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感受你的温柔
《斩魔大圣》 · 凉风凉 · 9641 字
在连光都无法抵达的深渊中,艾露与众多亡骸对望着。
他们用那失去光彩的双眼望着艾露,将手中的剑向前递出,递出那没有丝毫脏污的纯净之刀——
「汝等……还要妾身战斗吗……」
亡骸并未回答艾露的提问,只是默默地将锋芒耀眼的剑交到艾露面前。
但此刻的艾露,已经没有接下那柄剑的力气。
也没有斗志。
只是一具空壳的艾露,完全没有将剑接下的意思。
艾露累了。
跨越千年的漫长岁月,将生命全部投入战斗的艾露,在不知不觉间,灵魂不停地耗损。
最后剩下的,只有憔悴不已的肉体。
艾露摇了摇头,拒绝拿起剑。
但是亡骸并没有其他反应。
他们只是用无声的声音说着:
拿起剑。
「……对不起。」
无法再承受下去的艾露,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
(没用的……这只是白费力气,妾身并没有汝等那么坚强……)
艾露过去依赖着他们的力量,夺走他们的一切,最后将他们像消耗品般用完即丢。
魔导书是为魔术师所利用的东西。就算说是使命,艾露利用他们这点在根本上就是个错误。艾露认为那样的自己,没有资格拿起那柄剑。
「汝等有复仇的权利。」
艾露苦笑着说道。
艾露等待着。
艾露直觉地察觉到那名男人的身份。
——闭嘴闭嘴闭嘴!
——正确的传说——
——黑暗之男靠近暗之跳梁咆哮——
「哈哈……妾身真是傻瓜。」
因为她已失去了能感受恐惧的心。
——被锁上——
——魔物的咆哮啊——
庞大的情报奔流正逐渐将艾露吞没。
但是那一刻始终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突然响起的响亮金属声。
但艾露也不以为意,单方面地继续说道。
——否定骰子的剧本——
——相信——
艾露脸上浮现自嘲的笑容。
——闹剧三流闹剧——
其连起轮回之蛇。
将兽生出兽之矛盾螺旋——
——时之轮内时之轮外——
——超越骰子的剧本——
——必须将演员凑齐——
在那样的艾露身旁,主人们所托付的无垢之刀依旧耀眼。那剑刀没有丝毫瑕疵,不存在任何迷惘。也正因如此,现在的艾露更无法将它拿起。
尽管艾露对这梦境般没有连续性的状况不禁苦笑,但还是揉了揉眼睛,朝四周张望。
亚尔哈兹瑞德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艾露,只是默默地继续书写。
是盏模糊、微弱的灯火。
但是不可思议地感受不到孤独感。因为除了自己,似乎还能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
——仍是剧本——
她站到那名男人身边,轻轻将身子趋前,观看那人的侧脸。
——闭嘴!
艾露不认为自己能够回应那些人的期望。
——实现——
艾露无力地说道。
——刹那——
突然间,不可思议的情报流入艾露脑中。
突然间,世界毫无预警地转暗。
——闭嘴!
停止。
明白这点的艾露,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难以置信的大粒泪珠从眼中不断滚落,艾露就像小孩般不停啜泣。
因为她感觉别人像是在说她连被消灭的价值都没有。
「……这是什么!? 」
艾露默默地闭上双眼。
那并非矛——还是需要检阅。也就是说——人生人是当然。
——你是舞台后的杂工——
那连艾露都无法掌控的海量情报强制性地植入艾露脑中,毫不留情地折磨着她。
艾露发现自己身处在连自己身形都无法确认的黑暗之中。这让她觉得自己所在的空间似乎无限辽阔,又好像极端狭窄。让人失去了距离感,平衡感也变得暧昧,就像是被丢进了宇宙空间。
——没用白费功夫——
艾露缓缓睁开双眼,看见那柄剑掉落在自己脚边。亡骸已不见踪影,附近只剩下荒凉的气氛。
「妾身就随便问问吧。父亲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来撰写妾身的呢?」
——缝隙——
其转动命运之轮。
那随风摇曳的火光是立在烛台上的蜡烛火焰,那柔和温暖的暖色系光芒,为世界增添了色彩。
——银之钥穷究之门——
——病痛,病痛到来,那混沌——
——黑暗,黑暗来临,那混沌——
否,兽母为兽,兽子为兽的矛盾。
艾露之所以发现自己正在哭泣,是因为从喉咙中发出的呜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妾身的头……头要破了……!这到底……」
其那纯粹单一时猫之瞳枪弹最概解体括无限制的领玩具——
「用那柄剑刺穿妾身,斩去让汝等至今仍在此徘徊的根源吧……将妾身消灭,汝等多半就能获得解放。从那名为死灵秘法、将汝等束缚的诅咒当中解放。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汝等回到该去的场所。」
「妾身可以称您为父亲吗?」
「唉。既然是梦,至少也该稍微风趣点呀。」
一盏灯火亮起。
——迟早传到你——
突然间,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就像是在水中般晃荡。
也就是人母为人,人子为人的当然。
「这是亚尔哈兹瑞德的意识?」
亚尔哈兹瑞德的笔毫不问断地挥动着。
这里是一间阴暗、狭窄的房间。房间内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装饰,只是个朴素、冰冷的封闭空间。这里没有任何门窗。这让人甚至产生自己被关在盒中的错觉。
那并非矛盾。
艾露跌坐在地上,开始放声大哭。
艾露这时想到,或许就因为那样,所以才会被主人们抛弃吧。这一切都是自找的,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这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艾露对那名男子——对那身为她作者的阿巴度·亚尔哈兹瑞德以百感交集的口吻说道。
艾露双手抱着脑袋,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着。
(……对了,所以他们其实根本就没被妾身束缚。)
艾露突然发现自己先前是多么的自以为是。
——接下来 爸爸要 告诉 的话语——
亚尔哈兹瑞德继续书写着。
她没有丝毫恐惧。
(——那和妾身……差太多了。)
没有回应,他只是一心三思地撰写文章。
兽即王。
——将之揭露——
——魔物的咆哮!——
——在外的宇宙吞噬其尾之蛇的庭院——
等待那被耀眼光芒笼罩的无垢之剑贯穿自己胸膛——
这也难怪,这是梦境,只是自己在迎向死亡的刹那所看见的幻觉。因此无论怀抱任何期待,都只是白费功夫。
——超理性——
——扭曲——
——遮断遮断遮断——
——迟早,得到心——
——被、检阅——
「虽然妾身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这样看见妾身,您觉得如何?还是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艾露静静叹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望着亚尔哈兹瑞德。
但艾露还来不及多做思考,情报便如洪水般朝艾露袭来。
——超狂意——
〈关于兽〉
当你与这一瞬间对峙的时候,必须要找到正确的事实。
(是吗。终于连汝等也放弃妾身了吗。)
——千与无貌——
——悬挂于七支柱的窗户——
在那样的房间内,一名老人像是着魔般地撰写文章。老人圆睁的双眼布满血丝,仿佛连眨眼都遗忘般凝视着手边。
其乃黑之王。
然而那些情报不顾艾露的困惑,仍旧持续流人。
否。停止。
……污染扩大至中枢部份。
可恶,那混——否?猴生人?
换句话说人母为猴,猴子为——妨碍太强了——呃……刚才是说先有蛋还是先有鸡吗?——到此为止。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最后的提——总之必须留意。
大量倾注的情报持续玩弄着艾露。
「唔……这到底…是什么啊!可恶!」
没有人回答艾露的问题。
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剧烈的情报奔流窜入。
〈关于银■■■■〉
兽的矛盾即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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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告。敌白血球,术式活性化。开始反击。
这是■■。■■■■■■■■■■■■■■■■■■■■■■■■■■■■■■■■■■
■■■■■■■■■■■■■■■■■■■■■■■■■■■■■……警告。敌白血球,突破防壁。侵入因果律。表层意识的刻印消失。警告……
不行。检阅太过剧烈。
继续下去,情报会再次任对方操弄。
停止。
「够……够了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露努力试图掌控情报的洪流,但终究是徒劳无功。
无论是痛苦、悲伤、恐惧、空虚,艾露心中无法涌现任何情绪。
艾露努力挤出了这样的哀叫,而情报的洪流也在同时停止。
没时间了。必须说明关于核心的一切。
艾露感到胸口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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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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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哈兹瑞德是名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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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艾露独自等待着灭亡到来。
一个没有抑扬的平淡声音这么说道。
艾露手按着胸,原地蹲了下去。
(……但真是那样吗?)
艾露脸上带着泪水,说出这些话。
艾露莫名地释怀。
(所谓的灭亡,或许就是这样吧。)
在那人智所不能及,超越狂意的领域中,世界与怪物互相侵犯、侵占、侵害,经过无数岁月——即使如此,仍不停息,仍旧持续。
「妾身……不被允许结束吗?」
就在艾露为这太过出乎意料的状况不知所措时,突然察觉到那对自己投来的视线。
但其中一人伸手指向地面。
眼前是一群带着温和表情的亡骸。
唔……还是不行■■■■■■■■■■■■■■■■■■■■■■■■■■■■■■■■
世界正被邪恶侵占。
将所有替身引爆。
艾露只能在浪潮般的情报之海中痛苦挣扎。
在无穷的未来,在无尽的过去——没错,那就是被囚禁在无间之轮内的现实。
「汝等……汝等还要妾身继续战斗吗!要妾身继续走这样的路吗!要妾身继续当祭品,在无尽的未来背负着汝等的诅咒吗?那种东西……那种东西,妾身已经无法再忍受了!」
「为什么…要道歉……」
艾露自问道。
如果中枢遭到占据,又会——停止。
此时一股突然出现的气息,让艾露转头望去。
【我们的心,没能与你同在。就连在战斗时也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连睁开眼睛都十分吃力的艾露,静静地合上眼。
原本应该连感情都失去的艾露,此时的情绪却像是溃堤般爆发。
「唔……」
那如同脉动般阵阵的尖锐痛楚,侵袭着艾露的胸口。
由他强行植入的情报,多半也不会拥有任何意义。
【但他不一样。】
捕捉到检阅术式。
(……为什么会这样?好冷。)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妾身结束?」
+
艾露这么理解到。
「艾露·亚吉夫……我见到……你……了……」
在这无尽虚空的遥远彼方,在这孤独世界的背后,此刻仍有无数怪物蠢蠢欲动着吧。
遮断所有路线。
世界再度被强光包围。
「妾身也一样,我们之间原本就没有那样的契约……妾身就是这般利用你们的,所以汝等根本不需要道歉。」
「够了……够了吧!就算现在再托付给妾身,也没有意义!这种东西!这种东西妾身受够了!消失!从妾身的梦里消失!」
「父亲!? 」
(也就是说……这是738年的光景吗……)
〈关于置置署日沌〉
那是白天的某条路上,上空挂着耀眼的太阳,清楚地映照出那里所发生的惨剧。
只有在摇曳的蜡烛火光下,所浮现的一本书。
那注视着艾露的双眼十分温和,怎么看都不像是狂人拥有的眼神。
艾露却无法闭上双眼。
【……对不起。】
艾露的本能明白结束的时刻将近。
突然间,不断从眼中涌出的泪水停止了。
那黑暗、狭窄、封闭的房间内,已经没有亚尔哈兹瑞德的身影。
在亚尔哈兹瑞德话说完之前,周围便被强光笼罩。
那几乎令艾露颤抖的寒意让她睁开眼睛。
「啊……」
艾露抱着脑袋发出哀嚎。
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艾露哭了起来。对于无法控制哭泣的自己,让艾露感到气愤、丢脸、难过,最后更是放声大哭起来。
亚尔哈兹瑞德在众人环视之下,遭看不见的野兽吞噬。
亡骸中的一人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 妾身连结束都不被允许吗!? 」
对深层意识进行支援——
他们没有回答。
在他所指的位置,是一柄没有丝毫阴影、没有丝毫迷惘的剑——纯净之刃。
这规模壮观闹剧的一切根源,是■■■■■■■■■■■■■■■■■■■■■■■■■
艾露望向前方,看见亚尔哈兹瑞德正注视着自己。
艾露这么说完,便低下视线。
亡骸中的某人说道。
(宇宙是如此辽阔,如此孤独。而且——)
他们用自己无神的双眼、无声的声音对艾露倾诉着。
她闭上双眼,等待着那一刻。
无论如何——■■■■■■■■■■■■■■■■■■■■■■■■■■■■■■■■
当艾露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先前那间房间。
艾露默默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结束的瞬间、那归还于无的那一刻到来就行了。
染血的道路上,亡骸——那些过去的主人,正注视着艾露。
但是——
对于想要立刻结束这一切的她来说,那些都与自己无关。
这和伊本·卡力肯所撰写的亚尔哈兹瑞德传记里说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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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深渊。
(但是,就算是这样,吾等仍……不,就因为这样,吾等才——)
艾露用袖口擦去泪水,抬起头。
那让艾露胸口又感到一阵锐利的疼痛。
展开防护壁。
那是渡过漫长岁月的她,所得到的安息。然而不知什么原因,让艾露感到一股仿佛心中产生巨大缺口的寒意。
无尽的星尘大海出现在眼前,艾露漂浮在宇宙之中。
在艾露眯起的眼中,世界再次增添色彩。
【……对不起。】
(不过,妾身也累了……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是谁?到底是什么人……)
艾露感受到某种拨动自己心弦的感情。
艾露的胸口感到疼痛。
【他能填满你的心、填补你的缺口。因为你——就是为了能与他相遇,才持续战斗到现在的。】
艾露恍然大悟。
她明白了。
明白内心有着缺口的理由。
明白寒冷的理由。
明白疼痛的理由。
思念瞬间满溢。
温暖及喜悦填满了艾露的内心。
(啊啊,胸口竟这么温暖。那家伙是这么……是这么重要的存在吗。)
艾露的心快速跳动,感到难以置信的温暖。内心的缺口转眼间便被填满。
「九郎!」
在艾露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心也被联系了起来。
艾露能够看见。
看见九郎战斗的模样。
即使失去力量、身受重伤,即使被逼入绝望深渊,他仍持续战斗。
艾露能够明白。
明白九郎的愤怒、悲伤、痛苦,以及痛楚——面对那排山倒海袭来的对手,他使尽全力与其对抗。
(DEMONBANE并不是为了在这输掉而复活的,要是……要是我更争气点……)
艾露保持充份的距离,观察对方的动作。
现在可不是在这种地方摸鱼的时候。
艾露百感交集诉说内心的感谢,随后便拾起那落在地上的剑。
但是——
一个女性的声音以轻松的语气笑着说道,随即在艾露眼前现身。那是一名上衣胸口敞开的高挑美女。不过在这个领域当中,外观并没有意义。
(……是啊,应该是要那样。妾身为什么忘了呢!那时候不是才有过承诺的吗?无论痛苦、悲伤、后悔,都要一起分担。但妾身现在却这副德性,真是太难看了!)
九郎紧握操纵杆的手又加重几分力道。
「汝……究竟知道多少……」
「啊哈哈哈!你终于疯了吗?九郎小弟!? 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就像白痴一样呢!」
(可恶……我……我还得要继续战斗才行啊……)
「已经不要紧了……感谢汝等,一直守护着这么没出息的妾身。」
从别西布托手中放出的黑暗结晶,拖着四散的瘴气朝DEMONBANE袭来。
别西布托高举的双臂在这时挥向DEMONBANE。那极端凶恶的魔力结晶——那怨念沸腾的邪恶之力,带着犹如哀嚎的低吼,朝DEMONBANE逼近。
开什么玩笑。
「……我怎么可以……在这里放弃!」
但是对现在的九郎来说,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无论自己的模样多么狼狈,九郎就是不愿放弃。
艾露绷紧全身的神经,她让剑尖朝向那名女性,双眼注视着对方。似乎只要稍微松懈,灵魂就有可能被对手夺去。
找不到任何活路的九郎,备受绝望所煎熬。
艾露举着剑缓缓逼近。
那女性对艾露嫣然一笑。
「妾身懂了,妾身已经懂了。」
(这家伙…是何方神圣?)
(——妾身得要战斗!)
【去死吧!大十字九郎——!】
九郎一边喊叫,边扯动操纵杆。
「竟敢踏入妾身的精神领域……汝是什么人!? 」
这也难怪,在受到别西布托攻击而扭曲的驾驶舱内,九郎就这样被夹在仪表板中。全身各处的骨头碎裂,内脏也受到了严重伤害。照这样下去,死亡只是时间问题,就算提比略不动手,死亡也正确实地朝九郎逼近。
这让艾露感到不悦。
「DEMONBANE!如果你动不了……如果你的体内已经没有血液,那我的血要多少都可以给你!所以,求你给我剑!给我能够战胜一切的坚强!」
(我……我已经……)
「还是被发现了吗?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九郎剧烈地咳着。每次咳嗽,鲜血都一并从口中喷出。
不知从哪响起的异形之声这么说道。
那柄剑闪闪发光。为了荣耀、为了爱,以及为了正义——艾露握紧手中的剑,小心翼翼地将剑举起。
最后留下的则是——
溢入鼻孔与气管的血液,伴随着咳嗽一起喷出。
「那种货色……那种程度的家伙——要是妾身和汝在一起,根本不足为惧啊!」
(可恶……可恶……!)
【呵呵呵!真可怜呀,九郎小弟。这也叫断魔者?别说笑了!不过是个救不了人、又死相凄惨的蠢蛋罢了!】
「……你有什么企图?」
那女人散发着人类不可能拥有的气息。在那女人身上的,是足以令人胆战、作呕的强烈黑暗气息。
但是最为重要的DEMONBANE却动弹不得,九郎自己的性命也犹如风中残烛。
艾露下定决心。
+
身体的知觉正在消失,意识也迈向混浊。九郎明白地狱的亡者正摩拳擦掌着等待迎接自己,通往奈落的单程车很快就要启程。涌上心头的绝望,也逐渐将所有希望一一粉碎。
但九郎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尽管九郎的斗志没有丝毫衰减,然而身体却已无法跟上。
九郎听见瑠璃的呼喊。
「拜托!快动啊!DEMONBANE!」
(……这次……这次真的完了吗?)
艾露的视线逐渐模糊。
断魔之剑断折的光景瞬间在九郎脑中浮现,但九郎立刻将那个想法甩到脑后。
断魔之剑。
「唉——呀,你用不着那么紧张,我只是来接你而已。」
那女性轻声笑了起来,接着逐渐融入黑暗当中。
还有强烈的气愤。
「大十字先生!快逃啊——!」
他明白DEMONBANE已经无法运作。
(是敌人吗!? ……妾身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被击败!)
她落入对方掌中,却还如此担心着九郎。
(……只能放弃了吗。)
「咳……咳咳……」
别西布托跨坐在DEMONBANE身上反复殴打。每次攻击都让驾驶舱剧烈摇晃,光只是这样就几乎要令九郎失去意识。
但意识却相对地逐渐清醒。
「来接妾身?」
提比略的嘲笑九郎根本没有听进去。
下一瞬间,艾露挥剑朝空无一物的空间斩去。在剑芒留下的轨迹当中,有个东西从该处跳开。
纯净之刃。
只见别西布托高举双臂,双手之间出现了怨念结晶。瘴气充斥四周,大气遭到玷污,成千上万的哀嚎声不绝于耳。那就是别西布托最强的必杀技·怨灵咒弹。在这种状况下挨上那招,不只是DEMONBANE,九郎肯定也会一起陪葬,然而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回避了。
「刺探这些没有意义吧?重要的是,回到九郎身边的你——三位一体的你们,便无人能敌的事实。」
(要是被那东西打中……就死定了。)
而九郎无法拯救那样的她,也无法回应她的心意。
艾露将手放在自己胸前,这么重复着。
「动啊……快动啊!DEMONBANE!你难道不会不甘心吗……」
(我……我还想要战斗!)
话才说出口,艾露便突然一愣。
艾露对着黑暗这么问道。
「我说过多做刺探没有意义啦。这么说吧,只不过是利害一致罢了。」
「那么,请多多保重,《死灵秘法》。在下个命运的瞬间再会吧。」
提比略嘲笑着。
也明白这是没有意义的举动。
九郎因为喘不过气而清醒过来。
艾露在内心责骂自己。
(没错,最重要的是回到九郎身边。)
「怎么可以这样……让那样的邪恶为所欲为……重要的东西全被夺走……那样天理不容的现实,你能容忍吗!」
DEMONBANE不可能会在面对邪恶时战败。
九郎将力量注入已经折断的手臂,将手伸向操纵杆。
自己已经尽了一切努力,能做的全都做了,就算现在还想要再做些什么,也办不到了。
(可恶……)
「现在这个答案应该就很够了。动身吧,回到他身边去。自从你不在之后,他可是很寂寞的呢。呵呵,我也有点嫉妒了吗?」
梦境正在宣告结束。
不甘心,用来铲除邪恶的DEMONBANE竟无力反抗。这让九郎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好了!受死吧!我这次不会拖泥带水,要彻底把你打得粉碎!】
DEMONBANE没有回应。
在别西布托双手问生成的怨灵咒弹,威力正不断增加。从中散发的瘴气令空气颤动、受到侵蚀,惨叫声也化为咆哮撼动着大地。
在这个时候,艾露才发现那些亡骸已经不见踪影,染血的道路也已消失。
【少给我得意忘形了!那么想死的话,那我就如你所愿,把你凌虐到死吧!】
九郎的视线因泪水而模糊。
「对。你想要回到战场、回到九郎身边对吧?」
他说了什么,九郎完全不在乎。
虽然还能维持意识,身体却已经失去知觉。虽然因此少了受伤的痛楚,但那同时也是接近死亡的证据。
在明确的死亡逼近当中,九郎仍不愿放弃地扯动操纵杆。
死于非命之人的悔恨呐喊化为巨响涌来。
突然间,四周被寂静笼罩。
如低吼般的哀嚎,也像是切断电源的音响般顿时停止。
出奇的寂静。
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死掉了吗?)
要是这么想,那这个状况就说得通了。
(是吗……到头来,我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代表我还是没有能够挥动断魔之剑的器量吗。)
就算死了,悔恨还是在心头高涨,眼泪似乎也要夺眶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都是因为我太没用……)
虽然后悔也无济于事,但九郎却无法不这么做。那些被提比略——被黑色圣域杀害的人们,肯定也都抱着相同的悔恨。
这么一想,就算死亡也无法得到安逸。
(话说回来,这究竟是哪呢……)
虽然九郎此时仍在驾驶舱内,但既然死了,那这里应该是另一个世界才对。
证据就是在敞开的驾驶舱门口,九郎能看见她的背影。
那全身包裹在白色艳丽洋装之下,伴随着随风飘逸的银发出现在眼前的少女,正是——
(是吗,我终于也……)
如果能和她一起作伴,那倒也不坏。
但是——
现在的九郎连擦去那些泪水都办不到。不,他甚至忘了要将眼泪拭去。他只是注视着眼前的光景,缓缓开口。
「这是奇迹……」
「还有,别随便死掉。那太不负责任了。」
(难道说……)
「怎么会……」
不可能。
少女转身对着九郎,继续说道。
但是,那名少女活生生地就在那里。
那一瞬间,无限情感从九郎的内心深处涌出。
「不,这并不是奇迹。」
「……汝仍在战斗。就算失去魔术师的力量,失去DEMONBANE,汝仍在战斗。在绝望的战力差距之下,就算将一切都抛弃、都视而不见,也没有任何人能责怪汝吧。但是汝选择战斗、汝战斗到现在。汝不停地战斗、战斗、战斗下去……一直挣扎到最后的最后。汝面对那些人,一步都没有退让。所以……」
没错,那是旧神印。
「别随便以为自己死了。」
他不顾身体的伤痛。
无法置信。
少女伸出右手,带着得意的笑容浮在空中。
仔细一看,别西布托的攻击被少女所展开的巨大防御阵挡下。
接着,呐喊着。
突然间痛觉恢复,剧痛窜遍全身。这让九郎深切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自己还没有死。
少女丢出了像是在责备他的言语。
九郎的脑袋在瞬间陷入混乱,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让九郎不知该露出何种表情才好。
瑠璃语气中充满惊讶。
【续《明日之翼》】
尽管九郎想用自己的眼睛清楚注视这一切,让自己能够相信眼前的光景是毋庸置疑的现实,但视线却一片模糊。泪腺仿佛失控般,眼泪不停地涌出。
少女立即否定道。
那像是对全世界、对全宇宙宣示般的呐喊,回荡在天地之间。
「艾露——!」
那是能驱除所有邪恶的五芒星形——
用尽所有心力,竭尽所能地大声呐喊。
九郎的视线因泪水而模糊。
那翡翠色的双眼与九郎的视线重叠,接着少女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
「所以妾身才来得及回到这里。」
那清澈的声音深深传入九郎的心中。
不过感到惊讶的不是只有她而已。
听提比略的语气,他慌乱的模样几乎要生动地在眼前浮现。但此时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最重要的,就是在眼前的事实。
「啊……啊……啊啊——」
喊着少女的名字。喊着那嚣张、骄傲,但却是他最佳搭档的名字。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