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超人舞斗——法则与法则的激突

梦幻心母是为实现特利昂尊者提倡的壮大计划所建造的巨大建筑物，同时也是黑色圣域的根据地。这座建筑虽然就位于阿克罕市当中，但在特利昂尊者与他旗下魔术师的力量操作下，整体被巧妙地隐藏起来，一直没有被发现，破坏机器人之所以能神出鬼没地在城市中现身，也是因为根据地就位于阿克罕市之中的缘故。

在这梦幻心母的核心区域，韦斯特博士在一个宝座前方全身不停地冒着冷汗。那有如瀑布不停流出的汗水，连他穿在身上的白衣都被弄湿了。

尽管他是个既无礼又傲慢、几乎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碰到此刻在他眼前的少年，一切都得另当别论。那名将身子靠在宝座椅背上，以慵懒态度播弄刘海的少年，是黑色圣域的大导师·特利昂尊者。少年似乎没有把单膝跪地的韦斯特放在眼里，只是用他带着忧郁的视线看着别处，他的视线仿佛没有停留在现世，而是正在注视其他次元的事物。

一道汗水从韦斯特的额上滑落，汗水沿着脸颊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被九郎——被DEMONBANE击败的韦斯符，很快就返回梦幻心母。来到特利昂尊者身边，就是为了报告这次任务的失败。

韦斯特简洁地叙述事情始末，虽然他的声音在颤抖，语调也似乎因为极度紧张而不甚流畅，还是毫无隐瞒地报告一切。面对特利昂尊者说谎也没有意义，只是他似乎没有将韦斯特的报告听进耳中，只是用一派无聊的态度拨弄头发。

不过，还是有其他人对韦斯特的报告表露不满。

「也就是说，你不仅没能回收艾露·亚吉芙，而且还夹着尾巴逃回来了？」

站在宝座的高挑男性，奥古斯都，他五官端正的精悍面孔上，正带着露骨的冷笑睥睨着韦斯特。那对极为冰冷的细长双眼中带着污蔑的眼神，就连那身剪裁精致带着高贵气息的黑色西装，在一对眼睛之前似乎都显得逊色不少，然而奥古斯都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其实是他浅黑褐色的肤色。

「真是太难看了，这样你还敢自称是什么大天才吗？」

承受着奥古斯都锐利冰冷的视线，韦斯特脸上充满痛苦的表情。

「那全是因为对手攻吾不备，吾辈并不认为凭实力会输给对方。」

遭对手攻其不备是事实，如果是在万全的状态下，自然没道理会输。至少韦斯符本人是这么想，而且他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认输。但是，就像想趁机践踏他的自尊心一样，奥古斯都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嘲讽。

「喔？意思是你自豪的破坏机器人，碰到来路不明的机器人就不是对手了？」

奥古斯都稍稍整理自己的西装，嘴角带着讽刺的笑容继续说：「博士，你应该继续玩你的人偶才对。还是说，你其实应该回到学生时代，甚至是跑去挖别人的墓呢？当然，就算你那么做，那女人也不会复活的。」

这段话让韦斯特的理智失去控制。

「臭小子！你越说越得寸进尺了！」

「我只是在述说事实罢了。」

接着，奥古斯都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地用拳头往掌上一敲。

「抱歉，我忘记那女人已经复活了。」

「当、当然可以！」

九郎一把抓住艾露的后颈，将艾露整个人提在瑠璃面前。

九郎心里立刻就缩了一截。

光是想像那些光景，似乎就会令韦斯特发狂。韦斯特甩了甩脑袋，将思绪转移到九郎跟DEMONBANE上，因为如果不那么做，自己可能就会彻底失常。

「博士，你没什么精神呢罗波。」

奈雅用手敲了一下自己脑袋，还吐了一下舌头，接着重新正视特利昂尊者说：「你想知道艾露·亚吉夫与DEMONBANE驾驶者的情报吗？」

（那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而且她说这次，又是什么意思？）

特利昂尊者举手制止奥古斯都，接着将视线转到那名神秘女性身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发展，让奥古斯都一脸不解的表情。

韦斯特不顾表情不满的艾尔莎，开始思考其他事情。

「那么，这次你来做什么？」

「喵？」

「……你闭嘴。」

「你是不是因为被大十字九郎狠狠修理的关系，开始怀疑自己的才能，想着自己过去所做的到底算什么，然后非常想要上吊自杀呢罗波？」

就在韦斯特还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惊讶的人不只韦斯特。就连奥古斯都也僵住了表情，身子惊讶地颤抖。

「唔。」

在韦斯特博士的研究室中，摆满着许多设计夸张的实验道具，这里几乎没有能让人行走的空间，房间内摆满实验用的机械跟用途不明的零件，严重压迫着这里的空间。

「DEMONBANE的情报，吾辈就收下了。」

「我似乎没什么取名字的天份。要是有下次，让你来帮我取也可以喔？」

他鞠躬哈腰地陪笑打圆场。

「奥古斯都，我不在时这里就交给你了。」

「别、别那么做。」

九郎朝站在自己身旁的艾露望了一眼。

对奈雅此话有所反应的人不是特利昂尊者，而是韦斯特跟奥古斯都。

「哎呀哎呀，大导师要亲自出马吗？」

「完美罗波。为了证明，我可以现在揍博士一拳让博士升天罗波。」

「请恕小的直言……吾辈的破坏机器人不可能会……」

只是这样一个举动，便立刻浇熄了韦斯特的气焰，让他激动的情绪迅速冰冷。

「他们跟过去相比，力量是稍嫌逊色一点。不过，对你这位大导师来说，其实没有影响吧？」

「……别吵了，你们两个，这让余很烦。」

在韦斯特的内心，早已揪起奥古斯都的衣领，一拳朝他脸上揍了下去；之所以没将想法转为行动，是因为韦斯特知道自己没有胜算，这种程度的计算，就连此刻失去冷静的韦斯特也还知道。

艾露发出奇妙的动物叫声后，交互看了看九郎与艾露的脸。

「余并不打算责备你，虽然不知道那个机器人是用什么样的理论制造的，想必定根据不同于破坏机器人的理论，会输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无法给我个满意的解释……知道后果吧？」

「总而言之，这就是您委托要找的东西。」

（大导师笑了。）

虽然瑠璃没有明说，可是全身却散发出就算「进行人格方面的抹杀」也在所不辞的煞气，光是这股煞气就几乎要让九郎昏厥。

「既然是艾露·亚吉夫挑中的对象，我想是不会差的。」

「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明才好……」

「奈雅这名字听起来不怎么特别。」

打倒破坏机器人，回到机库之后，等待九郎的是严肃站着等他的瑠璃，和静静随侍在瑠璃侧后方的温菲尔德。虽然瑠璃努力地让外表保持冷静，但是从她眼神深处的业火就能看出现在的她正怒不可抑。

「哎呀。我真是的，差点把要紧事给忘了。」

韦斯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宝座旁多站了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

「……这次你似乎颇偏袒对面那边，说实在话，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九郎虽然产生想夹着尾巴逃跑的冲动，还是努力地让自己留在现场。

「叫我奈雅就行了，这次我是用这个名字。」

「大导师，那架机器人或许就是霸道财阀秘密开发的那一架。」

「你、你这家伙！」

而就与艾露的表现相呼应一样，瑠璃的太阳穴也同时爆出青筋。

（不过，总之还是先……）

「没关系，奥古斯都。她是余的一个老友。」

奥古斯都放声大喊，虽然表情难掩心中的疑惑，仍然迅速摆开架势。下一瞬间，从他的指尖出现了发光的细线，奥古斯都巧妙地舞动手指，将丝线编织成形，丝线不久便化成一本金色书本——那是魔导书《金枝篇》。

＋

韦斯特暗自在心中燃起这样的斗志，接着开始操作电脑。

「侦探？不是米斯卡托尼克的魔术师吗？」

那女人穿着胸口敞开的套装，对特利昂尊者露出妖艳的笑容。

他让电脑连上网络，随后开始朝霸道财阀发动攻势。

事实上，也许是因为一口气发生太多事情的关系，九郎实在不知该从何解释起。

（惨了，她气坏了……）

韦斯特的表情迅速涨得通红。

奥古斯都说完还低笑了几声。

特利昂尊者脸上带着些许感到意外的表情。

九郎此刻正置身绝境。

「说什么下次，你根本没那个打算吧？」

特利昂尊者一脸没趣地回话。

「对、对不起，那只是完全不清楚上下关系的小鬼随口胡说，您千万别计较。」

「她虽然有些自以为是，其实是个意外好用的东西。」

韦斯特叹了一口气之后，便就近挑了张椅子坐下。

（可恶……）

特利昂尊者用手指边拨弄着刘海，边这么朝那女性问道。

只见特利昂尊者沉思了一段时间，接着缓慢地从宝座上起身。

为了挽回名誉，也为了修补自己干疮百孔的自尊，韦斯特必须向大十字九郎复仇。

（大十字九郎。吾辈所受的无数耻辱，一定会以百万倍还以颜色！）

「嗯。」

＋

以人造人来说艾尔莎虽然具备优异的性能，距离完美仍然有相当长的距离。

虽然韦斯特战战兢兢地开口，却很快又闭上了，因为特利昂尊者正注视着他。

「罗波～～」

「那么，大十字先生，可以请您解释一下吗？」

面对奈雅语气漫不经心的问题，特利昂尊者微笑回应：「总得去打个招呼吧？况且，余偶尔也想玩玩。」

奥古斯都弯下腰，在特利昂尊者的耳边轻声说道。

艾露说完瞪了瑠璃一眼，接着哼了一声。

那些零星透露的奇妙词句让韦斯特不安起来。

「嗯，艾尔莎，你在安慰吾辈吗？」

「状况怎样？」

「好久不见了，这次你要怎么称呼？」

九郎说完向前踏出一步，将艾露凑到瑠璃眼前。

「汝何必对那小女娃唯唯诺诺的？是男人就不能干脆点吗？」

「怎样？感觉挺有意思的吧？」

就在特利昂尊者话说完的同时，他的身影也凭空消失。

（那小子，他早就知道那是霸道的机器人了！）

「博士，欢迎你回来罗波。」

之前一直不发一语的特利昂尊者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想知道、吾辈想知道！）

在身心俱疲之下返回这里的韦斯特，视线落在横躺在手术台上的艾尔莎身上。

「他叫大十字九郎，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三流侦探。」

「唔！」

看到那个光景的瞬间，韦斯特浑身战栗。原本就有带着非凡气魄的特利昂尊者，在那一瞬间，他所散发出的纯粹的狂意，是种韦斯特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敌意。

「没错。那就是霸道制造的鬼械神·DEMONBANE。」

「汝、汝在做什喵？妾身可不是猫呀！」

然而九郎完全不将艾露的抱怨听在耳里，只是自顾自地将胡乱挣扎的艾露提在瑠璃面前，嘴里还接着说：「请笑纳。」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我是不是被当成笨蛋了呢？」

瑠璃看着在自己眼前胡乱挣扎的艾露，同时还对九郎露出爽朗的笑容。当然，藏在那笑容底下的自然是一张狰狞面孔。

「呃……该怎么说……这东西你别看她这样，其实她也是一本魔导书，只是……您会相信吗？」

其实九郎根本不用问，因为瑠璃抽搐的表情已经给了答案。

「哎呀，这下可糟了。大十字先生似乎在先前的战斗中撞到头了，温菲尔德，快请救护班过来。」

「呃……我不是说了吗？这东西其实是魔导书……」

「温菲尔德，救护班还要多久才到？」

「啊！小女娃，汝够了没有！」

艾露的耐性似乎已经到达极限，她突然在这时爆发。

「妾身把姿态放低一点，汝就得寸进尺了，人类的小女娃，汝看仔细了！」

艾露半个身子瞬间变成魔导书的书页在空中旋转，接着书页顺着一阵强风飞上半空。

「妾身乃艾露·亚吉夫，乃阿巴度·亚尔哈兹瑞德所编著的世界最强魔导书！」

艾露用那剩下的半张脸骄傲地宣言：

「像汝这般只拥有贫乏想像力的小女娃或许无法理解，但像妾身这般高贵的魔导书，可是拥有灵魂的，被汝狭隘的常识套用在妾身身上，实在令人不悦。」

在艾露说到这里的时候，飘散在空中的魔导书书页也逐一回到艾露身上。

「如何？小女娃。怕了吧？……嗯？」

就在艾露挑衅的瞬间，瑠璃的太阳穴抽搐了一下。

「虽然和最多活了不过十几年的小女娃这般计较是有些不太成熟，不过妾身也是迫于无奈。不过，这下子小女娃应该也稍微明白了吧？明白妾身的存在是多么地伟大，汝有多么地渺小！」

「妾身不是告诉过汝已经订下契约了吗！」

艾露和瑠璃之间已经升温到无人能够阻止的状态，而在一旁则是始终不知所措的九郎。在这种状态下，唯有温菲尔德保持冷静且具建设性的态度。

「是谁无理取闹呀！」

艾露脸上露出强势的笑容，接着刻意地让指骨发出响声。

「………」

「九郎，汝无须奉陪小女娃无理取闹。DEMONBANE是汝的、也是妾身的东西。」

瑠璃会如此愤怒，不只是因为DEMONBANE被擅自启动，而是阿克罕市整整一区被消灭的责任，也都会落到她的头上。

「在世纪的大天才，韦斯特博士面前，霸道的安全系统根本无用武之地。」

「汝还真是不懂得认命的男人。」

＋

「汝……竟、竟然将妾身抛下离去，究竟是何居心？」

听到瑠璃这么一说，艾露也立刻扬起眉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九郎似乎看到瑠璃的双眼布满血丝，甚至还感受到露骨的杀意。

「HAHAHA！吾辈不愧是大天才韦斯特！」

「汝与妾身应当同舟共济才对！从没听过有哪个术者会把魔导书丢下跑掉的！」

「大十字九郎是白痴、白痴、大白痴」

相较于骄傲地挺着胸、表情不可一世的艾露，瑠璃已经气得满脸通红了。

「我说不算！」

「看来妾身应该趁现在对汝把话说清楚。」

韦斯特在研究室边弹吉他边高声大笑。

「博士挡着害我看不到屏幕啊罗波。」

「你闭嘴。」

温菲尔德极其自然地接受这个事实。

九郎与艾露在街上互瞪。

九郎稍稍眯起眼，注视着DEMONBANE令人感到目眩的英姿。

九郎无意拦阻，只是悄悄退到温菲尔德身旁。

而理所当然地，瑠璃的视线转到九郎身上。

似乎因为和瑠璃激烈互殴的关系，艾露的银发凌乱不堪，白皙的肌肤上也多了无数条淤青。

「咦？什么？」

「你这家伙！少在那里自作主张，况且DEMONBANE可是祖父——是霸道财阀的所有物，怎么能交给像你这样的魔女！」

「哼！真没想到汝不顾妾身如此亲切仔细地解释，只会局限于用视觉的情报来看待妾身，汝的界限毕竟就只有那样吗……不好意思，或许是妾身的层次太高了。」

「那么，小女娃，汝打算怎么对待这家伙呢？」

「从DEMONBANE启动的事实来看，显示出她所说的话确是事实，大十字先生，能请您解释一下事情始末吗？」

「博士，你比我想像得还要幼稚唷罗波。」

「鬼械神是为战斗而生的存在，因此DEMONBANE肯定也希望与身为最强魔导书的妾身并肩作战，这点汝明白吗？DEMONBANE可不是汝的玩具喔？」

「您不用带艾露小姐走吗？」

艾露的说法让瑠璃的脸颊立刻抽搐。

「那么，这是什么罗波？」

「罗波～～」

「那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听见温菲尔德的提议，九郎也点头表示同意。

因此而畏缩的人只有九郎，艾露则是不为所动。

「不好意思，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博士真了不起罗波。不但抄袭敌人的资料，而且还企图表现得像自己的功劳一样吧罗波？最后就会在不知不觉间把抄袭的东西误以为是自己的发明，然后逐渐变成会把相关发明者全部杀光的精神变态了……罗波。」

从瑠璃造访事务所开始，接着是前往旧书店、与韦斯特对决、遇见艾露，还有发现DEM0NBANE，最后九郎还强调自己会入侵霸道的秘密基地是出于不可抗力，而擅自驾驶DEMONBANE也是迫于状况所做的选择。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继续和你扯上关系！）

韦斯特在放声大笑之后，接着拨弄吉他。

艾露夸张地叹了口气，还耸了耸肩。

屏幕上显示的是DEMONBANE的机密。

「正是，这就是大老爷为拥有对抗黑色圣域的手段而开发的机体，也是集霸道财阀智慧结晶的最强机器人。」

「原来这就是DEMONBANE啊。」

虽然这让九郎有些火大，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仰望着那矗立在一旁的DEMONBANE，尽管承受过破坏机器人的猛攻，DEMONBANE的装甲却没有丝毫伤痕，甚至还像刚上过蜡般闪耀光泽。

喷着鼻血摔进垃圾堆内的韦斯特，立刻对艾尔莎抱怨。

韦斯特边在心中做出要尽早改良艾尔莎的决定后，边擦着鼻血坐回座位上。

「话先说清楚，我可没同意喔。」

瑠璃像是恫吓一样拉开嗓门，接着朝九郎逼近一步。

「嗯，这是DEMONBANE的秘密。」

「很遗憾，这里就有一个……况且我根本就没同意过吧？」

瑠璃激动地逼近到艾露身前怒问。

听艾露毫无节制地自夸，瑠璃的太阳穴上明显爆出青筋。

「混、混蛋！你怎么可以在这时候把我扯进去！」

他操作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无数霸道财阀的极秘资料。

＋

对于这件事，艾露却丝毫不以为意。

「虽然那东西要称为鬼械神还是有太多缺陷，不过也算是相当能干了，『DEMONBAN』妾身就善加利用吧，汝等可以感到荣幸。」

韦斯特接着操作电脑，在DEMONBANE的机密项目中塞入以下的资料。

「博士，你在做什么罗波？」

「嗯，毕竟她似乎正在忙的样子。」

「你从刚才就一直小女娃、小女娃的叫……到底谁才是小女娃呀！」

九郎也认为这架机体就算号称最强也不为过，无论如何，也强得太过离谱了。九郎回想到DEMONBANE所发出的必灭攻击——雷姆利亚冲击。笔墨难以形容的破坏力，光是想像就令九郎毛骨悚然。从DEMONBANE右手发出的无限大热量，将韦斯特驾驶的破坏机器人丝毫不留痕迹地焚烧殆尽，而因此消失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只有破坏机器人，以爆发中心开始，周围的建筑全被炸垮，地面还多出一个同月球表面般的巨大坑洞，那种压倒性的力量。

「大十字先生！请您别找这种粗俗的魔导书，去找气质更好一点的魔导书来。」

「那是九郎不成气候的关系，可不是妾身的错。」

「唔……你、你做什么！！」

「总、总而言之，这样也算平安找到魔导书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看着互相拉扯头发叫骂的两人，九郎叹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我就把所发生的事依序说明吧。」

韦斯特正陶醉在自己的利落技术与吉他音色中。

「这下破坏机器人保证也能和DEMONBANE拥有同等……不，是更加优异的性能啦。」

漫步在闹区当中，九郎尽情享受着此时的幸福。从那次事情过后，他就没有再看见过艾露，也没有接到任何瑠璃的联络。龙虎相搏的颠峰决战究竟有何结果，九郎光是想像就不寒而栗，而这更让他打从心底祈求和平的日子能继续持续下去。他真的打从心底这么想，但是……衬衫袖口被人拉扯的九郎，整个人站在原地僵住。从背部感受到的锐利视线，还有恶寒……要他转头确认，必须要有相当的决心与勇气才能办到。

九郎花了点时间，一边回想先前所发生的事，一边逐一仔细说明。

「真是和平……」

瑠璃有如呐喊的声音回荡在整座机库内。

「毕竟也有在互殴之后才能互相了解的情况。正确的说，其实我已经很累了，所以要回家睡觉。那个旧书娘就麻烦你当成不接受退货的东西处理吧。」

九郎在自己身后看到的，是艾露精疲力竭的样貌。

「最强……是吗……」

在心中发誓的九郎，转头背对艾露拔腿狂奔。

＋

阿克罕市依旧十分和平。DEMONBANE与破坏机器人交战造成的混乱没有太大影响，市民们还是过着一如既往的生活，其实市民早已习惯了遭破坏机器人袭击的状况，他们十分清楚，不够坚强的人是无法在阿克罕市过活的。

「……不算。」

（说得好。）

「原来如此。那么说，大十字先生您就是魔导书的所有者吗？」

而瑠璃也进入了自己的临战状态，就这样，艾露与瑠璃的低水准肉搏战开始了。

最后两人之间终于开始弥漫起一触即发的气氛。

「驾驶得那么粗暴，竟还有脸说这种话？要是让你弄坏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求之不得，谁是主谁是从，我就让你刻骨铭心地了解清楚。」

突然被拖下水的九郎转头朝艾露望去。

艾露将手靠在DEMONBANE脚上，对着瑠璃提问。

轻巧走到一旁的艾尔莎，狠狠朝韦斯特脸颊上揍了一拳。

「因为九郎与妾身的相性似乎相当不错，虽然就魔术师来说一无是处，但妾身想当中意这小子。」

「别以为我会为了这种小事哭着睡去！可恶！我要逃。对，逃向自由，然后逃往那片蓝天之下！」

「啊！站住！九郎！」

「我到底做了什么？可恶！」

九郎边哭边跑，一路上一直跑个不停。

他能听见艾露在自己身后的愤怒呐喊。

＋

那栋教会就座落在那恬静的住宅区内。

那悄悄建立在闹区不远处的建筑，称之为教会实在太过狭小，而且也太过冷清。虽然这是一栋连神父都没有，就连周日的礼拜都被人遗忘的地方，不过对九郎来说却是他唯一的避难所，也是生命线。要是没有这里，九郎老早就回到乡下老家，或是饿死在阿克罕市了。

相较于教会冰冷的外观，礼拜堂却充满着温暖的气氛，有几个小孩在里面天真地奔跑，一旁则有名年轻修女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些孩子。

就在这时候，九郎气喘吁吁地冲入礼拜堂，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呀，九郎小弟。跟平常一样吗？」

在最近两天身心俱疲的九郎，此时和他打招呼的人是负责管理这间教会的莱嘉修女，她是名拥有金发和迷人双眼的美女。

（而且胸部也很大。）

虽然九郎极其自然地让视线移到那个地方，不过在被对方察觉之前，他赶紧将视线移回莱嘉脸上，她温暖柔和的表情对九郎来说不仅是一大慰藉，同时也充满了母亲特有的慈爱，那些孩子们肯定也是从莱嘉身上看到了理想的母亲形象吧。

「和平常一样是甚么意思？」

「『修女，给我饭吃～～～』不是吗？」

莱嘉模仿九郎的腔调说道。

「我又不是每次都是来要饭的，不对，我在你眼中是那样的人吗？」

「因为九郎小弟除了要饭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了理由了。」

莱嘉带着不解的眼神望着九郎。

（算了，莱嘉小姐会有那种反应，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

「那样的年轻女孩对什么事情都很敏感的，你要好好对待人家才是呀。」

九郎感受到皮肤受烈火煎熬般的刺痛，可是少年并未使用魔力。

艾露呐喊。

「总之先别管真的假的，麻烦你让我在这里待一阵子。」

就算试图逃跑，脱险的可能性也近乎于零。既然这样，与其选择会让自己良心不安的做法，倒不如堂堂正正地和对方正面对决。九郎是这么想的。

然而九郎全身却窜过一阵恶寒，仿佛整桶冰水当头淋下的寒气窜过身体，全身的寒毛也全部竖起。就像是神经暴露在外、还直接浸泡在冰水中的强烈刺激感，那让人感觉当场冻死都不奇怪的冲击正侵袭九郎全身，绝望的感觉几乎就像遭受致命伤，在那一瞬间，或许九郎真的死了。

「今后请多多指教，死灵秘法之主。」

「赶上了。」

他重新将视线移回那名少年……特利昂尊者身上。

「碍事。」

不知是否是九郎的模样太过滑稽，金发少年发出了干涸的笑声。

九郎的本能正警告自己必须逃跑。然而身体却动弹不得。甚至连想要移动的意思都无法涌现。

那是既像少年也像少女的中性声音。

「天诛！」

「幸会……该这么说吗？大十字九郎。事实上，余对你的了解恐怕比你自己还多。」

九郎紧咬着牙，他听见了自己臼齿发出的摩擦声。

「喔？真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能碰到月之子。」

「那家伙……他就是特利昂尊者吗？」

「莱嘉姐姐！」

就在九郎耸肩解释时，一发光球高速打到他脸上，他喷出鼻血，脸也整个朝天后仰。

「正是，那家伙就是妾身的死敌！」

「莱嘉小姐……你有仔细听我说的话吗？能回答我这个问题吗？我真的很想知道……」

少年虽然露出略显意外的表情，不过在瞬间便对莱嘉失去兴趣。

搞不清楚状况的莱嘉，脸上只能带着母亲般的慈祥笑容。

少年掌中浮现的光球朝九郎射出。

＋

「想想我自己在艾露小妹那个年纪的时候，心里也有很多复杂的问题唷。」

「哇啊啊啊啊啊！这世界根本没有上帝！」

「九郎，那家伙不好对付！」

九郎听到一阵格外清脆的脚步声，接着那个声音伴随着绝望出现在九郎面前，与金黄色夕阳一同现身的是一名拥有非凡美貌的少年。他的美貌仿佛是在神的宠爱之下，以完美黄金比例打造而成的骇人美感。对方的脸上带着微笑，然后晃动着那头金发，以缓慢的步伐走到九郎身边。

虽然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已经不是用危险之类的词能比较的状况，与其要和眼前这名少年扯上关系，或许就连死亡都会让人感到安逸。这名少年是带着人类外貌的异形，尽管他拥有金发、金眼，以及足以夺走众人目光的美丽容貌，其中却没有鲜艳明亮的感觉，只有彻底的黑暗。没错，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神彩。只有一片金色的黑暗……只有那比黑暗还要深沉的色彩散布其中。

莱嘉却是双手插腰，狐疑地回问。

九郎亲身犯险换来的结论，却不知道有没有被莱嘉听进去。从刚才开始，莱嘉就带着出神的表情注视艾露和孩子们，那是与以往没有两样的光景。

听到这句话，九郎的耳朵抽动了一下，转头一看，说话的人就在自己身后。那名有着翡翠色眼睛的少女直挺挺站在九郎后方，脸上充满愤怒。

「不可以！」

面对暴露敌意的九郎，少年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朝九郎伸出手。

就只是那样的动作，九郎便像是受毒气侵袭般四肢无力，但是他没有倒下，因为内心深处燃起的业火支撑着他。

「真的吗？」

少年的掌中浮现凶暴的光芒，其中带有密密麻麻的魔术文字。

「你拒绝了？你刚才毫不保留地拒绝了？连理由都不问一下？」

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分心了，九郎让自己所有神经都集中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虽然莱嘉说得十分悠哉，可是九郎却已经受到了开不起玩笑的严重伤害。从射入礼拜堂内的落日余晖，九郎明白自己似乎已经昏迷了几个小时。每次移动手脚，他就会感到阵阵难受的疼痛。虽然如此，九郎也已经恢复到能和莱嘉喝茶的程度，并且看着和小孩一起嬉戏的艾露在一旁叹气，光是看艾露现在的模样，任谁都不会认为她是什么魔导书。

莱嘉和孩子们的性命全寄托在九郎身上，他连一步都不能退后，而且也没有让步的意思；可是相较于九郎悲壮的决心，少年却只是用像是微笑又像是嘲讽般的表情注视九郎。

这么说的莱嘉表情一下浮现出忧郁的色彩。

九郎十分清楚艾露出声制止的理由，不过现在也不能让步。

（糟糕。这家伙实在太危险了……）

莱嘉斩钉截铁地说明。

「这样啊，九郎小弟你日子也不好过。」

「臭小子！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

「一次不够，竟然敢第二次将妾身抛弃……」

虽然对他来说只是比呼吸更来得轻而易举的魔力，可是在莱嘉眼前爆发的力量，已经拥走足以将她身子炸飞的威力。莱嘉整个人撞上祭坛、身子在地上弹跳两、三次后，才瘫在地上不再动弹。就这样，莱嘉就不再有任何反应，而这一切都只是在瞬间发生的事，九郎除了默默看着事情发生之外，根本无能为力。

「为免被你说不公平，余也自报名号吧。余乃特利昂尊者，追求魔术真理之人。」

然而艾露并没有把九郎的主张听进去。

「呃，我不是说过我没有同……」

艾露几乎形同惨叫的呐喊在九郎耳中回荡。

「啧。」

「那女孩是九郎小弟你的朋友吗？还是你妹妹？」

（我也知道。但是……要是现在我不想点办法的话……）

九郎虽然有想要照顾莱嘉的念头，不过他硬是将那个想法压下，因为将视线移开此刻逼近眼前的那个威胁，等同于自杀行为。九郎挤出仅剩的勇气走向前去，他的视线紧盯着少年暗色的双眼，他是刻意让自己那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对方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哈哈！」

九郎说完便刻意笑开嘴，露出自己白色的牙齿。

一想到自己有太多会造成对方那么想的前科，甚至连九郎自己也对莱嘉产生了同情的想法。

教会的门突然开启，夕阳射入礼拜堂内，整个世界全染上了金黄色，变化成梦幻般的色彩，那副光景美到甚至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我如果不设法对付这家伙的话……这里只能靠我了，只能靠我。）

九郎将自己遇到的事全告诉了莱嘉，虽然操纵DEM0NBANE和破坏机器人对打，最后还让城市一部份消失的事情忽略不提，不过其他事情九郎全都毫无隐瞒地说出口。

「可是，九郎小弟，你这样回避对方，那她也太可怜了。」

艾露咋舌一声冲了出去。

特利昂尊者用手拨起金色的刘海，夸张地行礼。

「……唔……」

「很遗憾，今天的我和过去的我不一样。」

惨叫声在礼拜堂内回荡。

但是，在这异样的状况之下，莱嘉竟大胆地阻拦在少年之前，或许是必须保护孩子们的义务感促使她采取这个行动，但也只能说是无谋之举。

虽然多了名为艾露的外来者，但这却是与往常一样，被九郎所钟爱的光景。

「九郎！不可以，别做傻事！」

九郎全身不停颤抖，他用双手抱着胳臂想强行克制颤抖，却没有任何作用从身体深处涌现的那个感受，是由于动物本能所发出的警钟，那不是能用理性对抗的东西。

九郎听到自己身后传来莱嘉的呻吟声。

莱嘉毫不犹豫地拒绝。

光是对方存在本身所散发的狂意，就让九郎的肉体无法承受。他额上渗出的汗水沿着脸颊滑落，双腿不停颤抖，同时也感觉口干舌燥，口内欠缺水分的感觉令人不快。

有如灵魂被人用舌头舔过的强烈不快感，如同闪电般窜过九郎全身。

仿佛全身被巨大铁球打穿一样的沉重冲击折腾九郎的身体与内脏。但是，也只有这样，冲击没有杀死九郎，不，实际上那是就算致死也不奇怪的攻击，可是包裹住九郎身体的紧身衣与黑色翅膀成为了缓冲物，减缓了威力。

「既然知道你是米虫，我当然不可以收留你！」

充满白光的黑暗世界笼罩九郎全身，冲击无声无息地到来，厚实的冲击传遍九郎全身。

「我说过了，那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年轻女孩，她甚至连人类都不是。」

（太好了。她还活着。既然这样……）

九郎将视线移到自己肩上，那里站着缩小的艾露。

只见艾露全身被微光笼罩，下一瞬间，九郎被轰向天花板。

「臭小子……黑色圣域的老大来找我做什么！」

九郎将双臂交叉挡在脸前，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冲击。

所有人都注视着那名少年，就算说是着迷也不为过，无人能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在少年这么开口的同时，魔力也从他体内爆发。

「不、不是啦，是因为有坏人在找我，所以我只是要来躲一下而已。」

那声音拥有让九郎冻结的身心瞬间解冻的力量。

（她根本不信任我……）

「……看到了吧？那家伙根本就不是外表那样的小丫头。」

小孩们的哀叫声在礼拜堂内回荡。

——在那一瞬间以前。

「我知道莱嘉小姐肯定也会有自己的烦恼，但那家伙是个例外，那家伙根本不是女孩。她是老太婆，不折不扣的老太婆。光从年龄来算就是那样……子……」

「可恶……」

「喔？是像黑色圣域那样的坏人吗？」

「余只是想看看艾露·亚吉夫这次选中的新术者而己。」

「那你就该直接到我住的地方找我，别牵连无关的人。」

「嗯？你说的牵连是指……」

特利昂尊者只说到这里，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点了点头。

「那东西不会因为那种程度的攻击就死掉，事实上也还活着，那种事不值得生气吧？」

「臭小子……」

「对不起。那这样说能让你满意吗？余这么问好了，你走路时会注意在地上爬的蝼蚁吗？」

九郎感觉自己身体深处一阵灼热，那阵灼热在瞬间抵达沸点，促使身体行动。

「慢着！九郎！那家伙不是你能应付的对手！」

纵使听见艾露近乎哀叫的声音，九郎的身体也没有停止，被绝对的愤怒情绪所支配的他的心中已经不存在任何理性，他只想狠狠痛打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

魔力聚集在九郎的右手上，那是纯粹的愤怒结晶，他挥动右手，将拳头朝特利昂尊者的脸部打去。九郎的拳头粉碎了出现在他前方的防壁，命中他在防壁后的脸颊，特利昂尊者纤细的身躯朝后方飞去，整个人撞在教会的墙上，而无法承受冲击的墙壁顺势崩塌，特利昂尊者飞出墙外。

「汝……怎么可能有那样的……」

然而九郎没有将艾露所说的话听进耳里，只是紧追着特利昂尊者冲了出去。

以西沉夕阳为背景的特利昂尊者脸上浮现出骇人的笑容。

「真没想到你竟能打破余的防御阵……原来如此，真不愧是被艾露·亚吉夫认可为主人的人。」

特利昂尊者用手拭去嘴角流出的鲜血，接着将鲜血用舌头舔去。

九郎一声咋舌，继续朝优雅微笑的特利昂尊者发动突击。

「九郎！别冲动！」

九郎并未停止行动，他再次将魔力凝聚于右手，然后将凝聚魔力的拳头朝特利昂尊者挥去。

「但是，你简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斗争本能。」

「虽然余对你有所期待，但看来走余看走眼了……你让余扫兴了。」

他就像是发疯一样不停狂笑，无论多久都没有停止的迹象。

但是，在九郎还来不及多想之前，DEMONBANE已经着地了。

「什么!? 」

九郎连忙控制DEMONBANE的姿势。

汝，乃纯净之刀——DEMONBANE！地面顿时出现一个以九郎为中心的巨大魔法阵。

「！！」

机械之神。

「所以妾身才说过，不能手下留情呀！」

接着，那段圣词从九郎的脑中浮现。

特利昂尊者用冰冷的视线注视着DEMONBANE。

艾露将搜寻之后找出的信息，与九郎拥有的信息同步。

「那个……艾露。用DEMONBANE跟人对打，我觉得还是……」

「可恶！打就打！」

（那家伙打算徒手跟DEMONBANE对打吗？）

「九郎！九郎！没事吧！！」

刹那间天空乌云密布、雷声大作，紧接着是空间爆裂开来。

「……什么!? 」

「蠢材！汝到这时还说那种话！」

心怀正义之怒

「呃！」

九郎看见地面以剧烈的速度朝自己逼近。

特利昂尊者就漂浮在DEMONBANE的前方，他的表情一派轻松，而这更加深了九郎的疑惑，特利昂尊者应该也清楚DEMONBANE的威力，他的行动除了无谋之外完全想不到其他解释。

九郎脑中浮现出倒卧在地上的莱嘉，还有在她身边哭叫的孩童身影。

「那么，余就先动手。」

九郎仅凭意志力强行撑起身子，嘴里叫骂着。

「这次这样就完了吗……辜负余的期待也该有个限度。」

「上吧！九郎！」

「反正这样下去也只会被凌虐致死而已。」

「现在的你根本不是余的对手。」

九郎将所有的炮弹尽数朝特利昂尊者射去，数百发弹药在瞬间消耗殆尽，爆炸的烟雾遮蔽了少年的身影，转眼间子弹全数用尽，但是当烟随风飘散之后，特利昂尊者然后以相同的姿势漂浮在原处。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为核心人物的九郎却在坐上DEMONBANE的瞬间心中产生犹豫，他很清楚DEM0NBANE压倒性的破坏力，要将这股力量用在手无寸铁的人身上，九郎心中不免感到踌躇。

九郎连转头的时间都没有，堪称之名的冲击随即便传遍全身。

「怎么啦？大十字九郎？哈哈！吃惊了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么，你又想怎样？会死喔？就要死了喔？你挺身想要保护的那些蝼蚁就要死啰？」

「九郎，妾身先提醒汝，别手下留情。」

艾露用自己娇小的手掌使劲击打九郎的脸颊。

「你、你这家伙，少瞧不起人了……」

「臭小子……臭小子！看我宰了你！」

「后面！九郎！」

特利昂尊者一脸无趣地这么说道，随即又露出像是找到答案的表情。

九郎光是克制自己昏迷就已竭尽全力。

「在找了！比起那个，先准备承受冲击！」

「现在的汝赢不了那家伙的，汝等的力量差距就是如此绝望。」

「没错，那家伙不是人类，是非人的禽兽。」

在九郎内心深处的愤怒导火线被点燃了。

（看来又得被霸道家的公主教训一顿了。）

坐在前方座位的艾露，头也不回地叮咛。

特利昂尊者发出笑声。

「可是，再怎么说要和肉身的人对打，也太……」

九郎立刻进行闪避……原本他是想那么做，不过似乎是受到先前的攻击影响，DEMONBANE的各个机关都发出哀号，像是算好似地不愿动作。

「动作快点，趁余还有心想跟你玩的时候。」

说时迟、那时快，特利昂尊者脚下凭空一蹬，瞬间缩短了自己与DEMONBANE的距离，接着他朝DEMONBANE的下颚将拳头右下朝上挥出，是下勾拳。

九郎一脸不解地顺着特利昂尊者手臂的方向望去。

「余用肉身就行了。」

话一说完，特利昂尊者的身体便飞到空中。

「面对余竟使用那种玩具吗……」

接着他将原本对准DEMONBANE的手朝旁边移去。

「你们用那个东西，或许才能稍微有些胜算。」

「少啰唆！你去死吧！」

「那、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他一手按着肚子，弓起身子，以清澈无比的声音不停大笑。

「所谓的魔术，是用理性控制感情，今亢奋的灵魂与魔力融合、加以精炼、精制的东西。」

「被那样的我给痛殴一拳的，又是谁了！」

从爆裂空间现身的，是威风凛凛的钢铁巨人。

「他是怪物吗……」

艾露的语气中透露出焦虑。

「要是汝被杀死，那女人也会跟着死的。」

「那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此刻能用的只有这个。」

当九郎将注意力移到下方，才发现有无数发光球体正朝自己逼近。那些光球随即打在DEMONBANE身上，传进驾驶舱内的冲击让九郎发出呻吟，身边的仪表陆续爆出火花，屏幕布满了故障信号。

九郎的拳头再次命中特利昂尊者的脸部……原本应该是那样的，但这次拳头却划过特利昂尊者的身体，挥了个空。

「喂、喂！你真要那么做吗……」

「这下总算能有点乐子了。」

「住手！」

九郎使用配备在DEMONBANE头部的火神炮朝对方扫射。

断魔之剑。DEMONBANE。

「魔导书！没有办法可想了吗！」

（惨了……我快昏了……）

所幸DEMONBANE似乎会掉落在距离教会有段距离的位置，无论如何，都肯定会压垮不少建筑。

他手一伸，一股太过强大的魔力开始凝聚。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算在这种状态下，特利昂尊者的声音仍然鲜明地传到自己耳中。

「臭、臭小子!? 」

「打定主意了吗？」

就在九郎大吼的同时，DDEMONBANE的身躯也开始坠落。

因为DEMONBANE的庞大身躯，被那拳击飞到能一眼望尽阿克罕市的高度。

「九郎，动手吧！」

就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九郎体内的某个东西扯断了枷锁。

九郎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心跳也剧烈跳动，过度剧烈的心跳几乎让心脏失去应有的作用。他感到窒息，并不是喘不过气，而是让他练呼吸都忘记的冲击就在自己眼前发生，因为特利昂尊者手臂对准的方向就是教会所在的位置。

闪耀光芒的九郎身体逐渐崩解，当那道光亮消失在黑暗中时，九郎也重新出现在DEM0NBANE的驾驶舱内。

尽管艾露反应十分激烈，仍然无法挥去九郎心中的犹豫。

特利昂尊者叹了口气。

九郎完全无法理解在自己眼前发生的事。

紧接传来一阵内脏仿佛被人从内侧拉扯的不快感，胃中的内容物急速逆流，掺杂血液的呕吐物从口中涌出，脑髓也受到了伤害。他的全身顿时无力，如同螺丝脱落的玩具一样双膝重重落在地上，九郎就这样倒在自己吐出的秽物中。

来自憎恶之天

「怎……！」

吾等手执断魔之剑

九郎大喊一声，回应艾露的霸气。

「魔导书！给我武器！」

「好吧。艾露·亚吉夫，把那个新的鬼械神叫出来。」

九郎的意识急速扩大，并且朝全方向扩散开来，上次体验过的感觉再次复苏，如果要用言语形容，或许可以说成是」魔术师素质的觉醒」吧。九郎感觉身体就像燃烧般灼热，然而内心却是极为清晰、冷静。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九郎大喝一声，DEMONBANE应声疾驰出去，疾奔的DEMONBANE气势有如猛虎出闸，急速朝特利昂尊者逼近，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丝毫犹疑。

「消失吧！邪魔歪道！」

DEMONBANE粗大的手臂一拳命中特利昂尊者。

「赢了吗？」

「不，还没。」

仔细一看，DEMONBANE的拳头竟然停在特利昂尊者眼前。

正确的说，是被东西挡住了。

（手臂？）

从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突然出现的手臂，挡住了DEMONBANE的拳头，那是条巨大的钢铁胳臂，被红色装甲覆盖的胳臂与DEMONBANE的手臂大小相差无几。

「那是什么……」

「是鬼械神。是那家伙的鬼械神——里贝尔·雷吉斯。」

「特利昂尊者的鬼械神……!? 」

「妾身之前曾经说过，妾身原本的鬼械神『艾翁』被人打坏，就是因为……」

「难道是……！」

「汝猜对了，就是那东西毁了艾翁。」

九郎顿时感到一股恶寒。

「要和那种东西对打……」

九郎说到这里便不敢再说下去。

「为什么是我……一开始挑其他更优秀的人不就好了……」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是现在这个样子。用了DEMONBANE，并且输掉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大致的状况我已经明白了，关于DEM0NBANE的事情我不追究。并且，我要撤回向你提出的委托。」

（她和艾露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放手！妾身要教训这个不知世事的小女娃！让她知道自己的错误跟愚昧！」

要是维持现在这样，他肯定会连房间角落的微小阴影都看成对方的模样，并且害怕颤抖。

「事前给你的费用，你就不客气地收下吧。那是你在工作上应得的报酬。」

「那、那是什么话！莫非汝以为这世上有比妾身更好的魔导书吗！」

「可恶的小女娃！让汝多说两句就得寸进尺……」

所幸莱嘉只有受到轻微的淤伤，一定要说的话，真正严重的其实是教会被破坏的墙壁。值得庆幸的是，那并没有对建筑本身造成致命性的伤害，会让人担心的修缮费用，九郎也能从先前得到的委托费中拨出，因此似乎都不会构成大碍。

「蠢材！吾等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有什么道理必须受这样的屈辱！」

九郎心中已经有所觉悟。

「大十字先生。先前与您交战的，是那个特利昂尊者吗？」

面对特利昂尊者，九郎根本无计可施，不，那早已经不是有没有办法的问题，两人甚至不是站在相同的擂台上。对方不过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在九郎面前出现，并且在展现过压倒性的实力差之后离开而已，最后剩下的只有沉重的绝望感……

只见瑠璃和温菲尔德的表情僵硬，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看艾露露出仿佛随时都要朝瑠璃扑去的模样，九郎连忙拉住艾露的手臂。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艾露再次激动地挣扎，九郎也只能拼命制止。

尽管瑠璃的用词十分恭谨，眼中却布满愤怒的血丝。

＋

「了解邪恶，并且还得到与其战斗的力量，这样的你要装成什么都不知道吗？你能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地过下去吗？」

九郎无法辩驳，只能默默看着事情发展。

他也无法闭上眼睛，因为一旦将眼睛闭上，特利昂尊者的身影就会在脑海中浮现。

九郎用呐喊取代心中的宣言。

就在艾瑟德丽塔话说完的同时，光芒开始在里贝尔，雷吉斯的掌心聚集。光芒凝聚、膨胀，紧接着像是在寻求自由般得到解放。

「可不是吗？看来就算是你那颗破脑袋，似乎也能明白吾等动用鬼械神的理由。」

「就算是那样，挑中被修理成这幅德行的我，又能拿他怎么样？」

「这就是吾等现在的极限。」

「九郎，汝无须赔罪，那鬼械神是汝与妾身的东西。」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觉得面熟的九郎，很快就发现自己这个感觉的原因。

（这就对了，汝要变得更强，大十字九郎！比任何人都强。比特利昂尊者更强!? ）

那名少女身穿暗色的华丽洋装，拥有一头如黑墨般色泽的艳丽长发；少女的肌肤白皙得晶莹剔透，娇小的体态十分惹人怜爱；不过少女就像是感情方面有所缺陷一样，脸上面无表情，看来简直就如同一具制作精致的人偶。虽然那名少女将右手朝DEMONBANE伸出，不过手肘以下的部份却仿佛进入其他空间般地凭空消失，那多半是少女正在与里贝尔·雷吉斯取得连结的动作。

（没错，我已经看到了。）

「艾瑟德丽塔，给他们回礼。」

艾露与黑色少女的样貌，酷似到让九郎怀疑她们是否为姐妹。

「那种人也不会有第二个吧？」

艾露怒吼。

在特利昂尊者身边，多出一名拥有黑色双眼的少女。

「金发、金眼……」

艾露语气不悦地抱怨。

「什么说的对？你连点辩解都不做吗？」

最强的魔导书与DEMONBANE，就算拥有这些，也无法在特利昂尊者身上打上一下，最多止于让对方使用魔导书的这个现实，令九郎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恐惧深渊。

尽管九郎担心会再次发生两人互殴的状况，事情却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放着那家伙不管，和今天一样的事情，仍会在其他地方发生。不，就算是现在，肯定也有其他人正因为他们而哭泣吧。」

「我没有问你！」

等到九郎稍微恢复平静，艾露在一旁开口安慰。

「别把妾身跟奈克持抄本那种东西混为一谈！」

九郎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虚构的人物，你确定没有弄错？」

DEMONBANE被一片纯白的黑暗笼罩……九郎的意识也被吞没至黑暗当中。

在解决莱嘉的问题之后，等待九郎的则是瑠璃与温菲尔德。

＋

「那和祖父说的一样，特利昂尊者真的存在。」

尽管教会最后平安无事，可是无能为力的绝望感仍然支配了九郎的身心，虽然此刻的九郎全身上下都在对他发出哀叫，但是在现在的九郎心中，那些不过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只是瞬间的昏迷，在驾驶舱内仰躺倒地的九郎，茫然地仰望屏幕中显现的阿克罕市夜空，夜空被染成红黑色，仰躺倒地的DEMONBANE附近的建筑正起火燃烧，而特利昂尊者的身影也早已消失。

「艾露！」

瑠璃嘴上喃喃低语。

「遵命。吾主——ABRAHADABRA。」

艾露激动地朝瑠璃冲去，九郎立刻动手按住艾露的身体。

「嗯。」

突然间，九郎脸颊感受到一阵锐利的痛楚，过不了多久，九郎明白自己被人打了耳光。

「容余向你介绍，这就是余的魔导书，《奈克特抄本》。」

「余之前说你辜负余的期待，但现在余要将话收回。让余用上魔导书，你很有一套！」

九郎非得那么做，同时也有必要那么做。

艾露在九郎的臂弯中不停挣扎。

特利昂尊者的笑容烙印在九郎眼中，怎么样都无法摆脱，这令自己的心产生裂痕，直抵脑髓的嘲笑声始终在耳际回荡，就像是被深深烙印一样，那些记忆挥之不去。

九郎全身颤抖，他完全无法自制。

「是啊，没错，他是个眼神阴沉、装模作样的家伙。」

「那么，也就是说……」

瑠璃斩钉截铁地将艾露的意见抛开，接着将目光移向九郎。

特利昂尊者平静地描述。

从座椅上摔落、倒在九郎身旁的艾露说出这句话。

（我绝对不能容忍，那种东西不能存在于世上。特利昂尊者，还有黑色圣域……我要让你们再也笑不出来！）

在目击过那样的对手后，现在的他根本无法坐视不理。不去理会黑色圣域——不去理会特利昂尊者，然后自顾自地过着安稳生活，这种事九郎办不到。

「召唤鬼械神当成战斗手段有什么不对？吾等面对的可是特利昂尊者，只受这种程度伤害就能了事，应该要高兴才对，根本没道理要受到指责！」

九郎紧握拳头，用尽全力呐喊，因为这么做，九郎觉得就能挤出一些所剩无几的勇气。

「就算您擅自带走鬼械神的问题我不追究，但是那样的结果，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啧！那家伙现身了。」

那是霸道财阀的最终兵器，想到DEMONBANE的存在理由，瑠璃会如此愤怒也是理所当然。

听见温菲尔德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发问，九郎点了点头。

「死灵秘法无法和黑色圣域对抗，事情就是这样，我委托寻找其他魔导书的判断果然是对的。」

「那丫头和你是一样的吗？」

瑠璃这么回应，接着以冰冷的视线注视艾露。

「和妾身波长相符的人类并不多，何况妾身也没时间去找其他人。」

「嗯，你说的对。」

「就算真的跟你说的一样，结果仍然是惨败。我不需要无法打倒黑色圣域的魔导书。」

「可恶！可恶……」

「就是说你无须对黑色圣域的事情感到愧疚。以后都是霸道的问题，请忘记这一切，回归你往常的生活吧。这段时间有劳你了。」

「嗯，我这下弄清楚了。」

「汝变坚强了，大十字九郎。」

「那么，大十字先生。您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没有啦，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丫头也是拥有意志的魔导书吗？」

「所以您承认是您擅自将DEMONBANE带出去，并且让城市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啰？」

（那丫头，好像在哪边看过……）

艾露所说的话触动了九郎内心。

九郎只能短短地回答一句：「没有。」

他无法容忍对方，就算赌上自己的一切，九郎也必须将特利昂尊者彻底否定，然后将其击败。

「…………」

「……艾露，别这样！」

但是，对方不让九郎有时间等艾露回话。

瑠璃不让九郎插嘴似地一口气将话说完，接着向温菲尔德使了个眼色，转身准备离开。

「汝少擅自做主张！汝没有术者跟魔导书，又能做出什么事？连魔道的魔字都不知道的小女娃，少在那边摆架子。」

瑠璃的肩膀虽然在瞬间晃动了一下，但她并没有表露出愤怒。

「大十字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以后你将不再被允许接触DEMONBANE。温菲尔德，我们走。」

瑠璃以不由分说的强硬语气留下这句话后，便快步离开此处。温菲尔德虽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向九郎示意，并且跟随瑠璃离开。

「艾露，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久之前，九郎才决心要与黑色圣域以及特利昂尊者交战，可是失去DEMONBANE，就已经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了。

「小女娃说的话，汝无须理会。」

艾露虽然如此断言，不过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瑠璃的发言对阿克罕市的居民来说是绝对的。当然，九郎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口，因为他明白一旦这么说，肯定会让艾露火冒三丈。

「不管那小女娃怎么努力，都是白费功夫。」

「因为你主张DEMONBANE是我与你的东西吗？」

「当然，那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无论是否愿意，吾等都会再次与DEMONBANE重聚。」

「你想说是命运吗？」

「那么说也可以，然而更重要的，是汝不会坐视这场战斗吧？并且，小女娃到那时候也肯定会明白才对，明白和黑色圣域战斗这件事的真正意义。」

艾露的说明虽然让人摸不着头绪，但是不知为何，九郎却认真地记在心里。

驾驶DEMONBANE与黑色圣域对峙的日子还会到来。

九郎对此有着类似确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