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佐口澌的祭品 ~異端的儀式~》 · 中西鼎 · 3295 字
咩嚕嚕嚕嚕嚕嚕嚕………………。
此後半年時光流轉,翌年春天如期而至。
我站在東京都某處瀰漫着下町風情的站前街。成羣結隊的家庭從眼前走過,女學生們嬉笑打鬧的身影躍動其間,活潑的孩童奔跑追逐,推着助行車的富裕老人在路邊發出咯噠咯噠的聲響。
芽璃依偎在我身旁。她挽着我的手臂,以某種窺視櫥窗般的、疏離旁觀的目光凝視着熙攘人羣。
她戴着與初遇時款式相似的草帽,身着綴有荷葉邊的淡藍色連衣裙,腳蹬厚底皮革短靴。
感受着她手臂的溫度,我暗自思忖:
是懷孕五個月的緣故嗎?她的腹部日漸隆起。雖然外表變化不大,但能清晰感知到她子宮內正孕育着新生命。
望着芽璃的側臉,我輕聲問道:
「身體還好嗎?」
此刻她雖看似氣色不錯,但之前孕吐反應曾相當嚴重。
「完全沒問題啦。好像已經進入穩定期了呢」
芽璃綻開滿面的笑容。春日陽光爲她微揚的脣角鍍上了金輝。
半年前,我在mun khang中徹底沉溺於絕望深淵。
自遇見芽璃起,我的人生便墮入地獄深淵。先是三對撫養我的親人遭她殺害,接着又被唆使用金屬球棒襲擊六名同班同學,最終甚至被迫親手殺害了重要的女孩。
只要芽璃活着,我註定無法再擁有重要之人。即便擁有,也終將遭她毒手。她被瘋狂的執念驅使着——要奪走我的一切,逼我參與滅世計劃。
逃亡亦是徒勞。無論逃往何處,芽璃都能通過電波二十四小時監視並操控我。照此情形,恐怕連自殺企圖都會被阻止。
我此生永遠無法擺脫這個心智停滯在小學五年級的女孩。
思及此處,淚水決堤而出。那些本該由我一步步走完的人生軌跡,在腦海中紛至沓來。
長久地,我被絕望擊垮,蜷縮於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當時間感也漸趨模糊時,我猛然憶起大石先生臨終前對着智能手機留下的那句話:
唯有道口仍在正常運作。但即使遮斷杆已落下,鐵軌上仍佇立着數人。無論警報如何嘶鳴,他們都毫無反應。
「那、我可以問你嗎?」芽璃聲音發顫地問道。
我也毫不猶豫朗聲應答。
芽璃說道。她所指的方向駛來一輛深藍色廂型車。
倘若前者是別無選擇的「唯一」,後者便是所有行爲終將歸結的「唯一」。
震耳欲聾的音量撼動着大地。行人們無不皺眉露出嫌惡表情。
難道我不該讓自己的生命儘可能閃耀嗎?不該盡力肯定被賦予的生命,積極活下去嗎?既然無法逃離芽璃,不如全力去愛她如何?進而探尋能讓自己獲得最大幸福的道路又如何?
咩嚕嚕嚕嚕嚕嚕嚕………………。
凝望着無數肉塊與血沫齊飛的景象,芽璃嗓音雀躍:
大石家園的往事浮上心頭。建在佐口澌村的那幢嶄新大宅重現在記憶裏。那時我還有五個弟弟妹妹,大石徹先生與白憐女士這對出色的男女擔任着我的代理父母。雖只在那個家住了一個多月,但即便缺乏人情味的我,也曾多次視他們爲「家人」。雖是初中二年級卻沉穩可靠的紺野林檎。以及能如摯友般心靈相通的水谷緒途。與她共服布魯梅納的夏夜,共進的晚餐,她常對我露出的明媚笑容——紛紛掠過腦海。
佐口澌神的電波令人無比舒暢。僅是聆聽着,便覺自身存在從最深處獲得肯定。只要這音律持續迴響,我就能確信自己正行走於正確的人生軌跡上。
音樂效果立竿見影。
最終,終結降臨了。
因此現在芽璃持有的佐口澌神之力已達巔峯。更準確說,是爲毀滅世界而特意提升至的極致狀態。
兩個擁有連接佐口澌神資質的人發生性接觸,能相互增幅彼此力量。
「問什麼?」我回應。
正是米卡埃爾與馬庫斯乘坐的廂型車。馬庫斯是這半年間新吸納的,是來自加納的日本務工人員。
片刻後,音樂真正流淌而出。
當日我們便十指相扣走出了mun khang。時隔一月重見的外界格外鮮明璀璨。陽光不似幻覺之光那般刺目,而是溫柔慈愛地包容着地上衆生。相牽的手那端站着全世界最美麗的女孩,她眯起笑眼朝我綻放幸福的笑容。
正是芽璃在佐口澌饗中使用過的『呼喚之舞』旋律。
「嗯,我會接納芽璃的」
而今約莫半年過去,即便芽璃腹中已孕育新生命,佐口澌神的電波依然持續傳入我耳中。
道口警報發出刺耳鳴響,卻無人聽見。人們只是睜着空洞雙眼茫然呆立。
咩嚕嚕嚕嚕嚕嚕嚕………………。
正當如此思忖、自然而然下定決心之際,佐口澌神的電波終於傳入了我的耳中。
隨後我們如同運動員般激烈相擁。懷抱着全世界最珍愛的女孩,沐浴着她全心全意的愛意。我不禁思忖:世間竟存在如此極致的幸福嗎?
芽璃朗聲道:「那麼,請各位開始互相殘殺吧」。
『死亡的美化,是瀕死者所能享受的唯一奢侈』
「哇,好厲害呀」
在喪屍互相殘殺的街角,我與芽璃正彼此交合。面向站前大街的工地白色擋板前,芽璃擺出雙手扶板、可愛嬌臀微微撅起的姿勢,我粗暴地將自己的分身捅入,猛烈地前後抽動。說不清爲何突然想要,總之慾望難以抑制,而芽璃也自然接納了。在無數生命消逝的街道上,懷揣新生命的她漏出嬌喘,我感受着如同陷入溫暖柔軟泥沼般沉淪的快感。
咩嚕嚕嚕嚕嚕嚕嚕………………。
芽璃深知要增強佐口澌神之力,與我的性行爲不可或缺。故而將我幽禁於mun khang,亦有迫使我在禁慾狀態下失控爆發的意圖。當然最主要目的還是『通過幻覺讓我理解她』,這隻能算附加策略罷了。
「……終於願意接納我了嗎?」
「嗯,最喜歡了!」
她的語氣恍若夢中。我清晰回應道:
象牙色特快列車以驚人速度橫穿人羣聚集的道口,將他們盡數碾斷,發出尖銳汽笛與剎車轟鳴。
若死亡的美化是瀕死者唯一的奢侈,那麼生存的美化,不也正是生者所能享受的唯一奢侈嗎?
因爲我們描繪的正是:繁華街區的居民們悉數如喪屍般失去生機,最終制造出無數屍骸的景象。
以此爲號令,人們開始了廝殺。
車內裝載着大量揚聲器,所有喇叭都朝向車外。看上去宛如加特林機槍陣。雖未播放任何音樂,但光看陣勢就能想象一旦發聲將會何等喧譁。
這半年間,我們從髮梢到指尖都經歷了漫長而徹底的連接。雖知孕期行爲需謹慎,但年輕氣盛的莽撞讓我們仍不斷交合。
驀然間,芽璃的記憶浮現心間。關於椎田聰的片段、「同好」們的往事,以及她遭受那四人凌辱的破碎回憶掠過腦海。芽璃被剝奪了活在現實的平常感,持續在離人感中遭受肉體玩弄。那時孕育的人類滅亡妄想,至今仍禁錮着她。腐爛的世界。污穢的世界。要想不受傷害地生存唯有摧毀世界本身——這般念頭在芽璃腦中依然有效,爲拉我參與計劃,她接連奪走了我珍視之人們的性命。
一直蜷坐在mun khang角落觀察我的芽璃,慌忙直起身顫聲問道:
他們如觸電般渾身戰慄,隨即緘口不言,面無表情地僵立原地。眼神空洞恍若視而不見。彷彿化作了僅接收電波的天線。
「縫喜歡我嗎?」
就這樣,塗鴉本上最後的畫作得以演繹。
有人正用水泥磚塊猛擊他人頭顱。西瓜破裂般的脆響後,飛濺出血液與腦漿的聲響。驀然望向站前大街,塵埃彼端橫亙着無數屍體,我湧起生理性惡心。出於逃避心理,我將自己的分身更深地捅入芽璃體內。芽璃柔軟的嫩肉絞緊、推擠、吞沒着我的性器。性交的快感強烈得彷彿能擊碎世上所有障壁,但噁心感始終盤踞在胸口。被不安驅使着,我拼命抓住芽璃的腰肢,一次次將自己捅入那柔軟深處。
「真是前所未見的場景呢」我回應道。
不覺間夕陽西沉,徘徊搖曳的人影被拉得綿長。
天線之環急速擴張。人們劇烈顫抖後便陷入沉默,以混亂的神情呆立當場。所有人羣——中年女性、男性、上班族模樣的男士、辦公室女郎、穿校服的學生、帶寵物的路人、攤販、孩童、老人……無一例外靜止不動。
「快看快看,來了哦」
芽璃高聲發問。那語氣不像尋求愛語,反倒像體育課喊口令般元氣十足。
爲了讓我們兩情相悅,竟做到如此地步……我對她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聞聲者接連陷入瘋狂。
隨着這句話在腦中復甦,長期籠罩思緒的迷霧驟然散盡。
廂型車駛至我們面前,左右後門與尾門轟然洞開。
佐口澌神極易侵入聽音樂進入恍惚狀態之人的內心。原本神樂便是爲引導人們進入變性意識狀態而創作的。說到底我們就是通過強制播放音樂,強行製造佐口澌神可乘之機予以附身。
咩嚕嚕嚕嚕嚕嚕嚕………………。
一旦決心堅定,反而不可思議自己爲何從未這般想過。胸中塊壘盡消,全身緊繃的弦驟然鬆弛,連方纔還不曾浮現的對明日的希望,都源源不斷湧上心頭。我忽然想起青鳥的童話——原來幸福一直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咩嚕嚕嚕嚕嚕嚕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