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走的行奏賽
《吹響吧!上低音號 歡迎來到立華高校舞奏隊》 · 武田綾乃 · 2.7萬 字
80個人,光是以同樣的角度,時間,方向踏出一步這種簡單的動作,如果配合得當,也具有相當的迫力。梓往前探出身體,微微離開了椅子,還有一年,還有一年自己就能成爲其中的一員了。緊握手中的冊子,梓大吸一口氣,力聚丹田,晃盪着懸空的雙腳。即便如此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感情,所以梓緊閉嘴脣以免自己不禁笑出聲
連衣裙的服裝舞動着,那鮮明的水色充滿了視野。到處都有女生髮出熱烈的歡呼。金色的樂器不約而同朝向同一方向,手持水色旗子的少女踏着歡快的步伐。樂鼓低鳴,奏出熟悉的旋律。大家的期待一同爆發,因興奮而流露的嘆息,一瞬間席捲全場。
然後那故意製造出間隔的聲音,從喇叭中迸發,奏出的旋律是再熟悉不過的樂曲——《sing·sing·sing》,立華高校的拿手好戲。少女們面露微笑歡跳舞動,那激烈的舞步並沒有剝削她們的笑容。從翻動的裙子下露出的潔白大腿和黑色的及膝襪形成鮮明的對比,她們每一次動作都帶來視覺的衝擊。
一絲不亂的動作不愧是強校的高難度表演,她們以遊刃有餘的樣子輕鬆做出高難度的動作
「果然是水色的惡魔」
究竟是誰發出的感慨呢?
「HI!」
以此聲音爲終止符,她們的表演結束了。隨之的是觀衆的熱烈掌聲。梓不惜疼痛大力拍手,看着她們再一次確信道——果然立華是最強的
媽媽做的蛋卷比平時的要鹹。在3,4節課間10min,在別人都在談東談西時,梓就以習慣的動作把便當的東西塞入口中。帶汁的肉丸和只用微波爐叮了一下的意麪梓一下子就搞掂了,接着把沾上鮭魚片粉色的飯扒入口中,梓終於長舒一口氣。
剛上高中那時還不習慣這麼早喫午飯,不過兩個月後便習慣這種節奏了
「呼,飽了」
旁邊和自己一樣一心不亂咬着麪包的少女如此自語。這名長相天真的女生叫名瀨雨未華,同是吹奏部一年生,樂器同是長號。
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她用水靈靈的眼睛看過來,短劉海隨之擺動
「小梓小梓」
「嗯?」
「今天我該練什麼好呢」
雨未華微微側頭,鬆軟的長髮滑過她的臉,瞥了眼手邊的便當盒
「我午練時想想等下再告訴你」
「好,一直都麻煩你了」
她露出笑容說道
「部長好像很好人」
拍着手,梓舔了舔乾燥的嘴脣。小山桃花,是爲了來立華而特意從關東和她母親一起搬過來的三年生。因爲好勝的性格和沖人言行而爲人所知。因爲她是揮旗手的指導,所以可以預想訓練也是斯巴達式的。對雨未華小聲嘀咕「好可怕」,梓舉雙手贊成
「接下來,開始部內會議」
往後靠在椅背上,椅子發出了金屬聲。陽光從春風吹拂淡綠色窗簾形成的縫隙中射進來,溫柔照在了雨未華的臉上
舞奏賽,全稱全日本舞奏大賽。爲紀念全日本吹奏樂聯盟成立50週年,1988年在神戶Port Island會場舉辦了《第一屆全日本舞奏節》,以此爲前身,在17屆後改名爲《全日本舞奏大賽》。規則和全日本演奏大賽一樣,通過地區大會和都道府縣大會,再經支部大會,最後才能進軍全國大賽
「不如說梓和雨未華你們兩個太精神了,在6班都聽見你們的聲音了」
100多名部員裏夾雜着非關西口音,而雨未華便是從東京搬來的其中一人。
「都中午了還morning。。。」
「我叫森岡翔子,立華吹奏部第36任部長。和我一起練習的一年生可能已經有人認識我了,不過有很多人是第一次見面。不過今後你們有很多機會可以見到我,所以請記清楚我的臉。我的要求只有一點,要確實向前輩報告聯絡和商量(注:原文是:)說實話,立華的訓練是很嚴格的,不過只要一步步熬過去,就肯定能堅持到最後。去年的新人沒有一個掉隊的,我希望今年也一樣」
「嗯,你們好,午練加油」
她們以前的中學是琦玉的強校,爲了來立華而特意從琦玉搬到京都。花音是長笛,美音是雙簧管,在舞奏的時候她們是旗手。
「最近終於覺得練習有趣了,長號的件位也總算記住了」
語氣活潑的是姐姐花音
性格瀟灑同時不失對他人的關心,是一個極富人格魅力的人。所以用「好人」這個普通的形容詞來形容她是否合適,梓自己也說不清。
「上課準備呢?」
立華是京都市的私立學校,作爲排球和足球強校爲人所知,不過作爲吹奏強校的名氣也不低。因此許多學生爲了加入這間學校的吹奏部特意搬來京都。
「啊,是翔子部長」
「快上課了趕快喫」
「部長好」
梓抱起手對這個問題開始了思考。音樂室的牆上貼滿了獎狀,全日本吹奏大賽的,全日本舞奏大賽的,京都大會的,關西大會的,全國大會的。看着這些以理所應當的樣子貼在牆上的獎狀,梓的胸口一陣發熱。
她若無其事說出的話讓梓吞了口口水。纔剛入部嚴酷的事實就擺在了面前
「小梓真是萬事通。雖然我是新人什麼都不懂,不過有小梓感覺可以努力一下」
「對對!超級帥的」
「是星期天的那檔節目嗎」
「在電視看到吹奏練習的樣子有點喫驚,就想看下我也能不能做到呢?所以就來了」
「那個我也看了,舞奏賽真的很好看」
「我以前沒接觸過樂器」
部長翔子走出一步,在穿舊的鞋子上有用圓圓的字體印的她的名字,旁邊的「do」音符,才終於帶有這個年紀少女應有的感覺
「騙人!你說真的?」
中午都過了,雨未華還是說着早晨的問候
就在梓撓着頭的時候,門被拉開了。緩緩流入室內的空氣,頓時化作了緊張。30名新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前方。而在那裏的是被稱爲幹部的三個人
「我也是,剛纔一直在發呆」
聽到後方傳來的活潑聲音,梓馬上回頭。在那裏的是最近變成吹奏部吉祥物的雙胞胎西條姐妹。她們都留着黑色短髮,而且還特意穿着同樣的開襟毛衣,甚至還穿着同樣的鞋。一開始根本無法區分這對同卵雙胞胎,不過熟了之後一眼就能分出來了。
「原來是這樣,我都不知道」
最後的是部長右側的女生。她剛走到前方,教室裏就被刺人寂靜包圍了。細長的眼眸中倒映着新人們不安的神情,把頭髮別到耳後,她面無表情地說
她挺直的背板是比梓高了幾釐米呢?長長的黑髮綁成糰子盤在了腦後,一眼看上去以爲是運動部的她身穿着印有「一音入魂」字樣的衣服。她挽起衣袖,環視了一眼室內後,露出了親切的微笑
隨着美音的嘀咕,4人都呆住了。看到穿着制服單手拿着樂譜的翔子從走廊對面走過來,4人都低頭60度問好
拍手停後,翔子左邊的人往前一步。把髮量多的頭髮高高紮在兩旁,形象和翔子相比顯得比較時尚
「哇,剛纔完全沒聽課」
「啊,忘記了」
她略顯成熟的左臉有一顆小小的黑痣。把手指的麪包屑舔乾淨,雨未華說
「我就先說了,我們學校的編成成員不是固定的,就算京都大會時能出場,如果之後候補的人表現得更好,那全國大會時人員就會變更。我們的目標是全國舞奏大賽的金獎,所以出場的人必須是最好的。絕不允許無聊的爭端和私人感情浪費時間,這點請大家牢牢記住」
大家不約而同發自內心的回應,一瞬間席捲了教室。對此滿足般,南無言點了點頭。在大家都身穿有圖案的T恤時只有她穿的衣服是純黑的。透過薄薄的布料,可以看到南苗條的身材。小腹呈現出s線,從衣襟處可以窺見鎖骨
「舞奏簡單來說就是邊跳邊演奏。交響樂上大家都是坐着吹吧,而舞奏就是站起來,一邊做動作一邊吹」
冷靜吐槽的是妹妹美音
「我是神田南,三年級,擔任領隊,鼓手」
在私底下大家都叫她魔鬼領隊的同時她也是吹奏部的核心,從她沒有溫度的眼中,窺探不出任何感情。
「我是副部長小山桃花,樂器是大管,同時負責舞奏的揮旗手訓練。我就首先說了,我桃花最討厭的就是乾的不好還不努力的人,所以今後大家哭的時候也不會少,也許會後悔來吹奏部。不過只要堅持道最後,我能保證你們能體會到至今都沒有過的經驗。所以在嚐到甜頭之前,請給我咬牙堅持」
看見梓輕描淡寫帶過,雨未華鼓起了臉。看到走廊的牆上已經貼不牢的海報上那幾個用黃色粗體寫着的「嚴禁奔跑」的字,梓和雨未華以走和跑中間的速度走向音樂室。
「小梓看起來很困呢,啊,難道說你剛纔睡着了?上課睡覺可不行哦」
她眨着大大的雙眼皮眼睛。聽到沒接觸過樂器的人這麼直率自白,梓不禁苦笑。
嘟起的嘴脣吐出冷淡的聲音,那震動空氣的女低音讓新人抖了三抖
旗手指的是在舞奏時利用旗子和其他道具進行視覺表演的人。立華里有人擔任多種樂器,同樣的有人也同時擔任旗手和吹奏,而角色是根據舞臺要求決定
把東西放入包時,雨未華依舊一副笑容看着老師呆呆坐着
區別的方法就是看她們的眼睛。眼角微微上翹的是花音,下垂的是美音。
「good morning雨未華」
聖女中學,樂器是圓號,和梓一樣是推薦入學的。
雨未華合掌開心地說。垂落到胸口的鬆軟長髮拉成弧線,更一步襯托出她的少女味。不自覺地梓用手指穿過自己的高位馬尾,皮膚滑過硬硬的觸感
在迎新會上梓恰好和雨未華坐在了一起,因是同班的,所以梓向她搭話,然後她如此說告訴自己是新手
最先開口的是中間的女生。聽到她的招呼,大家也一同回應。
「我纔不想被剛纔還打呼嚕的你說」
「我不是很清楚舞奏是什麼,和坐着有什麼不同嗎?」
說完後翔子行了一禮,大家鼓掌。
雨未華的包上用藍色繩子繫着長號的掛件。長號是以兩根U型管組合在一起爲特徵的金屬樂器,以滑動伸拉管改變音程。長號又分爲幾種。
「假的」
「早啊花音美音」
「早啊同志們,還是這麼精神呢」
對此梓只是「嗯」地敷衍了過去。梓是推薦入學的,所以在入學式前就已經參加練習了。翔子就是那時候認識的。翔子出身於京都吹奏強校
經梓的提醒,她才慌忙反應過來。對此,梓既是驚訝又是好笑
鈴聲響起,同時數學老師也走進了課室。吹奏部的人趕緊收拾掉桌子上的食物,梓也把空便當盒用布袋裝好。紅色的布袋上印着幾隻開心跳起來兔子。
「舞奏的指導主要是我和二年級的領隊負責。現在立華吹奏部有130名部員,能出場舞奏比賽的是80人,就是說有人會從編成成員中剔除」
旁邊的雨未華鬆了口氣
「沒錯,況且就算是舞奏,在全國也找不出能像立華這樣誇張的了。說實話立華就是個異類,動作編排太個性了」
「這樣啊,那爲什麼你想加入吹奏部」
這就是強校,全國這樣的字眼並非只會出現在夢中
「謝謝你的誇獎」
「大家好」
梓的是高低音長號,其他的還有專攻高音的高音長號和低音長號。部員們使用的類型,則是根據各自擔任的職位決定的。眼前這位女生同樣是高低音長號
「這樣啊,那沒有舞奏的學校就不像電視裏的立華那樣咯?」
梓和雨未華的第一次見面得回到兩個月前。梓因吹奏部的推薦升上了立華,對梓來說,不,對屬吹奏部的中學生來說,立華是一間特別的學校。
「是」
從害羞笑着的嘴脣中可以窺見結潔白的牙齒,雨未華輕柔的聲音逗弄着梓的自尊心,看着她那天真的笑臉,梓也露出了笑容。臉上那一陣發熱,就是自己害羞的證明了吧。
聽到午休的鈴聲響起,梓纔回過神來。其他學生才把便當拿上來,吹奏部的人就一同起身匆匆離開了課室。梓把筆盒放進抽屜後,也急忙站了起來。梓拉了一把旁邊眼困似的揉了揉眼睛雨未華懶懶的手,趕忙追上那些已經不在教室的部員。
她就是神田南嗎?梓眯着眼看着她。
不愧爲強校,三名幹部齊聚一堂就有如此氣勢。雖然梓的中學北中也是強校,不過同年的女生們一次都沒有表現出如此的壓迫感。是該說人生經驗的差距呢?還是說個人的氣質呢?不管怎樣,她們都不是容易親近的人。
聽到部長輕輕的聲音從頭上傳來,在聽到腳步聲遠離後,梓她們才抬起頭來。雨未華呼了一口氣
「還是不習慣向前輩問好啊」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不趕快午休都要結束了」
梓一如往常用力拉了拉呆站着的雨未華的手。彷彿這很好笑似的,花音美音相視而笑
「梓真的很喜歡照顧人呢」
「好像媽媽哦」
「不是我愛照顧人,是雨未華愛遭人照顧。經常發呆放着她總感覺不放心」
梓不自覺用食指抵着自己的下巴說道。雨未華聽後,雙手遮住口呼呼地笑道
「梓媽媽,一直都讓你擔心了」
「你也別跟着演戲」
「嗷嗚」
輕輕敲了她的頭,雨未華就誇張地後仰身體。梓的手上,留下了她頭髮軟軟的觸感,感覺癢癢的。
————————
開學兩個月以來,梓就沒幾次在自己的桌子上喫過飯,而理由也很單純
「動作配合好」
「是」
「那裏的動作亂了,要按5米8來」
「是」
「手低了,沒拿樂器就這樣,拿了樂器時你要怎麼辦」
「是」
「哦,今天是去音樂室啊,lucky」
「小梓好厲害,前輩們都說小梓好厲害哦,我也覺得小梓僅次於未來前輩。在我們部門裏,小梓絕對是第二位」
按着右邊的肚子,太一蹲了下去。他身穿的紅色運動服貌似是畢業前輩的。瞥了一眼,梓用指尖抓住了自己的綠色衣服。立華的運動服是一年級綠色,二年級藍色,三年級紅色。然後各自的衣服都繡有自己的名字,不然一借都搞亂了
雨未華對太一笑嘻嘻說的這話點了點頭
大家一同向指導的杏奈前輩鞠躬。梓用手背擦去汗滴,明明離夏天還有一段時間,天氣就這麼熱了
在杏奈開玩笑的語氣裏,可以隱約感覺到那刺人的緊張。梓露出親切的微笑,大力搖手
「你別得意忘形,你這種小把戲別的前輩一下子就看穿了」
看到雨未華對梓的安排百般順從,旁邊的杏奈佩服地笑着說
聽到她的口中迸出未來前輩的字眼,梓感覺脊髓有一股電流竄過。她那挺直的背影,在眼前浮現而後褪去
「反正我都會了有什麼關係,我天賦好,完全沒問題」
「佐佐木你好像只對我特別刻薄啊」
「再說了又不是隻有你自己一個人辛苦」
在立華,吹奏部能練習的地方不多。操場是足球和田徑的,體育館是排球和籃球的,教室是補習學生的,所以爲了不打擾別人的學習,吹奏部只好選擇不會擾民的地點
聽到雨未華每天例行的問題,梓從自己的包裏拿出筆記本。一翻開,就被眼前滿滿的日程嚇了一跳。
志保說得太快喘着氣,用手指推了推無框眼鏡。她細長的黑髮,從正中間分開紮在兩邊,她有着一張優等生的認真臉龐
「好,還有5min,午練結束。大家辛苦了」
「我是有這種打算啦」
「哈哈,聽你這麼說很高興,不過記得別在其他前輩面前這樣說哦」
「哇,你別吐在這裏哦,要吐去廁所」
「沒這回事,還差的遠」
「恩~,三週後是中學生來參觀的日子,曲子是sing呢。雨未華你位置方面還不穩定,今天你就先練長音,然後再練一下位置,最後是跟着sing一起來這樣」
輕輕拍了拍梓的後背,杏奈從梓旁邊走過去了樂器室。
「是」
梓無法判斷剛纔自己的話杏奈是到底怎麼想的,是覺得梓是認真的呢,還是純粹在開玩笑。三年級的還在上課,所以現在沒三年級的在。
梓開心地說着,旁邊雨未華正整理着文件夾裏的基礎練習樂譜。
「啊,時間快沒了」
旁邊的志保聽到這個,一副無奈的樣子嘆了口氣
梓偷偷看着面前這個人。杏奈同樣和梓一樣是北中的,中學在吹奏部的長號部門裏也多次受到她的照顧。在梓的記憶中,她有着一張仍留有天真的臉,從她側面臉的線條,可以看出她溫柔的性格。
「沒錯!」
——————
對於行奏,步幅是關鍵所在。因爲人各有異,身形也不盡相同。比如梓旁邊的兩名同是長號的一年生。戶川志保和的場太一。志保出身西中,中學是吹奏部,身高165cm。然後同是西中同樣是經驗者的太一,身高158cm,然後他本人也是對自己的身高頗有說辭。
「再來一次」
「說的也是。。。你的目標是超過未來前輩嗎」
一走進連在音樂室旁邊的樂器室,就微微聞到了灰塵的氣味。樂器的箱子就緊密放在奶油色的樂器架上。梓從最靠近自己的架子裏抽出自己的樂器箱。
「小梓,今天我該練什麼」
看到雨未華毫不猶豫,梓有點臉紅
看了看手錶,志保慌張得說。牆上的鐘,秒針無聲地向前走。看到第五節課快開始了,部員爲了換掉滿身汗的體育服,趕緊跑了起來。
「爲什麼」
杏奈畢業不過一年,然而她臉上緊緻的線條和稍微能看出自我的雙眸,已然沒有了當初的天真膽小模樣了。在立華的一年裏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變成這樣了呢?梓不得而知
157cm的梓如果和152cm的雨未華站在一起,那就一高一低了。如果大家都按自己的節奏走,動作肯定是不齊的,所以便制定了5米8的規則
「知道就好」
梓吸了一口氣,一邊希望對方不要察覺到接下來的話就是自己的真心,一邊以開玩笑的語氣微笑着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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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小姑娘不錯喔,那我也不能輸給你了」
大家配合着杏奈的聲音邁出腳步,雙手模仿拿樂器的樣子放在嘴邊。挺直背,面向正面,大家以每步相同的間隔前進
「因爲練習很辛苦啊,放下水又不怎樣,我這種人不偷下懶就會死」
「哈?我做了什麼了嗎?」
以別有意味的眼神看着雨未華的眼睛後,她抿緊嘴脣點了點頭。在她襯衣的領口處,綁着學校指定的黑色緞帶,看着那隨着雨未華搖晃的帶子,梓不意想到了頸圈。
聽到梓的話,太一更是一臉扭曲沉下臉。從他滿是汗的領口處,可以看到少年向青年轉變期特有的苗條頸部曲線。再加上他這樣的身材,更加顯有少女特有的纖細感,他本人倒是很在意這點啦
「謝謝前輩的指導」
「就是這點你才討厭,如果你幹得不好我還能說說你」
「不過有梓你在真的幫大忙了。畢竟雨未華在我們部裏是罕見的新手,作爲前輩的我也必須要好好指導她,何奈我能力還不夠。不過梓你從中學開始就很強沒問題,當雨未華老師可以說是剛剛好。把雨未華交給你就放心了」
「都是你整天被前輩訓,所以梓對你的態度也差不多啦」
「啊,對不起」
對杏奈前輩的每一次嚴厲的批評,一年級的新人每次都重複同一個回答。在校舍後面的地面上,拉着上面有等間距標誌的線。這是爲了讓大家習慣5米8步,簡稱5米8的動作。
「又謙虛了。其他前輩也說咯,要是大意A組的名額可要被梓你給拿去了」
雨未華緊緊抓住了梓的手。和梓的手比起來,雨未華的手圓圓的軟軟的。那像嬰兒般QQ的手指,滑過梓乾燥的皮膚
「整天被前輩這麼誇怪不好意思的。我是知道自己能力不夠,所以才爲了能超過前輩努力練習而已」
長號部門有13人。三年級的4,二年級5,一年級4。橋本杏奈是二年級的,同時也是長號部門的指導員。在齊劉海的黑髮上,彆着就像真的雞蛋燒一樣的髮飾。雖她喜好食物造型的髮飾可以回溯到她中學時代,可當時食物類的髮飾也就只有帶着糖果飾品的橡皮筋,還沒有她現在戴的這麼精美的出現。
5米8步,一步62.5cm,在行奏開始前,要好好把這個節奏刻進腦中。腳後跟先着地,接着腳尖要像旋轉似(role)的往地面踢。這種優美的走法可以讓上半身保持不動。
「1,2,3,4,」
放學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貼在黑板上的地點分配表,在音樂室,中庭,二樓走廊這些地點上標着各部門的名字。只要看這個,就可以知道每天都變化的練習地點。
就算對同級生振振有理的太一,面對前輩也不得不低頭。因爲在吹奏部,那種像體育部一樣的風氣已經深深根植於其中了,所以在這種氛圍中,太一也自然受到了影響
看到這兩人又開始了,梓和雨未華互相看了看。因爲這兩人中學一樣,所以入部的時候就認識了
「剛纔喫的豬排飯都反胃了,肚子好痛」
「練習的時候你都沒認真。我就說了,我可看的一清二楚」
「不爲什麼。知道了嗎」
志保嘟起嘴說。然後二年級的杏奈拍了拍太一的肩
對於立華的吹奏部的人來說,午休是社團訓練的一部分。爲了充分利用短短的30min,大家都在第四節課開始前就喫完午飯了。然後在下課鈴響的同時就衝出課室,趕緊換上體育服趕向訓練的地方
「哇,你還破罐破摔了」
對於新人來說,一邊看着別人的動作一邊注意自己的細節是相當難的事。如此這般精神的消耗也不少,不自不覺間動作多了份遲鈍,而這部分前輩們當然不會看漏,都聽到好幾次責罵了
在立華吹奏部幾乎每週都有活動,在中學時想都不敢想。前天本地一年一度的sunlight festival才結束,馬上的明天又發下了新活動的樂譜
「的場君確實學得很快」
「沒有啦」
「好,我知道了」
「有梓在,雨未華就一頂百」
透露着黑光的箱子是依照着長號形狀的長方形。銀色的卡扣反射着燈光,用手指一碰,便留下了新月形狀的指紋。
梓旁邊的位置是空的,看來志保和太一已經在練習了
「梓你的好帥啊,這就是私人的?」
雨未華興趣滿滿看過來,在圓弧的喇叭表面映出了雨未華被拉伸的臉
「恩,中學時買的。雨未華你什麼時候買」
「下週,爸媽終於答應買給我了。未來前輩也幫我選了。不過長號好貴呢,媽媽看了嚇一跳」
「是很貴,樂器都不便宜,不過也物應所值」
把蓋子完全打開後,就看到了那金色的樂器。拿起後,把拉管和本體用金屬扣扣住,之後把銀色的吹嘴插入,組裝就完成了。
回到音樂室,梓往吹嘴吹入一口氣,從嘴脣噴出的氣流快速地通過樂器管,發出了轟鳴的聲音。伸展右手,慢慢滑動拉管,聲音也隨之拉長,透過空氣傳到了手上震動,梓很是熟悉
挺直背,盯着一點,然後想象把聲音投向那一點,梓用力吹氣。從像牽牛花形狀的喇叭中傳出了宏朗的聲音,樂器也因爲聲音微微振動。梓不斷吹着長音,一遍遍地從低音過渡到高音。
旁邊的雨未華在組裝樂譜架,把粉色的罩子拿開,就可以看到架子黑色的本體。雨未華用笨拙的動作把支架扭松,然後放到木質地板上。把樂譜放好後,纔開始發聲練習。
瞥了眼她認真的樣子,梓看着自己全新的樂譜,突然想起了志保一個月前問自己的問題。
「梓你對新人是怎麼想的?」
那是萬里無雲的一天。櫻花樹上還殘留些許春天的氣息,樹下,已經乾枯變色的櫻花瓣堆了薄薄的一層。四月已經來到了尾聲,距離sun fes(sunlight festival簡稱)的日子也漸漸近了。
在空教室的一端,志保靠在窗框上。那天練習結束後,梓要做的就是和等雨未華收拾好樂器,然後和她一起回家而已。
志保透過厚厚的鏡片看着自己。她及肩的黑髮綁在了兩邊,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她沒有修剪過的眉毛吊起,她現在的表情就是平常她有重要事要說時的樣子
「你是說雨未華?」
梓這麼一問,志保顯得有些尷尬。她以僵硬的動作用手指搓着深綠色的運動服。梓像是要擦乾手汗一樣抓住了自己衣服的下襬,不斷用衣服扇着風
「就是雨未華」
她輕輕點頭。她的下巴比起其他女生顯得要小些。志保舔了舔乾燥的嘴脣
「大家好」
「happy concert什麼?」
雨未華中學那時是怎麼過來的呢,她沒有一點所謂的社交技巧,面對無關緊要的玩笑也好,含有惡意的諷刺也好她都全盤接受。當週圍的人都把真正的自己藏起來的時候,雨未華就這樣坦然裸露,一點防備都沒有就闖入了名爲學校的戰場。看到這樣的雨未華,梓不禁想拉她一把。
梓小小聲地嘟嚷了句「未來前輩」,可她的名字都要到舌頭上了,卻突然覺得有股莫名的羞恥感。
《sing sing sing》是1930到1940這一期間築起一時代人記憶的benny goodman樂團的熱曲名字。因爲是代表swing jazz的名曲,所以也有在電影《swing girls》中出現。
「不知道我能不能跟得上大家」
聽到周圍吵鬧起來,梓從過去的記憶中回到現在。抬起頭,就見下課的三年級生們齊刷刷走了進來。看到那身穿水色制服的波浪湧來,梓停下了演奏的手
「又來了,別不好意思啦」
「比起一開始雨未華已經進步不小了,要是練習跟不上,到時我再陪你練吧」
「雨未華最近吹得不錯了,是梓老師教導有方?」
一邊摸索不讓對方不愉悅的底線,梓一邊否定。長號部門隊長副隊長的她們兩個經常一起行動
「是」
「這和新手沒關係啦,雨未華惹人擔心的是天然的部分,什麼時候把拉管整根拉出來也說不準」
「那我走了,你們練習加油」
「嗯~,突然間怎麼了,就算誇我也沒有任何好處哦」
「。。。小梓真能幹」
「會嗎?我倒覺得和其他前輩一樣」
「沒事的啦」
「前輩好」
梓在讀北中的時候也參觀過立華的音樂會,那個時候體育館內擺滿椅子,到場的有家長還有學生,梓看了就在眼前的舞奏,興奮得晚上睡不着覺。
栞一副「你就得了吧」的樣子前後晃了晃手。看到像大媽一樣,梓感覺有幾分親切。從她溫柔的細眼可以看出她的性格。突然,未來開口
梓看着志保,眼神裏說着「之後的事你就別擔心了」。志保聽着梓故意裝作輕鬆的語氣,很是煩惱地陷入了思考。有那麼一瞬間,她的表情因自己過高的責任感而扭曲,她的眼中閃過了因爲太過有責任感,所以在將雨未華輔導的責任轉嫁給他人時對自身的厭惡。
「梓還是一如既往謙虛呢,別人誇你接受就好了嘛」
梓一下子看向雨未華,她貌似是不自覺就說了出來,以僵硬的表情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志保聽太一的話後不停點頭。太一那比起女生還要稍微纖細些的手,輕撫般架住了樂器
剝開包裝,雨未華把巧克力放進嘴中,看到她喫得津津有味,梓感覺有點不安
「不知道sing的步法是怎樣的呢」
感覺血一下子湧了上來,興奮和害羞的熱度一下子衝到臉上。未來前輩說了「期待自己的表現」,而且還只是對自己一個人說
「雨未華你啊,陌生人給你糖你可別亂喫哦」
「有好好在練習嗎?」
自己的聲音有沒有顫抖呢?心臟咚咚咚地劇烈跳着,撐着樂器的手指也不自覺用力
「只不過是把拉管拉出來了就慌得不得了,明明是手伸太長而已就嚇得快哭了」
看到三年級的走後,坐在旁邊的志保鬆了口氣。太一也像是爲了讓自己的安靜下來不停甩着手
對於志保的諷刺,雨未華的眼睛不知所措地遊離着。在不可見的人際關係下,存在着互相爭奪高低的地位之爭,根據對方的地位是否在自己之上,還有不惹對方生氣的底線到底在哪裏,綜合種種因素從而得出所謂的人際關係。然後志保的答案,就是雨未華的地位在自己之下
「纔不會喫,小梓你以爲我都多大了」
在梓認識到她就是瀨崎未來之前,就有人向她問好了。那光澤的薄嘴脣露出害羞的笑容,修長的手指無意識擺弄着自己的頭髮,頭髮纏上了她潔白無瑕食指。梓只是看着眼前這無聲場景。
「誰知道一下子就拉出來了嘛」
志保哼地說
從頭上傳來三年生的沉着聲音。她就是立華引以爲豪的長號部門的隊長
雨未華爲了不打擾前輩,小小聲問。梓湊了過去,在她耳邊說。
看到雨未華嘟起嘴,志保和太一又笑了起來。看到氣氛緩和下來,梓靜靜地垂下眼睛
「纔不會認爲你自私啦,畢竟立華的練習不輕鬆」
「嗯,我也喜歡黃豆餅」
「哇,是黃豆味」
「抱歉,剛纔的就當沒聽見」
包包的角檫過了已有年代的護欄,梓那低喃被吸入了夜空中。空氣中已經有少許的熱度,感覺夏天快來了
「謝謝誇獎」
「清楚了!」
「不知道呢,練習到底是怎麼樣的呢」
「我先說了,我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指導她,光是自己就管不過來了。雖然這樣的說法聽起來很自私,不過我真的沒有餘力去照顧她」
「嗯,所以志保你就別在意專心自己的練習就好,雨未華的事情你就不用擔心了,我會把她培養成合格的部員的」
梓摸了摸口袋後拿出了兩枚巧克力,然後給了雨未華一顆,雨未華開心地說
「最近我很喜歡這個,黃豆餅也很好喫」
「我讀西中那時沒有行奏,所以來了立華後每天都有一堆不懂的東西。所以雨未華來請教的時候,我都不知怎麼面對她。因爲其他部門都沒有新人,所以聽到其他人在討論一些我不懂的東西之後雨未華來問我一些基本的問題,怎麼說,就覺得很着急,因爲我自己都跟不上別人了,哪還有時間一一回答這些簡單的事情。說實話,我覺得很煩」
「反正你是新手,平時受不少照顧吧,羨慕死人了」
隔了一陣後梓才擠出這樣的話來。未來不知有什麼好笑地說
未來白皙的手輕輕拍了拍梓的肩膀,然後在旁邊,看到了栞在輕輕揮手
「。。。抱歉,麻煩你了」
聽到大家的回答後,未來呼了一口氣。然後她的視線停在了梓的身上,嘴角像惡作劇般翹起,然後毫無顧慮地說
「有事要通知一年生」
「我懂!」
透過手,雨未華小聲地說。平常練習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七點了,看到天空中的月亮發出淡淡的光芒,梓覺得有些寒顫
「真的?」
「剛入部那時雨未華說把樂器弄壞的時候真的嚇了一跳」
一不小心就提高了音量。平時口齒伶俐的自己,在面對未來是不知爲何說不出話來。聞到未來身上清爽的香氣,不自覺吞了吞口水時,梓的喉嚨抽動了一下
「期待梓你的表現哦」
「恩,是,有好好在練習」
前輩們機械性回應後輩的招呼。看到其中有自己認識的人,梓不自覺挺直背。
《sing sing sing》是立華每年在舞奏大賽上的定曲。激烈的動作所帶來的悅動感決定了立華和其他學校的根本性不同,同時也讓立華的名字響遍全國。很多人就是爲了《sing sing sing》纔來立華的。(youtu上看了看,感覺曲風不是我的胃口)
立華的門前有一條長長的緩坡,走下鋪有瀝青的斜坡,就來到了大馬路。剛買的鞋有點大,梓後跟的位置空空的
「沒有,雨未華她也很努力。所以最近都快忘了雨未華是新手這件事了」
「就是立華定期舉行的音樂會,會邀請本地中學的學生一起上臺演奏。對那些學生來說,既能在現場看立華的演奏,又能和立華的人一起表演,可以學到不少東西哦。而且對立華而言,也可以藉此機會吸引那些有能力的人。可以說是雙贏的活動」
聽到自己否認了她自己自虐的說辭,志保明顯鬆了一口氣
走在旁邊的雨未華比自己矮了5cm,爲了配合梓的速度她小小的腿正賣力走着,然而她卻沒有出聲說要梓等等她。看到就算喘着氣也拼命跟上自己的她,梓也爲了自我滿足而放慢腳步。每當稍大的鞋踩在路面上,就發出塔塔塔這樣有點蠢的聲音
「沒前輩說得那麼厲害」
「我知道了,之後雨未華的輔導就全部由我來吧,我不討厭教人。所以沒問題」
「我想大家都拿到了sing的樂譜了,看着樂譜吹自不必說,但上場的時候可是要邊動邊吹的,所以爲了瞭解大家的能力,到下週的星期四爲止,要去部門長那裏測試,清楚了嗎?」
想必她相當討厭拋棄雨未華的自己吧。對於她這份可以說是到精神潔癖程度的近乎於愚蠢的誠實,梓倒是挺欣賞的。
梓閉上眼吸了一口氣,爲了不讓志保在意於是笑着說
「每次和她們兩個說話都緊張得不得了」
未來抱起手,她的視線有一瞬間落在了雨未華的樂譜上,然後就像估價一樣眯起眼睛,以業務的口吻說
從未來後露出臉的是部門副隊長的高木栞(kan)。她用手遮住嘴,以高雅容姿發出笑聲。她的長劉海綁在了額頭後(ポンパドール,看google圖片就可以了)及胸的頭髮髮梢帶着淡淡的茶色
從長度不到後頸的黑髮中可以看到白皙的耳朵,在分劉海之下的是杏仁形狀的眼睛,其中帶着銳氣。
「是,抱歉」
「雖然sun fest剛結束,也知道你們很辛苦,不過在下個月和北中聯合舉行的happy concert上,一年級將首次演出sing。從明天開始sing的步法練習,記得帶換的衣服」
一年級一聽見sing這個單詞,就忍不住露出激動的神情。她說要步法練習,就是說我們要在舞臺上舞奏嗎?(stage drill,雖然字不同,但意思相近)梓壓不住自己的笑意,呼呼地笑出聲
立華是吹奏的強校,所以入部的人都是有經驗的。當然也有一些新人,但最多就一個一年紀一個。對於做事認真的志保來說,輔導新人的雨未華負擔確實不小。
「不過梓吹得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從志保乾燥的脣間發出的聲音,聽得出她掙扎的感情。梓心想我並非想讓你覺得對不起我才這樣說的,同時也痛恨自己表達能力低下,導致對方不明白自己真正的想法。
雨未華說着把腳伸了出去。她平時都是怎麼坐的,裙子上的摺痕都坐得亂糟糟的。
看到收起笑臉的未來,其他一年生屏息聆聽。放下的拉管和地面接觸,然後那裏的黑色墊塊,就是保護拉管前端用的
梓看不下去,所以幫忙搭了下嘴。太一想起了那時候雨未華的平地摔,嘻嘻地笑道
「我看雨未華你很喜歡那些前輩嘛」
「沒有啦」
「但是看你這樣有點擔心啊」
「巧克力是小梓你的我才喫」
「這樣的話沒問題」
找不到反駁的話,梓閉上了嘴。等間距路燈發出的燈光照亮兩人的腳下,從自己腳下延伸出去的影子,看起來意外地大
「呵呵,小梓也真是瞎擔心」
背後照來的車燈只抹去雨未華的影子,那刺眼的白光只在護欄上閃了一下後,車就從旁邊通過了。梓誇張地聳了聳肩
「纔不是瞎擔心,是雨未華你我才擔心的,總覺得你會喫陌生人給你的水果之類的然後食物中毒」
「水果這個絕對不可能的啦」
「天知道,誰叫是雨未華你」
「在小梓的心目中我到底是什麼形象啊」
看到雨未華鼓起臉,梓笑了出來。握在手中有點融化了的巧克力,彷彿讓夜風中帶了一絲的甘甜。
梓的家就在京阪線黃檗(bo)站旁邊再走一點點的地方,附近有黃檗山萬福寺,梓在小時候和家人去過那裏喫普茶料理。因爲是著名的文化財產,所以有很多遊客。而萬福寺中又特別有名的是齋堂前面掛着的長魚形的開梆(木頭做的魚)。開梆是通知用的法具,原型就是魚。在小時候的梓看來,那口中含着珠子的木魚讓自己大喫一驚。所以就算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唯獨那木魚還記得清清楚楚
在通往萬福寺的路上轉一個彎,就到了梓家所在的住宅區。這個住宅區是新建的,所以每家每戶的房子看起來都很新。看到外牆塗成粉紅色的家,梓有一個身處童話故事中的錯覺
「我回來了」
打開門,裏面沒有回應自己的聲音。通往客廳的走廊靜悄悄的,前面也是漆黑一片。手扶着牆,按下開關,樹枝形的燈就亮了,然後養的狗『鰻魚』就衝了過來。鰻魚是馬爾濟斯犬,是祖父他們寄養自己家的。順帶一說,它的名字由來是因爲祖母喜歡喫鰻魚。
把家裏的燈都打開後,梓纔在客廳坐了下來。冰箱裏面有母親已經做好的晚飯,上面還有紙條
「今天是漢堡排和土豆色拉,米已經洗好了,時間到了用電飯煲煮就行」
看了眼內容,梓默默地打開了電視。裏面在播放綜藝節目,聽到人工作出來的笑聲,梓的心是放鬆了些。一眼都沒看向電視,梓按下了電飯煲的開關。就算這種節目一點興趣都沒有,做做BGM還是挺好的。
梓的母親是賣勁的職業女性,從早到晚,她人生中大部分時間都給了事業。對於每天都塗上口紅一身職業裝工作的母親,梓很是尊重。
梓沒有父親,原本應該處於父親位置的某個男人,在梓還在幼兒園的時候就和母親離婚了,因此梓對那人沒有一點概念。
「就是就是興奮點又怎樣嘛」
「梓你今天好吵耶」
聽了雨未華的話,花音一副不以爲然
至今都無法忘記第一天參加立華吹奏部練習時,顧問對着緊張不已的一年生說的話——「就由我帶你們見識一下非立華無法去到的地方吧」
「不過他們也是有心裏準備纔來立華的吧」
「說是說了,不過我可沒想到竟然全家都搬過來了」
「沒錯」
花音一副無畏笑臉
很久以前梓就有對着電視自言自語的癖好,當然這不是和電視交流之類的,只是無意識會發表自己的看法而已。
梓攤開手, 就躺在了沙發上。立華從小就是梓的夢想,自從在舞奏大會上看了他們表演的那一天起,梓就一直幻想着自己能加入立華的吹奏部。
抬起頭,就看到窗簾軌上有許多的集體照。小學時候金管樂器團的,中學時候吹奏部的,還有很多比賽時候的紀念照,母親每次都會把照片放進白色的相框中擺好
「解散」
「嗯,立華是秋天的時候一年級的被前輩推薦,到了二年級就輔助三年級的,然後升上三年級纔是作爲真正的領隊在舞臺上演出。而且我們立華的領隊同時也要負責舞奏的指導」
花音爲了和自己同調舉起了手,而且花音最後的話完全壓過梓的話了。雨未華側頭
「我來我來,我們以前的學校也算得上是強校,雖然去不了全國,不過在附近還是很有名的」
「早。你們都知道今天開始就要練sing的步法了吧,我啊昨天開始就興奮得不得了一點都睡不着。死啦,感覺太興奮了,要死要死」
「——有哦」
「哦,那我們是同志咯。。。不過現在我想去全國,所以才選了立華,因爲立華的表演太棒了」
13:00—18:15 一年級步法練習(第二視聽室) 舞奏編排會議(13:00 書道室) 幹事and各部門長會議(14:00美術室) 二年級三年級部內練習
雨未華髮着抖,視線不小心放到了牆上的兩張獎狀上。全日本舞奏大賽金獎,京都府吹奏大賽金獎。這兩張獎狀都是去年獲得的。一個是全國,一個是京都府
18:15—18:30 總結
「花音和美音的中學在哪」
「我以前就在想,『領隊』到底是什麼?」
「嗯,正常是這樣沒錯,不過你的表情太認真啦不小心就戳中笑點」
雖然是單親家庭,但在經濟上卻從沒擔心過。這個家是母親買的,樂器也是母親買的,生活上沒有一點欠缺。所以梓沒有向母親表達過任何不滿,而且也不會有不滿
旁邊的花音則是刷得舉起手
「大概吧,因爲大家都叫她惡魔DM0;領隊)」
「是」
脫下制服掛在衣架上後,梓馬上就換上了居家服。微波爐加熱了的漢堡排發出啾啾的肉汁聲,聞到香氣,梓感覺肚子餓了。
8:15—9:00 個人練習(場地自定)
「怎麼突然問這個?」
梓放下包,就馬上把臉湊近花音
梓把手放在胸口調整呼吸,在此期間雨未華還是一副不服的樣子等着梓的回答。梓這下也有點不好意思了,故意清了清喉嚨後說
「嗯」
雨未華也趕緊和梓一樣低下頭。雖然翔子也若無其事回了『辛苦了』,可雨未華和梓還是緊張的不行。翔子把手叉在腰上,身體微微前傾,和雨未華對上眼
「好像還有人是滋賀和奈良的,都不知道他們平時幾點起牀,想一下都受不了」
「事到如今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雨未華用手捂住嘴,梓也緊張得一瞬間屏住了氣,不過還是努力挺直腰不讓對方發現自己的緊張,就這樣60鞠躬
時間安排是各部門長根據自己部門的人的情況制定的。因爲顧問很少管這些事,所以新人的培養到時間安排大部分都是由前輩們負責。
「人家問你爲什麼笑啦」
「哇,這下得好好要加油了」
「這樣啊,下次happy concert前輩吹的就是這首啊」
「『玫瑰肉』是什麼,喫的?」
「花音和美音也是爲了sing來立華的吧」
「這個還真是事到如今」
翔子寫完後,拍了拍手弄掉粉筆灰
「花音那時候吵死人了,看着電視就突然叫着說要來立華」
美音一副冷漠看着做作故意撩起頭髮的花音,不過只有梓注意到美音的嘴角微微上翹了。
雨未華貌似理解了點了點頭。在她穿着的綠色體育褲中露出的腳裸上綁着粉色和黃色的腳繩。雨未華似乎很喜歡做這樣的手繩和腳繩,經常見她收到朋友在精品店買的繩子
「沒,但真的不是喫的」
「立華的舞奏和吹奏實力上差距不小呢,我記得吹奏去年連關西都去不了」
從音樂室露出臉來的是花音,她背後的妹妹美音則是專心吹着雙簧管
翔子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上字
「舞奏和吹奏果然是兩回事,有沒有學校兩方面都很強的?」
「啊,這麼遠,換我的話絕對不行」
「辛苦了」
「中午之後有職務的人請在規定時間參加會議,不用練習步法的高年級生請自主練習下次比賽的曲子。特別要練習只有二三年級要吹的『玫瑰肉』。明天中午之後熊田老師會過來,那時候二三年級需要進行合奏練習。一年級明天也是步法練習,記得帶換的衣服。還有一些瑣碎的事情總結再說」
「看起來好好喫」
「。。。都過了這麼久了嗎」
「就是說在訓練時要整天被南前輩訓咯?」
。雨未華見後則是嘟起嘴
「這也沒辦法,畢竟我們學校專注的舞奏」
12:00—13:00 午休
「因爲立華的演奏就只有立華能做的出來,所以也只好來咯」
「記得二年級也有領隊對吧」
看到側着頭的雨未華梓苦笑道。把像快滑下的T恤的袖子捲到肩膀的位置後梓說
9:00—10:00 基礎練習(音樂室)
「啊哇,是翔子部長!」
後方突然傳來聲音,嚇得回頭一看,就見部長翔子站在自己的後面。三年級的運動服應該是紅的的,不過翔子穿的褲子則是和梓她們一樣是綠色的,而且大腿根位置的名牌上還用白色的線繡着鈴木這樣的字。因爲翔子的姓是森岡,所以這條褲子是別人的。
「還有什麼不懂的嗎?」
最左邊的是梓小學四年級的照片。紅色的西裝白色的裙子。臉上帶着小學生天真笑容的梓的手上,抱着和現在一樣沒有變化的金色長號
「玫瑰肉是《序曲『玫瑰的謝肉祭』》的統稱,是意大利作家奧利弗·多蒂爲學校樂隊所作的序曲,是吹奏的指定曲」
「幸好爸爸的通勤點能改到這裏,不然就只好留他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在東京咯」
10:00—12:00 一年級步法練習(第二視聽室) 其他人部內練習
「你們不是住在東京的嘛?爲了來立華從那麼遠的地方搬來啊」
美音放下樂器說道
「這樣啊,那和我以前的一樣」
美音聽到栞前輩的情況後,睜大了眼
「就是花音你這種性格搞得爸媽很傷腦筋」
「所以今天我等了很久了,sing的練習可以說一半可怕一半興奮,啊,我無法控制身體的顫抖了」
用托盤把飯,漢堡排,清湯,色拉搬到客廳的飯桌上,就看到電視裏穿着裙子的女明星說着自己的戀愛觀。她來這種綜藝節目,大概是爲了電影的宣傳吧。梓一邊喫着色拉一邊看電視,鰻魚就靜靜地在梓的身邊捲起身體
「今天的安排是這個」
長號部門副部長的栞前輩,中學是兵庫的名門學校。而未來前輩的家是徒步就能到學校的距離,所以她們休息日一起玩的時候,都是在中間點大阪匯合。
「『領隊』簡單說就是舞奏隊的指揮者。行奏的時候南前輩不是走在最前面嗎,普通來說那個人就是領隊,雖然我們學校和其他的有些不同」
立華休息日的練習首先是從部內會議開始的。在黑板前站着的是部長翔子,副部長桃花,領隊南。身爲幹部的她們三人和各部門的部長商量之後,便決定好當天的安排。
立華休息日的練習集合時間是8點,梓出門的時間是7點,比其他學生都早。在中途的站和雨未華碰面,然後一起去學校。到校的時候足球部的人已經在練習了,到處都能聽到男生特有的粗獷聲音
梓從小就喜歡說話,一刻也不見得消停,就算是自己一個人,也喜歡故意發出一點聲音。雖然自己也覺得這樣很害羞,但從小的習慣不是一早一夕就能改的。
「你們一年級今天開始就要練習sing的步法了,第一天總之先記住動作,記得做筆記。還有要聽南的指導」
「你犯什麼中二。。。」
「不過幸好我們搬到的地方離學校近上學比較方便。栞前輩好像住在兵庫,想想都覺得辛苦」
「因爲我就是因爲sing纔來立華的嘛有點興奮又不怎樣~」
「美音你不是也說了想來立華嗎」
聽到梓唐突的提問,美音眨了眨眼
「就是好奇」
「還是這麼漂亮呢」
雖然花音哈哈大笑,不過要是事情不順利,現在肯定笑不出來。呆呆看着她樂天派的姐姐,美音嘆了口氣,接着用細長的手指擺弄着自己的頭髮
「早~」
「是」
美音往自己手指吹了口氣,她仔細修剪的手指甲雖然沒有塗任何東西卻還是富有光澤。花音和美音的手形都一樣是適合彈鋼琴的修長形
「但一般聽到『玫瑰肉』都以爲是喫的啊」
聽到翔子的指示,大家都動了起來,在梓準備回自己的位置時,衣服的下襬被人抓住了。回過頭就見一臉疑惑的雨未華抬頭看自己
雖然梓知道雨未華是真心不知道才問的,但因爲她的表情太認真了,所以梓是嘗試着冷靜回答,結果還是笑了出來
「怎麼樣,雨未華能跟得上嗎?」
「是,跟得上,我會加油的」
雨未華搗蒜般點頭
「這樣就好,畢竟沒有事情比新人中途退出更讓人痛心了。希望你能體會到音樂的樂趣」
翔子微微一笑,可以看見她潔白整齊的牙齒
「話說你們剛纔在談的事情挺有趣的,雨未華對強校的事情有興趣嗎」
「也說不上有。。。就是好奇吹奏和舞奏都很強的學校究竟是怎樣的」
「嗯,現在也沒吹奏的練習難怪你不知道,不過知道的事情多一些也沒壞處」
然後翔子招呼她們兩個去黑板,之後她拿起粉筆,用習慣的語調說明
「吹奏大賽就是坐着演奏。晉級順序是都道府縣大會,支部大會,全國大會。參加隊伍比較多的都道府縣(東京都,北海道,京都府,其他縣級地區),在縣大會前還有地區大會,不過我們京都的起點則是府大會。關西有比較強的學校的地方是大阪,另外還有奈良,兵庫。不過還是大阪的強校最多。其中稱爲三強的是明靜工科中學,大阪東照中學,秀塔大學附屬中學。這三間去年全部都拿了全國的金獎,普通的學校面對他們根本沒戲。今年關西的代表應該還是這三間吧」
翔子在黑板上畫出了金字塔,參加吹奏的有3000多間學校,而全國的名額只有29,就像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然後我們專注的是舞奏,比賽時間是夏天,大概是吹奏的關西大會剛結束就到舞奏的京都大會了。舞奏的晉級順序基本和吹奏一樣,而且舞奏參加的學校也沒那麼多,因爲舞奏還涉及到衣服和練習場地的問題,拿個金牌比吹奏費事很多」
翔子接着補了一句「不過舞奏的觀賞性真不賴吧」
「大阪東照和明工的舞奏也很強,特別是明工,簡直是大boss。他們每年無論吹奏還是舞奏都是拿金牌的。而且大阪的強校還有很多,都想叫my god了。而且兵庫強校也不少,特別是瀧上三中就強的不像話。總之現在關西的勢力圖是這樣的。都懂了嗎?」
「是,很清楚了」
「這就好」
聽到雨未華的回答,翔子的眼睛彎彎地笑着。大概雨未華是新人吧,自從她入部開始翔子就特別關注她
「六月之後我們就不會再把雨未華當新人了,會用對其他人的標準對你,如果做不到責備是正常的,而且也不會因爲你是新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請做好心理準備。雖然有跟不上其他人的痛苦期,不過只要能邁過去,那就能真正體會音樂的樂趣了。加油吧」
「是!」
「雖然有點爲難梓你了,但還請你費心雨未華」
一年生喫飯時都圍成一個圈。聽到美音打開便當盒時說的話,周圍也傳來附和。
「是」
「這我知道,不過還是想說說啦」
苦笑着她把頭髮別到耳後。志保右手的中指上有紅紅的繭,指甲剪得禿禿的,看着就覺得痛,一想到長長(zhang·chang)的指甲慢慢陷入肉裏,梓就一陣發麻
「1 2 3 4」
雨未華雙手放在臉兩側無意地說
老師一個個看着大家的眼,剛想會不會對上眼,老師就恰好看向了自己,梓吞了吞口水,耐不住沉默,便開口道
「怎麼了」
「的確,對有經驗的人都不簡單」
「像水母一樣」
「志保不是嗎」
雨未華不知什麼時候就站到了自己身邊。平時到肩波浪發也爲了不干擾訓練而用皮筋綁在了兩邊
「不過試着認真來一次sing,你們就知道其中的激動了」
「不說還以爲在跳舞呢」
大家都跟着南的動作,踢腿的時候聽到衣服摩擦的聲音,踏步的時候聽到空氣的撕裂聲。這些聲音都合爲一體宛如某一生物的低鳴
「是熊田老師」
————
「訓練開始」
左邊的雨未華抱着手,她前面放着便利店買的點心包。奶油包,巧克力丹麥包,草莓蒸饅頭,喜歡喫甜食的她飲食習慣挺雜的
「原來西條你們運動神經這麼好」
立華之所以稱作水色的惡魔,是因爲激烈編排動作,如果沒有接觸過樂器,是無法想象此中的困難的。
「動作慢了,再來一次」
「那是雜技嗎」
吹奏部的顧問有三名,負責主要指導的熊田老師,負責B部門的城谷老師,然後是新來的山田老師。山田老師平時會輔助吹奏部事務之類的工作
「是」
從口中流露的話,毫無疑問是梓的真心
「熊田老師好像又肥了」
「好的」
「四月那時不是要體測嗎,我體前屈就一直不行,夠都夠不到」
南按照節拍不斷重複動作,從後面看就可以很清楚她上半身的位置是固定的。與大家喘着氣不同,南的氣息絲毫不見紊亂
對梓的話志保是大大地點頭
聽到太一的聲音,其他一年級生都看向了美音她們
「梓你的話是這樣啦」
梓來到立華後覺得驚訝的一件事便是顧問不怎麼過問社團活動。熊田老師就是除合奏訓練和正式比賽之前都不怎麼露臉的。她平時就在辦公室,通過負責消息的部員傳達指示。中學時候顧問會安排細微的工作,不過高中顧問就不怎麼直接安排訓練了。
最先的兩個小時首先是南示範,之後是大家跟着做,大家都拼命往筆記本上記下動作的要領。
「我和美音小時候是練體操的,柔軟性是相當自信,拜次所賜也不怎麼會受傷」
「抱歉把你們留下來了,那我先走了」
————
「我倒覺得不錯,做到的時候很有成就感」
吹奏部的習慣是在休息日練習的時候喫午飯按年級坐。三年級在音樂室,二年級在美術室,一年級在書道室,大家就圍在一起喫。書道室離第二視聽室有點距離,在走過去的時候,大家都和自己關係好的人一邊聊着天,一邊走到西校舍
「上午的訓練就到這裏」
聽到這大家都停下說話,看到對面走來的人,大家都動作整齊打招呼。聽到這對方停下腳步
「確實有很多人夠不到」
說完,黑髮翻舞,留下颯爽的背影她就離開了
「我記性不是很好,動作之類的都不怎麼記得住,今天好難熬啊」
梓看到志保的喉嚨抽動了一下。她微微眯起的眼睛一下子看向了津津有味喫着奶油包的雨未華,然後彷彿按捺着什麼似的,她咬緊脣,手上的筷子也在小小地抖動。接着她放鬆了脣,眼睛帶上幾絲皺紋,笑着說
兩手做出吹奏樂器時的動作放到嘴邊,一邊意識拿樂器的動作把兩肘伸開,一邊想象着一根從天花板垂下的線連着自己的頭頂把自己的身體拉直,最後再下意識保持這個姿勢
「好痛,美音快放我下來」
「啊,這樣啊,那怎麼樣,很辛苦對吧,在習慣之前都很不得了哦。哈哈,雖然這輪不到我說啦」
「謝謝老師說明」
「啊~好像休息啊」
在書道室擺在了一起的不鏽鋼桌子上,堆着文件還有紙箱。一開始是因爲近音樂室所以把這裏當樂器室的一部分,而現在則完全將這裏當成社團的教室了
雨未華呼呼笑着,察覺到雨未華想讓人誇獎的言外之意,梓摸了摸她的頭
「哇,美音好厲害」
「那就從基本的開始」
「不過每天洗澡之後我都會拉一拉,慢慢地就能夠到腳尖了」
「雨未華能跟得上嗎」
不知花音爲何像局外人一樣說着事不關己的話愉快地搖着身體(いったい何から目線なのか、花音が愉快げに身を揺らす 不是很懂這句,如果直譯是:到底是哪來的目光呢?花音愉快地晃着身體)。在她的身後,雨未華和美音正背對背拉着筋
「因爲入部之後一次都沒有,每天都是舞奏的練習,感覺堅持不下去了」
志保大大嘆了口氣。看來步法練習對志保來說真的有點難,她今天光是在嘆氣
翔子微微一笑,拍了拍梓的肩,從她身上聞到了檸檬的香味。翔子看了眼手錶,之後就匆匆轉過身
走過連接西校舍和東校舍的通道後,就到了功能教室的走道。和科學室與家政室在一起的便是第二視聽室。一進課室部員們就趕緊把桌子推到牆邊確保等一下的活動空間。梓換上了室內使用的運動鞋,然後拉伸了一下身體。梓現在穿的衣服是中學文化祭那時做的,黑色底,上面印有七彩變色的『一身青春』,看起來有點傻。
「那個要一邊拿着樂器一邊做嗎,啊~,感覺做不到」
「這就是立華的洗禮啊小姑娘,嚯嚯嚯」
「就連有練着舞奏的人都說不輕鬆,果然立華的動作太難了」
————
「謝謝指導」
大家都慢慢抬起頭來,眼前的人帶着爽朗的笑容等着大家的回答。她的名字是熊田祥江,立華吹奏部有名的顧問
「我都沒自信到時自己能不能拿着樂器做那種動作」
然後她示範地做了一下,淡粉色的手指稍稍碰到了地面
「纔不差,是美音你太好了」
她發福的體型有的說法是因爲她喜歡喫黃檗站那家老字號和果子店幸富堂栗子饅頭的緣故。而且她一天喫三個,再加上歲月的緣故,她肚子那裏的輪胎是越來越多了
熊田老師豪爽的笑聲聽起來很舒服
第二視聽室在音樂室旁一點點的位置。立華校舍中間是開放式的,所以從二樓可以看到出入口和不大的廣場。走廊上排球部的人組隊在做拉伸,爲了不打擾他們部員從他們的縫隙中穿過走去指定的教室
立華吹奏部的事務都有各自負責的人,所以運轉上不成問題。不是學生等待老師的指示,而是學生一邊不斷修正一邊不斷改進,從而使活動自發進行。在一些問題無法由學生自己獨自解決的時候,老師就得幫忙推一把。而熊田老師的主要任務,就是輔助這個過程。
「搞得像電影一樣」
「以前只能到小腿,不過堅持下來就慢慢能行了」
梓一直想的就是這個。感覺着空氣的流動和聽着大家同步的呼吸,一股一體感油然而生。室內染上熱度的空氣,讓汗珠流過梓的下巴
「注意體乾和上半身,上半身晃動的話是無法好好吹樂器的」
聽到周圍的感想,美音自豪地說
坐在右邊的志保吐出了真心話。在她藍色的桌布巾前面,放着已經消毒的白色毛巾。看了一眼她的便當,顏色很豐富,而母親做給自己的便當,則是茶色一片
隨着南的一聲宣佈,大家一同低頭道謝。南拿起腳邊的瓶子,一口氣把水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後,用清爽地說
太一小小聲說。在大家都看着美音的時候,志保在教室的一角靜靜做着前屈。雖然她拼了命,但不管怎麼伸手都夠不到腳,看來她身體柔軟性不怎麼好
梓和雨未華小小低下頭送別離去的部長。部長這個職務看來挺忙的,翔子沒走幾步,就被其他部員叫住了
喫着薑汁烤肉梓側頭問,可以感覺到自己綁成馬尾的頭髮在晃動。志保用筷子前端插入雞蛋燒後,嘆氣地說
「南前輩看起來倒一身輕鬆,果然習慣了就不一樣。死了,平時不用的肌肉用太多,感覺明天會很酸爽」
「強校都是這樣的吧」
「就普普通通」
南站在排好隊的部員前面,和整天掛着笑容的部長翔子不同,她的表情不怎麼豐富。在以前她還有冰美人的綽號,不過到了三年級當上領隊後,就完完全全變成惡魔DM了。
「不管哪個前輩都厲害」
「大家好,都是一年級的吧,有好好加油嗎?」
「小梓柔軟性怎麼樣」
「辛苦了,好累啊」
南的這句話便是舞奏的精髓。初眼見動作雖然激烈,但實際上動的是下半身,上半身是保持不動的。就算腳的動作再怎麼激烈,上半身也決不允許有半絲的晃動
「下午的訓練會更加辛苦請做好準備。記得午飯不要喫太多免得受罪。那解散」
雖然美音一臉沒事,不過她的動作確實不得了
明明是心中嘟嚷,可不知爲何卻聽到了聲音,往旁邊一看,就見滿身汗的太一驚訝地看着她們。只見太一粗魯用衣服的下襬擦起汗來,從中露出了有些曬黑了的肌膚,然後腰細的像女生一樣,甚至還有S線。梓暗自不妙,無意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翔子部長真厲害」
旁邊的花音開着玩笑,她的T恤吸滿了汗貼在了皮膚上
「sing的動作是以前的前輩部員留下來的,所以步法的形式也很多。接下來的舞臺表演和夏天的舞奏的動作,主要都是這裏所教的步法和到時全體的動作編排結合起來構成的。爲了將來的自己考慮,這裏就不要偷懶,請認真對待」
熊田老師是專業的音樂老師,今年52,有三個兒子,他們都已經出來社會工作了。熊田老師平時的口癖就是『我的兒子都長得像我,可帥了』
「嗯?雨未華你的柔軟性太差了吧」
老師乾乾的手輕輕拍了拍梓背,梓便低頭
「今天練習什麼,看大家都穿着體育服,是舞奏嗎?」
「從今天開始是sing的步法練習,南前輩負責教我們」
「梓你真的很喜歡吹奏呢」
「對啊,很喜歡」
看着沒有猶豫回答的梓,志保又眯起了眼。梓不小心看到了志保那剪得光禿禿,一點多餘都不留下的,訴說着志保神經質的指尖
「有點羨慕你這點」
她的聲音帶着幾分憧憬。梓不知該如何反應,只好擠出笑臉道
「原來我還有這樣的點哦」
聽到自己開玩笑的口吻,志保的表情緩和了下來,就像突然脫力一樣,志保小小吐了口氣
「有,而且有很多」
————
下午的練習如南的忠告,喫太多的人都按着肚子度過了地獄的時光。運動太過激烈,側腹刺痛,感覺有東西壓着胃,梓皺起了眉頭
「戶川慢了。腳亂了」
「是」
確認着大家的動作,南不斷對大家進行糾正。雖然志保被點名了,但她還是跟不上,大概已經到她能力上限了。跟不上的人不止一個兩個,在南看到有跟不上的人時,就會一個個指出
「你們以爲比賽時就光拿着樂器不用吹嗎」
「挺直背,上半身不要晃」
「好好從肚子裏發出聲來,別跟我說現在就累了」
「名瀨你慢了,腳動起來」
聽到南一刻不停叱責,大家都抖幾抖。一邊喊着1 2 3 4,一邊不停重複動作。雨未華是新人,被點名的次數最多,雖然有些淚目了,但還是咬牙堅持
「不會知道是誰吹錯音,但如果動作錯了觀衆一眼就能看出來,而且還會拖其他人的後腿,請牢牢記住這點」
如南所說,視覺上的失誤會非常明顯,而且一個人的失誤會連帶造成其他人的失誤。因此個人吹得好就不用說了,動作也要做對。而且這還是前提,舞奏的至高目標是團隊的動作統一
拉起胸口處的衣服,就聞到了汗味。看到皺起眉頭的梓,栞小小聲笑了
————
「我記得梓你和杏奈一樣的北中的?」
「嗯,杏奈前輩比我高一個年級,中學時受過她很多照顧」
梓看到了南爲了作節拍而一直長時間打鼓的手,其中的動作沒有一絲混亂和猶豫
在南的結束喊節拍後,大家都馬上坐了下來,腳快受不了了。不過南卻說
老師有皺紋的手滑過空中,她的兩腳堅實踩在地面上,挺直的背板炯炯有神的眼睛,即便過了50依舊不見衰老的痕跡。不自覺梓吞了口水
「舞奏構成?」
「呃?」
梓憧憬的是身爲立華的人演奏sing,這是自己的選擇,所以不允許一絲的妥協。梓垂下眼,回想起了入學前的那次會議,那天就是梓以自身意思做下決定的日子
對舞奏來說,編排是非常重要的,因爲就算部員多有能力都好,如果編排不合理無法發揮個人的優勢那也是沒用的。既要考慮每個人的能力,還要編排得符合曲風,對於外行人難於上天
「嘛嘛嘛,每年看到新生都覺得挺激動的。因爲大家都是自己決定纔來這間學校的吧,所以看到這些有自己的志向的孩子們就很期待今年會交出怎樣的答卷」
————
「不不不,請等一下,編排是部員決定的?」
在總結結束後大家低頭致謝。終於從一天長長的練習中解放出來,一年級的人都一副焉了的樣子,就可知練習的辛苦了。
「既然大家都這樣想,那就只好sing咯」
聽到聲音,梓立即停了下來,回過頭就見抱着有些大的茶色信封的栞以驚訝的表情看着自己。鍾已經超過9點了
南用平常語氣說出的這話讓梓竄過一陣寒顫。沒法跟上動作的人自然也沒有閒心去吹奏,比起吹出不像話的音樂,還不如讓他老老實實不吹做好動作更好。
「嗯。就是寫編排位置的表吧,格子交叉的地方是實際會場打點的地方,然後這些白色圓圈代表部員」
揮着手打招呼進來的是顧問熊田老師。看着眼前這名數次在比賽會場和電視中出現的人,梓的感覺有點奇妙
隨着節拍,梓拼命讓身體跟上。嘴抵住吹嘴,腦中預想自己能否邊跳邊吹。吹嘴的冰冷若即若離,非常不穩,根本不是可以吹奏的狀態
接着南如此說道
時間已經8點多一點點了,在四周安靜的第二視聽室裏梓吹着長號。大概今天的步法練習很辛苦,一年級的人在練習結束後就三三兩兩回家了。
「謝謝」
「是」
聽到周圍有人的悲鳴,坐下的人也趕緊站了起來。梓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汗,汗從剛纔就一直流個不停。T恤就像淋過雨一樣溼透了
「啊—,換好的衣服又溼了」
「接下來拿起樂器」
「我之前就想問新入生一個問題,老實說,你們是怎樣想sing的?」
「再來一次」
梓不小心就發出了聲,沒有理會梓的動搖,栞自顧自接着說明
「。。。嗯,記得是這樣的」
通常位置編排都是交由專門的人負責的,而且舞奏的指導者也有很多,所以這些事情交給他們做也不少見。梓讀北中的時候舞奏編排就是拜託顧問的熟人做的
「啊,都這麼晚了」
「1 2 3 4」
「大家好」
聽到領隊的指示,大家手腳麻利動起來,拿起放在一角的樂器後,再排回剛纔的隊形。負責低音號或者蘇薩號這樣大型樂器的部員明顯要更加辛苦。
「光這樣就倒下怎麼行。比賽的時候還要加上吹呢」
「難以置信」
看到梓這樣,其他人也紛紛同意。看到大家這樣,老師發出愉悅的笑聲
「小朋友們接下來纔是地獄」
嘿咻,熊田老師站了起來
面對老師的這個問題,大家都議論紛紛,不清楚老師的意圖,都互相看着臉不知所措。老師就像附近的大媽一樣晃着對女性來說有些大的手
「前輩我現在滿身是汗」
「嗯嗯,我剛纔就是在想這個怎麼填」
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謝謝指導」
未來的手指摸着凸起來的刺繡。那張中性的側臉讓梓心動了一下。她從頭髮中露出來的耳朵有點點曬黑
老師自信滿滿說完後,笑道
「這麼晚了還沒走嗎」
「我?我要排舞奏構成」
「前輩也這麼晚?」
老師那什麼特別意味的話讓梓的腦子掀起一陣波瀾。面對「想吹嗎?」這個單純的問題,梓馬上有了自己的答案。梓無意識就站了起來,椅子發出了聲響
回想白天南的話,梓練習着步法。梓不喜歡自己達不到別人的要求,所以梓架着樂器,嘴裏念着節拍,用力抬起腳,當動作熟悉之後就開始慢慢加上吹奏。在自己的身體記住之前,無數次重複相同的動作。
南的口吻絕非粗暴,她只是語氣嚴厲而已。梓用粗魯的動作擦去額頭的汗,然後用丹田發出聲
「呀~,其實每年我們學校都是sing,我就想每年都同一首曲子不會膩嗎,但問前輩的人她們又好像有所顧忌,所以我就想問問你們這些小鮮肉是怎麼想的。那邊的,你怎麼想」
「那你之前舞奏過咯?那你懂這個編排表吧」
「嗯,這個傳統有點麻煩吧」
「???」
「對啊,不然我說這個幹嘛」
「是」
「那些不能邊跳邊吹的人,happy concert上臺的時候還請你不用吹奏了」
注意到梓的目光,未來抓起那件衣服的下襬說
「原來如此,我就好奇爲什麼其他前輩穿着不是自己名字的衣服」
「每年立華都是由學生決定動作和編排的。這些真的很棘手,在合宿的時候和其他人一起討論到半夜都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
「想吹!我就是爲了sing纔來立華的」
長號的前輩開心地看着自己說,不知她們說的是真是假,梓之後微妙地點了點頭
美音從旁邊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梓才發覺自己還呆呆站着。臉上一陣發熱,趕緊坐下後聽到周圍有小小的笑聲
梓實在太過驚訝,打斷了栞的話。對方貌似不知道自己驚訝的點,栞眼睛一眨一眨的,頭也側了側
突然被點名,梓睜大了眼睛
未來笑了一笑。她這張天真的表情,讓人聯想到少年的形象
美音露出微笑。她有着長長睫毛的眼看向了前方,梓也跟着看向了前面。老師就挺直腰站在黑板前,大家都等着老師的話
「就由我帶你們去非立華無法企及的地方吧」
「對不起」
「看來你挺集中的啊,汗也出了這麼多」
「事到如今你這小姑娘說什麼啊」
「sing怎麼樣?想吹這個曲子嗎?」
「哈哈哈,你們啊光步法就這樣了,夏天的時候還有你們好受的」
「——啊」
經吹奏部推薦決定入學立華的學生會在其他學生開學前就參加社團的練習。三月中旬,氣溫還有些低,櫻花也還沒開放,穿着學校制定的衣服,梓掩飾不住自己的緊張敲響了集合地點書道室的門。裏面的全是推薦入學的人,花音和美音也在其中。穿着同樣衣服,鞋子,留着相同髮型的同卵雙胞胎的她們在不10人的空間裏很是顯眼
栞選了一張椅子,禮儀規範地雙腳併攏坐下。看來除了長號的副部長之外她還有其他的職務
「一直期待的sing怎樣?」
「怎麼了,大家都很緊張嗎」
「1 2 3 4」
「嗯~就如名字所示啦」
「我們吹奏部有個傳統,就是前輩會把自己的衣服送給後輩。你看不是還有一些人穿着不是自己本年級顏色的衣服嗎?那就是從前輩那裏拿到的。給我這件衣服的前輩已經畢業兩年了,衣服都舊舊的了」
看梓滿臉問號,栞從信封中抽出一沓紙。白色的複印紙上面畫着大大的正方形,其中又有網格。這大概就是在談論舞奏中整天聽到的所謂動作編排表吧
—嘿咻,她坐在了椅子上。她穿着的運動服裝的logo也隨着她的動作起了皺
吹得不好就別吹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梓也一直都是這樣認爲的。可現在,自己卻對理所當然的話語充滿了恐懼
「誰說可以坐下來的?」
「你要站到什麼時候」
花音用力點頭。從窗縫隙中吹入的春風吹起了後面黑板的粉筆灰,可以看到灰塵在空中舞動
「這是畢業了的前輩的」
突然自身的疑問有了回答。梓壓住腳的抖動大大吸了一口氣。原來自己只是擔心不能在吹奏的同時確保動作嗎。只是無意識地在害怕自己能不能打破上高中以來第一次攔在自己面前的高牆而已嗎?
部門長未來挽住了梓的手,不過梓擔心自己身上的汗臭所以把未來推開了
————
雨未華也叫了自己,不過還沒有回家的打算,梓就自己留在了音樂室練習。還有幾個人和梓一樣留了下來,時不時能聽見各處傳來的樂器聲
大家跟着南的節拍,再次以剛纔一樣的節奏做出動作。不過因爲樂器導致重心偏離,腳無法好好跟着節拍動起來。每當身體上下動的時候架在左肩的長號便陷入肉裏,連長號都這般辛苦,很難想象那些負責大型樂器的人到底是怎樣的感受
未來可笑地聳了聳肩。未來T恤下面的衣服是深青色的,是二年級的衣服,而且看來也有些時間了,還見繡着山田
「那再來一次」
「不客氣」
「不過嘛。既然是傳統,也不能在我們這屆就斷了」
那時顧問的話語在梓的胸中迴盪,不斷前進,不斷攀登,高揚感不斷推着梓的後背不容許腳步的一絲停滯。
「我想大家都是抱着一顆努力的心來的。不過我首先要說的是對於比賽獲獎,我並沒有太多興趣。而且說老實話,我們是強校,去年舞奏也拿全國金獎了。可是對於獎項,我認爲那只是附贈品,可是說是努力的周邊產物吧。我讓大家參加舞奏的目的不是拿獎」
「大家都是要把三年的時間交給我的,所以我想給大家獻上一份特別的體驗當做禮物。我想讓大家嚐到非我們無法達成事情的滋味。因此立華的目標是追求特別,從而動作纔會如此個性,結果什麼的,只是附贈品而已」
「雖然有參考前輩各自的能力做出了這份表,不過之後還要交給舞奏的老師檢查,就是外援的三川老師」
「即便這樣原型也是自己做的吧,這樣就很厲害了,嚇了一跳」
「我當初第一次聽的時候反應也和你一樣,而且想不出來的時候很傷腦筋」
栞手邊的紙上標滿了紅色的標記。例如『再加一點衝擊性』『蘇薩號的移動可能有點難』,關於細微的修改有一大堆,看來她手上這份還不是最終版
「在舞奏練習開始的時候就能做好了,敬請期待。剛纔梓練的sing動作當然也有加」
「啊,練習看到了嗎」
「嗯,不經意看到了。不過還沒有人能像梓一樣第一天就到這種程度,梓你真的很努力」
對於栞笑着對自己這樣說,梓垂下眼
「如果真的這樣就好了,不過不是我努力,只是我不能允許自己鬆懈而已。對於別人的要求我想做到最好」
「那梓是完美主義者咯」
「誰知道呢,我自己也不清楚」
只不過,自己討厭不能回應他人期待的自己,討厭輸給別人的自己,所以梓只好不斷努力。在自己鬆懈的那一個瞬間,感覺有無數的東西向自己壓來把自己逼入死境
「未來也像你一樣」
栞翻着桌子上的紙說。把劉海梳到額頭後的她,額頭比別人要窄一些。微微下垂的眉毛也修得很漂亮,給人溫柔感覺的眼睛也有點點向下彎
「未來前輩和我一樣嗎?」
「嗯」
栞的手指劃過紙面,像櫻貝一樣指甲上有一點點的凹坑
「我們的部門人數還是挺多的。三年級有4個, 二年級有5個,一年級也有4個,加起來一共13個,如果問裏面誰最強,吹奏部的人都會一致回答是未來」
「確實,未來前輩給人的感覺就是穩居第一的」
梓剛入部的時候,最先向自己搭話的也是未來。雖然緊張得記不清細節了,不過記得是無關緊要的閒話。未來是立華長號的絕對王牌,從來沒有一個人質疑過她第一的地位。
栞輕輕嘆了口氣,嘴脣歪曲
「都不知道」
栞帶着自嘲呢喃道
——不過呢
看着這樣的梓,栞的眼睛看向了地面。雖然她保持笑容,不過梓無法推測她的內心。栞把紙整理好小心放進信封
「新手不可能一直是新手」栞的這句在梓的腦海中迴盪,不停刺激着梓的神經
「原本她是新手,上了高中才接觸樂器,那時候她選了長號」
「沒有這回事,不如說能聽前輩的話還得感謝呢」
栞不好意思抓了抓臉。她的臉有點紅,看來向後輩說這些還是覺得不好意思。梓緊緊抓着樂器盯着栞,總感覺腳有點站不穩。
「你還要練?」
自己說的話如預料一樣,在得出結論前就結束了。梓對於接無關緊要的話是很擅長,不過對於這種嚴肅的話題,就不怎麼能說出話來。特別是在面對前輩的時候,爲了顧及不觸及對方的痛點,更是勞費心機
「未來她啊」
「完全沒有這回事,我還差的遠」
「如果要問我是不是100%贊成,答案是否定的,因爲我也想solo啊。我明白新手不可能一直是新手,不過我沒偷懶也同樣在努力,爲什麼我就不能吹得像未來一樣好呢。如果當初我更加努力,是不是我也能更上一層樓呢。。。嘛,也有這樣後悔過」
「梓還是這樣一板一眼的」
栞翻過了幾十張紙,現在的紙是長號solo時的位置編排。大家都以solo的人爲中心圍成弧形
「努力是很好,不過別勉強自己,明天還有練習」
「是,謝謝提醒」
「嗯」
梓說出自己的感想,然後視線落到了自己手上的長號上,長號在自己手上看起來很憋屈
聽栞的話看似輕鬆,不過梓知道其中的不容易,特別是在立華,在其他人都有經驗的情況下,一個新手是怎樣通過努力成爲第一的,不用想都知道背後包含了多大的努力
「嗯,再練一會」
剛說,栞又閉上了嘴。如同挖出塵封的記憶一樣,她的眼睛向上看,她修剪得整齊的指甲大力抓過紙的表面
「一開始當然是吹得不怎麼樣,連音都吹不出來,所以就讓她自己一個人練了。不過她是很不服輸的人,一回神就發現她比其他人吹得更好了,可能也有天賦的緣故吧,總之不知什麼時候她就成爲第一了」
「額,是這樣嗎」
「我不是很會說話,不過我覺得立華每個前輩都是自己的榜樣。我覺得有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輩是一件很幸運的事,而且栞前輩吹得也很好,所以那個。。。怎麼說呢,會爲你加油的」
「同年級的人都知道未來很努力,所以指名未來當部門長的時候沒有人異議,而且solo大概也是她的」
梓低頭,看到了自己白色的練習鞋,鞋帶綁得很緊,就算動作再激烈也不會鬆開。
「抱歉抱歉,讓你費心了」
栞苦笑着站了起來,見此梓也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