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越佐大橋》 · 成田良悟 · 1.7萬 字
第五章A爬狼警報
西區豪華旅館“朱鷺”
在陰暗的走廊裏踱着步,我再次思考。
總感覺最近好像總是在思考。這樣下去,我就會變成連喫飯的時候也會思考“這粒米在我的人生中意味着什麼呢”的神經質之人吧。以前的遊戲中經常有那種帶着詩意表現周圍環境的角色,但是那樣的人生似乎很是疲憊。話雖如此,我沒有對他們表示否定的意圖。
任何人都會在閒暇的時候思考形形色色的事。
比如學校的課程到底有什麼意義。
戰爭爲什麼不會消失。
爲什麼有人一定要被殺掉。……雖然這句話由我說出口就像是戲言。
認真思考這些一件一件數下去就會覺得很無聊的事……就是所謂的清閒。
大家都又清閒又無聊,纔會思考各種各樣的事吧。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可能尤甚。
從“總感覺最近總是在思考”的疑問到得出“大家都又清閒又無聊”這個結論,我才走了不到三步。
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思考上就會這樣。
我回想起初中時朋友說的話。
“棒球漫畫裏啊,經常有投手在丟出球到球被擊打之間考慮了很多事的情景。在他們考慮的時候球早就進了手套裏吧~”
那時我聽到這些,驚訝地想過這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呢。
因爲我想,從球飛到手套期間有多麼長的一段時間可以用來思考啊。
當然沒有說出口的閒暇。讓聲帶和嘴巴活動的肌肉有速度的極限,但思考這件事是沒有制約的。
我一直那麼認爲,但這似乎不對。
我以爲我一定不是特別的人。大家其實也能做到。他們只不過是對腦漿的力量評價過低,由此帶上了限制器。
既然都這樣了,成爲聰明的人該有多好。那樣的話,我就不需要接受讓人不愉快的檢查,應該也不會墮落到讓家人望而生畏。
我爲自己被懸賞了賞金,或者說被無意義的傳言而盯上性命這種狀況害怕到不行。即使如此,我更怕懷抱着殺過人的事實離開島。
在那之後我也有多次被人追殺。有很多毫無關係的強盜,當然也存在第一次殺人的連鎖反應。我深切體會到只有憎恨徒然產生,陷入沉痛之中卻無法阻止連鎖反應。
……這種事也是在閒下來的時候纔會想到。
等到總有一天我離開島時——就把這顏色完全丟棄在島上。
是因爲敵人……太多了。
我也認爲自己在島上殺的人多了點。但是,我沒有做過不必要的屠戮。
不過,即使如此我……也不是自己想要殺人。
在那期間慢慢想吧。
說實話,我很怕。
爲什麼自己被賦予了“殺人魔”這個稱號。
如果現在變裝並潛伏起來……也許就能糊弄過去。但是,我煩惱啊煩惱啊煩惱啊的結果是——與其隱藏身份膽戰心驚地生活,不如暴露自己的身姿,還擊襲來的傢伙,殺啊、殺啊、殺啊——所有人都畏懼着我,使我成爲不會有人出手的存在,這樣反而輕鬆一點。
但是,問題在於——不管大腦的速度再快,也不代表頭腦聰明。
“你認爲自己被世界遺棄,是因爲自己在拒絕世界。來吧,你也到這邊來。作爲傳說活下去即可。如果你能想通自己並非人類,應該就沒有煩惱的必要了。”
眼睛的速度、聲音的速度還有用鼓膜傾聽就能分辨的界限,以這種感覺爲基準讓腦漿運動是不行的。要更加相信自己的大腦、心靈和意識。
不過,逃跑……逃跑有什麼不對的?
殺了多少人呢。
不過——我是在很多人面前殺人的。
其實我也不是相信自己的腦漿才讓大腦運轉速度變快的。從小時候起這種事對我來說就很普通。
不,正確說來不是出現在我面前……而是隻用聲音一直挑釁我。報上“彈簧腿喬普林”之名的變態對我竊竊私語。
哦……思路又跑題了。
那麼……爲什麼在殺人明明是家常便飯的島上,那些島民要把“殺人魔”的稱號推給我呢。
現在,我該考慮的是——
沒錯,沒錯,我還……很正常。
說到我的家人,本來就……
距離目的地的房間還有十米。
那時我殺了多少人了呢。
說實話,這讓人很不舒服。感覺到自己被世界拒絕的時刻,我沒有憤怒或悲傷,只有無可奈何的嘔吐感湧現。
任何人都不該被殺。我只是爲了保護自己的性命。
殺掉第一個人之後,很快就有幾個人號稱報仇,帶着槍出現在我面前。我無法理解在大家面前公然襲擊的我那些人,而且我也無法理解不去阻止他們的“最下層”居民,我畏懼着全是這種事的島——被恐懼束縛的我還擊了他們全員。雖然我沒有給出致命一擊,但是他們負的傷也讓其中好幾個人確確實實地死掉了。
因此,我不會變裝。這白色的身姿被認定爲面具,封印了所有罪惡。
……那時我已經失去殺人的禁忌感了。
我是殺過不少人。
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你會被人稱作殺人魔,跟你殺人的數量無關……單純因爲你是可怕而又美好,非常識的異常存在。強大、迅速、似乎能預測一切的舉動。連子彈都能避開的你對於人類來說已是‘無法理解之人’了。給這個‘無法理解之人’取名,爲了讓人便於理解……‘殺人魔’只不過是這樣一個稱號罷了。”
像是要把我逼上絕路一般,那個變態又出現在我面前。
……但是,我從這座島逃走的話,會有多少人不必死去呢?說到底,我還是爲了自己內心的安穩而殺人的,不是嗎。我的腦漿思考着思考着這種多餘的事,又思考着思考着思考着對此的藉口——然後又予以反駁——在這種事反反覆覆的期間,我的腦漿得到了一個結論。
最下層開始產生“殺掉白衣服的傢伙就能名聲大振”的傳言。
那個傳言和賞金最終從最下層流傳出去。
天空很藍——所以我才殺人的。
……沒錯。我想逃跑。
我知道在最下層的一部分地區,有人在用賞金懸賞我。
在我殺了很多人之後。
……可惡。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
我……我是正常的!
我是脫離了人類的存在!我……我即便如此也是人類!如果自己真的是吸血鬼或怪物的話該有多麼輕鬆。因爲那樣的話,我就會放棄了!爲自己的存在根本不是人類而放棄!但是,我、我是人類……我也想做人類。
我……我喜歡人類。喜歡能夠普通地、普通地笑出來的人類!發覺自己變成這種狀況……是在兩個月前的那個時候……發覺的。
身爲人類的我只想喜歡人類……那爲什麼我必須一直戴着這種面具?啊啊,啊啊,火大。我爲自己的軟弱,還有把我趕入這種狀況的無形之物而感到無比火大!
……嗯?
糟了。走過門了。
太過沉溺於思考可不好呢。冷靜點啊我。
冷靜、冷靜、冷靜下來。
1、2、3、4。1、2、3、4。
……好了,冷靜下來了。
我重新調整好呼吸,緩緩把手伸向旅館房間的門把手。……想到對面可能有電擊槍等着我,我暫且戴着橡膠手套抓住把手。
可怕的是那一瞬間的陷阱。打開門時有子彈射出的話我還能應付,但對於電流的速度我也無能爲力。
我觸碰着門把手,將神經集中在內部的情況。耳朵沒有捕捉到特別的聲音,鼻子也沒有聞到危險的氣味。
好……一鼓作氣幹下去吧。
我一邊集中意識,一邊一口氣轉動門把手————
咔嚓咔嚓
聽上去緩慢到極致的金屬音。
似乎上了鎖。
我爲自己的失誤感到愕然,從懷中取出房卡。那是剛纔弄昏放哨的男人後奪過來的。
房內暫時沉默了。不過這也是當然的。我的頭腦也沒糟糕到那種地步……不過,從客觀角度看來,分明是侵入者的我卻堂堂正正地報上姓名,這根本就很蠢。該怎麼辦,我漸漸不安起來了。快點、快點說些什麼。
“該說是……歡迎嗎。”
不過,剛纔的聲音毫無疑問引起了內部的注意。
不過,很抱歉我就是本人。這是無法動搖的事實,她只能放棄。……不等等,這時我該說“是,我是開玩笑的很抱歉。我是路過的小灰人”嗎。
進入房間的瞬間,我陷入了迷失於異世界空間的錯覺中。
在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套房的豪華房間內,我連門都忘記關上,只是巡視着房內。
啊啊,她似乎沒當真。
既然如此難得,我就來回個話吧。即使產生什麼問題,也到時候再說。不過,該說什麼來打招呼呢……在這種場合下,果然還是單刀直入給對方留下的印象會好一點吧。
今天果然應該重過一次——什麼?
是因爲我思考過度嗎,我把鑰匙的事忘了個一乾二淨。啊啊,所以才說頭腦的運轉速度跟頭腦好不好沒有關係。
不,等下等下,等一下啊我。不管怎麼說也不該是小灰人吧。啊,這麼說來,現在電視上在放《DoubleBeretta》。糟了……要是看了再來就好了。今晚的《葉隱四槍創》也不能錯過。
……也是。畢竟是旅館,這裏一定有自動鎖。
我做好了打開門就被射擊的覺悟,但似乎沒發生。她是打算在我走進來之後再散佈毒氣嗎?如果打破窗戶,也許還能想辦法沿着牆壁下去……不過,這裏的玻璃肯定是防彈的吧。能用那張桌子打破窗戶就好了……
“你對我的評價高過頭了……而且,我沒打算輕視你……如果讓你這麼理解的話我道歉。對不起。還、還有就是大白天的不預約就來,對不起。……不知怎麼的,真的很抱歉。”
“……”
……奪走了鑰匙還忘記要用鑰匙開門,這個,算是怎麼回事。
在那之後不到三十秒的漫長思考之後——我坦率地打開了門。
我一邊用指尖玩弄着房卡,一邊考慮着今後的事——裏面響起一個清脆的女聲。那是滲透着妖冶,卻又交織着寒冷的聲音。
不過,她出現的還真乾脆。看上去沒有拿槍——但是她的嘴裏可能含着毒針之類。她可是讓這座島運轉起來的人物之一——魔女。如果大意,我會被殺的————
“我是雨霧。呃,雨霧……八雲。”
牆壁和天花板上到處都貼着護身符。我本以爲這個房間的住戶是個徹底的現實主義者,沒想到她也有着很深的宗教信仰?
“……誰?”
△▲
看來裏面就是目標人物。
“你真敢光明正大地來到這裏呢……你是認爲即使我有所武裝,憑你的力量也能簡單地殺死我?”
我試着扭轉把手,發現它確實沒上鎖。
跟旅館外部裝潢相去甚遠的中華風傢俱與裝飾品。每一件都十分光鮮,放在一起就醞釀出一種高級感。這就是所謂的資產家嗎。我至今從未想象過中華風的資產家,但是今後遇到這個詞一定會立即回想起這個房間吧。如果說缺點的話,就是使用過多三原色的裝飾品看少去多少有些刺眼罷了。
她很信任守衛的男人,也不會相信自己尋找的嫌疑犯會突然出現在面前吧——也不想相信。因爲我如果是本人,她就必須擔心自己的性命了。
不會錯的。我好幾次都在島上的重大事件中見過她,所以很清楚。
將走廊的氛圍一百八十度顛覆的場景。……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起異世界來說這樣講更好。我現在……真的踏足了“西區”。
“……開什麼玩笑?”
是西區的幹部椅麗。
好了,該道歉的事都道歉了。接下來就是達成目的。
“那樣的話,我可能完全被輕視了……雖然我想這麼說,不過說實話,在我看來,你只有把人視作笨蛋的實力而已。”
感覺就像是飛躍重洋來到了中國一般,我體會到了寶貴的經驗——但是關鍵的房間主人在哪?
“門開了。”
我不知道她在考慮些什麼,但是總之我被招待進去了。即使是陷阱,進去之後總能有辦法的。不過……
就在我思來想去的時候,從房間一角——竹製屏風的陰影處突然出現臉部的剪影。
“啊啊,你好。”
伴隨着輕微的金屬音,房內傳出了說話聲。
不不不,等下等下等下啊我。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的場合——
“那麼,今天輪到我了嗎……特意跟我說這麼多,是想送我帶去陰間的禮物?”
“啊,不,關於這件事————”
————
……啊啊,做蠢事了。
做蠢事了!我還真是個笨蛋啊,可惡!
我被面前的椅麗過度吸引了注意力!
跟兩個月前一樣失敗,豈能……跟那時一樣失敗!
居然沒有覺察到背後的殺氣如此接近!
映照出夜景和房間內部的巨大窗戶。
在窗戶一角……清晰地顯示出握着槍的手。
住手……給我住手……!
現在,現在不是殺人的場合。
所以說,別射啊?
聽我說?後面的傢伙!
根據情況——我可能會爲了保護自己而不得不殺死你……!
我……我不是那麼強大的存在……!
所以,所以不要對我懷有殺意……!
“我不是來殺你的,希望你能放心。”
我——裝作還沒注意到身後的存在。如果把發現的事說出口,只會被對方認爲是在求饒。
而且,我不認爲面前的女人是接受求饒的類型。
椅麗驚訝地看向我,她淡紅色的嘴脣吐露出優雅的話語。
金屬摩擦的聲音。我看到窗戶映出的男人手指在動。
“……?”
那麼……之後就是希望面前的她能聽進去我的話。
男人扣下扳機的手理所當然地猶豫了。
聽到我的話,椅麗一瞬間皺起眉頭。
“是真相。”
椅麗的臉上顯示出動搖。我完全錯過了時機,但是看到對方手指開始動作的瞬間,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她已經反過來覺察到我已經知道背後的存在了。
“很遺憾,想讓我相信的……”
“……但是,我有告訴你的權利吧?”
“……要素……”
比起面前的她,不如說我是對後面的存在說的。
他的大腦運轉似乎跟我完全不同,槍的瞄準也有些偏移。雖然只有些許,我還是爲了讓偏移變得更大,扭轉身體再次蹬向地面。
那樣的話,我就不得不結果掉背後的傢伙。不被殺死並精確地剝奪對方的戰力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根據對方的實力,如果我不一口氣殺死對方,就會危及自己的性命。
不過——在我慢動作的視野中,敵人的男性做出了意料之外的舉動。
“非要這麼說的話,我就是要否定那位目擊者的證詞。我想,可能是有人變裝成我四處殺人吧。”
“我——沒有殺人。”
“……如果你能接受我的話,那個,我會非常開心的。”
這種反應在幾年前跟七色頭髮的傢伙爭執以後,我就沒遇到過了。最後那傢伙就此逃走,之後我也沒再盯上他,沒有殺掉他,從結果上來說我認爲是件好事。
……啊啊,怎麼會這樣。
而是進一步向前縮短距離,在與桌子碰撞前撲向地面——一邊從桌下穿過,一邊繼續把槍指向我。
那樣的話,我也沒必要繼續試探她。
但是我不能在此受傷。
“哎呀……我們有義務聽你說話嗎?”
這種反應——她已經覺察到了。
椅麗的嘴脣抿起來了。我身後的傢伙似乎也在猶豫。
這下我的身體就和椅麗不在一條直線上了。
不過,我並不是比子彈行動更快。這種狀況很明顯對我不利,避開重要部分並且不受傷是很困難的。
我沒有錯過這個時機。我精煉了話語,將我所知範圍內的真相告訴對方。
“——!”
在這個時機嗎!因爲那個沒有絲毫猶豫的手指動作,我蹬向地板。
“……殺了我的無數同伴,擾亂島上治安的你還想說什麼?勝利宣言?挑釁?還是說終於想要求得到什麼了?”
他沒有躲避也沒有承受我丟過去的桌子——
……啊,不好,這不是能讓我考慮多餘之事的對手!
——這傢伙……跟上了……我的反應!?
我確認着玻璃中映出的男人的手,調節自己的身體位置開始移動。
“……”
聽到我的觀點,椅麗再次沉默——但是這次她更爲迅速地開口,愕然地搖了搖頭。
我正好——移到了男人的手與椅麗身體的中間點。
我裝出要轉身的樣子,把手搭在旁邊的桌子上。我突然把它丟向敵人。桌子比想象中更沉重,不過總算也飛到了空中。如果桌子能打到對方的頭部,他就會陷入昏迷吧。不然的話,我大概也能利用對方躲避的破綻讓他昏迷。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事到如今還開什麼玩笑。在有目擊者的條件下,你還想否定什麼?”
“我——沒有殺西區幹部和東區幹部中的任何人。我所做的事,只有站在你的父親嬰大爺枕頭旁邊警告他而已。僅此而已。但是,現在不是把引起島上騷亂的西與東連續殺人全部推給我了嗎。所以說,雖然我也有不是,做出了引起誤解的行爲——但是我想我也有否定的權利吧。”
我看到了火藥爆炸的光芒。
同時,我爲了錯開子彈的軌道,將腳踩在身旁的椅子上。然後就此踹了一腳椅子——飛舞到空中,跟從桌下鑽過的對手錯身而過。
這是在他預想之外的舉動吧。身處下方的對手一瞬間驚愕地把眼睛睜大——
……咦?
這個男人我見過。
我接着飛越我扔出的桌子,翻身到它的對面。這張桌子沒法作爲那種口徑的槍的盾牌。但也能起到障眼的作用。
我用腳後跟踩了一下桌子,一邊躍起一邊猛衝向對方。我這次舉動敵人總算無法避過,他的動作露出了破綻。
趁這個間隙,我想辦法貼向房間牆壁的陰影。幸好這是分爲好幾個房間的套房。如果是廉價房的話,我被追進廁所時就全完了。
我暫時能夠避過子彈保護身體,就轉而回想剛纔那個男人的面容。
啊啊……雖然我幾乎沒怎麼去過西區,但我跟他還是見過幾次。
我記得他是西區幹部中推行島改革的男人。我還曾期待過,如果他可以從這座腐爛的島上一舉清除槍支犯罪之流,我也許就能捨棄這張面具了。所以我才記住了他的臉。
他的名字好像是——
“狗木……狗木誠一先生嗎?”
我以冷靜至極的聲音稱呼對方。
“……”
對方回以沉默,不過這種氛圍下,即使是正確答案對方也不會回答說是的沒錯。我的問題是很蠢,但現在能夠讓對方有絲毫動搖就是意外收穫了。
我等待了數秒,他沒有反應。
不是我將腦漿的節拍替換過頭,讓體內的時鐘發瘋了就好。
不管怎麼說,我認爲能製造出談話的時機就不錯。我調整着呼吸,再次說出剛纔的話。
“……我再聲明一次。我——沒有殺人。我殺的人只有想要殺死我的人——與殺死我重要之人的人。”
她的聲音中沒有絲毫猶豫或傲慢。恐怕她只是在淡淡地陳述事實吧。她看到我的行動,很明顯提高了警戒的級別。……直到剛纔爲止她還有些遊刃有餘的感覺,那一定是因爲信任這個似乎是狗木的男人的實力。
牆壁那頭傳來椅麗的聲音。果然不管說多少次也一樣。她清澈的聲音無比寒冷。雖然我不怎麼了解她,但她不是我會喜歡上的類型。
不過,他還像這樣活在這裏。但是不拋頭露面。而且他本來不是討厭槍嗎,爲什麼剛纔會想用槍殺掉我呢。無視諾言也要有個限度。
他正常嗎?他身後的椅麗呢?椅麗是裏世界的人,所以不正常……那狗木誠一這名男子呢?
好,問吧。雖然我沒有期待他的答案,還是用挑釁來消磨時間好了。
“……”
我是普通人那一方的。我……我是正常的……
低沉的聲音。
這是讓普通人暴跳如雷都不奇怪的問題。是我的話也會生氣。
“我相信你還是正常的。在此廝殺彼此都沒有好處。我如果有殺意,就不會跳到這邊,而是把那位女子奪爲人質了。不是嗎?”
至於張,同樣是現在這種情況,他會一邊說“原來如此,你的話我聽明白了。那麼你就安心地去死吧”一邊用飛踢弄破牆壁。即使這裏的牆壁無法被子彈貫穿,那個男人一踢的威力可是相當於炮彈級別的……
“怎樣都不行。至少等抓住了真犯人再確認那是不是真相也行。”
……話說回來,椅麗口風還真緊。她看上去不像是會爲我的話而恐懼的懦弱之人……說不定現在正迂迴狙擊我呢。我是這麼想的。但不管怎麼看,那個房間也沒有可以迂迴至此的路線。不過,這個地方有緊急密道也不奇怪,因此我還是暫時保持對周圍的警戒吧。先別提槍了,被完全無聲的口中針射到的話我就沒救了。
“那麼,我也再說一次。我沒法相信你。”
但是,比起東區那些瘋狂的傢伙,他似乎更好溝通。如果是東區的人,他們絕對不會聽我在說些什麼。一直吟唱圓周率的人,一邊跟人說話一邊睡覺的人,總是笑着說“啊哈哈,搞不懂啊~”的笨蛋女人等等……差不多能談話的只有SM女、卡爾洛斯和砂原潤。
哦。又考慮多餘的事了。
那麼,應該趁現在問嗎?
“怎麼樣你才能相信?”
“……閉嘴。”
在漫畫裏,倘若出現跟自己差不多或者比我強的人,一定會激動不已吧,但我不同。我害怕得害怕得不得了。而且,就算是漫畫裏面,那種角色也會被周圍的普通人說“你是怎麼搞的”嘛。
“如果有抓椅麗做人質的空閒當然最好,但是你和她都不會給予我這份空閒。那樣的話,只能先殺掉你的僱主——你應該保護的對象。不過,如果你放棄殺死我,我們雙方都能圓滿收場。你要是還能順便告訴我你的手機號碼,今後我就能不用直接見到那邊的當事人——就慢慢解開誤會了。”
那麼,這個男人又如何?
“而且,你明明就拿着槍,卻不轉到牆壁這頭來射擊我,是因爲你在防備我。OK。你冷靜下來聽我說。現在你能無視身旁主人的意見,冷靜聽我說就幫大忙了。”
而且——這個男人也確實有與之相稱的實力。如果問我有沒有能力看穿別人的實力,那確實是個疑問,但是至少——我一瞬間認爲他很恐怖。
沒錯。你們是怎麼搞的。從普通人的角度看來。
他正如我所料地沒有回答,但我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可惡,我這算是在好好說服嗎?我並不擅長舌戰。
“……”
爲什麼?如果就這樣被他殺死,我連問他爲什麼都做不到,而對方想要跟我廝殺的氛圍還是沒有消失。
“……!混蛋……”
本來應該是跟外觀相稱的纖細聲音,但是他憋在肺部的空氣將他的焦躁低沉地傳入了我的鼓膜。
他不是想讓這座島變好嗎。他突然從島上消失,我還以爲他一定是被戌井那傢伙殺掉了。
上鉤了。好,只要他有這種反應我就能繼續說下去。
“我啊,說實話……很尊敬你。你爲了讓這座島變好而努力……如果是平時的話我就放棄了,但是你爲什麼……剛纔要使用槍呢?”
“聽好了,基本上來說我沒有殺意。我希望你以此爲前提條件聽我說下去。接下來你還想殺死我的話,我就沒法從容地手下留情了。”
“……”
“這是我出自個人興趣的問題——不過,你認爲……剛纔的自己正常嗎?”
他現在變得能聽進我說話了嗎?如果我手裏有小鏡子之類的東西,就能知道牆壁陰影那一側的情況了……沒辦法,就當作他能聽進去繼續說吧。
“在那種情況下,不管使用任何手段,我會在你動作之前……先狙擊那邊的椅麗。”
“……”
“吶,狗木先生。狗木誠一先生。”
我微微繃起神經,等待對方的回應。
……但是,如果對方不是狗木的話,我就丟人丟大了。明明是不該說不好意思這種詞的場合,我還能注意這種事實在是不可思議。
我現在應該考慮的事只有一件。如果對方聽不進去我的話該怎麼辦。
認真恢復思考的瞬間,討厭的想法浮現在我腦內。
乾脆殺掉算了。
果然只能殺掉。
結果還是隻能殺掉。
啊啊,啊啊,沒錯。這就是一如既往的我。
我在爲什麼而迷茫。最近的我果然很奇怪。無法對殺人下定決心。……不,這是正常人的考慮。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決定殺人。
但是,我不同。
我是“雨霧八雲”。
應該是、應該是帶着殺人魔面具的。那麼爲什麼我還在猶豫。不能讓面具……和麪具下方“真正的我”融合在一起。必須由“殺人魔”的面具繼續保護真正的我。所以,所以不要猶豫。
繼續考慮了一秒之後——
比起貫徹面具——我優先繼續了談話。
“怎麼樣,你會如何?我是認爲和平的解決方式會消耗更少的能量,這樣更爲合理。”
“……好吧。你的條件我此認可。”!?
對方出乎意料地接受了條件。
不過,跟話中恭敬有禮的氛圍不同,他臉上的警戒之色完全沒有變弱。
“謝謝。但是,我不是那種會放下心來走出去的笨蛋,我想就這樣繼續談一下。”
“可以。首先由我提問。……我認爲既然您有證明自己無罪的空閒,還不如趁早離開這座島比較好吧?”
對了。椅麗。椅麗在做什麼?
七砂————
我不知道對手是誰,只是爲了完成這份無可救藥的殺意前來這裏。
“……”
我一邊在空中移動,一邊繼續迷茫。
……只有一次殺意。
我的心情是多麼沉重。果然跟之前不同。我發生了決定性的變化。恐怕……是從兩個月前的那一天開始的。
所以……所以快點恢復健康吧。
打開門溜進來的舉動是奏效了,但我依然是個大笨蛋。反正我只不過是個殺人魔。不是殺手也不是軍人。不可能做出完美的計劃。
殺了你。啊啊,沒錯。只有一句話刺入我無可救藥的瘋狂感情只是只是只是只是只是只是只是只是在我心中不斷重複只是殺了你這一句話。不過,這份殺意只能指向一個人。
啊啊,多麼愚蠢的結局啊。
我絕對絕對會殺死傷害七砂的歹徒。
……嗯?等等。這種不協調感是什麼。
“即使是護衛部隊首領殿下說出的話,現在聽來也只是逞強而已。”
“離開比較好嗎。這句話可以對住在這座島上的大部分居民講吧?當然,也包括我在內。”
到底是殺,還是不殺。
到底是誰……
說我是爲了實現這份殺意……纔來到這裏也不爲過。
我只是說出了坦率的看法,對方卻沉默了。是戳到他的痛處了嗎。以前可以說是西區代表的男人,現在卻成爲了椅麗的保鏢一樣……
對此,潤依然舉着兩把奇特的棒狀物體,說出可以算是魯莽的話語。
我還沒來得及確認答案。
午後西區廢棄旅館前
在我愚蠢地跟狗木誠一對話時——椅麗用手機聯繫了外部吧。
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位饒舌又好強的女子在這種情況下一句話也不說是怎麼回事?
——就聽見了走廊裏有多個腳步聲迫近這裏。
……那個人現在不在。現在不在了。
“哦。別打開你那戲弄人的玩具引擎了,臭貓。先別提自己了,你能保護身後那兩人嗎?”
我聽廣播說她生命垂危。我很想現在就去探望她,卻完全不知道她在什麼地方。
從兩個月前延續至今的明確殺意。
我在對方注意到這裏之前,搶先一蹬地板————
能夠阻止我這份殺意的人——只有七砂。
這樣……就不得不殺人了。
第五章B庸俗
“……可以哦。你以爲——我是誰?”
在十幾個男人的追隨下,西區幹部中的一人——嬰麗凰丟出充滿從容與諷刺的警告。橫在他臉上的刺青扭曲了,笑容將其變爲更爲不祥之物。
我跟七砂分開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能夠阻止我的人只有一個,只有一個。
腳步聲在迫近,我體內的殺意也一個勁兒地膨脹,回想起她的笑容,我絕對不能讓這份殺意指向面前的狗木和腳步聲的那羣人。
在我想到這裏時,我看到房門處衝入身穿黑色中華服裝的男人們。
對於面前的“敵人”——
是誰……
但是,只要知道對手是誰,我一定會殺死那個人。
“就算是逞強,我也有不會退縮的底線。”
劉海中有股強烈的光芒在閃爍,潤緊緊握住電鋸。
“如果身在這裏的人是雜兵或小混混的話也就罷了——”
麗凰呵呵地笑着,看向自己走向潤的背後,又繼續走向白人姐弟身後的妹妹。他以一如往常的聲調向十米之外的少女發出一個“命令”。
“麗蕾,如果這隻臭貓打開電鋸,你就毀掉那兩個白人中的……隨便哪一個的臉。”
聽到他危險的話,少女只是沉默着點點頭。
少女身旁的姐弟倆察覺到了麗凰的話是針對自己的,但是——
“我說姐姐。這種情況很糟糕吧。”
“沒事的!放心吧夏洛克!”
“什麼啊。”
看到沒有流一滴冷汗的夏爾,夏洛克以更加不安的表情反問她。
夏爾一邊對身邊拿着鋼管的少女——麗蕾微笑,一邊回答。
“這麼可愛的孩子是不可能做那種過分的事的!不只是用看的,要觀察才能明白哦,夏洛克!”
聽到她的話,當事人麗蕾微微地移動了視線。
她盯着夏爾的臉,用只有夏爾能聽見的小小聲音問了她一句話。
“……可愛?我嗎?”
“?嗯,是呀?”
聽到夏爾沒有絲毫猶豫或恐懼的回答,麗蕾的臉頰微微變紅,她移開了視線。
但是,夏洛克沒有聽到她們的談話聲,他嘆了口氣對姐姐諷刺道。
“以爲自己能跟這種拿着鐵青色鋼管,一臉陰鬱表情的孩子溝通,姐姐的思維方式還真是可怕啊我說……”
夏爾暫時注視着她的樣子——又突然拍了一下手,向弟弟認真地說。
“弄爛臉。決定了。選你。”
夏爾的話被幹脆地截斷了。她沒能繼續說下去。
“呃,那、那個~雖然這樣說有點那什麼,你還是不可——”
“……你,是好人。不想破壞。老老實實,聽我們的話,就好。”
“怎麼回事?”
“……哎,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還以爲你會拿出機關槍。”
持槍者五人,剩下的人舉着中華刀,其中還有一人抱着長柄的青龍刀。不過,青龍刀的男人立即將武器丟向高空——
“……就憑青龍刀也有足夠的殺意了吧。”
麗凰簡直就像是在披露不在場證明矛盾的偵探一般,冷靜地繼續說道。
麗蕾背對給出疲憊反應的夏洛克,移動到稍微有點遠的地方,開始用鋼管在地面上咔嚓咔嚓地畫些什麼。
“!?”
在一瞬間的沉默之後,麗蕾用夏洛克也能聽見的聲音宣告。
“還有,這件事還沒從那個可恨的廣播貨車流傳出去……昨天晚上又有一人被殺。是我等的同胞,也是幹部中的一人。這跟東區幹部被殺的時間基本上間隔不大……如果是雨霧八雲乾的,那他還真是個忙碌的男人呢?”
“而你昨天來到了西區。那麼,至今爲止你到底做了些什麼?”
夏爾的嘴巴無可奈何地一張一合,鋼管少女卻對她說出安慰的話。
“……啊啊,是麼……”
旋轉的青龍刀就像回到養鷹人手臂上的鷹一般,被吸入到麗凰的手中。
“……不是的,你在說什麼啊姐姐。”
“我等可沒看到他們的屍體。他們是不是真的被殺還是個疑問呢——而且,我知道的。你們的老大不是想歡迎雨霧八雲加入東區嗎。雨霧八雲有必要殺死跟他至少不算敵人的東區幹部麼?”
夏爾沒有聽進去夏洛克的疑問,她轉頭面向麗蕾說。
他們的話似乎總算走到了平行線。
“夏洛克……你剛纔是故意激怒這孩子的吧?爲了讓她的怒氣集中到自己身上。”
“那隻要我也說她的壞話,夏洛克的臉可能就不需要被弄爛了!”
“展示自尊也要根據對象。你們東區沒有讓我等堂堂正正行動的價值。”
“……”
“我可不想被揮舞着電鋸的護衛這麼說呢。”
她看向弟弟以示求助,卻發現夏洛克一臉驚訝地抿着嘴。
麗凰淡淡說着。但是,潤已經預想到了他會說的話,她毫不停頓地提出反駁。
“如果目的只是殺人的話,我會讓他們全員裝備來復槍的。我不是說過了麼?我沒打算在此結果你們。”
“剛纔的話。我聽到了。沒有意義。”
“你有什麼證據……東區也有幹部被殺了啊……?”
“你就沒想過我會放棄那兩個人襲擊你嗎?”
“倘若你把我們當成單純的野蠻人就太讓人困擾了。我們也是真心爲了島上的治安在行動的。”
潤的意識多半集中在身後的姐弟倆身上。自己受傷並被帶走是無所謂,但是她不能讓其他人也被捲進來。
“……身爲西區幹部的人物也需要人質嗎?”
麗凰打了個響指,周圍的黑衣衆從懷中取出武器。
“……你們真的打算……跟東區進行對抗嗎?”
“說白了吧,這次西區幹部被殺——我在懷疑你們東區的護衛部隊。當然,也包括雨霧八雲在內。”
“那也行啊。就是會浪費我一點精力。”
就在他們進行沒有緊張感的對話時,麗凰與潤之間緊繃繃的緊張感還在繼續。
聽到他突如其來指來的質問矛頭,潤的全身不由自主地僵直了。
她沒想到自己會被懷疑。比起這些,她也沒想到西區連自己的瑣碎舉動都會監視。
“你從進入這家廢棄旅館到今天早上到底做了什麼……我只想就此進行一些詢問。”
“……那個。”
“不過,按常理來考慮,你會證言……自己在那兩個白人的房間裏吧。但是,正因爲如此——我才說讓那兩個人也一起過來。”
潤將麗凰的話聽到最後,她咬住了嘴脣。
對方恐怕知道一切吧。自己昨天晚上毫無疑問沒有離開偵探姐弟的房間。也正因爲如此——他纔有此舉動。找出一個合適的對象頂替殺人罪名。
如果只是自己也就罷了,他還想把無關的姐弟倆牽扯進來。
麗凰響亮的聲音恐怕也傳到了站在遠處的姐弟倆耳邊。
潤在心中對她讓姐弟倆體會到的恐懼道歉——但是,就像是要擾亂她的心一般,潤很快聽到身後傳來了緊張感爲零的名推理。
“呃,那個,我明白了!”
夏爾嘭地擊了下掌,用自信滿滿的聲音說。
那是響徹四周,讓所有聽衆都消除邪念的天真聲音。
“根據我觀察狀況而得出的推理……我們陷入了危機!”
“拜託了姐姐,你能不能閉嘴啊……”
夏洛克一臉哭相地搖了搖頭,靜靜地嘆了口氣。
“……那個女人是怎麼回事。腦子裏進蟲了嗎?還是說跟你們護衛部隊叫做彌的傢伙一樣,一邊笑一邊用別針戳敵人的眼球?”
“不,那個……”
輕輕揮舞着青龍刀的麗凰瞥了一眼沒有露出過笑容的夏洛克,他浮現出冷酷無情的笑容輕聲說。
“哼……算了。你們很快就只能擔心自己的性命了。”
不過,那與他的想象相去甚遠。
只需再推一把他們就會開始互相廝殺,在這種狀況下,“他”靜靜地偷笑着。同時也湧起一點不滿。
不過,那是從現在不在現場的人的角度來看的。
有人正從高處觀察可以算是西區暴行的現況。
△▲
——製造出契機。就讓這種狀況成爲你不得不來的契機。
同時,猛烈的風穿過身在現場的人之間。風很快就化作了爆風,讓他們討厭地意識到了事態。
旅館一角的窗戶瞬間破碎,細小的碎片如同氣球般膨脹起來——又被彈飛。
現在不就是讓他痛苦的最好時機嗎。
——時機差不多成熟了嗎。
男人決定讓事態發生改變,他玩弄着口袋中的裝置,就在這個瞬間——
旅館一角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好好給我痛苦悲傷地跳起來吧。狼和豬們,大家都去死吧。
麗凰的話確實成爲了現實。
這兩個月因某人之手發生了多次的“爆炸事件”。
雖然也有比較大塊的瓦礫迫近,但是那些都被他們身旁的麗蕾用鋼管彈飛了。
看到爆炸火焰的瞬間,站在旅館附近的夏爾在夏洛克的瞬間一推下強制性地趴在了地面上。
具體來說——在他的話說完後僅僅過了幾秒。
聽到突然的轟鳴聲,對峙中的麗凰與潤都條件反射地將視線移向旅館方向。
一方是彈簧腿喬普林。通過在旅館周圍巡視的隱藏攝像頭和他們自成一體的網絡進行實時處理。
少女還是用往常的口氣說着,她向哥哥的方向瞥了一眼。
△▲
麗凰率領的傭兵部隊圍困了東區的重要人物砂原潤。
麗凰一邊遮擋自己的眼睛不受飛濺的小碎片傷害,一邊又氣又恨地說。
而且——還是兩組。
另一方的存在正一邊享受一邊注視。
“姐姐!”
“怎麼回事!?”
同時混雜着紅色與黃色的爆炸火舌溢出窗口,伴隨着熱量一同吐出的爆風將四濺的玻璃渣和牆壁的碎片一同灑向四周。
——那麼,就把他叫過來。
不是碎片也不是火焰,只有惡意,純粹而毫不留情的惡意在黑煙中高高地衝向島的上空。
爆炸。
——爲什麼“那傢伙”不在這裏。
“呀!?怎、怎麼了!?”
“……怎麼了。這是。爆炸。沒聽說過。是哥哥乾的嗎。”
爆風從兩人上方通過,細小的瓦礫落在夏洛克背上。
“怎麼可能!爲什麼是現在,發生在這個地方!?”
——葛原……宗司。
“!?”
地點和時間都隨機發生的爆炸現在確實發生於此,那麼也沒必要產生疑問吧。
時機太過湊巧的爆炸向周圍散播着活生生的惡意。
廢棄旅館的一部分在爆炸聲中被紅色火焰包圍。
——而在這些屍骸中腐朽的人就是你了。
不過,看到哥哥的表情後,她理解到現在的狀況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最先恢復自我的麗凰咋着舌,向考慮該如何是好的少女——發出了新的指令。
“可惡……想要阻撓……我等嗎?麗蕾!先把那兩個人帶到最下層!以防萬一,你先調查了他們的身體再帶他們走,他們說不定帶着可疑的物品……也可能是這兩個傢伙引發爆炸的。”
“……知道了。”
確認了妹妹的回答,麗凰用下巴向周圍的幾個人做出指示。
一個拿着槍的人和一個持有中華刀的人分別向姐弟倆身邊走近。
“住手!別碰姐姐!”
夏洛克咬牙切齒地阻擋在想要檢查身體的黑衣人面前。他以不會主動打對方,但反過來已有被打覺悟這樣的眼神怒視着迫近的黑衣衆。
黑衣衆想要勉強按倒夏洛克,而還在跟潤對峙的麗凰制止了他們。
“……哼,好吧。麗蕾。那個女人就由你來查。”
比起多餘的糾纏,他選擇了儘快讓姐弟倆離開。
麗蕾對哥哥的話點了點頭,一隻手拿着鋼管,另一隻手在夏爾的身體和大衣口袋裏摸索。夏爾本來就沒有帶東西,對她的檢查本會立即結束——
看到從她口袋裏取出的一張照片,麗蕾的動作完全停止。
“啊。這個。是他。”
“哎?”
聽到少女突然的低語,夏爾不由得看向照片。
他們現在的工作是搜尋某個人。而這就是線索——“伊勢川尊人”五年前的照片。
“不會錯的。是他。房頂,睡覺的,那個傢伙。”
“哪、哪、哪裏?那個人在哪——”
聽到完全沒有預想到的證詞,夏爾興奮地咬住不放,但是——
確認了車子已經出發,麗凰和潤同時放心地出了一口氣。
“知道了。哥哥。……對不起。之後。再談話。”
奇特的聲音傳入耳中。
——那傢伙?
那表示藍色天空的清爽顏色屬於島內最有名的車輛——違法廣播“蒼藍電波”的移動播音室。
“來了呢。”
麗凰似乎是覺察到了她的疑問,重新舉起青龍刀,苦笑着開口。
而是一個身處火焰前方,讓島陷入混亂的男人。
從貨車中走下的男人一臉憤恨,以敏銳的目光蹬向前方。
葛原宗司只能低聲念着“敵人”的名字。
“嗯。”
夏洛克做了現在不要繼續反抗比較好的判斷,便什麼也沒說坐進後座,車子在爆炸的火焰照耀下緩緩地前行。
“在那裏裝置炸彈的人是我哦。”
“麗蕾,快點帶他們走。”
“那個中央第三區的廢棄旅館?”
“是嗎。”
接下來,在潤的視野一頭,衝入了一輛貨車。
結果她們的談話還是就此中斷,夏爾與夏洛克被帶上停在旁邊的一輛車。
他的視線前方不是麗凰或潤,也不是還在燃燒的火焰——
先不提自己,潤很在意麗凰放心的理由。
“又爆炸了。”
“哼……如果還有普通人留在現場,說服那傢伙可要費一番功夫了。我希望你也能儘可能老實一點。”
葛原哥他們陷入嚴重事態之時,我還不知道那個事實。
“……?”
爲什麼要讓他們優先離開現場——
理解到這種行爲的意義,潤立刻解開了全部的謎題。
“說是旅館。”
“金島……銀河……!”
警車、救護車和消防車的警笛混合在一起,已是隻能讓人感覺到不舒服的警笛聲了。
“發生了什麼?”
又或者,他是在怒視曾經放任那個男人逃跑的自己——
一瞬間,潤沒有理解他指的是誰——但是答案很快就被判明。
“發生爆炸了吧。”
那傢伙是誰。還有,乘着貨車而來的人是誰————
“來了。”
只是在子城君他們通過電話聯繫時,才聽說並理解了大致狀況。
他揮了一下手,持槍的男人們將武器收入懷中。不過,拿着刀具的男人沒有行動。
警笛聲停止的同時從裏面出現了島內屈指可數的有名人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是比麗凰和潤的認知度還要高出許多的人——而且,也是一位深受信任的男人。
“說是葛原哦。”
“發生了什麼。”
貨車猛地轉了個身,正好停在麗凰集團的面前。
麗凰咋了下舌。
“是嗎。”
“然後呢?”
“很厲害嗎?”
“那種事。”
“沒什麼的。”
“也是。”
“就是。”
我還不習慣Rats們獨特的說話方式。總有一種大家聚在一起成爲了一種生物的感覺,我不太能插進去。
而且,他們能夠這樣若無其事地說出設置炸彈這種事……也可能是因爲他們獨特的說話方式吧,聽到他們的話,我心裏十分害怕,但是其實我並不知道實際情況。
如果是之前,我一定會毫不在意地當他們在開玩笑。
但是,現在不同了。
現在……我知道的。
我知道島上發生的爆炸——是由子城君設置的多個炸彈引起的。
我知道這件事……是在幾天前。
大概兩個月前,我讓子城君看了那張照片後,他變得有些奇怪。不,可能跟照片沒有直接關係。
所以……我一直很在意子城君他們的事,而之前……我目擊到了。
我在東區廢棄大樓中徘徊的時候——經常跟子城君在一起的孩子們把某種奇怪的物體放在了廢棄管道里……當我問他們那是什麼的時候——
“是什麼?”
“是炸彈。”
“炸彈哦。”
“殺掉她嗎?”
比如說子城君臉上成熟的神色。
“也是。”
“我們被人看到了?”
但是,即使那些人說要離開島……我也會拒絕。
“會麻煩的。”
“那殺掉她就麻煩了。”
“……你在本土有親戚嗎?如果有的話……請你儘早離開島上。”
“這孩子是子城的朋友。”
子城君他們變奇怪的地方在於……
“真的。”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他們也不會告訴我詳情。但是,我總有種感覺……那個人很恐怖。殺過很多很多人……的感覺。
“怎麼辦?”
子城君說“你的父親也不希望你受傷吧”,但我回以“嗯,所以,這是我想做的事。不管父親怎麼說——我不會放棄製作地圖的哦?而且,父親已經死了……也沒法阻止我了。”
“咦?”
我必須製作地圖。
子城君用十分十分悲哀的聲音說着……我無法忘記他的聲音……害怕,卻沒有跟任何人商量。如果我說出口——炸彈可能會真的全部爆炸,而且……子城君他們也會全部死掉吧……
“嗯,去問子城該怎麼辦。”
“被看到了。”
因爲我真的是這麼認爲的。
“啊。”
子城君一臉陰沉地移開了視線。
“真的?”
“是嗎……你還有重要的人啊。那就跟那些人一起逃跑比較好……不從最近的炸彈騷亂中逃走的話,事情會更復雜吧……”
“殺了吧。”
“怎麼了?”
子城君——沒有說出任何詳情。
“纔沒有活着呢。這座島從一開始就是死的。但是它還在蠕動……跟我們一起。你是想說爲這種東西去死也行嗎?”
我搖了搖頭。
“總之,你跟我們走吧。”
飯塚餐廳的大家,葛原哥,凱利姐,我都最喜歡了。
那個人不在期間,子城君面對我說。
“是嗎。”
“不管我畫了多少次地圖,道路也會在三天內改變。所以,這座島……是活的哦?其他人的事也很重要……但是,我必須追隨這座島。”
如果停止製作地圖,不只是我,連父親的生存意義都會消失,我害怕變成這樣。
我立刻點了點頭。
我再次搖了搖頭。
現在,我與子城君待在一起。
在那之後,我一直堅持來子城君的地方。
我有很多重要的人。
我確認了自己的感情,向子城君說出了口。
“跟你沒有關係……你跟別人說也行……但是……那樣的話,讓我們設置炸彈的人可能會讓炸彈一口氣全部爆炸。而且……除了我們設置的炸彈以外還有很多……可惡……那傢伙果然沒有信用我們。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問了子城就不會出錯……”
“還有……炸彈造成了新的廢墟和密道,我不把這些記錄在地圖上是不行的。”
於是,子城的表情變得異常悲傷。
“你也——發狂了嗎。”
“我還以爲你是正常的。不會變成像我們這樣。”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在這座島上,像你這樣的孩子……必須發狂……爲什麼……爲什麼……”
“啊啊可惡。這座島上所有所有的傢伙都是混蛋。無藥可救,讓人想吐的瘋狂。可惡……可……惡……!”
瘋狂的我——向淚水奪眶而出,敲打輪椅車輪的子城君說。
——也許是這樣。
即使說我發狂,我也不會感覺到怒氣,也並不震驚。
所以,我自己也認爲自己有些奇怪。
現在,像這樣——跟背部綁着對講機的貓說話的自己,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也會覺得我非常奇怪吧。
請告訴我。“彈簧腿喬普林”先生。
這座島是活的。我深信不疑。
但是,如果說它是活的——這座島是瘋狂的嗎?
我不知道。
所以,所以請告訴我,“彈簧腿喬普林”先生。
即使這座島是瘋狂的——它能讓我們——變幸福……嗎?
這裏是“彈簧腿喬普林”。
讓我來回答你吧。“彈簧腿……”哦,不對,我又搞錯了。失敬。
……讓我來回答你吧。在童話與現實的縫隙間行走的少女,“霧野夕海”小姐。
這座島在發狂。
而且,正因爲如此——它才被允許存在。
如果你想成爲新的“彈簧腿喬普林”,我等十分歡迎。
那麼,請你再考慮一下。
本來這裏是不應該存在的地方。
你是否瘋狂不該由我來判斷——但是,如果你自己都認爲自己發狂了,還能相信周圍是正常的嗎。
是否能變幸福,也取決於你的幸福基準。
很抱歉我給出了老套的回答,但“彈簧腿喬普林”也不是全能的。
……大概吧。
倘若你在尋求這座島正常的基準——你就不會討厭自己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