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共通語言

「少年易老學難成──空，你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意……意思是人很快就老了，可是學習卻很難有成就。」

「三十分。正確說法是，人在年輕的時候，總以爲還有以後，所以不會努力學習，結果年華快速老去，到頭來什麼也沒學成就死了。意思是──要我們趁年輕的時候好好認真學習。你要記好。」

我對著跪坐的空論述。

「還有一句相近的詞叫做『光陰似箭』。它的意思是──時間流逝的速度比光還要快，而且不會再回來，所以不該無所事事度日。你最好也記住這句話。」

「……這個我知道。」

「這樣啊，原來你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啊？這明明是你不拿手的文科，沒想到卻記得這麼清楚，我感覺得到你已經長大了。我這個做哥哥的很高興。」

「那你會誇我嗎？」

「誇、你、個、頭！」

「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握緊雙拳夾著跪坐中的空的太陽穴轉來轉去。也就是俗稱的「太陽穴轉轉功」。

空拚命扭動身體，想逃離我的轉轉功，但我沒有放過她。

我就像一支老虎鉗一樣，持續夾緊空的腦袋兩端。

「慧！別夾了！這個好痛！我比較希望你用更溫柔的手法刺激我的身體深處，給我甜美的痛楚！」

「你哥沒有能給那種超級被虐狂用的痛楚！還有，就算有，我也不想用在你身上！」

「唔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把拳頭轉得更用力了。

空因爲強烈的痛楚發出慘叫，但我可沒有鬆手的意思。

我持續把心武裝成魔鬼。

「哥哥，我看就這樣放過她吧？」

「……………………好。」

「我纔不管你。我就是覺得隨便才說隨便。因爲……」

「那就好。可是我們明明住在日本，爲什麼非得念英文不可啊？日本人只要聽得懂日語就夠了。」

「我知道了，中華涼麪是吧？」

「爲什麼要做這種東西？」

我轉我轉我轉我轉。

「這個是…………是紙。」

看來她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空垂下頭，繼續述說：

「我知道。」

我背對著她揮揮手，用敷衍了事的感覺離開現場，但其實我根本心頭小鹿亂撞。我沒有自信能好好面對空。

「你講話給我小心一點喔。你的玩笑要是開得太過火，我就一邊用轉轉功夾著你，一邊使出人體大風車。好了，這是什麼？」

我朝屁股卡在廁所小窗框上的蠢妹妹提問。

「就是說呀，哥。這樣小空太可憐了。」

我已經可以聽見這種感覺的心聲了。

我恍神了。

──乾脆所有人一起建立一個開朗的家庭吧？你（我）現在處於辦得到這件事的立場。

「你要答對我的問題。科目是英文。」

「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所以，我爲了讓這些聲音平息──

「你這到底是第幾次啦？」

這份心意早在被她告白之前就存在了。但我爲了不想破壞包含凜音和青葉她們的關係，把那份心意封印在心底深處。

「……？…………？」

被封印在面具深處那份我對空的心意……不對，搞不好包括凜音和青葉，我對所有妹妹們的心意已經在面具下方狂亂、暴衝了。

你的屁股是順產型的大屁股，絕對過不了……

「………………………………」

「什麼？英文？人家英文超差耶……」

空發出難受的聲音。

凜音和青葉近距離看著事態發展，開口說出憐憫的言語。

「可以。相對的，你要快點回來。」

「………………對不起，救救我，慧。」

爲了矯正她的錯誤觀念，我強力刺激空的頭部。

出門後，我對著斜上方開口：

「這是最讓人傷腦筋的回答耶……」

「你們兩個今天想喫什麼？」

那衝擊性大到讓我連身爲哥哥的自覺、矜持、理性都覺得一點也不重要，就這麼呆滯了一瞬間。

──安啦，反正她們三個人感情都很好。

空就這麼前往廁所，消失在房間裏。

我已經不把空當成繼妹，而是把她當成一個女人在意著。

如果現在我正眼看著她，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我或許會捨棄哥哥這張面具，然後墜入情網。

「因爲慧是爲了我才做的……」

「啊，對了。你今晚想喫什麼？」

「我回來之前，你就維持這樣吧。讓大家看看你這副蠢樣，你多少也會學乖吧？」

「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隨便。」

順帶一提，親妹和乾妹似乎都聽懂了。

「最近我瘦了，所以我才以爲行得通……」

我拿起錢包，詢問凜音和青葉想喫什麼晚餐。

「我想也是。」

──如果訂出優劣，她們可能會有點小摩擦，但也僅此而已吧？

「好了……」

「怎麼這樣……你好過分…………」

不過算了。我維持著太陽穴轉轉功的姿勢，推著空的背移動。我讓空坐在我平常使用的書桌前──讓她面向正前方。

「開始之前，我可以去廁所嗎？」

我看卡在這裏根本已經變成你的固定橋段了吧……

這麼一來，我們現在的關係──連想也不必想。

我覺得我好像聽見背後的凜音和青葉說著「小空說的也有點道理」或是「嗯，可是我不希望哥同意這件事。我希望哥永遠都是潔白的人」，我想一定是我多心了。我的妹妹們各個都很純真、廉潔，而且可愛。

「這……這是……那個……………………」

但現在已經開始動搖了。

「這種東西纔不叫努力。而且要是被人發現，你打算怎麼辦？被人發現作弊，可是要停學的。」

「這不難，放心吧。只是複習國中程度的簡單英文。」

我的繼妹頭上頻頻浮現一抹問號，真可愛。

「既然她們都這麼說了，我就放過你……只不過……」

「……可惡，這下子我豈不是無可救藥地在意起她了嗎！」

「爲了避免期末考不及格。」

終於說出事實了。

拜託你也長點記性吧……

──你就選嘛。畢竟……可以結婚耶。

「想及格就給我認真唸書。不要依賴這種東西。」

「我想喫鰻魚！因爲要滋陰補陽！」

「好吧。我就隨便買。」

「大有問題啦！世上哪有這種共通語言！（我轉我轉我轉我轉！）」

「那你不幫我嗎？」

我思考了半晌，決定對空提出一個交換條件。

雖然只有一瞬間，我卻真心萌生了「和空結婚也不錯」的想法。

「我是說，你可以說日語，所以快回答。這是什麼？說說看。」

你的日文還不是毀滅性地差，要說你看得懂日文也很難好不好？

「我也想喫鰻魚！然後今晚想喫哥──」

哥哥這張面具已經產生了裂痕。

「我就不問你要補來做什麼了，凜音呢？」

……我就說句實話吧。

「呃，慧……」

空心不甘情不願……她看起來真的是打從心底覺得厭惡地拿出課本和筆記本。

我確認好空的視線落在書桌上方的小紙條後，說出問題：

「What do you think this is ?（你說說這是什麼？）」

我把紙條撕碎，丟進腳邊的垃圾桶。

OK, now you speak Japanese specially.（我就特別允許你用日文說）」

「超市。我要去買晚餐的菜。」

我這位銀髮碧眼的繼妹說出了某種主張。

我已經不想聽她們回答了，索性隨意安撫嘟著嘴巴訴說不滿的凜音和青葉然後出門。

聽到繼妹動手做出這種東西，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我聽見空哀傷地叫了聲「啊嗚～」，但我纔不管她。

這鐵定是之前那通電話害的。

「你要去哪裏？」

「Well, You don’t know how to say in English right ?（這樣啊，你不知道該怎麼用英文說吧？）

「不被發現就行了。這是大人世界的共通語言。」

空別開視線如此回答。

──她們不是也認同後宮關係嗎？那還有什麼問題？

「……是小抄。」

「好了，我教你念，快把課本拿出來。」

「What do you think this is ? Please tell me.（你說說這是什麼？快告訴哥哥）」

「再見了，我努力的結晶……」

「過分的是你的文科。自作自受。」

「……不過什麼？」

「喝！」

狠狠揍了自己一拳。

當然了，是對著臉。

我好歹也算有練過，所以超級痛。周圍的人也不解地看著我，不過重要的是，心聲已經平息，就別去計較吧。

「……看來沒辦法馬上回去了。慢慢買吧。」

我一邊按著被揍的右臉頰，一邊想著被神子告白時的事，就這麼走向超市。

多虧有她，我在回家之前就已經完全壓抑住自己，回到家也能正常和妹妹們互動了。我覺得青梅竹馬（美少女）果然很偉大。

此外，我對神子的心意卻因此差點暴衝，害我又花了一番功夫壓下來。不過這又是另一則故事了。

結論＝夏天會讓人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