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纯净之刃

第六章 无尽的孤独侵蚀我心

《斩魔大圣》 · 凉风凉 · 2.1万 字

这是在倾盆大雨中,一条连街灯都没有的阴暗小巷。

这条仿佛被人遗忘的巷子,实际上也是确实被阿克罕市的居民给遗忘、不再被使用的巷子之一。而在那样的巷子里,有道影子于其中疾驰而过,那有着娇小少女外观的影子,就是连黑色圣域都为之畏惧的逆十字叛徒·暴君。

少女的外观十分诡异,她的手腕上挂着被扯断的拘束具,脚上带着脚镰,脸上则有着用来剥夺视觉的面具,嘴巴也被迫含着衔具。尽管身上带着这些常人根本连行走都有问题的刑具,暴君的动作仍然十分迅速,而且轻快。

突然间,暴君停下脚步,转头一看,暴君看见了十几名黑色圣域的信徒,各个手中拿着机枪对准自己。虽然暴君已经血祭了数十名信徒,追兵的数量却不见减少。不仅没有减少,甚至是不断增加。不过,对方似乎打算在这次划下句点,从站在信徒身后那两名男子出马的这件事,让暴君明白了对方的想法。那两个男人是受命抓拿暴君的逆十字成员,卡力古拉与克劳狄乌斯。但是就算面对两名逆十字成员,暴君也没有丝毫胆怯,不仅如此,她那含着衔具的嘴,嘴角甚至还浮现笑意。

看见对方的反应,克劳狄乌斯立刻燃起怒意,他的年龄看似约十五岁前后,外观看来像个才刚要成长为大人的少年,身上穿着有图案的T恤跟短裤、布鞋的街头装扮,和路上随处可见的少年没有多大差别。克劳狄乌斯似乎相当不悦,语带怒气地对信徒们下达命令。

「在拖拖拉拉什么!? 还不快杀了她!? 你们这群饭桶!」

在克劳狄乌斯的号令下,信徒们立刻同时用机枪朝暴君扫射。机枪的子弹经过咒术方面的加工,改造成对暴君专用的特殊子弹,威力比一般子弹更强当然不在话下,就算对方用咒术制造防壁,子弹也有能将防壁中和,进而破坏的能力。

子弹比倾注而下的雨粒更多,也更加激烈。只见肉块从暴君身上飞散,她肩膀的肉被削去、骨头外露、右手碎裂,手指、脚也都被打断,内脏像秽物般流出,血液和脑浆也像浓汤一样混合其中,暴君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倒在污泥当中。

「搞定了吗!? 」

在一旁沉默看着这一切的卡力古拉,以生硬的语调询问。

他的身体巨大得令人惊讶,有着足以让人联想到巨熊的庞大身躯,异样发达的肌肉仿佛神话中的大力士,他在色彩鲜艳的衣服上披着大衣,脸上戴有骷髅图样的面罩,外观看起来十分诡异。

「哼!这种人就叫做最强的逆十字吗?该不会是有什么人搞错了吧!? 」

克劳狄乌斯不屑地叫骂,就在这个时候,那原本应该无法说话、变成尸体的暴君,突然挺起上身。她将早就碎裂大半的脑袋转向信徒们,并且用破裂的眼球瞪着他们,光只是这样,便足以令信徒们全身颤抖、陷入恐慌。她手臂已经断裂的手上,握着一柄红色的大口径手枪。暴君将枪口指向信徒后,便连续击发。转眼之间,十几名信徒惨遭血祭。但是他们并不打算平白挨打,为了让暴君变成不成人形的肉片,信徒们也以机枪还击。但是被制造来专门对付暴君的子弹,却没能碰触到她的身子,所有子弹都在碰触到暴君之前失去威力,滚落在暴君脚边。

「拜托!搞什么鬼呀!居然已经适应了!」

克劳狄乌斯抱怨时,机枪仍然持续扫射,不过数量多达数百发的子弹,全被出现在暴君面前的防御阵阻拦,纷纷在空中静止,就在信徒陷入恐惧的当头,暴君开始用她那失去大半的脸部发出声音。

「术种选择:因果报应阵。」

就在暴君开口的瞬间,子弹全数朝击发的人急速飞回,如同因果报应之名,无数弹雨转眼间夺走了信徒们的性命。

接着,暴君的身体开始再生,就像是影片倒转一样,肉片、手臂、骨头都逐一返回她的身上,并且她的左手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握着一柄银色手枪。

暴君将手中的两柄手枪在身前交错,紧接着黑暗中响起了有如野兽嘶吼般的枪声咆哮,以及数道闪光。

九郎带着艾露奔跑在夜路上。

「这下可真伤脑筋。」

「……这可真伤脑筋。」

九郎和艾露停下脚步互望一眼,在他们前方飘着一团有如火焰般带着微光的雾气,随即雾气晃动,就像是在引领两人般转进了小巷之内。

「主人的失态妾身也算有责任。来吧,女娃。到妾身这儿来。」

「看来男人还是比较喜欢会做菜的可爱女孩吧?」

「你、你做什么喵!? 」

九郎和艾露不断在小巷内前进,这么做是因为与其选择大路,穿过治安多少有些糟糕的小巷,比较能够快速返回事务所。更何况九郎现在处于与黑色圣域对峙的状态,现在他早已不把治安问题放在心上了。

「为了良心不安,汝宁愿去换成跟灾难没有两样的事吗?」

「嗯!这真好吃!」

(这女孩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体格跟外观年龄都跟艾露差不多。虽然艾露的年纪约有千岁左右,不过光论外表,大约是十岁出头,因此那名少女应该也多半是那样的年纪吧。虽然九郎心中还有其他疑问,也不能一直盯着少女瞧,因为艾露正板着脸瞪着自己。

安妮雅将坐在沙发上的艾露一脚踢开确保座位,挂着满脸笑容跟九郎说话。

九郎装成没听到艾露的低语,他走近到少女身边。原本少女失去血气的肌肤在淋浴之后略显红润,已经恢复到了能让人感觉到生气的状态。或许是因为原本破烂的衣服换成衬衫,看来就像是一般的年轻女孩,虽然还是跟之前一样处于恍惚状态,不过和刚见面的时候相比已经要好得多了。然而九郎虽然暂时感到安心,不过还有另一件事情更令他担忧。

「汝就是做事不考虑后果,才会变成这样。」

安妮雅将大量炒好的料理装盘,将料理放在桌上。

「……这个恋童癖。」

九郎眼神中流露出叹息,艾露也目不转睛地注视对方的反应。感到尴尬的九郎将视线移开,不过这样一来,气氛反而尴尬,因为九郎看到了艾露因为雨水而紧贴在身上的洋装。或许是因为身体的线条毕露,肌肤色泽若隐若现的关系,感觉反而比单纯的裸体性感不少。

「你、你今天很有精神喔。」

艾露开始帮少女脱去衣服,就算这样,少女也没有任何抵抗。

九郎无视小声骂人的艾露走到少女身边,直接用那落在少女头上的毛巾帮她擦拭身体,但是,就算这样她也完全没有反应,就像失了魂的人一样。

「喵?」

「…………」

「喔——!对,没错、没错,我叫大十字九郎,小妹妹,你能说说自己的名字吗?」

「要快点趁热吃喔。」

「什么?」

过没多久,言语争执开始转变成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扭打,就在这个时候,九郎察觉到少女望向自己的视线。

九郎手按着额头,呻吟似地抱怨。

艾露小声在九郎耳旁轻语,看来艾露心中似乎也想到相同的事。少女的手脚都有着新旧各式各样的伤痕,尤其手腕跟脚踝的伤痕尤其严重,不管看在任何人眼里,都能轻易看出少女曾经遭受虐待。

九郎大声的称赞让安妮雅十分骄傲,相对地,被踢到一旁的艾露则是一直忿忿不平。

(看到她这样,感觉真是不舒服……)

安妮雅身上只穿着T恤,这样的光景如果被那个唠叨的同居人看见,恐怕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但是,悲剧还是发生了。

听九郎这么一说,安妮雅的表情立刻就像花朵般绽放,那丰富的感情表现令九郎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妾身可没说要帮汝收拾这种烂摊子。」

听见艾露这么一问,安妮雅用手指掐着一条鱼的尾巴,将一条鱼摆在艾露的面前。

「大十字……九郎?」

「她全身都是,不过只要没有发展成麻烦事态倒也还好。」

「……变态。」

九郎顺着鼻子闻到的味道望去,看见桌上摆放着大量的料理。

「来!全都做好啰~~」

突然开始下起的大雨让两人连内衣都被雨水弄湿,而这样的感觉已经跳过难受,反而开始令人觉得清爽。不过,会有这种想法的似乎只有九郎,艾露则是满脸怨恨地瞪着他。

「虽然十分微弱,可是有魔力的气息。小心点。」

九郎抓了抓脑袋,开始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当然,九郎也注意到了,在倾盆大雨之中,有名衣衫蓝缕的少女茫然地呆站着。她身体不断颤抖。仿佛已经站不住的少女,脸色十分糟糕,嘴唇也失去血气泛着青色,光是站立看来都很不容易的少女,仿佛是只被饲主抛弃的小猫。

「猫咪只要有鱼就够了吧?」

结束淋浴从浴室出来的两名少女,都各自穿着男性的衬衫——就只有衬衫而已。

「我、我家的食物……只为了一次早餐……」

睡在沙发上的艾露气愤地大叫,并且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就在这一瞬间,房内充满了沉重的气氛,安妮雅迅速从九郎身上离开之后,便用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朝厨房走去。

「……呃……你是安妮雅,对吧?」

「看来汝似乎也发现了……」

阿克罕市的繁荣光景虽然令人叹为观止,但是有光必有影。从这个角度来说,少女遭遇的灾厄并不算稀奇,如果和黑色圣域的恶行相比,或许还可说是芝麻小事。就算这么说,看到这样的事实摆在眼前,九郎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无视公主找我们过去的要求,待在事务所里面休息吧?」

就在开始感觉城市喧嚣已经远离的时候,九郎察觉到了微弱的魔力。

「我擅自把冰箱里的材料拿来用了,不过应该没关系吧?虽然全部用光了。」

被踢到地上的艾露虽然出声抱怨,不过安妮雅丝毫不以为意。

「我叫大十字九郎,这位是艾露。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艾露的双眼燃起了憎恨的火焰,九郎根据经验,十分清楚要是在这时随便多话,只是拿自己的性命在开玩笑,于是他摊开早报遮住视线,将注意力转移到报纸的报导上。

(怎么感觉一大清早就是一触即发的状态,这叫我该怎么办?)

少女用那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这么说道。

「天的天气确实是不错啦……可是,这种状况明显不太好吧?」

这是一次难得的安稳早晨。

「因为今天的天气这么好,待在房间里实在太可惜了。」

「小小小小、小女娃!汝把妾身当猫吗!? 」

「这下子……我该怎么办呢?」

「汝给妾身转过身去,如果不想被当成性犯罪者被抓走的话。」

「九郎,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喔。」

「放她在那里不管,你难道不会良心不安吗?」

「那是什么?」

九郎理所当然地继续睡懒觉,但是幸福的时间并不长久,腹部突然遭到强烈压迫的九郎,发出了「呃耶」这种青蛙被压扁般的悲惨声响。他睁开眼睛,根本不用去确认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一名少女就压在九郎的肚子上。那是一名有着一头凌乱红色短发,还有一对明亮双眼,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九郎虽然一下子想不起那少女是谁,随即便察觉对方就是那名穿着破烂衣服的少女。

「小女娃,那妾身要吃什么?」

(怎么……好像有闻到食物的香味……)

九郎坐起身子之后,将视线转向哼着音乐手拿平底锅的安妮雅。

尽管九郎眼眶泛泪地哭诉,但是安妮雅似乎没有听见,只是默默地持续做菜,陆续完成料理。而九郎的肚子也不顾他的烦恼,擅自叫了起来。

「为什么要妾身做?」

「……你最少也让我解释吧。」

两人就像被威尔之火吸引的旅人般,跟着那道微光前进。

「是啊,你说对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认识某个嚣张的小丫头啊!」

艾露看九郎转头望向自己,只丢下「别看妾身!」这句话,然后将脸别向一边。

才刚返回事务所,艾露便立刻出声抱怨。

「妾身可是【书】喔,被水淋湿实在难受。」

面对九郎的问题,少女虽然表情稍微犹豫了一下,很快又开口:「安妮雅。」

虽然九郎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做出了先满足食欲的决定,所以在座位上坐下。桌上摆着烤鱼、蔬菜混合肉类的小炒,还有沙拉、味噌汤等九郎喜好的日本菜肴。立刻开始动筷的九郎不由得惊讶,因为这些料理全有着职业级的味道。

九郎连忙转过身子,两名少女接着走进浴室。

「大清早吵死人了!到底在做什么!? 」

九郎连忙打开冰箱确认,结果发现整个礼拜的食物全都一点不剩地消失了。

「你不是说主人的失态自己也有责任吗?」

虽然这立刻让九郎不知道眼睛该往哪边看,然后又想到视线胡乱飘动会被艾露当成变态,这一样也会让九郎不悦,最后他半放弃地像是挑战般凝视两人。

「真是的,汝实在太鸡婆了。」

虽然艾露明显十分不悦,但也只能请她帮忙了。九郎牵着少女的手,领她到艾露身边,艾露则是手插着腰,刻意叹了口气。

「总不能让我来吧,拜托了。」

「看样子警告似乎没用的样子。到头来,汝终究是个天生的性犯罪者呀。」

九郎弯下身子,让自己配合着少女的视线。

九郎到浴室拿了三条毛巾,然后将其中两条丢向艾露与那名少女,艾露伸手将毛巾接住,但是少女却没有丝毫伸手的意思,毛巾直接落在她的头上。

「这样会感冒的……艾露,不好意思,麻烦你帮这个女孩换下衣服,然后带她去洗个澡。」

「什什什什……汝想说妾身无能吗!? 」

一边对于两人的争执感到心烦,一边看着报纸的九郎,对报导的内容惊愕不已。

(黑色圣域的成员惨死?而且有几十人!? )

命案是在昨天凌晨、在小巷里发生的,报纸上虽然写着《黑社会的对抗激化》,但是黑色圣域应该根本就可以没有与之对抗的势力才对。话说回来,既然有几十人遭到杀害,会认为是有大型组织介入,也是再自然不过的想法。

(昨天凌晨,而且还是在巷子里吗?)

九郎稍微将报纸向下挪,观看两人的模样。这时两人已经超越扭打阶段,艾露甚至施展魔力朝安妮雅攻击。虽然安妮雅轻巧避开,也因为这样,房间到处都出现了小爆炸,让原本就肮脏的房间变成了垃圾山。

(……怎么可能?)

九郎虽然想到一个假设,立刻察觉自己那样的假设愚蠢到家,他转变了想法。

「喔!好险、好险。」

安妮雅这时在空中一个转身,绕到九郎身后。

「可恶!小女娃!竟然到处乱跑!让汝知道妾身的厉害!」

艾露的双眼闪烁诡异的光芒,紧接着将聚集于双手的魔力对准安妮雅。

「喂、喂!艾露!等一下!」

大吃一惊的九郎虽然连忙制止,不过已经太迟了,就在九郎看见艾露手掌隐约亮起时,魔力已经朝九郎飞来。下一瞬间,九郎伴随着传遍全身的剧烈冲击飞到空中。

「唔!为什么我会变成被害者~~!」

九郎的意识转暗,当再次清醒时,已经是一小时之后的事了。

九郎和艾露与安妮雅三人来到了阿克罕市的闹区,来这里是为了购买安妮雅的衣服。虽然原本的计划只有九郎和艾露两人要来这里,由于安妮雅闹起脾气,最后就变成这样了。虽然九郎将自己的衣服借给安妮雅,但是她外套袖子卷了又卷,裤管翻了好几翻的模样,实在相当滑稽。

安妮雅搂着九郎的手臂,就像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外出似地兴奋不已,而在另一边,则是挂着可以当成范本级不悦表情的艾露,用一只手抓着九郎的袖子。

「对了,安妮雅,我有些事想问你。」

九郎表情严肃地对安妮雅说道。

「啊!不过像你那样糟糕的身材,他应该从一开始就不把你放在眼里吧……」

就在他开始考虑之后该如何行动的时候,安妮雅突然放开九郎的手臂,冲进附近的一间店内,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被留在原地的两人一脸茫然。

「这就是所谓的丧失记忆吗?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好想有人要抓我。」

「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嫉妒吗?真是难看。」

安妮雅脸上充满不解。

「大约两点左右吧,艾露已经不高兴地睡着了。」

「不是那样,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九郎战战兢兢地走近店门口朝内窥看,便看见安妮雅在店内到处奔跑,手上还拿着好几件看来十分昂贵的衣服不断试穿。尽管九郎的不安持续增大,但安妮雅却毫不客气地继续试穿,过了许久,安妮雅终于穿着一件衣服跑到九郎身边。

「我是在浴室才发现的,你的身体到处都是伤痕。」

「以为自己是最靠近九郎的人,所以就大意了吗?天真,真是太天真了。」

「汝、汝!汝!!」

「现在……几点了?」

有关安妮雅的身份,虽然目前正借用霸道财阀的力量进行调查,始终没有进展,而安妮雅的记忆也没有恢复的迹象,九郎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不过安妮雅倒是相当满意现状,一直黏在九郎身边。尽管她不由分说地自认是九郎的妻子,而且卓越的家事能力也保障了九郎能渡过像样的生活。

「汝、汝等……为什么抱在一起!」

「对不起,我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

说起来,其实同居生活只是好听而已,对九郎来说,每天都像打仗。安妮雅向艾露挑衅,最后九郎遭殃,这样的戏码不断重复。因为这个缘故,九郎全身新伤不断,甚至曾经在死线徘徊,虽然黑色圣域在这段时间保持沉默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九郎确实觉得自己置身在有生命危险的环境下。

「汝……口水都快滴下来啰。」

「不过,这样身体实在受不了。」

安妮雅说完轻哼一声,而这更使得艾露的表情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还在用那么老套的说法……别管她、别管她,怎么样?好看吗?」

「为什么……这样问也对,虽然我从没想过那种事。」

「汝太天真了。尤其是对女人,不愉快……真是太不愉快了!」

「喵?」

安妮雅吐了吐舌头,然后低下头道歉。

「又、又是我……」

艾露挥着手脚,支支吾吾地丢下这句话。

「汝、汝、汝这个……小女娃——!」

艾露看着认真打扫房间的安妮雅,发出不平之鸣。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哼!妾身看那女娃不顺眼虽然是事实,不过不只是这样,那女娃身上带着不吉的气息,她可能会带来灾厄。说老实话,妾身实在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自己甚至可能在那之前就小命不保,他叹了一口气,开始将沾了沭浴乳的海绵搓出泡沫。就在他开始洗身体的时候,一声听起来像是身后浴室门被人打开的声音传来,安妮雅闯进了浴室。

九郎在狭窄的浴室内用热水淋浴,同时重重地叹了口气。

「妾、妾身才、才不会跟那、那样的小女娃……嫉、嫉妒呢。汝、汝别搞错了!」

安妮雅露出不同于往常的认真眼神注视九郎。

「嗯,打扫完毕啦,剩下只需要把这个粗大垃圾拿到外面就0K了吧?」

「你反应是不是太过头了点?」

艾露已经跳过愤怒,用近似杀意的眼神凝视九郎。

「汝、汝等……在里面做什么无耻行径呀!」

定神一看,九郎才发现安妮雅在一旁望着自己。

「每个人都会有一、两个秘密,要是你不愿意回答的话,也不用勉强……」

「妾身早说过了,现在汝打算怎么办?」

「那小女娃跑进一间看来相当气派的店里啰。」

虽然艾露的指责没有错,比起无谓地四处探查,去求助霸道财阀的力量要快得多,而九郎也相信这么做也是为了安妮雅好,况且话说回来,他的自尊早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没有理由的人,应该不会去作战吧?」

艾露终于彻底失去理智,从她全身涌出的魔力急速膨胀,最后爆开,同时是传遍九郎全身的冲击。当九郎察觉时,自己已经被高高抛到空中。

九郎仰躺在沙发上。房间相当昏暗,身边就像是深夜般寂静。

「当然是来帮自己老公洗背呀。」

「又、又是我遭殃吗!!」

「那女娃为何一直赖在这里?真不愉快。」

因为看见艾露的认真神情,九郎的表情也自然地严肃起来。

「是因为全都是不能说的事吗?」

安妮雅说完吐了吐舌头,虽然她的表现感觉不像是什么大事,不过对九郎来说,这可非同小可。

艾露一脚将门踢破,接着顺势一个飞踢。安妮雅低身躲开攻击,不过一丝不挂呈无防备状态的九郎来不及反应,艾露的脚掌就这样命中九郎的脸。

九郎转头朝旁边看去,看见了背对自己、已经睡着的艾露,看来她就算在睡着的时候也很不高兴,想到这里的九郎无奈叹气。

九郎拍了拍艾露的肩膀回应,艾露便红着脸,将头别到一边。

「良心不安?我不懂。」

「九郎……九郎你是在作战的人吧?」

安妮雅大步走近,抓住艾露后领将她拎了起来。

(这栋公寓说不定会在不久的将来倒塌吧……)

「小、小女娃!!」

虽然热水冲去一天的疲劳,九郎的内心也实在不愿继续被卷进艾露跟安妮雅的抗争中。淋浴的时候,九郎还是能听到两人从不间断的口角,而且还有吵闹的震动传来,九郎甚至可以感受到魔力的气息。

「是啊。好比说……对了……或许算是怕良心不安吧?」

「所谓的正义使者,就是在说能将天真想法贯彻到底的人啊。」

「哼~~!女人呀,要是不每天钻研自己的美丽,可是一下就会被男人抛弃了唷。」

「汝又打算依赖那个小女娃吗?汝既然自称侦探,靠自己的脚去找线索怎样?」

买衣服就是要去量贩店,然而安妮雅将九郎的固定概念彻底粉碎的大胆行动,几乎要令他当场昏厥。

「这下真的难搞了。」

在艾露爆炸的同时,九郎的身体也远远被抛到空中。

「为什么九郎你要去作战呢?」

当九郎难堪的哀号响彻浴室的瞬间,雷光也在浴室门的另一头闪现。

「喂、喂!前面不要!前面、前面怎样都……!? 」

「九郎,你没事了吗?」

「虽然我对衣服不是很懂啦,不过你的样子我觉得很好看。」

九郎遮住身前,尝试用言语抵抗,不过无视他的安妮雅直接开始了侍奉行动,安妮雅拿起海绵,清洗九郎的背部、手臂,直到双腿。

「怎么办啊……唔……总而言之,试着去找公主帮忙吧。」

「你看、你看!怎么样?可爱吗?」

「……妾身话说在前头,妾身看不惯的就是汝那种乐观的想法,如此而已,没有其他意思。绝对没有、绝对没有!」

「钱……够用吗……」

听九郎这么一说,安妮雅楞了一下,接着便边摇着头,边说着:「啊,不行、不行!」

「哇!好大的粗大垃圾。」

「为什么你会……!? 」

听安妮雅这样的挑衅,艾露的脸已经不再是红色,而变成赤铜色,全身的魔力也像水气般浮现。

「唔!怎、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九郎流着鼻血,在浴室当中倒下。

「什么?」

九郎、艾露和安妮雅开始了奇妙的同居生活。

安妮雅所进入的店家,是一间全是名牌服饰的商店。

看见艾露激动的模样,安妮雅反而让身体更贴近九郎。

九郎才说完话,安妮雅一双大眼睛灿烂地闪闪发光,接着便紧紧搂住九郎。九郎内心立刻产生动摇,表情也开始抽搐,因为安妮雅和自己紧贴的部份,他可以感受到尚未成热熟的女性柔嫩。然而思绪也在瞬间变得冰冷,因为艾露的视线实在是太恐怖了,只见她浑身颤抖,用愤怒的双眼瞪着九郎跟安妮雅。

「不,等一下,那在各个方面都很有问题吧!」

「我也觉得她确实做得过份了点,不过她也不是坏人。况且,就算安妮雅真的会带来什么灾厄好了,我可是天下无地的死灵秘法之主喔。不管是什么灾难,我都会搞定的!」

安妮雅穿着一件满是褶边、像是礼服的红色衣服,虽然穿着看起来像是偶像明星才会有的打扮,或许是因为年纪的关系,穿在安妮雅身上不可思议地相称。虽然说女性的外观都是装扮出来的,不过就算带着这种偏见,安妮雅的模样也十分可爱。想到光是一件衣服竟然能有这样的转变,实在令九郎叹为观止。

安妮雅将艾露一脚踢开,将她从九郎的视线中排除之后,再次询问。

「说实在的,我或许也不懂,可是,看见坏人为所欲为,总是会咽不下这口气吧?我脑袋没有柔软到可以装成没有看见,而且我也讨厌什么都不做然后再感到后悔。当然,我还不至于想去做拯救世界那么了不起的事情。」

「就只是那样?只因为那点理由,就去作战吗!? 明明都浑身是伤了……」

九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自己也是在深思为何而战之前,就被卷入其中的。当然,九郎无法容忍特利昂尊者那样的存在也是理由之一,但不只是那样,想要保护阿克罕市的想法也是事实;另外九郎也想回应瑠璃和霸道钢造的心意,到头来,感觉似乎是各种不同的因素复杂交错后,才变成了一种像「战斗」这样的冲动。

「如果,这一切全是白费功夫呢?」

安妮雅以极为冰冷的语气说道。

「假如可以预知未来……而你知道不管怎么拼命作战,也没能力救任何人,没办法救任何人,那又该怎么办?那样九郎还能打下去吗?」

「那么,如果知道怎么做都没用,就能什么都不做吗?」

安妮雅无法回答九郎的反问。

「我应该没办法。就算知道是白费功夫,我应该也会挣扎到最后吧。什么都不做,那正是让我良心最感到不安的做法。更何况,在战斗的时候是拼命去打,根本没有余力去想那些事情呀。」

安妮雅脸上浮现出似懂非懂的复杂表情。

「好了,已经很晚了,快睡吧。反正明天也是跟作战一样。」

在闭上眼睛的瞬间,九郎立刻遭到睡魔侵袭,转眼间他的意识就立刻雾散。

在一边装睡的艾露,静静地看着事态发展。

(那个小女娃,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在相遇瞬间就持续感到的那个不安,并没有从艾露心中消失。虽然艾露无法想像她最后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灾厄,可是莫名的不安感一直让艾露耿耿于怀。

(如果她是想对九郎不利的人,那干脆就趁现在……)

艾露紧握拳头,继续观察状况。

「偷听可不是好事喔,艾露。」

「……被汝发现了吗?」

艾露起身之后,便让身子面对安妮雅。

「九郎就算碰到困难的事,一定也能用这样轻松的态度撑过去吧……」

「汝在胡说什么?这原本就是妾身先看见的。」

九郎在将蛋糕送进嘴里前说出这句话,艾露趁这个机会将蛋糕抢了过去。

「九郎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作战的人。」

接下来则是一场战争。九郎和艾露为了争夺一块蛋糕而扭打起来,两人根本就不把再点一次相同蛋糕的选项考虑在内,因为眼前的这块蛋糕才是重点。安妮雅则是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两人争执的模样。

安妮雅的态度相当冷静,不只是冷静,看起来甚至还带着几许安心,那样的态度甚至让人认为她或许希望这个谎言早点被人揭穿。她露出整理思绪的表情,而九郎也耐心等待她开口说话。

只有那么一瞬间,九郎在安妮雅的表情中看到了类似阴影的东西,不过由于那股感觉在眨眼的下一瞬间便不见踪影,因此九郎最后认定那只不过是从窗户射进的夕阳所产生的错觉。

少年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这让九郎背脊窜过一阵恶寒,身体像是痉挛似地激烈颤抖、全身的寒毛倒竖。九郎在思考之前便先采取行动,变身成魔术师的九郎立刻抱住安妮雅,接着以书翼为盾破窗逃出。就在他们跃出窗外的同时,店内也引发剧烈爆炸,原先所待的店铺立即被炸得粉碎,其他顾客活命的可能性相当绝望,四散在地面各处的肉片就是最好证据。

「艾露,你少啰唆,还有,不要抢我的蛋糕。」

少年举起单手,用轻松的语气回应。

「这到底算什么?不懂,妾身无法理解。」

安妮雅开口了,但是却没有说出任何话,她的双眼不是望向九郎,而是朝向别的地方。

「玩的时候,果然还是要玩的彻底才好玩!」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掌管风的旧支配者。虽然也有人称其为『难以名状者』或『深空星海之主』……」

艾露说的话九郎当然十分清楚,但目前并不是能不能应付的问题,而是安妮雅。对方不是九郎可以边保护安妮雅边应付的敌人,想到这点的他不禁紧咬着牙。

九郎跟艾露开始互瞪,接着两人互相拉扯对方脸颊,安妮雅在旁看着两人那样的对话大笑起来,并且高兴地不断鼓掌。

那名巨汉用与体型一致的粗重嗓音接话。

疑问接连不断地浮现、消失,九郎脑里浮现了站在雨中,衣衫褴褛的安妮雅。那个像是被抛弃的小猫一样、拥有憔悴表情的少女,要是连那些都是演技的话……想到这里,九郎心中充满悲哀。

就算从状况上来看,也只能这么想,如果真是这样,就不免会跑出「为什么?」的疑问。在这个时候,九郎脑中浮现了过去曾经否定的可能性,原本在脑袋里四散的拼图也陆续组合起来。

艾露虽然充满怒意,或许是因为疲劳的关系,气势明显不如以往。

卡力古拉和克劳狄乌斯两人完全不把九郎他们放在眼里,迳自争执起来。

「我必须应付那两个混蛋,你尽快逃到附近的避难所去。」

并且,九郎也刚好知道有一群人会面不改色地做出那种行为。

「那样的小鬼有那种力量吗?」

面对突发状况,九郎的思考无法立即跟上,但是在掌握状况之前,对方已经在九郎面前现身。在被炸得粉碎的茶餐厅深处,正好站在相当于爆心地位置的高矮搭档,两人一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

艾露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么说道。

「嗯,会做出那种事的家伙,自然不可能是正常人。」

「你们两个,也都是黑色圣域的混蛋吗!」

「你快逃吧。」

面带笑容的安妮雅指着陈列在眼前的圣代、派跟蛋糕。

「汝身上带着不吉的气息,虽然不知道汝的身份,如果汝打算伤害九郎,那妾身就趁现在……」

「……那九郎你呢?」

「臭小子!你别想让那女人逃走!」

克劳狄乌斯嘲笑出声。

但是,在艾露这么制止的时候,安妮雅已经开始发出鼾声。

「是吗?」

「嗯,该从哪里开始说才好。」

「少装蒜了!!」

(……是错觉吗?)

九郎跟艾露二话不说就同意安妮雅的提案,接着立刻前往附近的一间茶餐厅避难。

九郎点头回应艾露的告诫,并且举起偃月刀与对方对峙。

「不,安妮雅你太彻底了。老实说,我已经没力了。」

「慢着,我们的目标不是大十字九郎。」

话说到这里,安妮雅才发觉不妙,九郎和艾露也停止争执,一同望着安妮雅。

「毕竟我和迟钝的九郎不同。」

「只是想见他?难道……小女娃。汝从一开始,就是以与九郎见面为目的,才……」

「哈斯塔?那是什么?」

「慢、慢着!」

安妮雅用毫无感情的表情回答。

艾露嘴里含着蛋糕说道。

(假设这两个家伙的目的是安妮雅,理由又是什么?而且那是需要动员到逆十字成员的理由吗!? )

「去玩吧!」安妮雅是这么说的。尽管九郎立刻表露难色,不过安妮雅坚持不肯让步,最后九郎屈服了,让安妮雅的提案得以实现。

「那是哈斯塔的力量吗?」

「不过,这还真是不得了的光景,竟然会有打情骂俏的魔术师跟魔导书……」

「喔~耶!!我叫克劳狄乌斯,是在黑色圣域里干逆十字的人!」

「没什么目的……」

艾露从床上跳下,站在安妮雅面前。她的脸上充满愤怒,尽管摆出随时都能动手的架势,然而安妮雅却只是平静地摇摇头。

「怎么啦?是你先打算动手的,可别怕了呀!」

就在九郎话说完话的同时,用力一推安妮雅的肩膀,硬是让安妮雅跑起来,紧接着便单手提着贝瑞萨偃月刀,朝那两名逆十字成员冲去。

「……对不起。」

「你们两人体力真差——要休息一下吗?」

「别光凭外表判断!那会让汝大意的!」

九郎顺着安妮雅的视线望去,察觉到了那对准备进入店内的高矮搭档,一人是让人不由自主抬头仰望的巨汉,另一人则是穿着街头服装的少年。他们带着欠缺品味的笑容,投射出仿佛像是舔遍他人全身的视线,过于露骨的视线已经能充份让人感到不快。

(就算只能让安妮雅逃走也好,得设法……)

「我的意思是不能大意,其实也只要把速成魔术师分尸,再把女人抓走不就行了?轻而易举。」

「难道说……你说丧失记忆的事,是骗我的吗?」

被九郎追问,安妮雅低沉呻吟,不久后便像是下定决心似地回望九郎的眼睛。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如果随时随地都要散发杀气的话,身体会受不了的。」

「好啦,聊天到此为止!熬夜可是肌肤的敌人喔!就这样,晚安!」

九郎对艾露使了个眼色,而艾露虽然脸上有些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九郎让安妮雅离开自己的臂弯,望向她的眼睛。

「安妮雅只是想见九郎而已,真的,只是这样。」

「那些家伙不是普通人。」

这是开始同居生活后,满第一个礼拜的早上。

「哼!你该不会在这时候怕了吧?要是不敢上,那就滚回去拉屎睡觉吧。」

克劳狄乌斯捧腹大笑几声,转头朝站在自己身旁的卡力古拉提议。

无论理由为何,九郎都不能将安妮雅交出去。

「九郎真像老头一样……艾露也像是老太婆。」

「没想到竟然还附带了艾露·亚吉夫跟大十字九郎这两个礼物,我们是不是走运啦!? 既然这样,我们就连艾露·亚吉夫也顺便回收吧!」

这代表的意义只有一个。但是,在艾露提出疑问之前,安妮雅先用被单盖住自己的头。

安妮雅用尽所有力气享受这次的玩乐。从购物开始,安妮雅对电影、游乐园、电玩中心等所有进入视线的东西都充满兴趣,仿佛以后再也玩不到一样。她认真、投注所有精力、用着像是要独占一切的态度,热衷、埋首于玩乐之中。安妮雅逛遍了每一家店,表现出超乎必要的兴奋,她的态度就像是想将某些重要的东西烙印在眼中,或是要找出什么无可取代的东西一样。而九郎也默默地跟在安妮雅身旁,至于艾露似乎在思考什么,虽然扳着一张臭脸,却也没有半句抱怨地跟在一旁。唯一的问题是,九郎和艾露实在跟不上安妮雅的体力。

九郎不知道究竟该做出什么表情,复杂的思绪浮现在脸上,现在的他正处于极度的混乱状态。

用完早餐、喝着咖啡无所事事的九郎,突然听到安妮雅做出提议。

「汝接近九郎,究竟有何目的!? 」

「这到底是……」

克劳狄乌斯伸手水平一扫,九郎立即停下脚步,本能地压低身子。就在这一瞬间,某个透明物体从九郎头上扫过,转头一看,那个东西消失在路人当中。就在下一瞬间,血雨倾注,路人们仿佛像被镰风扫过一样,整个身体都被斩断,勉强还幸存的人发出哀号,没受波及的人则是争先恐后地纷纷逃窜。那是一幅宛如地狱的光景,九郎全身因愤怒而颤抖。他们是无辜的,那些人只不过是刚好待在那里而已。

九郎一边推开艾露的脸,一边将叉子插入蛋糕内。

「我是逆十字的卡力古拉。」

(……把女人抓走?是在说安妮雅吗!? )

(如果全部都是假的,那她究竟是什么人?又是为了什么目的接近我!? )

「哼!这家伙单纯只是个悠哉蠢蛋罢了。」

艾露垂下了肩膀。

「好啦,总之先吃点甜的东西,让血糖值提升一下吧。想要吵架,我可是随时奉陪喔。」

「汝、汝把妾身当成老太婆吗!」

「九郎,你可没本事同时应付两名魔术师喔。」

被九郎这么一问,安妮雅用手抓了抓头,然后小声说出:「说溜嘴了。」

或许是因为安妮雅始终都是全力玩到彻底的关系,当九郎察觉时,太阳已经在西方低垂。就算这样,安妮雅仍然精神奕奕,看见安妮雅这个样子,九郎和艾露也只能漠然地举起白旗。

「小女娃,虽然妾身不知道汝打什么主意,可别以为这样就算赢了。」

而在这同时,卡力古拉挥起足以令九郎内心一寒的巨大拳头,并且在一喝之下将巨拳挥出。就在拳头挥出的瞬间,九郎的视线被一片白色占据,紧接着巨响与冲击贯穿九郎全身,身体就像飘舞的树叶一样被远远刮走,最后狠狠撞上建筑的外壁。所幸九郎临时用书翼护住身子,要是反应稍微慢上一拍,就算全身骨头被那一击打散也不奇怪。现在他没有悠哉的时间,在将陷入墙中的身体拖出的时候,克劳狄乌斯已经逼近到眼前,他迅速的动作甚至让九郎产生对方是瞬间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错觉,虽然立刻挥动偃月刀应战,但是这时对方早已从自己视线中消失。

「九郎,上面!」

就在九郎抬头的同时,侧腹便被遭对方划开,地面立刻多出一滩血水。虽然伤口很深,或许是艾露进行处理的关系,血很快就停止流出。

「九郎小弟呀,你动作慢到我都要打哈欠了!」

克劳狄乌斯说完真的打了个哈欠,因此不高兴的九郎立刻挥刀斩去,却没有办法触碰到对方一分一毫。而就在九郎应付克劳狄乌斯的时候,卡力古拉的拳头也紧接着挥来。要闪过卡力古拉那与克劳狄乌斯相比显得十分迟钝的攻击,对九郎来说是轻而易举……应该是那样才对,然而卡力古拉的拳头并非挥向九郎,而是击中九郎手中的偃月刀将其粉碎,顺势继续朝九郎的身体袭来。仿佛朝天刺出的拳头将九郎的身体抛向半空,造成的冲击也令侧腹的伤口再度出血。露出痛苦表情的九郎展开书翼让自己停在上空,伸手压住伤口,鲜血从九郎的指缝间渗出,最后形成血雨朝地表落下。

「九郎,先撤退吧!」

艾露的建议十分合理,九郎却拒绝那么做。把卡力古拉和克劳狄乌斯两人留在这里自己逃走,那种事九郎办不到。况且对方也不是会坐视九郎逃跑的对手,而九郎也无法原谅他们。眼下那片染血的大量瓦砾,是碰巧来到这个闹区的路人们所形成的,想到那些人的憾恨,他就无法在这时逃走。

「哼!可别以为只有你会飞呀!」

克劳狄乌斯话才说完,就像是腾空跳跃一样瞬间冲到九郎下方,接着他得意地一笑之后让双臂在身前交错,然后奋力将甩开双臂。对方甩出的风刀将九郎背上的书翼砍成纸片,失去浮力的九郎立刻快速朝地面落下。

尽管九郎调整姿势准备承受坠落地表的冲击,但是卡力古拉已经抢先等在下方,对方将粗壮的手臂对准九郎朝上挥出。从拳头放出的暴风与冲击笼罩了九郎全身,九郎再次被抛上半空中。这次真的无从抵抗地坠落到瓦砾堆里面,他感到全身发出哀号,背部被火灼烧般的灼热感令他不禁发出呻吟。

「九郎!汝没事吧!? 」

「这样不可能没事吧……」

虽然九郎勉强撑起上身,身体却丝毫使不出力气,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

卡力古拉和克劳狄乌斯没有打算放松攻击的意思,只见卡力古拉挥起拳头,克劳狄乌斯也伸出手。

九郎甚至已经做好了领死的心理准备,就在这个时候,凭空出现的魔导书书页包覆住九郎的身躯,挡开了对方的攻击。就在卡力古拉跟克劳狄乌斯惊愕的时候,魔导书的书页也离开九郎的身体,交叠组合构成人形——构成少女的形状,那是一名外观诡异的少女。手脚上的拘束具、遮住视线的面罩、被迫含在口中的衔具……但是,少女看来一点都不像是受到束缚的模样。

「搞什么呀!现在是什么状况啊?喂!为什么暴君会跑出来!」

克劳狄乌斯明显露出胆怯神情,而卡力古拉也有类似的反应。

(暴君?是在说那个女孩吗?)

但是,九郎却没有获救的安心感,内心的不安感反而毫无界限地不断膨胀。是因为那名被称为暴君的少女,身上散发出让九郎感觉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揪住的强烈压迫感,那股强烈压力甚至足以和特利昂尊者匹敌。就在暴君那被衔具塞住的嘴巴似乎露出笑容之后,便再度变成魔导书的书页散开,散开的书页招来了一阵强风,开始在四周肆虐。

而就在这同时,九郎因双手的手背产生的剧痛而蹲下,九郎右手手背感到有如被烧红铁块烧烙般的灼热,左手手背则布满像是冻伤般的痛楚,仔细一看,他发现自己手背被印上了带有规则性的图样。

先展开行动的是克劳迪乌斯驾驶的至尊拜亚基,那鬼械神以超越音速的速度飞上了天空,紧接着用出现在手中的步枪对准DEMONBANE。步枪间不容发地击发,并不是一、两发那么亲切的攻击,无数发附着有魔力的子弹陆续像弹雨般倾注。

「啊,喂!九郎,快看!」

在有压倒性战力差、可说没有任何战胜可能性的状况下,DEMONBANE奇迹似地获胜。不过难说是获胜,却也遭受了严重的伤害。此刻DEMONBANE遍体鳞伤,还能站立这点都堪称奇迹。屏幕上表示无数的错误,根本没有任何部份还能保持完整技能。令人惨不忍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胜者所拥有的。

「九郎……」

来自憎恶之天

尽管听见艾露的呐喊,九郎的心也不愿行动。那是无法平复的内心空虚,即使面对往自己逼近的两股杀意,也无法涌现任何感情或冲动,只是对那样的杀意感到厌烦。这样的想法驱使他采取一项行动,「杀了这些家伙吧」的行动。

(这种在该保护他人时,却无能为力的力量……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不是说暴君已经变弱了吗?所以她才要利用大十字九郎。说到底,要是你们的动作够快,暴君根本就不会与大十字九郎接触才对。」

在克劳狄乌斯呐喊的瞬间,一发子弹也在他眼前停下,子弹虽然被他施展的防御阵阻拦,不过依旧高速旋转着,为了杀害猎物而不断逼近,卡力古拉的左臂则是被打断,在一旁痛苦挣扎。

只是这样一句话,奥古斯都便闭上嘴,克劳狄乌斯也冒出冷汗。但是,这并不是能就此放置的问题,奥古斯都尽管承受着特利昂尊者的压力,还是尝试开口:「大导师。在C计划里面,暴君是位居核心的存在。要是眼睁睁看她跑掉……」

克劳狄乌斯在抱怨之后跟着编组术式,他的术式唤来了带有瘴气的强风,不久化为巨大的龙卷。

吾等手执断魔之剑

「但要是放他们在这里不管……这座城市就完蛋了。」

在这种就算躲过一方攻击,另一方也会持续攻来的状况下,只会遭对方虐杀而已,九郎连反击的机会都找不到。尽管持续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攻击,可是这种状况也撑不了多久。圣尊拜亚基的步枪在地面制造了无数坑洞,脚步被坑洞绊到的DEMONBANE顿时失去平衡,而库拉肯的钢爪也正巧在此刻逼来,虽然这次实在无法再彻底闪开,也控制在只被对方攻击掠过身体的程度。不过就算只有那样,DEMONBANE的装甲还是出现了龟裂,同时也被强大的力量震飞。

九郎靠意志力硬是站了起来,要是稍微露出瞬间的破绽,那么在那一瞬间胜败就决定了。

「这、这太乱来了,C计划不就是要靠暴君跟她的鬼械神,才得以实现的计划吗!」

「让他们逃了吗?」

「已经跑掉的东西也不能怎样,C计划就在没有暴君的状况下进行吧。」

库拉肯和至尊拜亚基开始逼近,企图给DEMONBANE致命一击。

心怀正义之怒

奥古斯都等人离去之后,宝座旁便充满寂静。

「暴君的作用由余来进行,中枢组件则用里贝尔·雷基斯来取代无名者,那样就不成问题了吧?」

「九郎!? 」

「九郎!现在得先战斗!汝不可以在战场上放弃战斗!」

「真是太丢脸了。卡力古拉、克劳迪乌斯……」

艾露小声说完话之后,便瞪着眼前的两架鬼械神。

九郎跪倒在地上,挥拳击打地面。

城市遭受的伤害也很严重,在阿克罕市中心爆发的战斗,为该处留下了致命性的伤害。屏幕中只能看到遍地焦土,在三架鬼械神互相拼斗之后,虽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但是艾露仍然不禁为眼前的景象茫然。虽然对艾露来说,这是她过去不会产生的感情,不过现在却不是她能悠哉思考这种变化的状况,因为受到最严重伤害的正是她的主人。

九郎驾驶倒地的DEMONBANE撑起身子趴在地上,同时内心也产生这样的惊愕。然而九郎没有空档可以休息,至尊拜亚基的步枪枪口火光闪动,数发子弹扎实地命中了DEMONBANE。每次子弹冲击,都让屏幕上出现各种错误信号,而九郎也明白DEMONBANE的机动性正逐渐下降,状况始终不见好转的事实使得九郎难掩内心的焦躁。

「汝真是天真,天真过头,天真到无可救药……像汝这样,什么时候送命都不奇怪。但是,也是妾身选到像汝这种喜欢说天真话的傻主人。」

两人之间充斥着一触即发的气氛。而制止他们的人是特利昂尊者。

艾露近似哀叫的声音响彻驾驶舱,将视线移到前方的他有一瞬间心脏几乎停止,因为趴倒在地上的DEMONBANE眼前站着一名少女,那名身上服装看似礼服的少女,是九郎十分熟悉的人。

(你想说的……就是这件事吗!? 安妮雅!)

落在双手上的是值得信赖的重量感与手掌服贴的握柄,九郎将左右手的食指分别扣上扳机,右手指向卡力古拉的气息,左手则往克劳狄乌斯的气息瞄准。他同时扣下扳机,面对足以令双臂发麻的剧烈后座力,九郎靠臂力强行制伏。

「没问题!」

「九郎!不要放弃!快动啊!」

「啧!这样下去……」

当然,九郎的理由不只是这样。一想到被卡力古拉与克劳狄乌斯杀害的那些人,他就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冲动,而艾露不知是察觉到九郎的想法,还是已经看开到放弃的境界,最后也只是耸了耸肩。

特利昂尊者的发言让奥古斯都、卡力古拉、克劳狄乌斯都倒吞了一口凉气。

一人是卡力古拉,另一人则是克劳狄乌斯。遭到DEMONBANE反击的他们被迫撤退,在勉强保住性命的情况下返回大本营。

「汝……那到底是……!? 」

或许是疼痛剥夺了卡力古拉的理性,只见他开始毫无目的地挥动剩下的右臂,随着每次挥动,四处就会产生爆炸,然后有建筑跟着崩塌。卡里古拉虽然持续处于失控状态,但是即使在那种状况下,他却着手开始编组复杂的术式,这让九郎瞬间感受到一股令他昏厥的压力。

「至尊拜亚基!」

「啧!那家伙一发飚就立刻这样……」

「可是……」

「快躲开!要是被结实命中,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九郎展开重新编纂而成的书翼飞上天空,下一瞬间,水柱从分裂的地面下喷出,接着从其中现身的是有着粗壮结实轮廓的钢铁巨人·鬼械神。

「克固格亚和伊塔瓜……」

现在……正是这种情况。

「唔……竟有这种怪力。」

奥古斯都试图提出反论,却什么都无法再说出口,因为特利昂尊者一旦有了结论,那么他的决定就是绝对的。

九郎在视力遭剥夺的世界中看见了,看见飘浮在空中、散发出压倒性魔力的存在。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将那东西抓在手中,那是两把手枪。右手是以黑与红为主要配色的自动手枪,左手则是统一为银色的左轮手枪,压倒性的存在感与凶暴性就如同狰狞的猛兽,赋予九郎强大的力量。

「为、为什么暴君的魔枪会在你手里!」

被奥古斯都用吐口水般的态度指责,克劳狄乌斯立刻出言抗辩。

九郎搭上了DEMONBANE,不过马上就单膝跪下来开始呻吟,身体上的创伤发作,尤其是侧腹的伤势格外严重,现在九郎体内的血量明显不足,他的身体使不出力,意识也逐渐模糊。

九郎用DEMONBANE的扩音器大喊,但是安妮雅仍旧面无表情,只是仰望DEMONBANE。对方残酷地射出子弹,DEMONBANE只能毫无抵抗地地任凭子弹落在身上。屏幕上出现了无数错误信号,装甲和驾驶舱内到处出现了小规模的爆炸。但是,九郎也只能承受。只要安妮雅在这里,别说是攻击,就连移动都做不到。

就算这么说,也不代表奥古斯都能够欣然接受,这只令他对特利昂尊者的不信感变得更加强烈。而奥古斯都对特利昂尊者不断累积的怀疑,促使他决定采取一个行动。

突然间,有某人在九郎的意识内对他低语,九郎在确认那人的身份之前,异状先发生了。一阵剧烈疼痛于手背奔窜的同时,一道九郎所没看过的术式也半强制地编组起来。术式将九郎膨胀的杀意化为实体,在DEMONBANE面前显现,一个是全身笼罩火焰的猛兽,另一个是身上缠绕白色极寒冻气的巨人。

艾露沉痛的呐喊在九郎心中回荡。

「安妮雅~~~!」

【如果……这一切全是白费功夫呢?】

「九郎!」

「安妮雅,快逃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发子弹命中了附近的大楼,大楼瓦解倒塌,大小不等的瓦砾朝地表落下,而安妮雅就在正下方。艾露发出了不成气的哀叫,尽管九郎打算用DEMONBANE来保护安妮雅,却只得到屏幕无数的错误回应。

汝,乃纯洁之刃——DEMONBANE!

艾露表情沉痛地闭上双眼。

这两人的窘态令奥古斯都气急败坏起来,他代替坐在宝座上的特利昂尊者愤怒不已,并且投以毫不留情的指责。不过,最重要的特利昂尊者却仍是一脸佣懒的态度,他只是像是对待爱犬一样,抚摸在一旁依偎在自己腿旁的艾瑟德丽塔头部,同时心不在焉地听着两人的报告。尽管对特利昂尊者这样的态度早已习惯,但奥古斯都的内心却难以保持平静。

「我、我的手!我的手!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宰了你、宰了你、我要宰了你!」

【假如可以预知未来……而你知道不管怎么拼命作战,也没能力救任何人,没办法救任何人,那又该怎么办?那样九郎还能打下去吗?】

「九郎,汝再怎样也无法对付两架鬼械神。逃吧!」

艾露这么说完,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哼!你不是说暴君的力量已经用尽了吗?既然那样,那个力量又是怎么回事呀!? 况且话说回来,暴君怎么又会跑去帮他?」

两名男子静静站在宝座前。

「哼!不过,汝这种天真的部份……妾身并不讨厌。」

下一瞬间,DEMONBANE扣下扳机。

「库拉肯!破坏破坏破坏破坏破坏破坏破坏破坏破坏破坏破坏——!」

「我知道这么做很无谋。」

在九郎呐喊时,安妮雅也消失在瓦砾堆中,就连那一瞬间,她也持续注视着DEMONBANE,同时脸上浮现出并不明显,却相当柔和的微笑。

「不,叫DEMONBANE出来。」

九郎无法回答艾露的问题,他也知道自己右手的图样代表「火焰」,左手的图样代表「风」。此时乘风飞舞的魔导书书页,也朝九郎的双手聚集,书页开始像是包围那个图样一样在九郎的手旁转动。旋转越来越剧烈,无法承受的纸片开始碎裂,仅剩书页上记述的魔术文字仍然凭空旋转,最后那些文字绽放光芒,强光侵蚀了九郎的视野。

库拉肯和至尊拜亚基持续对DEMONBANE发动攻击,每次承受攻击,DEMONBANE都产生了令人绝望的反应,在这当中,九郎突然想起了安妮雅说过的话。

「——别争了。你们让余很烦。」

(要同时对付两架鬼械神,的确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

【既然你有这种想法,那我就将力量借给你吧,大十字九郎。】

艾露出声对九郎说话,可是他却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艾露甚至看不出声音有传到他的耳中,所有表情都从九郎的脸上消失,空虚的双眼没有焦点,艾露无法从现在的九郎身上感受到任何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有的只是失了魂的空壳。

九郎的内心在此时完全放空,思考也随之停止。

不等艾露此话说出口就展开闪避行动的九郎,驾驶着DEMONBANE左闪右躲,一一避开弹雨。但是来自上空的扫射完全是单方面的攻击,而且都具有相当的准头,DEMONBANE只能任凭对手摆布。而且问题还不止如此,尽管九郎光是应付至尊拜亚基就已经耗尽全力,他还是得面对库拉肯。外观与卡里古拉同样拥有粗壮身形的库拉肯,挥起了拥有钢铁钩爪的巨大手臂,朝DEMONBANE击出,对方手臂顺势伸长,迅速朝DEMONBANE逼近。一如库拉肯之名有如触手一样伸出的手臂,就算是暂时避开也会像导弹似地继续追来。

仿佛是呼应克劳狄乌斯的呼唤,龙卷当中雷光闪动。紧接着一个巨大轮廓浮现,那同时有着鸟类与人类外貌的纤细身影,以切开龙卷风的方式现身,拥有压倒性存在感和散发凶恶压力的巨人也是鬼械神。

九郎高声朗诵咒文。

「那就把那两个家伙一起打进地狱去吧!」

在艾露呆然开口的时候,克固格亚和伊塔瓜彼岸溶解流入DEMONBANE体内,接着,DEMONBANE手中出现了两股成形的杀意,DEMONBANE的双臂确实感受到了沉重的重量。右手握着自动手枪克固格亚,左手握着左轮手枪伊塔瓜的DEMONBANE,分别将自动手枪的枪口指向库拉肯、左轮手枪指向至尊拜亚基。

「安妮雅!? 」

「战力差太明显了。」

「事情就是这样,你死心吧。」

「是否有些太露骨了呢?那么,就看奥古斯都会有什么反应吧……」

特利昂尊者抚摸着艾瑟德丽塔的脑袋苦笑。

「主人,差不多快了吧?」

在艾瑟德丽塔的问题之后,特利昂尊者动作缓慢地从宝座上起身,抬头仰望天空。

在随火把火光摇曳的阴暗天花板上,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东西。但是,他的双眼却透过了天花板,观看着位于遥远上空的天上繁星、观看银河的流动。

于是,世界给了他一个信号。

——时候到了。

离开宝座大厅的奥古斯都,立刻展开行动。

这样下去C计划会出现破绽,而为此所能设想到的伤害,会是地球规模的。要是最后变出一个没有被支配者存在的世界,那就没有意义了。

正因为这个想法,他招集了逆十字成员,向所有人提出一个问题,特利昂尊者是否适合担任C计划的实行者。这就是他提出的问题。

最后,众人导出了结论。

鬼械神遗留的爪痕相当惨重,过去在阿克罕市当中也算格外繁华的这块地方,现在已经是一片断垣残壁;随处可见尚未熄灭的火光闪动,在黑暗中如同红黑色的血液般照耀一切;到处都弥漫着尸臭,其中还有仿佛肉被灼烧的恶心气味刺激着嗅觉。

在那样的瓦砾堆顶端,站着一名身戴拘束具的少女,那名少女的身体化为书页散开后,便乘风飘至一名少女身边,是安妮雅。她伸出手掌,而书页也在她掌上张张重叠、开始聚集,书页不久便成为一本魔导书,那带有铁锁的书本没有标示上任何书名,那是魔导书《无名祭祀书》。

突然间,黑暗中响起一阵艳笑,安妮雅朝笑声的方向望去,黑暗中有片更加深沉的黑暗,而那黑暗构成了人形。

「竟然做出越狱这种事,你还真是坏女孩啊,而且竟然用魔导书做出假货骗人,真是……」

出现在安妮雅面前的人是奈雅。

「又是你吗?真是好久不见了。」

安妮雅似乎无趣地丢下这句话。

「见到好久不见的朋友,怎么这么冷淡呢?暴君。不,现在你叫安妮雅是吗,话说回来,这次你又是为了什么逃出来呢?」

奈雅带着意有所指的笑容询问,不过安妮雅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安妮雅带着常人就算因此休克而死也不奇怪的强烈杀意瞪着奈雅,可是奈雅却不以为意地继续说:「看样子,你对九郎小弟相当欣赏,欣赏到连魔枪都给他了。」

「那么,我就先在此告辞了。最强的逆十字、最凶恶的逆十字、叛逆的逆十字——尼禄。」

安妮雅——尼禄沉默地注视着对方消失的光景。

「那又怎样?无脸,看你这样总是一一介入俗世,看来诸神还挺闲的。」

安妮雅大喊一声,奈雅的脸部除了下颚之外,全都毫无保留地被轰碎。不过奈雅不以为意,继续巧妙地用仅剩的下颚跟舌头发出话语。

奈雅留下这些话,消失在黑暗当中。

「闭嘴!」

「对了,你是『月之子计划』的第九号。还是说,你是根据九郎小弟的名字,才取了Ⅸ(Ennea)这个名字?无聊,真是太无聊了,那种东西不过就只是编号而已吧?更何况,你不是已经有暴君这个和你很相称的名字吗?身为兽首之一,同时也是整头野兽!另一名特利昂尊者!没错,因为特利昂尊者就是你的转世呀!」

「哪里的话,我根本就是一直被使唤的中阶主管呀。」

奈雅耸了耸肩,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用拳头往掌上一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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