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奏5 東源鄉
《越佐大橋》 · 成田良悟 · 7380 字
東之閒人一邊清醒一邊做夢。
如同迷失在桃源鄉的旅人一般,
在漫無目的的夢境中,只是爲了驅趕無聊——
閒人今天也在做夢。
△▲
東區——地下賭場
這裏是充滿骯髒氛圍的“島”上唯一一處釋放出異常氛圍的場所。
這裏並非浸染污垢的空間,不如說是正相反——
從居住在東京的人眼裏看來,未必有如此感慨吧。
沒有一道裂痕的豪華牆壁和配合樂園風景的浮雕裝飾,一切都在色澤鮮亮地誇耀着自己的存在。鋪着紅色地毯的地板上滲出柔和的暖氣,踩上去讓人有種王族宮殿的感受,來訪者也會陷入自己是被挑選出來的人這種錯覺中吧。
僅此而已的話,還不足以在這座“島”上令人驚訝——這裏還備有普通人一生都見不到的設備。
在寬廣大廳中央的枝型吊燈下方,擺着真正拉斯維加斯風格的輪盤賭檯,裏面還密集地排列着各種各樣的老虎機。這裏備有巴加拉紙牌和21點的專用檯面,連雙骰賭博等骰子游戲用的賭博角都設置好了。四面牆壁中有一面被吧檯佔領,架子上排列着數百種鮮豔的酒瓶。酒瓶的集合體就如同彩色玻璃一般,這裏明明就是違背道德的場所,看上去卻有種教會的神祕感。
存在於骯髒的“島”上,只有被選擇的人才能出現的另一次元。
這裏與周圍的氛圍差別就好像這個空間正在從周圍剝奪金錢——而實際上,來訪島上的“客人”或本來就住在島上的居民之金錢確實被這裏剝奪了。
從資本主義者的觀點來看,完全可以稱爲是樂園的空間中——
一個男人正咔嚓咬響漂浮在烏龍茶裏的冰塊。
“那麼……到底怎麼回事呢。”
坐在吧檯旁飲用非酒精飲料的,是一位淺黑色皮膚、國籍不詳的青年。
雖說是青年,從他的外觀來看是搞不清楚他的年齡的。他的臉上掛着哂笑,正向吧檯裏身穿酒保服的少女搭話。
“美咲怎麼認爲?就這樣接受西區的挑釁嗎……雖說我們的防禦纔是命根子,我沒打算由咱們發起挑釁。不過,如果被對方攻擊,該以何種規模反擊呢。這一點就憑你的意見來決定吧!”
“咦!?”
“不、不!豈有這樣的事情!?”
不知道他是不是沒有期待得到美咲的回答,吉塔爾林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繼續講述着。
平時都是由管理人稻嶺來招待他的,但是今天稻嶺休假了,沒辦法才讓美咲來招待。本來他就每週最多隻來一次,很明顯也有隨性而來的日子,不會完全符合預定。
褐色男人一邊苦笑,一邊把手帕遞給吧檯裏的少女。把男人夾在中間的兩位豔麗美女也配合着他發出嗤嗤笑聲。
“咦!對、對不起。我什麼都不懂在各種方面運氣都不好靠近老闆這樣的人只會顯得愚蠢可笑……!”
美咲模仿賭場管理人稻嶺,將面前的人稱爲“老闆”。
以前偶爾也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但是那時他的身邊大多有潤跟着。話說回來,今天沒看到她那位可靠的好友。
“不、不會!完、完全哪裏可以有這種事情!”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點到,酒保少女——八十島美咲的身體驚恐地一顫。
“請、請、請原諒對不起對不起……!”
“那、那個,請原諒,我怎麼能對那種大事……!”
“罪、罪惡?”
在嚇掉了魂的美咲面前,吉塔爾林將手指交叉撐在下巴上,擺出了動畫裏壞人角色的姿勢。
“呃,不,我沒見過您工作……是不可能的!一直以來您工作辛苦了!”
以前也被叫過很多次,但是被眼前這個男人稱呼果然還是讓她最爲緊張。
“你對無聊有什麼看法?”
“工作?正如你所見。”
也不知道她是在爲什麼而道歉,但酒保少女只是條件反射地拼命道着歉。周圍的賭場客人看到坐在吧檯旁的男人面孔,都擺出一幅“少管閒事,省得麻煩”的表情將意識重新返回到自己正玩的遊戲中。
“……你着急的樣子真有趣,美咲。”
“現代人要說‘哪門子的話’。”
“哼哼……你想問我阿蘭·格蘭·戈蘭·J·吉塔爾林·山城·外太空·拉迪奧沃斯什麼呢?是想從我的話中挖掘出深層內涵嗎……看來你也是相當有水準的謀士呢。”
“那個……老闆平時都做些什麼工作呢?”
“哎呀……不過呢,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你們哦?如果西和東的關係更好,我們會比現在強大數倍並完全掌握這座島……那樣的話,就不會帶給你們不安的日子了。”
“哎……?”
“你果然很有趣呢……”
“就告訴你一件事吧。”
沉默地看着少女幹活,男人把兩側女性的簇擁當成是一種空氣對待,一臉若無其事地繼續對話。
但是,她詢問工作內容對象的男人只是浮現出厚臉皮的笑容,轉圈搖晃着杯子。
酒保少女不知道該把視線落在何處,她慌慌張張地收拾着碎掉的玻璃。
男人看上去相當隨便,實際上骨子裏是個認真的人——不然的話,這個男人就不會成爲坐在東區組織頂端的大人物。
在沒有自覺的炸彈面前,美咲緊張地說出待客的話。
她們中一位是亞洲系,一位是白人女性,從周圍人的眼中看來,她們正公然跟男人的身體緊緊相貼。
美咲不知道對方問了自己什麼,連回答都做不到,只是等待着對方繼續說下去。
“哈、哈啊……”
站在東區頂點的男人——吉塔爾林格格笑着,一口氣喝光了杯中物,愉快地講述着自己的事。
乾澀的聲音在賭場內部響起。吵鬧聲和硬幣的咣噹聲將其抹消,只有吧檯附近的人一起看向這邊,確認是否有事。
酒保服少女聽到對方突然拋來這樣一個重大至極的命題,連判斷是玩笑還是認真的功夫都沒有就陷入了恐懼,手裏的杯子也脫落了。
“我認爲無聊就是罪惡。”
美咲一邊說出意義含糊的臺詞,一邊想着爲自己的愚蠢死掉算了。這樣簡直就是第一次去夜總會打工的女高中生嘛。
他的心胸很寬廣,但弄不好也會說出“讓東區化爲烏有”這種話,在背地裏抹殺其他幹部。
“不不。應該由我來道歉。抱歉呢,似乎是嚇到你了……之後我會把杯子錢付給管理人的。”
“咦!?”
“是的。無聊是罪。不得不接受懲罰。你想想看。在這個地球的薄薄地皮上,爲了讓一小部分世界運轉,一切生命得以誕生、生存、滅亡,能量也得以循環。在這之中,無聊這種東西讓流動的能量白白停滯了。它跟地球上的一切生命作對,只是讓能量被無所事事地堵塞住。這不算是罪惡是什麼?不從生命的角度而是從社會層面來看,生產和文化的發展,或者說幫助他人的志願者使用的能量,如果這些東西停滯,給本人也會帶來痛苦的‘無聊’不管從文化還是生命的角度來看都可以算是可怕的敵人。”
“哈、哈啊……”
“1999年,這個國家的傢伙似乎是畏懼着恐怖大王什麼的吧。相信那些,也是因爲‘無聊’。對於每天都忙碌生活的人類來說,世界滅亡的預言是無所謂的事。於是,恐怖大王最後沒有來。懷有期待的人們得到了什麼?沒錯,淡淡的失望和新一波的‘無聊’。也許這纔是恐怖大王的真實身份。沒錯,就跟恐怖大王這個稱呼的程度同等——無聊就是罪惡的存在。”
吉塔爾林的語氣漸漸變成不是在向美咲,而是向自己傾訴。
他臉上露出的笑容緩緩失去了溫度,聽他講話的美咲開始漸漸感覺到被蛇盯住的寒冷氣息。
但是——
看到美咲的肩膀微微一顫,吉塔爾林立刻恢復了笑容中的溫暖。
“庫、庫庫、庫哈哈哈哈!我剛纔的言論不過是胡說八道罷了!只是爲了強調我討厭無聊這件事而勉強捏造出來的理論。從生命和文化角度來說可以有各種反駁,更何況如果說無聊是罪惡,那就不知道該給予誰懲罰了!”
“哎?啊、啊……也、也是呀!”
美咲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當她知道自己是被戲弄了之後,就在放心的表情中回了話。
這種時候也許是該發怒,但現在的美咲沒有這種閒暇。即使有空,想象一下向面前的人物發怒結果會怎麼樣,也就沒法生氣了吧。
看到這樣的美咲,吉塔爾林依然浮現着孩子般的笑容,繼續說道。
“爲了說明我有多麼討厭無聊,我花費的時間稍微有點過頭了……不過,你能理解我就很開心了。”
男人開心地開心地向悲哀的酒保再次詢問。
“那麼……現在讓我問你一個問題。讓打發無聊的組織活動起來,以適當的心情裁決敵人,有時原諒對方,根據情況不同還會衝到紛爭最前線的組織首領,這種人存在,還是不存在?”
“哎?啊、是的……那個應該……是存在的吧。”
——因爲面前就有一個。
美咲將坦率的意見吞入肚中,恭敬地回答着面前的消遣家。
“哈哈哈。可能是有呢。不過,我認爲約束我們這種黑手黨組織的人,那個樣子是不行的。”
——哎?什麼?自我批判?
咯吱。
梆,激烈的聲音響起,但周圍人都裝作沒有看見。不知道是不是沒有聽到他們對話的內容,不想跟他們扯上關係的氛圍在周圍流動。
但是,等她察覺到時已經遲了,事到如今塞住耳朵也於事無補。
面前的“組織首領”臉上依然浮現着天真無邪的笑容,她無法領會對方的心。
“這份無聊……不說成是罪惡還能是什麼?”
“只承受危險,得到的東西只有紙糊的名聲。”
“對那些島外的管理者……把我趕到這座島上的人,還有……雖說只有一瞬,把我推給‘無聊’這個怪物而且如今還在推脫的傢伙,‘護衛部隊’就是我一點反抗心的象徵。”
“因爲就是啊?在這個網絡資源豐富的時代,只能給出讓人心甘情願來到這座島的指示。我不是說建築業。我們當然是在根系組織的掌握中行動的……但是實際上,組織掌心擔任島管理的傢伙還會派遣替身……影武者到這座島上,也就是我等。所以說,這次的紛爭中死了好幾位幹部——但東區的本質沒有絲毫傾斜。”
“怎、怎麼……會……”
——哎?什麼?自我滿足?
——那你爲什麼沒被抹消?
“啊啊,還有‘他們’。總有一天,我會把這座島從他們手中獨立出來,發佈宣戰公告。那樣的話……至少在跟‘他們’戰鬥期間,我就可以不無聊了。沒錯,這是憑藉自己的意志,爲了自己而做的鬥爭。不可能無聊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日復一日,只有危險的生活。”
吉塔爾林所說的話,是自己不該聽到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
“但至少我不是。”
吉塔爾林邊笑邊說。不過,這份笑容確實是發自心底的。
美咲的全身彷彿有幾千只蟲在爬行。
咚、咚、咚
咚咚咚
“……哎?”
“所以,我憎恨無聊!”
咚咚咚咚
咚咚咚
“……在這座島上的東區幹部們,包括我在內的全員,其實都不是真正的幹部。”
“然而此處還不能使用毛骨悚然這個詞,因爲只能事務性地迴避危機。”
吉塔爾林看着僵直的酒保嘿嘿笑着,又靜靜地開始講述。他柔和的表情依舊,聲音中卻混雜着些許陰沉。
吉塔爾林咚地將手指敲在吧檯上,開始完全沉浸於自己的世界中。
“失去自己這個存在,只是被丟棄在島上。”
“哈哈,看你這幅表情是猜對了吧?不過,別太在意。”
在敲擊在吧檯上的手指達到了極限速度的瞬間,吉塔爾林的手掌拍在吧檯上。
咚咚
咚咚咚
“是、是啊!果然是這麼回事!”
“而且那種人當首領的話——早就被其他不滿的幹部抹消掉了。如果是特別擁有才能和領袖魅力的人則另當別論。”
依然帶着笑容的吉塔爾林興奮地說。
咚咚咚
美咲連呼吸都已忘卻,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緊張感中嚥了口唾沫。
“……你在想……爲什麼我沒被抹消吧?”
“我任意妄爲所做的事不過只是表面的瑣碎小事。對組織的收入沒有任何影響。即使影武者死去,命令也不會斷絕。雖說連續爆炸事故讓那些真正的人物有些困擾就是了。”
——會被吞噬。
看到他笑容中的瘋狂,美咲就快失去意識了。這當然是錯覺,但她真的感覺到靈魂會被面前這個男人抽走的恐懼。
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到底是什麼人。
會被殺掉。
真的爲生命感到不安的瞬間,美咲腦中浮現起眼睛藏在劉海後的可愛好友。
——對了。
——潤……她知道嗎?她有多麼信任……這個人?
知道吉塔爾林所處立場和本性的美咲回想起朋友的面容,重新樹立起氣餒的心。
她調整了呼吸,向坐在面前的魔神開口。
距離發出聲音還需要數秒時間,她爲了擺脫不幸而聚集着氣力。
只能爲自己的不行嘆息不已的少女爲了免除好友的不幸,開口說。
“我認爲……那是錯誤的。”
回過神來,她已經釋放出了想說的話。
“那個……那樣……即使是爲了免去無聊……那樣的話,吉塔爾林先生就不是虛假的管理者,而會成爲真正的管理人吧!?那樣的話,那樣的話,就會揹負潤他們的生命……?您在這個前提下還引發鬥爭算什麼?”
“……這一點。正是因爲這一點。揹負着應該保護的生命,擁有一起生存下去的人們,才能跟無聊完全訣別。當然,這不是強制性的——我會拼上自己的一切保護同伴。當然——也包括你擔心的小潤。”
吉塔爾林依舊浮現着一如往常的笑容。
但是,正因爲他是在笑臉中說出這些話,才讓美咲感覺到恐懼,甚至毛骨悚然。
“……住手……請住手,請您重新考慮!”
這不是至今爲止她戰戰兢兢的聲音,而是表示出明確拒絕意志的憤怒之聲。雖然是隻有吉塔爾林能聽見的細小聲音,但她的話語中毫無疑問凝聚着力量。
吉塔爾林止住了笑容,帶着看穿一切的冰冷視線盯着美咲的臉。
“那、那、那個,我、我——”
“潤……我果然不擅長應付那個人……”
他一瞬間嚼碎了冰塊,拼命忍住笑意把杯子遞給美咲。
“你——在賭場被‘Rats’佔領的時候也是這樣,被逼到死角口氣就會轉變。”
“現在是。”
吉塔爾林像是看透了美咲的心情,他再次否定了之前說的話。
他似乎是在拜託美咲添杯烏龍茶。美咲慌忙回頭,從冰箱中取出做好的烏龍茶,跟冰塊一起倒入杯中。
美咲一邊在心中吶喊,一邊等待着對方的回應——而當事人吉塔爾林卻面帶痛快的表情,發出沒有惡意的狂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相信了?相信了吧?哎呀呀呀,怎麼可能嘛?如果我只是個棄子,那是怎麼聚集起護衛部隊的?爲了拉攏他們,我花了多少費用?哎呀呀呀,真是的,怎麼回事,美咲真的相信了,這讓我有點不好意思啊。哎呀~抱歉,真的很抱歉。”
決了堤的話語像雪崩般溢出美咲的嘴巴。
“那——也許不是罪。但是,就像老闆把無聊說成是罪惡一樣————那樣的話,現在的您可能是沒有罪的——但是在我看來,那的確就是……‘罪’!正是名副其實的罪惡……!所以……所以,不要把潤捲入那種事中……不……要……呃。”
“小潤似乎陷入危機了呢。”
在美咲的疑問於腦內形成漩渦的期間,吉塔爾林匆匆忙忙地站起了身。
“也、也是……啊。”
吉塔爾林嘿嘿笑着,將殘留在杯中的冰塊倒入口中。
美咲沒有跟他說點什麼的機會——男人就在兩位美女的帶領下如同煙霧般融入賭場吵雜的人羣間隙。
“你放心吧。我穩穩掌握着島上東區的實權,跟海外的上層組織關係不錯,也沒有憎恨的對象。”
這些話已經不是憑藉理性,而是通過感性說出口的,即使如此,她的話中還是擁有着遠遠超出之前所說之話的辯論力量。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哎呀哎呀,你果然很有趣!哎呀~小潤有個不錯的朋友呢!”
看着美咲的臉色以有趣的氣勢變青,吉塔爾林在略帶驚訝和讚賞的視線中說道。
自言自語地低聲說。
只要自己對此還有疑問,她就不可能發自心底地放心或者對面前的淘氣鬼發怒。
——啊啊,我果然是在倒黴星的關照下出生,被倒賣到這座倒黴島上來的啊啊啊啊啊。
吵鬧的聲音在周圍迴盪着,但美咲卻被身處於寂靜之中的錯覺侵襲。又或者,她是在懷疑剛纔的對話是不是真實。
“哎?”
——那……以前呢?
不只是自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面前的男人和跟隨他的潤都可說是不幸。那樣看來,這座島本身就是一個不幸之塊。
吉塔爾林一口氣喝乾她遞過來的烏龍茶,眼睛微微眯起——
子彈在任何時候飛過來都不爲怪。想象自己變成蜂巢,美咲詛咒着自己的不幸。這也許是自作自受,但是她對剛纔的話還是隻有“一丁點兒”的後悔。
“也、也、也是啊!是玩笑呀!真是的,老闆您不要嚇唬我嘛!”
這真的只是玩笑嗎。
“啊嗚、啊嗚、那個、這個……”
沉默又過了幾秒——美咲重返到現實的聲音中,疲憊地把手肘撐在吧檯上,她流着冷汗說出好友的名字。
“哦,好像來電話了,我差不多也該走了。多謝款待……嘿咻。”
——現在?
“怎麼可以……!您說是不會強制,但是從您剛纔的話聽來,潤一定會跟着您的!您瞭解那孩子的性格,即使如此,即使如此老闆還是說出那種話!”
“爲什麼?”
“昨天起就不知道你去哪裏了,快點回來吧……潤……”
美咲的表情漸漸恢復安心。
美咲的口氣很沉穩,但她內心的震動還沒被治癒。
說到一半時,她似乎理解了自己在說些什麼,眼中開始閃爍起膽怯的光芒。
△▲
“哎?”
離開賭場後,吉塔爾林向等在門口的男人說。
“差不多吧。好像正好被麗凰一派和麗蕾圍起來了。”
這原本應該是很緊迫的狀況,但戴着藍色眼鏡的西班牙人——護衛部隊槍手卡爾洛斯以輕鬆的口吻給出了回答。
“……是嗎,被對方逼得走投無路了啊。”
“那麼,怎麼辦?Mr.張已經充滿衝入西區本部的幹勁了哦?”
“不要打架。不過還是要把潤帶回來。”
“……又把這種明顯很困難的事說出口。”
卡爾洛斯驚愕地露出笑容,吉塔爾林對此滿不在乎地回話。
“這就是權力者的特權吧?”
“會產生暴亂的喲?”
“別亂講。但是,我認爲對你們來說不算勉強。”
吉塔爾林苦笑了一下,又收起表情繼續說。
“只不過,必須儘早對引發這種狀況的人想點辦法。”
“……雨霧八雲嗎?”
“不……不如說是通過爆炸事件煽動島全體不安的傢伙。”
他的脖頸喀嚓地響了一聲,說出一個男人的名字。
“金島銀河。只有那個整形狂熱分子的行動我們至今還沒把握。”
“……他肯定就在葛原周圍盯梢。這人似乎還沒對葛原直接出手啊。”
“嗯,對葛原君來說也很辛苦吧。當然盯上這一點的話,從旁人的角度觀賞個人復仇劇也是蠻有意思的——”
吉塔爾林一邊繼續向護衛部隊本部所在地遊樂場走去,一邊淡淡地開始吐露自己的心情。
東之魔神今天也在夢中奔走。
偶爾——也有描繪他人心情的夢。
他擺出看到幹部被殺時都沒有表露出的陰暗眼神,看到這樣的他,卡爾洛斯罕見地感受到趨馳於背部的緊張感。
“我呢,至今爲止真的沒有憎恨過什麼人。”
歡樂的夢,悲傷的夢,甚至還有無意義的夢。
就好像在淡淡講述的老大背部,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一樣。
於是,東之魔神只是笑着。
但是,閒人魔神都會接受。不管那是什麼樣的夢。
東之魔神會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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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因爲這樣,讓‘我的’島上的人們——小潤,還有你們變得悲傷,我就不得不考慮一下了。幹部們本來就是做好死亡覺悟的傢伙——但昨天被殺的人還是剛到島上來的新人。是個剛剛成爲我的所屬物,不知道會努力工作還是讓我厭倦的人。而且今天還輪到了小潤。”
可以說這就是在桃源鄉中生活之人應盡的義務——
那是假笑還是真心的笑容,沒有人能夠體會。
嘿嘿、嘿嘿、嘿嘿地。
吉塔爾林說着有些傲慢的話,他獨特的眼瞳顏色讓他人無法讀取他的感情。
“以前沒有過……但我沒有對任何人說以後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