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也要鴕鳥心態

「你們知道『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這句話嗎？」

走在我們前頭的青葉用宛如學校老師的語氣，說出感覺會寫在生活與倫理課本上的句子。

我當然知道這句話。我想凜音也知道。

這麼說或許有些意譯，不過一言以蔽之，就是「凡事都要嘗試」。

一般說法是人類馬上就會年華老去，所以要趁著年輕多方嘗試，把握光陰學習、累積經驗。

爲了頭上頂著問號的空，青葉說出這句話原本的意思和用途，接著……

「那麼，既然大家都懂了……」

她猛然停下腳步回頭。

「誰要先上？」

我同時別了開視線。

今天絕不能和青葉對到視線。

要是對上了──會被幹掉。

「……………………」

站在我身旁的凜音和空似乎也非常瞭解這一點，她們和我同一時間別開了視線。

根據猜拳的結果，青葉首先來到自己想泡的浴池，她的心情因而比平常還好上兩成。她細細看著絕對不和她對上視線的我們。

「你們未免也太膽小了。」

從眼前的浴池釋放出的壓力讓我們所有人動彈不得。

浴池整體散發出初學者止步的射線，在那道射線之下，我們一步也無法移動。

「我完全以爲是在鋪哏。」

微弱的電流在我的全身上下流竄，讓我在驚訝之餘站起身子。

「……代表是嗎？」

因此只能讓擁有相同條件的人犧牲上陣，然後親眼見證結果，這樣我們這些初學者才能放心。

青葉已經泡習慣了，就算她先進去，我們也無法獲得安心感。

「……慧？」

「……凜音，空。」

「也是，嗯。你說得對……」

「好了，既然安全性已經獲得哥的保障了，你們兩個也下去吧。」

「啊啊，這個……習慣之後真的好舒服喔…………我可以真實感受到僵硬的肌肉獲得舒緩，血流變得更順暢了。」

「……好。」

然後我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從側邊爬上來，橫躺在浴池之外。

「不，不用了。」

我踏出的一步就這麼停在空中。

「……也只能這樣了。」

「青葉，這個泡進去真的沒問題嗎？」

過去我不知道電流通過身體是什麼樣的感覺，因而困惑了片刻，不過仔細想想，真的有點……不對，是相當舒服。

我踏出了一步──卻還是無法把腳浸到裏面去。

「所以我才推的呀。」

「我馬上就下去！所以你們真的不許推我喔！絕對不能推喔！」

「……是啊，是這樣沒錯……」

我抓著一旁的扶手，死盯著眼前遼闊的溫暖空間。

電流＝危險，甚至給人懲罰遊戲的印象，因此踏進去真的需要勇氣。

──霹霹靂靂靂靂靂！

青葉蹲下詢問倒臥在地的我。

「哥對我們這麼沒信心啊。」

我們各自背對彼此，雙手交叉摩拳擦掌，緊盯著自己的手摸索勝利的招式。

我即將踏出前往電療浴池的第一步。

浴池裏的電流非常微弱，對健康沒有負面影響。

所謂的電療浴池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是有電流通過的浴池。

距離水面還有一公分──我又回頭……

雖然大腦已經叫我快點泡進去了，但身體就是拒絕那道命令。

「就是沒問題才放在這邊啊。」

「哥，怎麼啦？」

我再次對著水面把腳伸出去。

接著轉過頭先打預防針。

青葉雙手交叉在胸前，思考著該怎麼辦。

「唉……不過就是『電療浴池』而已，用不著嚇成這樣吧？」

「──────呃！」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該怎麼說呢？她的外表明明是個身材姣好的美少女，內在卻是十足的大嬸。

每當青葉發薪，她似乎每個月都會前往市內的複合式澡堂奢侈一次，用電療浴池來消除疲勞。

我真的看到自己變成爆炸頭的未來了啦！

「哥哥？」

「不然要我先泡給哥看嗎？」

「嗯～看樣子只能先推派一個代表進去泡了。」

「你、你們三個……偶明明說了拿麼多次，別推偶……」

「知道了啦，快點下去吧，哥。」

確認好妹妹們的反應，我再度往前。

「………………說實話，很舒服。」

既然連複合式澡堂跟度假村都引進了，或許真的對身體很好吧。但說實話，對初學者來說還是有點可怕。

這次已經搞懂是什麼感覺了，所以沒做出像搞笑藝人那樣的預告，普通地入浴池。

我從地上爬起來，再次抓著扶手要進入電療浴池裏。

自古以來就有這個舉動，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但是……

「對吧。」

我把青葉的話反過來還給她。

剛開始某種東西在身體裏亂竄的感覺確實讓我嚇了一跳，但習慣之後卻很舒服。

不是啦……我也知道既然都說要泡了，就不能不泡。

會不會在進去的瞬間變成爆炸頭啊？

不只如此，電流對緊繃的肌肉與疲勞很有療效，反而有益身體健康。

「我話先說在前頭，你們不準推我喔！池子雖然有一定的深度，但還是很危險。」

「慧，好煩。」

微弱的電流貫穿疲勞的部位，讓人有種從體內直接被舒緩的感覺。

「其實只要泡過一次，你們就會上癮了。」

有某種東西從下水的部位流入身體裏，我再次體會到這種未知的感受。

「那麼哥，初次體驗電療浴池的感覺如何？」

你們的感情真的很好耶！

「……總覺得好可怕。」

不對，正確地說，那纔沒有「麻」這麼可愛，根本是「霹霹靂靂靂靂靂」的感覺！

「好，來吧………………剪刀石頭布！」

我點點頭之後，緩緩哄騙自己的身體，讓腳往前伸──沾到水了！

「這是當然的呀。」

結果獲得妹妹們「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的目光。

「你們差不多也該做好覺悟了把？雖說有電流，但也只是普通的浴池而已啊。」

咦，那是什麼？當我碰到水的瞬間，有一股超麻的感覺耶！

我、凜音、空，三個人的視線交錯。

「……誰也不怨誰。」

青葉一臉自豪。

感覺疲勞直接被揉散了一樣，很蘇胡……不，是很舒服。

專家的反應根本不值得參考。

「嘿咻！」「……喝。」「去吧！」

「這是一般常識。」

我真的很不會猜拳。

幾秒後──

「我再數到三就──」

這讓人聯想到使用電流獵食的電鰻和電鯰，以及某個格鬥遊戲的角色，所以內心會忍不住抱著電流和水搭配在一起是否沒問題的疑問。不過青葉卻說沒有問題。

身爲專家的青葉從旁以溫柔的表情催促我。

對吧──三位妹妹轉頭看著彼此。

我實在不想再繼續遭受那種目光的對待了，於是再次緩緩驅動腳往前──然後又回過頭。

「雖說是浴池，可是有電啊……」

「……………………好，我要上了！」

看不下去的青葉輕輕搖頭，接著說道：

但可怕的東西還是很可怕啊。

──霹靂靂靂靂靂靂靂靂靂靂啪啦啦啦啦啦！

「哥，一步一步來就好了。先試著用腳拇指沾沾水吧。」

我馬上把腳縮回來。

「……一個代表。」

我吸了一口氣調整呼吸──上了！

「我就說我知道了嘛！」

「我以爲反倒是在叫我推。」

「沒辦法了，我會做好覺悟。」

畢竟青葉已經被電療浴池開發了身體（並非色情方面），和我們這些初學者的肉體、精神隔了一大段距離。

「喔、喔！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次我真的要進去了，你們就在那邊看著吧。」

「……嗯，我泡。」

在青葉的催促之下，凜音和空抓住扶手。

凜音抓左邊，空抓住右邊，她們兩個人就像抱著扶手一樣緊抓著不放，戰戰兢兢地伸出一隻腳──然後停止。

反應跟一分鐘前的我一樣。

「你們兩個怎麼啦？不進去泡嗎？」

「沒、沒有，我心裏是想進去的……」

「……還是覺得很恐怖。真的沒問題嗎？」

「安啦。你們看哥就知道了吧。」

凜音和空似乎還是覺得很害怕，遲遲不下水。

我也不是不懂她們害怕的心情，但再這麼下去，我親自打頭陣就沒意義了。

我對站在兩人身後的青葉使了個眼神。

接著青葉似乎看懂了我的用意，悄悄靠近她們。

「小、小空，你先請吧。哥哥在裏面等著你喲。」

「不，你先吧。不用跟我客氣。現在應該讓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先下去纔對。」

「那你們就同時下水吧。」

青葉推了推雙方的背，將她們推入電氣流淌的水面。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霹靂靂靂靂靂靂靂靂靂靂啪啦啦啦啦啦！

「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有人犯我，我必回擊！」

「我哪有鋪啊！」

反正女生們互相潑水的畫面（尖叫笑鬧）很療愈，泡溫泉的目的也在這裏。我可以期待雙重療愈的力量了。

至於結果──

「你、你這是做什麼呀！青葉姊！」

「哇！你們兩個等一下！我、我的泳衣……」

凜音和空的臉受到熱水直擊，兩人的表情雖正常，不過因爲之前被推下水，再加上現在這道反擊，使她們的戰意開始高漲。

青葉被推下電療浴池了。

她們隨後直接跑出浴池，無力地癱倒在地。

這裏畢竟是公共場合，一想到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或許我應該站出來阻止她們。但這裏與其說是浴池，更像是游泳池，所以沒差吧？

「都是你們說那些奇怪的話！我纔沒有錯！」

看來她們對電療浴池的恐懼已經完全消除了。

「哎呀，我以爲你們跟哥一樣是在鋪哏嘛。」

「……覺得新的自己好像要覺醒了一樣。」

「奇怪，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就當這是宣戰了。」

這根本是報復。

青葉立刻撇開視線。

「我平常就泡慣了，所以不會有什麼反應啦！還、還有，我纔不是冷感！我有感覺……呃，你想讓我說什麼啊！白癡！」

「竟敢潑我？」

她們似乎想起穿透身體的那股未知的感覺，兩人有些面紅耳赤地坦白。

彼此互瞪不曉得消失到哪去了，戰局馬上發展成普通的潑水玩樂，讓我得到了身心都受到極大療愈的結果。

她分明沒有害怕的樣子，也完全沒有任何鋪哏的表現，但凜音和空還是毫不猶豫地把她推下來了。

「……青、青葉你這個魔鬼！」

「啊哈哈哈哈！看招！看招！」

被推下水的兩個人體內遭受電流入侵，使她們發出怪聲跳起來。

青葉判斷放任她們應該也不會有問題了，於是扶著浴池的扶手。

所以我退到一旁。

「嘿咻！」「……喝。」

──霹靂靂靂靂靂靂靂靂靂靂啪啦啦啦啦啦！

「我、我又沒有說『別推我』！」

「你、你們幹嘛啦！」

啪唰──青葉潑起浴池裏的水反擊。

第六感告訴我──再這樣下去會受到波及。於是我慢慢移動身體。

「這個嘛……對。」

「不、不過很舒服吧。」

三位妹妹不悅地互瞪彼此。

「……青葉，難道你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