起來,有人摔倒了,有人切到了手指。」
「好像是有的。現在收集意見已成了課程的一環了是吧,但在以前,學生是隨時可以向學校提出建議的。爲了跟一般書信區別,意見信就用紫色的信封來裝。」
如今留在這裏的人選擇的是現代社會·經濟。對幾乎由大會社的獨生女們構成的淺上來說,可以說是必須科目了。
「這麼說來,到現在爲止收到的意見信應該都還好好地保存着。在圖書室?」
無意義地自言自語着,穿過圖書室。
「什麼,切到手指的是四條同學?」
「啊,是的。第二圖書室的管理員室的,嗯……記得是東側的書架的下面。」
宿舍的四周雖被高牆環繞,然而卻鋪設有直通校舍的道路,其實說是學校的一部分比較恰當。
跟瀨尾道謝後,轉身離開了學生會室。
第二圖書室裏沒有人影。
寒假之前確實還在的,古老的木造信箱毫無痕跡地消失了。
第四節是選修課程,教室裏一片閒散的氣氛。
「……那個,遠野前輩?今天有什麼用事嗎?我想學生會還沒開始活動吧。」
撥開草叢仔細尋找,然而本就只來過一次,到底郵筒曾擺在哪裏也說不準。
不知是高興還是害羞,瀨尾笑着嘟嘟囔囔說着。……糟糕,這傢伙實在太可愛了。
「我?我只是想來調查些事情。……對呢,來得正好,這種話題比起高中部還是初中部裏傳得廣。」
既無收信人,亦無寄信人的信封充斥眼前,粗略一數不會少於三百封。
「……是呢。高雅瀨之類的在的話就好了,大家都還沒從假期狀態回過神來嗎。」
「呃,這種時候不是說客流量的呢。」
「是嗎,還是一樣驚人的記憶力呢。謝謝了瀨尾,幫了大忙。」
「呃……七不思議,是嗎?」
下級生爽朗地回禮道。
念願之類因細微的差錯而滋生火種,經過漫長的年月,終有一日燃起爲世人觸目的烈火。
瀨尾說的管理人室在圖書室的最裏面。
上午的課程平靜地結束了。
4/7一月十一日
她在的話就好說,不在也沒辦法。……不過說回來,我挺不擅長應付那個眼鏡比瓶底還厚說話像機關鎗的人。對她提問雖是合理,然而可以的話還是儘量避免吧。
「啊,是秋葉-。你沒事吧,沒受傷吧?-」
冷靜有所欠缺,然而思考的迅速與直感的敏銳超乎常人,當組織者雖不可能但作爲輔助者是最有希望的苗子。
卡嚓,門被打開了。
從古到今,不都這麼說嗎,頭髮是女人的命————
「————怎麼可能呢。只是因爲太古老,被誰撤走了吧。」
「嗯-,說不定就在這裏面」
看見天真無邪至此的孩子,總會燃起一種想將其折磨得體無完膚的虐待心理,以致每次都不得不用理性去壓抑。
「————不在」
她慌張得雙手一張一合的。
學生會室裏空無一人。
「我去醫務室看看-。」
初中二年生,在學生會里擔任會計。
打開下面的抽屜,裏面是一片紫的世界。
進入淺上女子學園的學生們,便是要在這與世隔絕的空間裏渡過六年的青春。
——馬上就到傍晚了。
「————是嗎,四條同學,受傷了呢。」
「呃……什、什麼事情呢,遠野前輩。」
「是的,那時候一起整理的老師告訴我的。原本那是學生向學園提出希望的郵筒,所以不用寫送信人的名字。意見信都是不用署名的吧。」
卷在手指上的止血貼共五塊。
既爲無念,即爲念。
————正在這時,
……唉,對她的這種裏表一致的動物般的感情表現,一直都很頭痛。
小羽的臉色暗了下來。
「原來如此,信封是紫色的話就直接送到職員室,是吧。」
附生着咀咒、或是怨念吧。
「哦,那是校方設置的東西啊?喫了一驚呢,瀨尾居然連這種事都知道。」
看
————那麼,若要失去什麼的話,那就是我的命了吧。
「咦,遠野前輩?」
知道話題中的確不帶他意,瀨尾的表情一瞬間明朗了。
……偶爾也會出現像,逢週末必定回家的我啊、想什麼時候溜就什麼時候溜的蒼香啊、裝出乖孩子的樣子其實是外宿慣犯的瀨尾這樣的另類吧。
後院裏沒有郵筒。
瀨尾挺了挺腰。
「——是嗎。你的事情雖然不清楚,總之是受罰了,而懲罰的內容就是整理信件嗎?」
「對,絞首之鍾啊、移動的庭園之類的傳聞。我想問的不是那種誇張的東西,只是後院的郵筒的事而已。」
不,這麼說的話,是這黑髮嗎。
校舍方面也要着手,不過先得再次調查一下那個郵筒。
同時亦是氣氛製造者,只要有她在,會議就能順利地進行下去。
一年生的書記高雅瀨有着不分類別蒐集逸聞的癖好,是校園內大小流言蜚語中不可缺的人物。
「嗯,意見信自然就不用署名了,整封信只剩下正文。可是紫色的信封有什麼意義呢?」
沒有意義地,只是作爲芸芸衆生的雜多的願望而存在的它們,如此大量地聚集起來仍不爲人知曉,無念會孳生也不足爲奇吧。
本來就是由學校的倉庫改建成的圖書室,在學生中沒有人氣,客流量低也難怪。
……唐突地,去上料理實習的小羽回來了。
「對,就是那個信箱的事,瀨尾知道得多嗎?」
之後直接去到職員室,利用學生會的權利拿到了圖書室的鑰匙。
「——找到了。」
「什麼有事沒事的,剛纔不還在一起嗎。爲什麼這麼問?」
室內狹窄得只有一面放得下書架,剩下的空間勉強能讓一個人走過而已。房間整體是長方形,大小約莫能放得下我家裏的牀吧。
「被撤走的痕跡呢?」
「啊……就是紫之私書箱的傳說嗎?」
「是、是的,我會努力的。」
並不是很大不了,然而我也是,自從回到宿舍後就小傷不斷了。
「嗯,出了好多血呢-。四條同學現在應該在醫務室裏吧。」
管理人室裏也只有東側纔有書架。
「哦,剛過完年就到學生會室來,真勤勉呢。總之,新年恭喜,瀨尾。」
瀨尾的這種,像小動物一樣令人忍不住想欺負的,抑或該說想將其據爲己有的特質呢,我非常中意。
「是嗎。一直連菜刀都沒拿過的人事到如今才學什麼料理就是這個下場呢。……呃?羽居,有人切到手指了?給菜刀切的嗎?」
「別一副想逃走的樣子,與晶沒有關係的,放鬆點就好。」
傳聞中遠野秋葉特別寵愛着這個下級生,而我亦完全沒有打算去否定。
「只是些無聊話,瀨尾,你對我們學校的七不思議知道得清楚嗎?」
進門的下級生嚇了一跳。
說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而參加的人數稀少,加上我也不過十名左右。剩下十五人選的是料理實習和音樂。
然而————
「……看來,這所學園裏沒有出現這類差錯。類似術式的條件是成立了,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嗎。」
然而保險起見,還是對這大量信件中有可能成爲咀咒的檢查了一通。
花費了近一小時,結果是空白的。
「————唉」
……不知不覺嘆了口氣。
說什麼去解決七不思議,而本來就沒有發生任何問題。不如從一開始就不理會七不思議的真僞,直接針對把信送回四條司和遠野秋葉處的那個人去查好了。
「……真是的,到底在幹什麼啊我。」
明知不可能,然而心中的某處還是期待着這七不思議是真實的吧。
這樣的話若願望能實現,那個人就真的能回來我身邊————?
「————傻瓜」
扶着書架站了起來。
這時,注意到書架上貼着一張紙條。
「……近日燒燬……?」
如同字面意思,這些沒有名字的信似乎最近就要被焚化爐吞噬了。
外面已被夕陽染成通紅。
「糟糕,不趕快的話」
就趕不上宿舍關門時間了。
然而慌張地跑出圖書室有失大體,結果還是一如平常地走了起來。
————正在這時
只不過時機不好,雖然不認爲真的與七不思議有關,然而對她來說,還是一個感覺不快的偶然吧。
蒼香的矮小可在全級排入前五位,身子也是輕得跟羽毛一般。單純的腕力比試的話,就是像這樣束手就擒了。
蒼香的臉紅到了耳根,唰的一聲把牀簾關上了。
什麼祕密都沒有的郵筒。
「啊-,我也是認真的哦-?一眼看上去好像有那麼痛嘛。」
真笨。
「……我明白的,只是想,時間上未免太湊巧了。」
「——————」
「——給我站住,這多嘴女。」
最近,各種小傷絡繹不絕的自己。
偶然因偶然而繼續重複,從遠方高處看來,那重複的軌跡便有如咒法之陣一般。
「——哼、哼哼哼哼哼哼……!蒼香啊蒼香,事到如今還遊刃有餘嘛……!」
察覺到我是認真的了吧,蒼香的臉少見地歪曲了起來。
「我說你是明白的吧,給羽居知道了不就等於給全學校的人知道了!」
「……嗯,我也是時候睡了。」
「…………」
如果只是到現在爲止的小傷的話,本想着就忍耐下去的,現在看來已經不行了。
到了享受從祕密渠道得手的紅茶和點心的時間了。
爲什麼要去理會咀咒之類的事情呢。
良家大小姐的時間表裏,是沒有慌慌張張地喫完早餐趕去上學之類的選項的。
「——羽居,我可是認真地在問的。」
是因爲自己也想去相信吧。
「嗯……怎麼覺得秋葉無精打采的-。啊,明白了!是哥哥的事情吧-!」
蒼香說得沒錯。
那麼,時機不好的到底是哪一邊呢?
「…………等等,羽居你這話是從哪裏的誰聽回來的?」
晚飯結束後的夜裏,
以前的話都給她麻利地閃避過去,但這次是我贏了————
說着,手指往蒼香一指。
「……是有想過一天比一天變得嚴重了,可今天的不是笑笑就能了事了呢。」
「嗚哇-。秋葉打算侵犯小蒼-!」
說了句我先走了,揮了揮手走出了房間。
「真沒想到呢,到處散播遠野秋葉有戀兄情結之類有的沒的的,原來是你啊蒼香。這種就叫家賊難防是嗎?」
從食堂用完早餐回來,時鐘的針剛好跨過上午七點。
我已經消沉到了,想把自己的願望全都押到他人的身上。
做到一半的手工活散亂一地,小羽也鑽到了自己牀上。
「不、不是的,誤會啊遠野!我只是,看見羽居那麼寂寞說了幾句話安慰她而已。不是說因爲有趣就在學校裏到處傳的啦!」
……沒有人應聲,只是房間裏傳來一陣慌張的聲響。
「遠野,四條沒出現你留意到了嗎?」
這幾天不是在樓梯上滑倒,就是什麼時候切傷了手指,遇到的淨是這類倒黴事——
不對,本來就已是禍事了。
「那裏的誰,吵死了!」
「嗯-,看起來好痛哦。中指的中間那裏,一口氣切開了十公分左右呢。」
「是嗎,不小心說漏了的是這把嘴嗎?……」
「好痛」
「嗯……這也叫因禍得福嗎。」
蒼香唏唏嗦嗦地往牀上逃。
四條司住的是雙人房。
失眠之夜依然如期到訪。
「……羽居,你這人,怎麼說這種毫無根據的話。」
「……能說得詳細點嗎?例如到底是縱着切的,還是橫着切的。」
拽住領口把蒼香拉到身前。
「嗯,一定痛得好厲害呢。四條同學在別人幫她包紮時不停地發抖哦。好像是怎麼辦啊怎麼辦啊地煩惱着。」
「呃————不好意思,那時以爲遠野不會回來了,不小心漏了嘴。」
「多謝關心,可這是拜託我辦的事情吧。蒼香介入的話話題就真的要變調了。」
「————!」
這也是「傾軋」的一種吧。
「——————」
「————」
不,正因爲不明白,才一犯再犯吧。
小羽不知道四條司的事情,而我們兩個卻是清楚的。
伸手敲了敲門。
抄起拖鞋向幸災樂禍的看客丟去。
鼓着一肚子氣關上燈,鑽進了那難睡的牀裏。
「羽居比常人怕痛十倍,就是說一公分左右吧。……不過那也有夠深呢,可不是一句實習中的事故就能收拾的。」
「——————唉」
……說起來,最初的問題好像就是從四條室友的不滿開始的。
倒下的書架。
如果剛纔慌張地跑出去的話,現在已經成了這些書的墊底了吧。
「——喫了一驚。」
看客應聲而倒。好,一擊命中。
「……好了好了,我也去睡行了吧。」
……好險好險,差點把喝到口裏的紅茶吐了回去。
「呃-?因爲秋葉不是爲了見到哥哥而轉校了嗎?但是那麼快就回來了,我想是跟哥哥吵架了吧-。」
「蠢貨,冷靜一下頭腦吧!確實跟羽居說你和哥哥的閒話是我不對,可是會給上面那些人借題發揮,還不是因爲你一直都消沉成那個樣子嘛!」
自己是明白的嗎。
「…………」
就在眼前,書……不,整個書架倒了下來,還真是少見的事。
「應該沒關係的,用不着你去難過。」
「好痛,痛痛痛……!怎麼了啊你,對偶然發生的事故用暴力解決,一點都不像你!那個一直理性冷靜的你到哪去了!?是那裏嗎?還是說望着窗外時飛出去了!?就是因爲你這樣子,纔會給人說給哥哥拋棄了逃回來的,真難看……!」
「嘿嘿嘿,你也是佈雷塔斯嗎!」(注:佈雷塔斯,古羅馬人物,愷撒的養子後來卻暗殺愷撒,比喻受到重用卻以怨報德。ps.謝Eji大解釋)
一定是事故讓我雪上加霜了。
「四條同學,我是遠野。」
5/7一月十二日
小羽的臨時工還沒結束吧,今晚又是埋頭忙着手工活。
爲排遣無聊,把一天中發生的事情回溯一遍,想起了圖書室裏的事。
抱着輕鬆的心情開始了,沒想到有後文,不知不覺就引起了興趣。
「是呢,打算怎辦?要不我去看看樣子?你去的話說不定會弄得更糟。」
「遠野,縱也好橫也好,可沒有手指給切了十公分還粘在手上的哦。」
「……嗯,留意到了。果然我沒有看錯。」
「嗯————那裏的那傢伙-。」
氣氛突然改變,一個人喝茶也變得沒味道了。
趁此機會,蒼香掙脫開來,嗦的一聲跳到牀裏。
這只是料理實習裏切到了手指的事而已。
把小羽的話當真的話,四條司現在已經面臨斷指之憂了吧。
蒼香低聲說道,讓登校前的安穩時間就此結束。
揪着蒼香的手臂,逼近她的臉。
管你會合氣道還是什麼,管你動作、腳法再變幻自如,只要一給捉住,蒼香也就只是個小個子女生罷了。
蒼香的意見非常正確。
一下子全身沒了力氣。
卡卡卡,兩人都收緊了手臂上的力度。
「嗯-,我也投小蒼一票。秋葉再不打起精神我們就太寂寞了啊-。」
「說回來,蒼香你打算怎麼向我賠禮?一回到學校就被連哥哥的樣子都沒見過的人妄自猜測風言風語,能明白這樣的我的憤慨的一分一釐嗎?」
與蒼香的視線重合。
「羽居,四條同學的傷怎麼樣了?」
「四條同學,我有話跟你說,開開門好嗎。」
再敲了敲門。
房間裏的氣息變得更加慌亂了。
「四條同學,我也不是那麼有空的。有事想向你確認,打擾了哦。」
伸手握住了門把。
這時——
房中響起了令人不快的巨響,似乎是椅子被扔到牆上了。
「————吵死了,遠野別進來……!」
有如怒號一般,四條司大叫起來。
別的房間的學生紛紛探頭出來。
「————真沒辦法呢。」
這樣子要強行進去的話,不知會給傳出什麼話來了。
我也只是想知道她沒去喫早餐的理由而已,還是先老實地退下吧。
「那個、遠野同學?」
遠遠地旁觀的一個人向我發話了。
「早安,真對不起呢,一大早就那麼喧譁,打擾大家了。」
我用最燦爛的笑容回應道。
看見我這樣子,不知名的學生安心地用手撫了撫胸前。
「小司的事情的話,最好不要太介意。她昨晚受傷後變得越來越有點神經質了。」
「我知道的,四條同學心情不適的事已經從宿舍長處聽到了。……說起來,昨晚她受的傷已經好點了嗎?」
……今天只是爲私事而來的,不知爲何瀨尾就像搖着尾巴的小狗一樣等着我的到來。
瀨尾誠惶誠恐地窺視我的臉色。
對了,就比如說這房間裏埋着大量的地雷吧。」
「原來如此,這種只是詭辯。如果房間這麼簡單就能全毀的話,我們早就死了二十幾次了。」
那時似乎料理室裏剛好沒有人,她是怎樣燙傷的無人得知。
「啊-,又在幹這種事-!真是的,爲什麼最近的秋葉老是那麼危險啊?」
「是的!啊,還有呢,昨天前輩說的事我去調查了!」
「那不是當然的嗎,交友室裏要怎樣弄出個重傷來啊,真是。」
好着眼點,再加上點冷靜和威嚴就完美了,瀨尾。
而既然參加了,咀咒亦理所當然地剝了術者的一層皮。常言道設坑之人,反落其坑,主要就是指非A則B,不知會落到誰的頭上的狀況吧。」
「————呃?」
這失去的重要東西,說到底就是術者的性命嗎。
是的,瀨尾帶着歉意點了點頭。
不由得嘆了口氣。
「啊,是的。紫之私書箱原本是校方開展的意見募集活動,我是說過的吧?不過現在已經不再採用這種方式了,所以我想一定有什麼導致廢止的原因。」
她不可思議般地眨了眨眼,受傷的是手臂哦,這樣回答道。
往另一邊手肘也貼上止血貼。
「是嗎,我和以前沒什麼兩樣哦。」
深奧難懂的話看來是在剛纔自動中止了,我們停下嘴的瞬間就響起了小羽的聲音。
「————?」
然後在跟同伴打賭時輸了,被罰去泡茶時,不知出了什麼意外,一邊手臂給燙傷了。
「嗚哇,看起來好痛-。秋葉最近老是受傷受傷的,又沒跟人打架,到底怎麼了啊-。」
「昨天我說的事……?哦,紫之私書箱的事嗎。」
然後我,
兩人的聲音共鳴起來。
嗚,還是那麼一副毫無心機的,讓人興起罪惡念頭的笑容。
「……嗚哦,遠野同學回來之後變得好會說話,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咀咒?七不思議話題的繼續嗎。不是已經有結論了嗎,那種東西只是單純的迷信。」
「那麼瀨尾,你查到的是什麼呢?」
諸如此般地,侃聊着不得要領的妄想的我。
「並不是單指七不思議的事。不管是偶然抑或故意的,若能製造出嚴密的循環的話,我想應該能做到咀咒人的效果。
蒼香笑得打起滾來了。
……是因爲知道我不喜歡這類的話題吧。
「實際上,我也是寄出了信給送回來了。五天前,跟四條同學是同一天呢。」
小羽毫不掩飾好奇心地盯着我。
「便於理解沒關係吧?
「————唉。」
其實大體上的經緯早就明白了。
小羽不解地側起了頭。
至少希望接下來的兩天之內,能夠做到無視她。
「不是說神經質嗎,對這樣的人可只有同情,沒有憤怒的哦。大家也不要太刺激四條同學,溫柔地應對她吧。」
「好、好的。既然信被送回了,願望自然就無法傳達到校方,期望的事也就自然沒有實現了。然後剛好七天後,那個……」
「啊,有件事忘了問的。」
由於都是從不幸的事故誇張放大而成,結果便都發展成這種系統歪曲的傳說。然後就有因小小的偶然而被捲入的人出現了。
「…………是的,週末外出時,遇到交通事故去世了的樣子。」
「呃?……啊,遠野同學這麼說的話就好……你沒有生氣嗎?」
「是呢,這裏什麼都傳統第一,昔日傳襲下來的制度可沒那麼簡單就廢除。」
……真是的。如此沒有義氣的傢伙居然是數一數二的好友,從這點來說我已經是被咀咒了吧。
把這名爲偶然的開關反覆地反覆地打開,『狀況』就會隨之變化,我認爲製造這樣的一個舞臺就是咀咒。
「不不,沒有這回事啦。只是那之後剛好遇到了老師,試着問了問而已,遠野前輩不用道謝的。」
「四條同學受傷的是哪裏呢,臉上?還是說頭髮?」
「是、是呢。意見箱被取消是十年前左右的事,聽說那時候有誰惡作劇地把意見信送回了寄信人的手裏。……好像是對違反校規的學生的告密書給被告密的人送回了,說是惡作劇不如說是帶點恐嚇的意味吧。」
反正傷勢不重,還不至於要上醫院的樣子。
既然能成爲七不思議之一,當然應能找到作爲原型的典故。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隻是,你終於也只剩兩天的命了嗎!」
「是的,想着能爲遠野前輩盡一分力就好了。不過沒打聽得很詳細呢。」
這樣當即回答了。
大概是忍無可忍了吧,我一邊不成體統地搔着頭,一邊粗魯地發泄道。
假設A對B帶着恨意,A一直在『可以怎樣怎樣就好了呢』地想着,製造了某一日讓B死掉的狀況。所謂的咀咒我想指的就是這種事情。」
遠野不是說了嗎,這狀況分爲人爲製造的、自然形成的兩種。」
「早上好遠野前輩!」
「不,我對咀咒之類依靠偶然的復仇沒有興趣。」
「——怎麼了?那女生,死了?」
「簡單地說就是這麼回事。本來不可能發生的行動——主要就是指偶然的不斷重合吧?
是碰到了燃氣爐呢,還是說跌倒在暖爐上了呢,
回宿舍的途中,漂亮地摔了一交的結果。
「……啊-哈,把一年份的笑都花光了。
「對吧。所以說,把這房間改造成這種樣子就叫『咀咒』,製造其的術者也要參與其中,因爲術者不得不經常監視狀況是否成立。
「————是呢,火傷的傷痕是不怎麼願意人前露眼的東西。如果我是四條同學的話,到徹底治好爲止都不想出來見人吧。」
「……其實連我們小司也不給看她的傷。安藤……就是同室的女生,也給她趕了出來,從昨晚起一直一個人關住自己。
「嗯。那當然是無任何相關性的不幸的事故吧,瀨尾?」
「……明白了,這點數到達了一定值地雷就出現反應,是這種機關吧。」
「是嗎——真是多謝了,瀨尾。好像故意讓你操心了,有點不好意思呢。」
「——————」
我在說的是『狀況』,想殺掉B的A、一無所知的B,兩人都一起揹負同樣的風險的一種狀況。
「……嗯,你想說的是,七不思議的怪談就是這種咀咒嗎。不過這又算是哪一類的咀咒?
……說回來,實際上這些地雷,對現實生活是一點影響都沒有的,只要普通地生活下去就不會爆炸。然而,一旦這裏出現與日常生活偏離的行爲……例如羽居用了我的梳子,蒼香用了我的毛巾之類,隨着這種本來不該發生的行爲的發生,點數就在不斷地累積。
……不過那麼重的燙傷的話,也確實不怎麼想給人看到呢。」
「早上好瀨尾,今天也是來整理資料的?」
「真頭疼呢,就是說正好相反。並非心願實現而失去,而是未能實現而失去的規則啊。什麼嘛,名副其實的咀咒不是嗎。」
「沒關係,繼續說吧。」
「不愧是蒼香,點到重點了呢。……嗯,紫之私書箱屬自然發生的咀咒吧。不過這個咀咒裏的開關少得很,正常的話應該是不成立的。」
說回來,怎樣?受傷不斷的是實情,遠野是相信這是咀咒了?」
我邊往擦破了皮的手臂上塗消毒藥水,邊繼續道。
「嗯?什麼事呢遠野同學。」
繼續比喻吧,羽居因爲要用我的梳子而走近我的抽屜,比我重五公斤的羽居就會對抽屜底下的地板造成負擔。這種事重複十次後哎呀不可思議地,地板崩塌房間全毀,可憐的三澤羽居就變成星星了。」
「啊這個?一定是咀咒吧。」
「……喂喂蒼香,雖然是預想到了,可笑成這樣還是讓我有點不爽哦?」
「呃——————?」
蒼香則是不出意料地,捧腹大笑起來。
瀨尾升上高中時我已是三年生,要從學生會引退了……未雨綢繆,到時還是讓自治會幫忙做點過渡準備比較好。
當然如果我——雖然絕不會發生——把羽居珍藏起來的曲奇偷喫了的話,點數也會上升。」
「不對不對,準確點來說就是製造了術式吧。不是說自己不下手,而去讓適合的人動手那種。
「——————」
昨晚我們在宿舍裏胡鬧的時候,四條司還在交友室裏聊天。
「嗚哈哈哈哈,什麼啊太有趣了吧!」
「就成了七不思議之一,嗎。該不會還附上——信被送回的人非但沒有得成所願還會死掉——之類的愉快的謠言吧?」
一邊給擦傷的手肘貼上止血貼,我唐突地提出了話題。
利用課間休息時間,總之先把昨夜的經過打聽清楚。
「啥米東西?就是說,A因爲對B有恨意而僱用了殺手。然後,某個A指定的日子裏殺手把B用水泥封起來丟到海里去,這樣?」
「咀咒之類的是確實存在的,我這麼認爲。」
「怎麼,比喻突然變得那麼生動了。」
「雖然是的,可因爲意見箱而引起過的糾紛也是事實。……發生這件事後,校方似乎就把意見箱制度中止了。然而信還是照樣被寄出着,不知何時起……」
來到學生會室裏。
是這樣嗎,那女生側頭思考着回到了自己房內。
這不是咀咒,只是單純的附身,當看見她的第一眼時就已清楚了。
……不解的只是,爲什麼信會被送回了呢。
若沒發生這件事,我大概也不會認真地奉陪到現在了。
然而。把自己委身於這種毫無根據、依賴他人的願望,沉浸在這種柔弱的少女夢裏也不壞呢。
「可是已經夠了,來做個了斷吧。」
切換思考,站起身來。
之後的事就簡單了。
毫不迷惘地來到四條司房前,擰開門把,走了進去。
「——————唉。」
望着夜空,想着這嘆息已經成爲習慣了嗎。
很遺憾地,四條司的房間空無一人。
同室的安藤也不見人影,然而說得那麼斬釘截鐵之後,總不能厚着臉皮就此回去。
所以,現在的我正站在宿舍的屋頂上吹着風。
————冬天的風很冷。
有如對「很冷」這麼含蓄的表現發出嘲笑一般地冷。
已經是什麼時候下起雪來都不奇怪的氣候了,在這種地方實在是呆不了太久。
「去交友室嗎,也太那個。」
我一走進交友室,初中部的孩子們都會帶着善意圍過來吧。
高中部的傢伙們則好像不跟我打招呼就會大禍臨頭一樣,生硬皮肉的社交辭令連發可不是好受的。
爲什麼面對同齡人,卻非得被當成大姐姐看待呢?
「——哼,所謂的咀咒嗎。」
嘆了口氣將視線移向窗外。
「遠野同學不消失的話,我就麻煩了。對吧,已經轉校過那麼多次了再轉一次也沒關係吧?只剩下兩天了,不快點離開的話後果會很嚴重的哦?」
「————————」
「嗯,給老師叫來時固然心驚,來了後是更驚了一籌。這哪裏是受傷的人啊,簡直懷疑自己的眼了。」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那只是、真的只是偶然的——聽說遠野同學來過找我,找不到我就到屋頂去了,所以我來到屋頂,遠野同學正好——」
她是明白我從屋頂落下的原因的吧。然而,始終還是錯了。
「那,怎麼從屋頂上掉下來了。」
這種性質惡劣的咀咒,我們是將其稱爲「附身」的。
她蒼白的臉色變得更爲慘白,往後退了一步。
「——然而,那已是充分的殺人行爲了。只是往抽屜裏放把小刀、在樓梯從背後推一下之類的話,還想着忍耐到最後的,然而到此爲止了。
爲不刺激對手,緩緩地轉過身。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的話,再沒有任何阻礙了。
「來了嗎。」
所謂咀咒只是人爲達成目的,向自身施加的強力暗示而已,蒼香如此道。
「——蒼香,現在幾點?」
「我、我————」
唐突地被人從背後一推,大意的我就這樣,從四層的宿舍的屋頂向地面墜落了。
「毫無防備地俯視着中庭,所以——是吧?」
……無論如何,從把我推下樓的一刻開始,她的附身已經變得貨真價實了。
「……是嗎。掉下來後一個小時也還沒過啊。」
「————只是這麼想了一下而已,爲什麼?啊啊,只是一瞬間想到往背後一推的話就會死掉吧,只是想了一下而已,我、我就——」
「不可能的,這種健全的地方咀咒什麼的無法流行,我不是說過了嗎。」
如果四條司有着更明確的殺意的話,我也會有所覺察吧。
四條同學也是爲此而來的吧?」
你明白的吧?一般來說真正的咀咒,不是對別人而是施放在自己身上的。」
往下墜。
就算這邊再怎麼想穩妥地收場,對手早已被逼得走投無路的話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設坑之人,反落其坑。
————言歸正傳。
「你的心情是明白的,可那實在不敢恭維呢。這種匕首隻會弄傷自己的,明白嗎?」
我要說的到此爲止,請開始吧沒關係的。」
我墜落的中庭裏渺無人影。
注視着全身顫抖的四條司。
「把我從背後推下去了嗎。……可怕呢,沒有殺意的殺人行爲,殺氣也好什麼都感覺不到。」
並不是說四條同學的願望實現了我就會消失,不實現的話四條同學也不會消失的哦。」
把條件準備得如此完美了,她也該快來到了吧——
用最上等的笑容,
那時如果我死了的話她就是出色的殺人犯,我沒死的話也麻煩。
伸出手去,抓到的只是空氣。
「————————呃?」
有如被冬的冷氣吞沒一般,夜的粒子在凍結着,種種思緒情念也隨之被凍結中。
「嚇了一跳的是我們。從屋頂掉下來只是擦傷,你這到底是什麼身體,真的是人類嗎?」
雖然極力地放輕腳步,然而還是小孩子捉迷藏的程度而已。
如今是一月。
作爲一切起因的後庭的郵箱已經消失了,可其它的說不定還健在————
然而,蒼香。
「啊————呃、啊…………」
「不、不對,沒有這種事!這種只是迷信而已,受傷的事只到今天爲止了……!」
「聽我說。
眼前熟悉的室友二名。
「不過,這回的事件就是這麼回事吧。」
……小羽則一如既往地對瑣碎之處迷惑起來。
背後傳來了踐踏落葉的聲音。
「————啊,已經夠了。
「這種事是因人而異的遠野。不知咀咒爲何物照樣實行着咀咒的大有人在。世上的人可不都是像你那麼結實的。」
……說起來,平時遲鈍得要死只有關鍵時刻卻如惡魔一般敏銳的那個人的話,說不定還有機會糾正四條司的過錯吧。
蒼香把小羽押到身後,認真地問道。
然而還是冷靜地發話道。
因是分不清哪邊是受害者的事件,本想着就穩便地結束的,否決了。
「………………」
「是嗎,那好吧。有言在先,我可不會留手。差點被殺掉了,這次輪到我殺到你求饒爲止。」
與實行腐蝕性的咀咒相應的是夏夜。
「這樣下去明天是腳吧,後天是臉?剛好是第七天了,到那時說不定真的就是性命攸關的重傷了呢。」
「是啊,老師說樹和草叢當了緩衝什麼的,可還是奇怪呢。秋葉連衣服都那麼結實?」
「真笨呢,可以用自己的手成就願望的話,一開始就用不着送什麼信了不是?」
持刀的手還在顫抖。
沙…
……說起來,從這裏看得到中庭嗎。
「——該到哪裏去呢。」
咀咒啊怪談之類的逸話,早已是不合時宜了。
有意識也好無意識也好,自己把自己弄傷這種行爲感覺的確是很糟。
「……是嗎,我倒不覺得自己很結實呢。」
所謂的咀咒,從我們的眼中看來就跟許願沒啥不同。若能成就絕不可能的願望的話,人可是能背水一戰的。……願望實現不了時就已走投無路,把自己逼到這種愚蠢的境地。
然而她用顫抖的手緊握匕首,同樣顫抖的脣邊吐出了這樣的話。
一直這樣下去也只是挨凍而已,已經夠了。
「明、明白的,這種事我是明白的……!可是我不要,心裏太不舒服了啊,這樣的……!」
抱着顫抖的身體,在屋頂來回踱步。
蒼香冷冷地說道。
「晚上好,夜裏還真冷呢,四條同學。」
冬夜的黑暗較薄。
說到底,她不是能冷靜交談的狀態。
……真沒用。恐怕要一直這個樣子到天亮吧。
「————————」
「啊哈哈,秋葉太有精神了。」
「如果我從四條同學的面前消失的話?例如,就像魔術表演一般從屋頂瞬間消失之類?戲法很簡單,只是落到地上而已。」
然而,突發式犯罪者的,只是動一動手的意識我無法感覺到。
總之,先得把沒有死的我滅口吧。
我躺在醫務室的牀上,身體上似乎沒有什麼重傷。
既然是由自己親手造成的事,她就不得不操勞到最後一刻。
「————————」
「——心裏不舒服,是指受傷的事?手指之後是手臂嗎,四條同學也跟我一樣不走運呢。……嗯,不一樣呢。我的是人爲造成的,四條同學的只是單純的偶然哦。是的,的確那種感覺很不好。」
「————太奇怪了,明明從屋頂掉下來的,爲什麼還活着?遠野同學,你不是普通人呢。」
看來矇混過關對蒼香是行不通的。
「晚上十點前,勉強趕得上熄燈時間。」
屋頂上推我的是四條司,只要我這麼一作證,她也是完了。
算準了人們熟睡的時候,我來到了後庭。
……失敗了。(譯者注:四條司表情慌亂,雙手握一把匕首,左手卷着繃帶)
不知是落下時的驚嚇還是後遺症,我帶着混亂的腦袋向友人問道。
這種場合,只要用正常人的,井然有序的會話就能讓人回覆心智,據說——
「——————哼。」
「是嗎?我可什麼都沒有改變啊。七不思議只是迷信,送回四條同學處的信同樣只是誰的惡作劇而已。
把還想說什麼的蒼香,以及吵着今晚要和我一起睡的小羽趕回宿舍,深夜。
「嗯,不大清楚呢。」
「————————嚇了一跳。」
作出了這樣的宣言。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就如同剛纔的我一樣。
被無法看見的什麼押着背後,她拚死襲擊過來。
……然而這種程度,根本算不了什麼。
雜亂無章舞動的匕首,脖子一側就閃過了。
順勢轉身,足背毫不留情地擊在她的延髓上。
——蒼香親傳,必殺的上段迴旋踢。
完美地奪走了她的意識。
……差點就連命也奪走了。
「啊……」
四條司緩緩地倒下了。
被匕首切斷的幾縷頭髮飄落地上。
到最後關頭才閃避的,右側的發似乎被切斷了。
「——唉,怎麼了,這結局。」
別說願望有沒有實現,女人的命卻已被奪去了。
6/7一月十三日
第二天,星期六,上午。
假日的宿舍比平日多了一份閒散。
利用休息日從早上開始外出的人、專注於社團活動的人、中午之前不從牀上起來的人……
「啊啊,上頭的傢伙找羽居有事,可她堅持要先等你回來。遠野給粘上了呢。」
蒼香對紅茶、咖啡完全不行,是個只用自己帶來的日本茶具喝茶的怪人。……偏好和風,這麼說可能跟哪裏的某人挺合得來。
「扔到垃圾桶裏去嘍。不過那樣太過分了,我都逐一物歸原主了哦。」
啪嗒的清脆一聲,操起拖鞋毆打小羽。
「————」
啪啦啪啦,小羽從那有如混沌一般的桌子裏把信發掘了出來。
嘆了口氣答道,把繃緊的臉放鬆下來。
「是嗎,沒關係的。反正也留到頭髮變長爲止。到春天就留回原來的樣子了,忍耐一下就好。」
「喂喂,別說得那麼可怕,四條那傢伙,頸椎挫傷一個月誒。再加一擊就真的成了十年前的重現了。」
小羽嗚哇-地哭了起來。
這時我在想什麼?腦子裏空白一片自己也說不上來。
「嗯-,宿舍不是在改建嗎?那個呢,就有人說正好趁機把到現在爲止的郵箱制度廢除掉-。從今以後,採用直接交信給接待處的方式。」
口裏這麼說着,看來還遊刃有餘。
「嗯,謝謝小蒼,我也要喝茶-。」
「誰知道呢,要是出了點差錯說不定就成了十年前的重現了。你對欺負到頭上來的人是不會留情的吧。我想四條真正害怕的可能是你。」
「不,雖然如此——可這,也太……」
「……羽居。」
兩人呆呆地望着我。
——說起這封信嘛,
「遠野……?」
不知有什麼高興事,小羽興奮起來。
寄信人要說意料之中的話,的確是意料之中。
然後,話題自然轉到七不思議上面了。
只是說那個人的治療已經結束,
只是,要說有什麼確實的感情的話,
「……嗯。老實說,我心裏還沒接受。只是信給送回了就得讓什麼不知底細的東西附身,怎麼可能。」
「——————」
「然而因爲是突然決定的,寒假以前收到的信還積壓着。然後呢,我被前輩拜託了,一個人在整理這些信。」
「……那是什麼意思?」
……真正想哭的是我呢,笨蛋!
————啊啊,說起來,那孩子好像每晚一直忙着做着些分類似的工作。
——這時,
「不過事情還沒全部解決,還有那問題的信,沒有發信人的信給送回了纔是一切的開端吧?」
就是如此,對那個自稱前輩的女人的怨念而已。
……內容非常簡潔,還不足兩行。
「——啊」
「辛苦了,從開學忙到現在的工作完了嗎。」
首先想到的,是這樣子的頭髮沒法跟他見面。
蒼香的聲音把我驚醒。
「——————」
雖然昨晚強行把她們趕出了醫務室,可這份心意……嗯,算是領會到所謂友情的寶貴了。
一邊喝茶一邊點頭的蒼香。
「怎麼?我的臉上有什麼嗎?」
「說起這個-,你聽我說啊-」
這時,疲憊不堪的小羽回來了。
看樣子都在等我回來。
「————哼,一腳還不夠嗎。早知道就像蒼香一樣,加一擊腳跟落的連技讓她徹底起不來。」
無意中看見映在鏡子裏,把頭髮留到了中長的遠野秋葉的身姿。
「因爲都打開看過了啊。嗯-,四條同學的字我認出來了-,秋葉的雖然什麼都沒寫,不過想起秋葉曾拿着個紫色信封不知在做什麼的,就還給秋葉了。好好地擺在桌子上了吧?-」
蒼香很乾脆地接受了結論。
蒼香用嘶啞的聲音問道。
停下話來,蒼香喝了口剛泡好的茶。
別看這樣,那時也爲改成馬尾還是辮子煩惱了好一陣子的。
「你又來了,明明不喝卻非要染指別人的茶。……忘了問了,羽居你到底一直在忙什麼?文化祭也完了,如今應該沒什麼工作要用到你的。」
無視慌張的蒼香,開始收拾行禮。
把昨夜發生的事從頭到尾告訴蒼香,總之事件是告一段落了。
「——————」
哼,把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
「呵,還是第一次聽說。郵箱制度廢止,就是說宿舍內的郵筒要全部撤走?」
「不是啊,正月我在宿舍時,有位修女過來了。問我認識遠野秋葉嗎,我說是她室友。她就給了我一封信,說交給秋葉的。」
小羽突然慌慌失失地跑了出去。
……不,說不定我一如往常地冷靜吧。
「嗚嗚,臨時工終於完了。」
「————啊」
真失禮,不用異口同聲這麼說吧。
「啊,想起來了-。這個,交給秋葉的-。」
「——————」
「好過分-,秋葉野蠻人-!」
「我回來了-……咦,少見,兩個人都起來了。」
因各種各樣的理由,留在宿舍的學生只剩平時的三分之一。
「歡迎,怎麼了,總算解放了嗎。」
「……喂,既沒姓名又沒住址的信你知道是誰送的嗎。當中應該會有吧,紫色的,什麼都沒寫的信封!」
「原來如此,怪不得四條躺在醫務室裏了。……這也算苦口良藥。痛楚強烈點的話罪的意識也能減輕點吧。」
真的很佩服她的這種淡泊心。
「是嗎,在做信的整理嗎。……等等,沒有寫收信人和地址的信會被怎樣?」
「啊啊,說起來剛回來時,羽居不是說有什麼要跟秋葉說嗎。原來如此,忘記了的就是這件事。」
「我可是很努力了哦,努力到忍痛犧牲整個寒假留在宿舍的程度。」
在醫務室醒來後,我早早地拿到了外出許可,到專用的髮型師處整理了頭髮後回來了。
「……哈,我可不記得有給過飼料啊。」
一邊往自己的茶杯裏倒蒼香的茶,小羽說了起來。
「是呢,這可不是一句偶然就能搞定的。」
————又是靜寂一片。
頭腦又空白一片了。
「爲什麼非得讓那傢伙救了不可!」
「————頭髮。你,頭髮怎麼了?」
「——————你就是元兇嗎——————!」
還有約一年後就回國,在此之前先交給我了,如此之類的荒唐話。
「哈?等等,回去什麼的,不是說回一下家之類……!?」
「這個?給切斷了一截,就順便留高點了。本來想一口氣留得更短的,想着那也太女人氣也就算了。我把頭髮切成怎樣又不會改變些什麼。」
「————回去了。說不定不回來的,以後的事就拜託了。」
「同感,這回是運氣不好。四條希望消失的對象要不是秋葉的話,她也不會走投無路至此了。」
了不起吧-?她天真地挺起了胸。
覺得知道「侵犯隱私」這個詞很了不起吧,小羽哼哼地豎起食指。
「……?怎麼了她?」
「嗚哇-,秋葉,給人感覺更頑固了-。」
把信塞到口袋,我站起身來。
「batankyu-」
等等小羽。這種話可從來沒聽過。
蒼香的嘴角痙攣了,嗯,跟這愛捉弄人的性格挺配嘛。
「是啊-,還有呢,從今以後寄給家人的也好朋友的也好,每封信都要給老師逐一檢查哦。根據收信人和地址,一一去跟對方聯絡確認。這應該叫侵犯隱私吧。」
「——————」
室友故意用更自滿的口氣說道。
小羽嗯了一聲倒在地毯上。
「是呢-,那我先出去一會了-。」
啊不對,小羽的樣子跟平時沒不同,蒼香倒是用像凍僵了的表情盯着我看。
然後想到的,是對那個讓人苦等至此,自己卻若無其事、說回就回的人的憤慨。
「——————哼」
……是呢,真的氣煞我也。
讓我嚐盡焦急無奈,事到如今輕描淡寫地就回來了?
而且只寫這麼一封不成文的信,還把聯絡拜託給那個女人,那呆木頭啊……!
「——————」
「遠野,容姿之類的別在意。對你來說有一點瑕疵便是正好。……雖說我們倆會寂寞,不過如果那對你纔是最重要的話——」
「——————撤回前言。」
「對,還是快點撤回的好——呃?什麼?」
「所以說,我決定不回去了。這麼慌慌張張回去實在是氣不打一處來。到現在爲止讓我等得好苦,這回輪到那邊做等的了。
我偶爾也得——讓哥哥焦急一下,讓他主動過來找我,不然就太划不來了。」
「——————」
蒼香的嘴角歪斜了。
低聲笑了幾聲之後,
「好哇,遠野真是個好女人!」
這麼說完,然後又像昨夜一樣捧腹大笑起來。
「啊呀,小蒼好像壞掉了一樣。平時都幾乎不笑的,最近卻連續笑成這樣子。」
「——那不是挺好?蒼香偶爾也得笑幾聲才讓人覺得平衡。」
「秋葉也在笑呢。嗯,是轉校之前那個有精神的秋葉了。」
小羽率直地開心笑起來了。
這也很正常,她一直都是這樣,真誠地露出幸福的笑容的。
等我的頭髮長長,又到了無法忍耐之時,再回家吧。
……嘛,要是說出來的話,什麼面子啊少女心啊都要蕩然無存就是了。
「是嗎,這麼說三人笑成一團了?啊哈哈,給誰看見了不被說成一羣怪人?」
出乎意料地這樣相當痛快,剛纔的種種考慮好像都變得無所謂了。
隆冬已過,積雪消融,冰霜解凍的時分了。
本來只盼着他能歸來,然而僅有這樣完全不能讓我滿足。
我的心願是貪得無厭的。
所以我想,我的心願是另有其事的,從一開始就不是學園七不思議能實現的程度。
到那時,一定會有同樣焦急難耐的那個人,站在家門翹首以待的————
————總之季節已是春天。
被她的率直打動,我也跟着放聲大笑起來。
等待着的我。
小羽的笑臉變得更燦爛了。
想要把那個人據爲己有,不是我的心願,而該說是野心吧?
害怕習慣面對等待的不安,把無聊的心願化作行動的,自己之中的少女心。
還有不成眠的每夜,抱在胸中的,僅存的一絲溫暖。
無論離去、歸來,都沒有變化的兩位室友。
「——哼,哼哼,啊哈哈哈哈」
「沒這回事,很正常啊。今天是週末,大家圍在一塊喝茶嘛。有秋葉、有蒼香,還有我,大家都一起開開心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