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Girl&Ghoul!~上

間奏3 西之善鬼N

《越佐大橋》 · 成田良悟 · 5532 字

西之魔女不會做夢。

即使夢到了,也絕對沒有記憶。

因爲她出自本能地理解,只要不是現實,就沒有任何意義。

△▲

西區豪華旅館“朱鷺”最上層

“……那麼孩子們。開始吧。”

在巨大圓桌中央的老人,用土生土長的中國話宣佈餐會的召開。

這是在內部裝潢完成之後才被放棄施工,一家塗抹着悲慘色彩的西區旅館。

也就是這家“朱鷺”——現在,它作爲管理西區組織的據點發揮着機能,變成了巨大的城堡。

在本應成爲最高級中華餐館的旅館最上層。

房間佈局和內部裝潢,連職責分配都照原樣利用起來的特殊空間。

被當成西區幹部們的會場使用的空間,同時給人以莊嚴且優雅的印象——但是一旦開始進餐,優雅的氛圍就瞬間轉化爲汽化炸彈。

進餐中實行的各種“會議”。

——審議。

——評議。

——商議。

——論議。

——協議。

——密議。

——和議。

——謀議。

“抱歉,父親。”

坐在圓桌旁的人,都被賦予了平等的權利。

這時映入她視網膜的,是一位擁有可怕的銳利眼神,以從臉到脖子都擴散着刺青爲特徵的青年。

坐在圓桌旁的衆人都是東洋人,跟房內的氛圍相配合,像是將中國切下了一部分的氣氛瀰漫着。

“我們的一位同胞獨自踏上了旅程,你的眉毛動也不動一下。”

他是個正如名字所示的圓滾滾的男人,球體狀的肥大身體在圓桌旁愈發顯得顯眼。

宣告開始的老人行雲流水般用手夾着筷子——將放在面前的魚翅凍放入口中。

唔咕唔咕地讓口中料理蠕動着,幹部中的一人劉太飛像是在撫慰兩人一般出聲。他的席次比兄妹倆更靠近老人,身處地位也跟立場幾乎沒有太大差別。

“麗凰,椅麗。把爭論的火種跟前菜一起咬碎了吞進自己胃裏吧。”

在坐着十幾人的巨大圓桌上,只有一個地方像是牙齒被拔掉般空着座位。於是——像是在等待她看向那裏似的,坐在對面的男人出聲說。

在這之中最爲顯眼的白膚碧眼女性將視線投向圓桌上的空位。

本來這對兄妹在這頓飯中是不會在看對眼的情況下結束的。

“哎呀,對於哥哥的事,就算有眼無珠也足夠看穿啦,所以沒有問題。”

於是——今天也開始了把島當作菜餚的酒宴。

以最爲年長的老人舉筷爲信號,接下來坐在他兩邊的兩人也把手伸向眼前的料理。

“哥哥纔是,一如往常地不識風趣。在悼念同胞的宴席上只會說出諷刺之話。”

波動到達圓桌一半的位置時,按順序出現的一位女性沒有喫飯,而是把裝着中國茶的茶杯送到口邊。

“……知道了。”

“你……”

被父親嬰大人指名的兩人,臉色不變地回以明白的意願。

他比椅麗還年長几分,在年輕的同時還擁有相應的威嚴,這個有此風格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揚,向同等資格的幹部椅麗說出諷刺的話語。

於是,更旁邊的兩人接着更旁邊的兩人,圓桌周圍的參加者有序的波動優雅地散開。

他對於跟西洋人混血的同父異母妹妹說出含有差別對待的發言,而當事人則若無其事地回以諷刺。

坐在圓桌上的十幾名幹部中,其實有一半都是嬰大人的孩子。嬰本人已經超過六十歲了,但是包括幹部以外,他實際上有二十四個孩子。

看到他們這副樣子,比貌似兄妹的他們席次更低的幹部們緊張起來,另一方面,席次較高的人們對這一如往常的狀況毫不在意。

像是把擺放在圓桌上的料理分盛出來一般,他們隨心所欲地操縱着利益和勢力範圍,偶爾則是人命。

用正如低沉這個詞字面所示的聲音給出回答的,是最開始打招呼的老人。

“不明白我心中洶湧澎湃的悲傷,是你那對藍色的眼睛有眼無珠嗎?”

“沒錯。”

從大陸到這裏來時,他們暫且拋棄了組織的名稱,但是從根源上來看,他們跟本國數個巨大組織內的一道粗幹聯繫在一起。

聽到充滿諷刺的聲音,被稱爲椅麗的女孩視線略微抬起。

“……有閒情逸致插嘴別人的吵架,稍微節制一點如何?太飛。”

以圓桌正中被稱作“老闆”的老人——嬰大人爲頂點,管理着西區“流派”的黑手黨組織。

用令人發笑的表情承受着諷刺,他暫且放下筷子,轉而看向兄妹倆。

至於——麗凰和椅麗,也是分別來自不同母親,嬰的小孩中的兩人。

“虧你還能優雅地喝茶啊,椅麗。”

“真是的,既然是兄妹就關係好一點嘛,你們……唔咕……”

根據這些與進餐同時進行的各種“會議”之結果,西區緩慢地,也確實地轉變了姿態。

“節制……唔咕……節制就能長壽的話,比起喫到滿足肯定會先死掉。唔哇不妙。今天的魚翅凍太好喫了。怎麼搞的!”

她身穿的旗袍只有胸口像染上鮮血般擴散着紅色,其他部分全是純白的,簡直就像是一朵白色的百合花。

“首先,今天我們特意聚集在此,不是爲了來看你們吵架的。”

嘴角浮現起的笑容還是老樣子,男人只有眼睛嗖地眯起來,瞪着椅麗。

確認了他們都已閉上嘴,老人把手放在桌上,用淡淡的口吻對兄長一方說。

“但是,有一句話我想說……麗凰啊。”

“……”

聽到父親緩慢而沉穩的聲音,被稱作麗凰的刺青男從表情中抹消了笑意,轉過身來。

“愚弄從我妻子那裏繼承來的眼瞳——也是愚弄我的妻子。”

“……不。我絕對沒那個意思……”

雖然他的表情寫着自己諷刺過了頭,但從他眼中看不到絲毫反省的神色。

但是,嬰沒有繼續責備,他自言自語般的聲音在圓桌上回蕩。

“眼睛和膚色的差異都是些瑣碎小事。即使是同一民族,才能的優劣也會產生驚人程度的差異。人民,就是因爲混沌纔會顯得華美……簡直正如這座島一般。各種各樣的民族、思想、宗旨還有善惡交織雜亂的這座島,正是在危險平衡中得以成立的藝術品……”

彷彿在懷念自己的人生般傾訴着,嬰大人靜靜地說出正題。

“但是,似乎有位想要打亂這種平衡的惡魔。”

聽到他的話,除了太飛以外的全體都止住了喫飯的手,將注意力傾注到盟主嬰和空位上。

“對不起,殺死同胞的犯人還……”

“……犯人,我已經知道了。”

對於一位幹部的報告,嬰的表情上籠罩着些許陰影,說出一件重大事宜。

“但是,對方背後躲着什麼人,我還沒有確信……”

在理解了嬰話中意思的同時,圓桌上開始騷動。

幹部中的一人被殺之事,已經在島上傳開了。

沒有任何目擊者,使用的是刺殺這種特徵不明顯的殺人方法,但是——

“昨天……在我枕旁站着一個男人。……不是比喻或胡言亂語,而是實際上,確有一位男人入侵了我的臥室。”

過去扮演自己戀人的男人之名,再次寄宿在自己的胸口中————

西區幹部中也有派系之爭,許多幹部即使是家族同道還是擁有惡劣關係——這位太飛則是少數的“中立派”,無法取得更多利益但也不必捲入派系之爭,他就站在有這麼一個好處的立場上。

太飛擔任的職責是以對外情報處理爲中心的工作。

“好了,甜點甜點好開心哪……”

“那個男人是?”

爲這句話感到驚愕的,比起幹部們,不如說是站在嬰背後的護衛。他們面面相覷,回想起昨晚沒有發生任何異常。

“……‘我的名字是雨霧八雲。’——就這樣他浮現起魑魅魍魎般的笑容。”

老人不溫不火的笑容開始在臉上刻印皺紋。

“他在嘲笑了能夠簡單入侵臥室的西區警備之後……說了‘承認我吧’。……說是島上只是流傳着自己的名字,沒有把他的存在當成是現實之類……意義不明的話。然後,聽到我詢問他是誰,那傢伙這麼說完就離開了。”

“但是,狗木已經跟我沒關係了……今後沒必要再對他進行調查。”

他用悠閒口吻說出的名字,讓椅麗哆嗦了一下。

△▲

“……我也……以爲是做夢。直到今早聽說了同胞之死……”

沒有一個人懷疑嬰的話。

“你不是說讓我告訴你去年之後他怎麼樣了嗎?在不起訴後,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但是最近,他似乎回到了佐渡。”

因此,椅麗對他沒有特別討厭的感覺,但也不會毫無理由地向他搭話。他就是這種程度的存在。對此太飛也保持着中立,沒有跟其他幹部關係特別良好,只是日復一日完成着工作。

狗木誠一。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張臉……但是,我聽說過傳聞。如果只是傳聞倒好了。居然有那種惡魔的存在……”

“不……這是我個人的感覺……但也經過了不少調查。……他會回來吧。回到這座島。”

“哎呀……什麼事?”

不能懷疑嬰的話。因爲這就是這個組織的規則。

“你瞧,椅麗身邊不是有個叫狗木的嗎?”

既然有做佐渡和新瀉的警察情報交易,椅麗就因爲在意過去部下的某位青年之後如何,私底下拜託太飛進行了調查——

“……我掛了。”

“哎呀,我倒沒打算追查,只是偶然在情報網捕捉到的。然後就覺得還是告訴你一下比較好啊~嗯。”

“……怎麼了?”

正想着這樣的男人找她會有什麼事——

《呀,還精神嗎?》

這時太飛的話像是結束了,他的腹部面對沉默的椅麗依舊膨脹,太飛轉過身去。

“呼哇~啊啊滿足了……話說回來椅麗。”

“是嗎……謝謝。”

“……”

椅麗露出冷淡表情講述狗木這個男人之事,太飛的圓臉上則浮現出柔和的面無表情,他開口道。

目送着他直接走向廚房的龐大身體,椅麗若無其事地離開餐廳。她的腳步稍微快了起來,眼中浮現起會議中徹底消失的感情色彩。

在午飯“會議”結束之後,將面前的食物全部擺平的太飛面朝椅麗說。

“……知道不起訴就行了,之後的事何必呢……”

“什麼……!?”

椅麗對跟體格一樣使用大大咧咧說話方式的太飛,一邊浮現起淡薄的笑容,一邊道謝。

似乎在回想昨晚看到的場景,嬰眺望着虛空,緩緩地向幹部們講述。

△▲

“是嗎。”

在派系之爭中,收入微薄的這塊工作很是被人小看,所以太飛也不會陷入強人所難的爭奪戰。

《只打個招呼就掛?還真是討厭我武者小路·桑吉·巴朗德·菲洛·吉塔爾林·奴·佐·敦盛啊。我可是爲了加深雙方的友好關係,想着有必要慢慢喫頓——》

嘀…………

△▲

《啊~……突然掛掉電話也太過分了吧?》

“……你是想讓我被人懷疑跟東區私下串通了嗎?”

《怎麼會。沒這回事。如果你被其他幹部設下了陷阱就另當別論了。話說回來,你還是跟哥哥的關係很不好嗎?那樣不行哦,要珍惜家人。》

“……我掛了。”

《啊啊,等等。今天我稍微要談點認真的話題。所以我想,跟西區最值得信賴的你通話比較好。》

“……東區的首領找區區一位西區幹部的我有什麼事?”

《首先是節哀順變。跟你們同伴被殺的事有關。》

“……我在聽。”

《我這邊昨天也有一位幹部被殺了。》

“這我第一次聽說。”

《在島上廣播流傳你們那邊的情報時,我順利地藏起了這件事。》

“時機還真好呢。”

《關於這個嘛,讓藍藍電波早點把你們的事件泄露出去的也是我們。》

“……!你……!”

《比起這個,找到犯人了嗎?》

“……不,還沒。”

《你剛纔的話比起批判我,先是立刻作答,從這點看你其實知道點什麼吧。》

“……”

也正是因爲覺察到自己所說的話,她的表情才凝固起來。

《沉默什麼呢?雨霧八雲……你至少知道他不只是一個都市傳說吧?還是說,你果然隱藏着什麼?》

《嗯……我確實是想歡迎活生生的他……像子城君那時一樣,變得讓人有些爲難起來了。》

“……”

嘀………………

《比如說,東區之類?》

“……哦?”

《呵呵、呵呵呵呵!那是爲了組織的棋子?還是爲了讓你的心安定下來的————》

“……”

“誰知道呢,會是怎麼樣?”

《他的大腦呢……說來說去像是在講電腦一樣……這麼說吧,是計時數很快。……而且,他還能在某種程度上憑自己調節。》

《好了,接下來是我的忠告。你們西區的人似乎基本上不怎麼了解雨霧八雲這個男人的可怕之處。……就把我的話當成是建議吧。》

《也有目擊者。是其他幹部。》

“……這我知道。”

“其實你是通過竊聽之類的知道了一切吧?”

絕對不會展現在別人面前的表情。但是這也在一瞬間就結束了,她的表情又立刻凝固爲寒冰。

她暫時閉起了眼睛——又用交織了人類軟弱的複雜表情仰望着天花板。

《他並沒有不死身的肉體。也沒有阻止子彈的念動力,用槍的技術也不是特別高明。說到他的身體能力,是節奏感和全身肌肉的平衡很厲害。》

《當然沒這麼想。所以我纔來警告。至少——把回到佐渡,你珍惜的人叫回來如何?我想這樣大概也能獲取那邊的情報。》

《沒有呢。》

《我可以把這當成是肯定接受嗎?》

《嗯……是啊……他被我們護衛部隊五次圍住,而且基本上都是全體出動,還是沒法抓住他。雖然跟我命令他們活捉也有關……但是總之,雨霧八雲這個人不簡單。》

“……事到如今怎麼說這個。”

《呃,雨霧八雲這個男人的腦袋很奇怪。》

“?”

“你這麼說,是想讓這座島的組織退出嗎?”

“相當強迫於人的話呢……但是,我還是聽聽看吧。”

《不是那個級別的。不是來到這座島上的殺人魔偶爾擁有那樣的特殊體質。他是因爲有那樣的特殊體質,纔來到了這座島。……關於這件事還要慢慢講。總之,稀裏糊塗地把他當成敵人對付不是個好辦法……如果有殺意的話就更甚了。》

《我不會把私人恩怨帶入事務中。還有,也不會把它帶入興趣中。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早就把子城君結果掉了。》

“話說你……有沒有恨某個人到想要殺掉的程度?”

《我也做了不少調查。他試圖隱藏的過去和本名。……在那個過程中,我瞭解到了挺有趣的事。》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如果你是在說狗木的話,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他……純粹是棋子罷了。”

但是——在那之前,她確實低聲說了一句話。

氣呼呼地按下手機通話的結束鍵後,椅麗仍穿着旗袍仰面躺倒在自己房間的牀上。

“……你的同伴都已被殺了……就不恨他嗎?還是說被殺的人是那麼沒用處的幹部?”

《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

△▲

《算了。我只是來單方面傳話的。……說白了吧。東區現在正在追蹤雨霧八雲的去向。》

“有趣的事……?”

“雨霧八雲……我們也決定通過自衛團確保他。不立刻殺死他,也是因爲懷疑他有其他幹部做靠山。”

“……計時數?那是什麼啊。可以理解成是大腦運轉的速度麼?”

“哎……我還以爲他一定是傭兵之類的出身呢。”

“……誠一……”

凝聚在她所說名字之中的心情,到底是希望狗木這個男人回來呢,還是不希望他再次回到島上呢——

到底哪一方的心情更強烈,她自己也沒有進行確認。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