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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弄哭狐狸精了

《100天后要死去的惡役千金每天都很快樂》 · ゆいレギナ · 1.8萬 字

『你將在百日後死去』

我從學園的樓梯上摔下了。

感覺好像在擦身而過時被人推了下來……還是隻是我的錯覺?從樓梯上摔下時,我露露榭.艾爾克亞潔就是如此地心不在焉。

下個瞬間,我就在純白的世界看見了無比神聖的青年。

『抱歉,本來依規定我是不能和你說話的,所以你本應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死去纔對。對不起……明明沒有必要卻讓妳感到恐懼』

那是位相當白皙且美麗的青年。他纖細高挑,白色長髮只有單邊留長。白色的肌膚搭上白色的禮服,只有眼瞳是鬱金色。

稀世藝術家安德雷.奧斯卡是位虔誠的教徒,他最後一幅作品『無名的落日』中的神明身影,正與眼前的青年如出一轍。

向著這名如同神明般美麗的青年,我問道。

『那你又爲何要告訴我呢?』

『……因爲我自己的傲慢』

『爲何會是你的傲慢?』

『因爲……我覺得你相當可憐』

……原來如此,是在同情我的末路嗎?

你以爲自己是誰呢?嘛,雖然看起來是像神明大人沒錯。

『我可以把你當作神明大人嗎?』

『要是你能這樣想的話』

『哼嗯~。在這之上,還說我可憐嗎……』

但不論是誰,這樣同情初次見面的人確實是相當傲慢。

『也就是說神明大人知道我被婚約者拋棄的未來嗎?』

沒錯,我知道我的婚約者——桑莎吉爾.露奇諾.拉比謝塔王太子殿下花心了。整個學園都知道他與男爵千金蕾米艾.阿爾邦的關係已經超過友好兩字所能概括的程度。

醒來後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房間,是我宅邸中的寢室。

要忍住不把表情表現出來還比較困難呢……真是的。

身爲公爵千金以及未來的王太子妃,爲了成爲足以配上這些身份的自己,我不斷磨練自己,學習禮節與教養。併爲了王國,爲了成爲民衆心中的模範,爲了比誰都要美麗——我嚴以律己,比誰都要重視品德與規律以及秩序。

這時我突然想起。

但不用說也知道,就算在這邊爭論這些也只是無用之舉。

無論這是真實抑或是幻想——都只剩下微笑一擇了。

快哭出來的反而是因爲我而說不出話的蕾米艾。桑莎吉爾殿下理所當然斥責起讓她哭泣的我。

抬起臉的我完美地微笑著。

這怎麼可能,我與蕾米艾甚至沒有直接對話過。

此時不笑,又是何時該笑呢。

……啊啊,是真的呢。

因爲不管是真是假都一樣。

『怎麼可能呢』

『果然還是不能相信嗎?』

『你那表情……是不相信我吧?』

青年瞪大眼睛的表情不禁使我覺得有些可愛,我的嘴角也隨之一緩。

『也就是『惡役千金』嗎』

『約好了唷』

殿下,在挑我的語病之前,能請你先反省一下自己的行爲嗎?在婚約者的寢室這樣碰觸其他女性是紳士的禮儀嗎?

『神明大人,要是在你看來我死得美麗無比的話……你是否可以給我一些獎勵?』

『可以——但死亡無可避免。世界有著所謂因果,人類的死無法逃離因果。縱使過程可以改變,但無論再怎樣努力,都還是無法逃離生命的輪迴……』

接著殿下一邊說著「沒事了」,一邊用兩手包覆住她的手。

『可以唷。到時我將會在下個人生給予任何你所想要的東西』

「嗯,沒錯。我和她都相當擔心你——」

『倘若這幅情景真化爲現實,那我就高笑離席,並一起支持兩人高潔的愛戀吧。要不就由我親自來扮演惡女,爲他們導出一部完美的戀愛故事吧』

向著不安地皺眉的神明大人,我果斷地搖頭。

當我在夢中覺得太過荒唐,將神明大人的啓示一笑置之時。

向我伸出的正是蕾米艾.阿爾邦千金。與我的黑髮相反,她有著一頭珊瑚色的頭髮。我將頭髮留長到腰際,她的小短辮則只有到鎖骨。她的眼睛不是我這種柳葉眼,而是圓潤的杏眼。身高也與挑高的我相反,相當小巧可愛。

『哎呀,真的被暗殺者盯上了嗎!?』

『獎勵?』

『那麼我就預言下更接近的未來吧。婚約者和他的花心對象會在你醒來時出現在你眼前。地點則是你的寢室,他們兩人會一起前來探望你』

我不禁笑了出來。這要是真的而不是玩笑,那可真讓人無法忍受。

然而青年卻突然變回認真的表情,回到沉重的話題。

「不勞你擔心,蕾米艾」

『那我將迎來何種末路呢?』

100天后正好是學園舉辦舞會的時期。就算殿下滿腦子都是戀愛,在衆人面前破棄婚約這種事情也實在……好吧,似乎有點可能。

就算未來滿是絕望,我也會徹底利用那唯一射入的一道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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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天后要死去的惡役千金每天都很快樂》 · 1 · 第一章 弄哭狐狸精了 · 第1張插圖

『呵呵』

『你那表情……是不相信我吧?』

因爲,我可是露露榭.艾爾克亞潔。

要這樣說的話……桑莎吉爾殿下,你比我還大兩歲,身爲我18歲的婚約者。但您爲什麼會在我的寢室呢?

『什麼獎勵都可以。我只是想讓傲慢的你徹底啞口無言而已』

爲了在百日後美麗地死去。

『我就能迴避那最絕望的未來嗎?』

一切都和預言如出一轍,這事實讓我的聲音不禁顫抖。

要玩弄我也請適可而止。

神明大人姑且是先點頭回答了我。

『那麼我就預言下更接近的未來吧——』

「不要勉強自己!」

「咦……?」

『另外順帶一提……你們艾爾克亞潔家將會因爲你的叛逆罪被剝奪權力。你的家人將全員流落街頭,被捲入人身買賣之中。而你的婚約者在殺害你不久之後也被人盯上了性命。縱使沒死也會半身不遂』

『哎呀,是這樣嗎?』

耀眼的金髮與深海般的琉璃色眼眸。被稱爲『金王子』的他微微張開那性感的嘴脣。……哎呀,他的下巴有擦傷的痕跡,這是怎麼回事呢?

「你們兩位……是來探望我的嗎?」

我手貼著臉頰苦笑後,神明大人便皺起了眉頭。

『以現在來說的話……你會因莫須有的罪名被斷罪,並因此激昂起來。接著你的婚約者爲了保護與他交好的女性,親手將妳……』

真是的,你究竟以爲自己是……嘛,是自稱神明大人呢……真的是相當傲慢呢。是想對我說要是我努力點說不定就能死得像樣點嗎?

但正因爲這樣,我才必須抬起頭來不可。都已經向神明大人誇下海口了,可不能就這樣丟人地死去。

『哎呀,居然輕信我想暗殺蕾米艾這種謠言嗎!?』

這說法還真是過份呢,我明明這麼關心你……。

那預言正確也就代表——夢中的美青年真的是神明大人。

我伸出小指拉鉤。這是某處流傳的騙小孩的魔法,只要互相鉤住小指就必須實現那個約定,要是反悔就會降下天罰來著?這個……是誰告訴我的呢?

我低下頭,咬緊牙關。

況且十六歲的我身體健康,百日後死去一事本來就相當荒唐無稽。太過沒有現實感的一切使我甚至沒有感到一絲恐怖。

『哎呀,說得真好』

就算是殿下也不能沒有他人許可就擅自進入未婚異性的房間吧?就算退一百步真是如此……一般人會帶花心對象的狐狸精來嗎?這是爲了什麼?難不成是要大病初癒的我幫狐狸精梳毛嗎?

『那麼,如果我全盤相信你所說的話——』

然後——我露露榭.艾爾克亞潔回到了現世。

『只是我太過可悲,連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罷了』

——還有99天。

要是真的只剩下這條路的話,他就沒有理由特地告訴我了吧?

他命名品味之優秀,讓我差點爲其拍手。

「露露榭,蕾米艾是在關心你,你爲什麼要這樣!?」

雖然我很懷疑我是否會因此激昂,但若是在公共場合被如此貶低,我確實可能會賞人個巴掌?

但你要是是這樣……那我也有我的想法。在遊戲中稍微加點餘興節目應該不會受到天罰吧,自稱神明大人?

讓人徹底啞口無言如此激進的話語,我還是第一次說出口呢。但就算了吧,反正我再一百天後就要死去。我一直想這樣說一次。而且這也不是真的要讓人變成啞巴,言語還真是有趣呢。

而那末路,居然悲慘到連「神明都會同情我」。

『這使得我更加好奇了,你究竟爲何要告知我這一切呢?』

那他所賜予我的預言,以及我的餘命也都——。

『不,我不是因此而笑的』

這本不應特地說出口……但我一路過來也是相當努力的喔?

「桑莎吉爾殿下……?你的下巴是怎麼了嗎……?」

「我身體並沒有不適,只是老實道出而已」

而殿下身爲我的婚約者,帶著她來到了我的寢室。

話題太過壯大,讓我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看見那臉,我不禁想要哭泣。

人販子出現在拉比謝塔王國的陽光下已經是上百年前的事情了。然後殿下如果真的被暗殺者襲擊,那護衛又都在做什麼呢。

然而殿下卻像是要展示自己與蕾米艾的關係般,將手放在她的腰上。

嗯……是名爲『探望』的約會呢。我還真是有福氣呢。

殿下睥睨著我,而蕾米艾則一臉泫然欲泣。……嗯,要是這就是你們的幸福的話,那就這樣吧。反正不管怎樣,我都將在百日後死去。

這十六年,我忍耐了無數委屈。我沒玩過什麼遊戲,與花季少女所向往的戀愛更是完全無緣。

神明大人沒有回答。

要說有什麼不對勁的話,就是王國最爲美麗的青年,其臉龐就在我眼前這點了。

就算神明所說的並非真實也一樣。光是被判斷可以拿來開玩笑就讓我十分不服氣了。我是被當做會因爲這種未來哭溼枕頭的懦弱少女了嗎?別開玩笑了,我纔不會隨隨便便露出這種丟人的樣子。

看見我伸出小指,神明大人小小地驚訝了一下。但那潔白的小指最終仍鉤上了我的小指。打鉤鉤後,世界瞬間被光芒包圍。

雖然年級相同,但我在的是最高等級的班級『安0;un1;』,而她所在的班級跳過了中間的『杜0;deux1;』,是再下一階的『託0;trois1;』。縱使已經因爲爵位與成績在分班上有著明確的差距,男爵家的你卻仍然對公爵家的我這般親近地搭話。

爲了確認答案,我連忙起身……但暈眩的我沒有力氣,馬上就又差點跌倒。此時攙扶住我的,是一名女性的手。

「就算真是這樣,也有其他更好的表達方式吧!」

「這、這種事情怎樣都好!!」

接著,自稱神明大人微微一笑。

無論我再怎樣訴說自己更配得上殿下,我也已經無法在殿下身旁陪著他了。所以也就只能這樣了。

因此我不能哭,用淚水拉下悲劇的最終幕還容我拒絕。

身爲公爵千金以及下任王太子妃,直到最後一刻都要保持美麗高雅——直到死前的最後一刻爲止,我都會如同淑女一般優雅地微笑著。

「蕾米艾」

作爲你的婚約者,即將消逝的我所能做到的——也就只有儘可能地爲你鋪成未來的道路而已。……嗯,首先得遵守與神明大人的約定,先幫這可愛的小狐狸梳梳毛纔行。就算我演技再怎樣精湛,演員太過寒酸不就全都打水飄了嗎?

「明天放學後能佔用你一些時間嗎?」

「但、但是……露露榭的身體……」

「我真的沒事,明天也一定能去上學。殿下,方便將蕾米艾借我一下嗎?」

詢問負責守護她的金之騎士後,騎士動了動他那大喉結。

「啊……可以啊,只是不要勉強她喔?」

殿下,這邊該說不該是『你也別勉強喔』嗎?

「那當然」

沒有將諷刺說出口,我優雅地微笑。

我可沒有時間能花費在糾正這種無聊的事情。當然也沒有時間爲所剩無幾的壽命哭泣。我可是和神明大人打過勾勾,約好要讓他『啞口無言』的。

——還有98天。

隔天放學後,我把蕾米艾叫到一間空教室。這是我拜託老師借用給我的。品行端正的我不僅是公爵千金,還是未來的王太子妃,要做到這種事情可以說是相當容易。

不過我並沒有什麼機會站到講臺上,這使得我有些心跳加速。

而且眼前還有縮起身子的狐狸精,使得我更加忘乎所以。……稱呼人狐狸精果然還是有些失禮吧?但我覺得直接叫人小三更失禮。雖然差異不大就是了。

「那個……今天是要做什麼呢」

蕾米艾肯定以爲是要在咖啡廳喝茶之類的吧。她看著眼前的書桌上放置的教科書與我手中的教棒,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殿下,真的很重視她呢……。

「嗯?」

「這是怎麼回事,露露榭!」

「就算你這樣說……我也只是在學習劍術而已」

各方面都滿足後,我再次微笑。

『抱着遺憾死去更讓人不自在,所以我不打算撤回先前的發言。我仍然會爲兩人的未來盡力』

『嗯』

「那個……這是……?」

『未來的王與王妃相思相愛那自是再好不過……而且不久前我纔在神明大人面前宣言說要支持他們兩人不是嗎?』

總之必須積極正面。都這樣了,至少也要打從心底笑著離開。所以僅僅改善狀況是不夠的,必須我自己也好好享受這每一天才行。

「哎呀,真是可愛的小野貓呢」

殿下不知道爲什麼特地強調了「真的」兩字,所以我也跟著強調了。

畢竟,留給我的時間只有……。

真的是這樣嗎?

話說回來,殿下也真是拼命呢。

她父親阿爾邦男爵眉毛雖然粗眉大眼,但卻是個待人柔和的人物。他對獨生女的蕾米艾也相當溺愛。而當事人蕾米艾也沒有想辜負那溫柔父親的意思,真是美妙的親子愛呢。

就連現在我的手腳都還在顫抖著。這樣可是會被王妃大人責備不夠淑女的。

「等、等一下!那麼你最近又都在做什麼!?」

另外還請你不要用這種像是教導幼兒的方式責備我,就算是現在,我也已經是瀕臨極限了唷?

神明大人慌張地大叫……而我只是靜靜地微笑。我拉起裙襬,準備爲前些天的失禮道歉。

我自認我說得相當在理,但神明大人卻皺起他那端正的眉頭。

不管人生剩下再少可都不能蹺課。……雖然蹺課一詞讓我有些嚮往雀躍。但可不能爲此敗壞公爵家的名聲。

然後在深夜的時候,我信守承諾將說著「人家已經不行了~~」的蕾米艾送回家。當然,我也有好好向著出來打招呼的阿爾邦男爵微笑道出「明天見」。

「什麼!?」

「欺負人什麼的……我們真的只是在學習而已唷?」

蕾米艾,雖然我說得如此堅定,但直到死去的那個瞬間前,我可都沒有讓出這位置的打算唷?所以還請做好覺悟。沒事的……只要再辛苦九十七天就好。

「我聽說了唷!你每天都在把蕾米艾弄哭!就連假日也都不放過!?」

『非常抱歉到現在才道歉。沒想到您真的是神明大人,還請容我爲先前種種失禮向您道歉』

『是這樣嗎——!?』

雖然你激動地朗誦了相當棒的臺詞,但你真的明白嗎,你的對象可是下任國王第一候補喔?你真的以爲藐視禮節與知識之人,可以站在他人之上嗎?

「就你這樣也想被當作人類對待?我這姑且也是選了比較可愛的表現方式了喔?」

「我已經和你的家人聯絡,告知你今天會晚點回去了」

「不是的,我只是想抓住你的肩膀而已!」

我微微一笑。

「抱歉,桑莎吉爾殿下。我之後還有事情,因此還請你長話短說」

『你都在做什麼?』

「連父親大人都……」

在午休鐘聲響起後,不同學年的殿下馬上就衝進我的教室。

——還有92天。

「那麼,因爲還有預定,所以我就先失禮了」

「咦?」

總之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在意爵位云云了。要是殿下和蕾米艾是真心相愛那自是最好。這嚴苛的世界必須要有人相互扶持。然而她實在太沒有立於衆人之上的自覺——所以只能由我來補足這點了。

我眨了三次眼。再次見到神明大人固然使我驚訝,但他的話語我也沒能馬上理解。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該不會真的是以欺負蕾米艾爲樂吧!?」

討厭的人……指的當然是蕾米艾吧。她可是從我這裏奪走婚約者的狐狸精,要說喜歡討厭那當然是討厭。

接受教育是國家賦予未成年貴族的義務。被賦予了義務那就必須徹底做好到最後。

啊,是在說指導蕾米艾的事情嗎?有了頭緒的我開口回答問題。

因此雖然很高興您能來訪,但我現在沒有時間應對您。

雖然內心有些疼痛,但我依舊微笑著。我也是有自尊的。

「你父親阿爾邦男爵也拜託我,說讓我好好關照你了。然後你父親還請我向你轉達,要你不要對公爵家的我太失禮。還是你想無視父親對你的激勵?話說回來,如果你是小野貓,那你的父親又該如何稱呼呢?野貓爸爸嗎……?」

……嗯,如果只是一般平民的話,這樣確實就夠了。

因爲我的辦事手腕與言詞,蕾米艾再次無語。哎呀呀,這點事情對淑女來說可是小菜一碟……啊,小菜一碟這種說法好像有點不夠優雅。

「當然,歸途我會讓我們家的馬車送你回去,所以還請不必擔心」

「只要能互相瞭解彼此感情,這些就都只是瑣碎的障礙!」

「就讓我來爲你補習吧」

『那把那珍貴的半天花費在討厭的人身上,你真的不後悔嗎?』

在我如此暗示之後,殿下放下剛舉起的手。

「咦?」

蕾米艾因爲我的貓咪宣言而瞪大了眼。是我諷刺說的太難懂了嗎?那個什麼『惡役千金』也真不好當呢。

「哎呀殿下,現在可是在公共場合喔?」

因此——我至少得充滿自信地微笑纔行。

「妳這傢伙!?」

「你成績並不優秀對吧?要想站在殿下身邊,你的不足之處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蕾米艾倒吸一口氣……但王妃大人可更不留情喔。她可是真的把敵對的貴婦人們都當作蟲子在看。但不這樣做也就待不下去……要置身這種世界就得趁早熟悉這種諷刺。而且這種程度可能根本算不上諷刺。

秉持著慈悲爲懷的信念,我親切地爲懵懂的她講解。

接著我便在純白的世界看見貌美的神明大人了。

我不禁回過頭。哎呀,你還對我有興趣嗎?

「那麼首先就先從坐姿開始講起吧」

『你真的……這樣就沒遺憾了?』

『培養繼承者不正是先人的義務嗎?』

因此我在蕾米艾迴過神前繼續追擊。

『那就好……』

「禮儀教養也順便一起……我會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灌注到你身上」

但是……一事歸一事。身爲施政者,依順我個人的感情並沒有任何益處。

『現在沒人在說這個吧?而且我也知道你先前只是在逞強,所以不必在意。還是來重新想想你剩下的時間想做什麼吧,我也會幫你的』

殿下環顧四周後露出不滿的表情,但這邊還請你忍耐下,大家都在怕你呢。

『我已經告訴過你……你只剩下百日可活了吧?』

嘛,我也清楚我自己的言行有些問題……但稱呼淑女爲『妳這傢伙』就實在有點過份了。更別說甚至還想出手。

我這樣說完,蕾米艾也放棄似地嘆氣沉下肩——所以我就用力拿教棒敲了下講臺。巨大的聲響讓蕾米艾肩膀驚訝地小跳起來。……她那有些弓起來的背板也徹底伸直,姿勢漂亮多了呢。

頭上放的書連五本都還不到,這樣真的有辦法在約定之日把她的舉止教養改善到足以讓王妃大人認可嗎。

因爲這正是我選擇的人生。

「嗯……」

就算告訴殿下對方感謝我到請我留下來喫晚飯,殿下的怒氣也還是一點都沒有下降。

我當然沒有把男爵當作野貓的意思。再說我雖然是公爵家的人,但也只是個孩子。當然沒有這種權限。這只是所謂的社交界玩笑。

我低頭如此請託後,殿下變得更加激動。

雖然眼眶泛淚的蕾米艾有沒有聽懂這笑話我有些存疑就是了。

「可是蕾米艾每天都在哭唷」

「難道不是因爲她的淚腺和頭腦一樣不好使嗎?不過這樣嬌弱的她也讓人感覺相當夢幻,我覺得很棒唷」

「學習劍術!?」

想到這邊,我搖了搖頭。不行,不能往這邊去想。我甚至還該感謝神命大人把我的餘命告訴我。正因爲馬上就要離開,所以才能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地去做。若非這樣,就算對象是蕾米艾,我也擺不出那種『惡役千金』般的言行。不然風評可能不知不覺就會變壞呢。

『嗯,正確來說是剩下九十七天』

與果斷回答的我相反,神明大人有些不甘不脆……但直到夢醒之前,我都仍保持著微笑。

但我實在也是會疲倦。馬車舒適的搖晃使我止不住呵欠。因此我輕輕闔上了眼。

交予他人扛起下任王太子妃的招牌讓我有些不愉快。王妃大人親自教會了我許許多多,她的心情也是和我一樣嗎?

「哎呀……我有好好獲得阿爾邦男爵的許可唷。昨天更是在男爵面前一起學習的」

但休息時間可是自由的唷?因爲這可是休息時間。

簡單行禮後,我便邊走邊束頭髮。雖然很不優雅,但時間真的不夠。因爲我沒有自己弄過頭髮的經驗,所以綁的亂七八糟。但這也比沒綁好上許多——

我是露露榭.艾爾克亞潔,是艾爾克亞潔家的公爵千金,也是桑莎吉爾王太子殿下的婚約者。

逞強嗎……。

殿下會驚訝也很正常。男生也就算了,在這幾百年來都很和平的拉比謝塔王國中,我也未曾聽說過貴族千金會學習劍術。

當然,我第一次握劍也是在五天前。儘管如此,因爲有必要所以還是得握。

……不過,我是不會告訴殿下那原因的。

「嘗試了一下後意外地有趣唷?殿下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

「不、不用了……」

嗯,我也知道會是這個答覆。因爲你不擅長運動,對吧?與此相對,你相當認真勤學,一直維持學園第一的成績——你那努力不懈的態度,我可是相當尊敬的喔?雖然沒有學會如何看女生讓我覺得有點可惜就是了。

「哎呀呀」

「怎,怎麼了嗎!?」

我不禁笑了出來。殿下有些受傷的樣子,所以我遮住嘴角向他道歉。

「抱歉,但我並不是在笑殿下唷?」

真的唷,我只是覺得在嫉妒他人的自己很可笑而已。就算殿下對女性再怎麼沒有免疫力,只要我足夠有魅力不就沒有問題了嗎?醜陋的嫉妒說的正是我這樣呢。還是在醜態盡出前先行離席吧。

「那殿下,還容我先失禮了」

行了一個不適合學園的屈膝禮,我轉身離開。

殿下是否還對我有什麼不滿呢?想到這邊我就有些悲傷,沒辦法轉頭過去看他的表情。

因爲這樣,今天的我也在操場的角落努力鍛鍊。

「嗯……還是不怎麼順利呢」

就算是我,也沒辦法馬上找到能教我的人。畢竟別說王太子殿下,就連身爲學園長的我父親都覺得危險,反對我鍛鍊劍術。

但有錢能使鬼推磨,我最終還是成功拿到了小劍,並在操場角落觀摩起一旁正在訓練的男學生,學習如何用劍。他們是劍術部的成員,不久後就要參加王家主辦的學生劍術大會。他們一直瞥向我這邊,但我也不能打擾他們,所以還請放棄吧。

——就在這時。

我感覺勢頭似乎不夠強,所以用力揮下劍。而這劍卻撞上了障礙物。

「你覺得探病的伴手禮要選『世界知名繪畫辭典』還是『無名之神的獨白教典』哪個比較好呢?我個人是覺得後者比較好。熟悉自己國家宗教的歷史,未來在與其他國家的人交流時也會比較有話題談」

「那、那比我還要重要嗎!?」

「哎呀,是露露榭呢」

雖然殿下垂頭喪氣的,但我真的沒有時間了。重要的問題一個都還沒有解決,就算邀請我也實在不能去。

我看向訓練中的劍術部成員們後,他們全部連忙躲開了視線。

『就算你這樣做,死亡的未來也是無法改變的唷』

『……真是的,隨你便!』

抬起頭看見的是熟悉的美少年面容——是薩飛路德.路易斯.拉比謝塔殿下。他是桑莎吉爾殿下的弟弟,也是這個國家的第二王子。他有著與他的殿下哥哥一樣的美貌,但卻留有與其徹底相反的銀色長髮,其通稱銀王子。除此之外薩飛路德殿下身高還低了一點,外眼角也比較垂。

『外行人的女生還只訓練了一百天不到……那是絕對不可能應對專門的刺客的。你是守護不住那個男人的』

『哎呀,神明大人,真高興今晚又能見到你』

但他卻不留情面地這樣說了。

——而我這個當事人還不注重打扮化妝。要是這樣還有人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找我搭話……那隻可能是相當不正常的人了。

晚上我照著薩飛路德殿下所教的空揮了一百下。真的是讓我累攤了。像是累到昏倒一樣,我躺到牀上。

所以爲了回報她的努力,我也得準備些就算發燒也能輕鬆看懂的書纔行——正當我想著這些時,眼前的男子……也就是桑莎吉爾殿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露露榭,你有煩惱的話可以告訴我」

「不過代價就是你不能再在人前訓練了,不然大家都會對你潔白的後頸產生非分之想」

要一直保持微笑,還必須優雅,美麗地微笑著。

「非常抱歉,我放學後已經有預定了」

縱使視線已經落到地上,我嘴角的微笑也沒有跟著落下。

雖然我馬上就否定了……不過還請你不要用那麼認真的表情說得那麼直白。你那美貌,表情越是認真就越是恐怖喔?

『我開始練習劍術時,那可真的是相當煩人唷?』

「嘛,就是這樣所以纔會被婚約者逃掉呢」

你就是這樣,纔會一直找不到婚約者的!?

會痛就是會痛,忍著也沒什麼意義,因此我就老實地認了。接著薩飛路德便用比他哥哥更加親切的笑臉開口。

跟班?從以前開始我就不信任這種諂媚之人,所以都被我推開了。

同時對明天還能再見到神明大人心懷著感謝。

因爲就連綁頭髮的時間都不想浪費,所以一早就把頭髮綁成低馬尾辮子。化妝也因爲流汗就會糊掉,所以直接沒有化妝。

我低下視線後,神明大人繼續說了下去。

『這種事情不試試看又怎麼知道呢』

「容我拒絕,我想要變強」

「……那當然會痛」

「要我教你卷繃帶嗎?」

蕾米艾真的相當努力了。不久前的小測驗她的分數已經比班上的平均分數都高了。我在爲她上課時一樣把書放在她頭上,但現在書已經不怎麼會掉下來了。雖然她已經哭到外雙眼皮都變成了內雙眼皮……但等時機到了,一定就能變回原本那可愛的外雙眼皮吧。

「好痛」

嘛,這也沒辦法。

能每天晚上都和知曉我一切的神明大人對談……我對死亡的恐懼與害怕,也能多少舒緩一些。

在我如此確認後,薩飛路德把手繞過我的脖子,並用指尖輕輕彈了一下我的馬尾。

「今天也一樣骯髒呢……真的是丟盡未來王太子妃的臉呢」

——還有83天。

哎呀,蕾米艾很精神嗎?那得想辦法把兩本書都寄過去纔行呢。一天五百頁應該不難吧?

「嗯?」

正因爲多管閒事的你支撐著我——我今晚才能繼續優雅地微笑著喔?

因此——今晚也請讓我在這純白的世界,獲得繼續前往明天的勇氣。

我遺傳自母親的黑髮,也因爲在這個國家相當少見而容易被人嫉妒。再加上爲了維持兩國之間的友好關係,還把我這個女兒給拱上王妃的位置……那當然會有人覺得不開心。

『……你真的要繼續練習劍術嗎?』

「不過在欺負低級貴族方面,她倒是相當努力呢」

『那麼,今天又要對什麼事情說教呢』

走在校園,總會沐浴在這些煩人的視線與閒言碎語之中。

「……抱歉,是我硬是讓她回家休息的。因爲有些事情一定要一對一親自對談纔可以,你放學後可以借我一點時間嗎?」

這及時雨不禁讓我瞪大了眼睛,但薩飛路德殿下卻輕輕摸過我的手。

「剛纔你似乎也和哥哥吵架了……但還是別這樣了吧?想運動的話,跳舞之類應該也夠了」

「真是的,就讓我來教你劍術的基礎吧,不過有些嚴厲就是了」

「!?」

薩飛路德殿下與我同年,將來也預定要成爲我的義弟,因此我們從小關係就很好。

小劍從手中彈開,並描繪出弧形的拋物線落在地上。就在我按著沒能忍住反作用力的手腕時,視野中出現了影子,並傳來了噗哧的笑聲。

而那個神明大人現在正皺眉著。

「哎呀,那得帶講義去探望她纔行呢」

「我想這是因爲露露榭的基礎肌力不足,尤其是握力。如果連這種程度的衝擊都撐不住,那可是完全派不上用場的喔?」

我撇過頭去,順便去撿掉下來的小劍。但薩飛路德殿下卻拉住我的手腕,並捉住我的手掌。

「蕾米艾今天不在嗎?」

就算身上滿是血與汗水——那也是屬於我的矜持。

向殿下行禮並道早安後,我開口提問。

他沒有和人定下婚約,並有傳聞說他女性關係相當複雜。

「啊哈哈,那要繼續嗎?」

「啊啊,手都破皮了……會痛嗎?」

神明大人每天晚上都出現在我的夢中,確實有些讓我不禁心想『又來了嗎?』。但我絕不討厭這樣。這又不會將疲勞帶到明天,還能知道神明大人每天都這麼擔心我。他的那份心意對現在的我來說相當寶貴。

「是的,這事關我的死活」

我不禁馬上按住臉龐。我好久沒如此感到無地自容了。

『就算無法改變也一樣,儘管來吧』

『說教……』

「嗯,那當然」

哎呀,神明大人扭過頭消失了。居然還會鬧脾氣,真可愛呢。

「……薩飛路德殿下?」

『那當然』

『比起這種無益的事情,應該還有更多更快樂的事情可以去做吧!?你就沒有更想做的事情嗎?像是想去旅行還是想喫什麼美食,或是想出去玩之類的……你真的想在訓練和教育之中,迎來人生的最後嗎!?』

哎呀,我還真是是不注意,居然都忘了我還在對話途中。

『煩人……』

「啊啊,她今天休息,好像是發燒了」

我一直時不時感覺到視線就是因爲這個緣故嗎!?

薩飛路德殿下開心的笑聲迴盪在我的耳朵之中。

『那麼,明天見唷』

『這是拐彎抹角叫我別天天來嗎?』

艾爾克亞潔家雖然是歷史深厚的公爵家,但也因此花起錢來相當大手筆。尤其是在母親大人嫁給父親大人那時,爲了不讓有著『異國美姬』的母親有任何一點不好的回憶,父親大人可是花上數不盡的金錢,並肆意使用他那權力。

薩飛路德殿下雖然才一年級,卻已經被稱作是劍術部的王牌。與他的殿下哥哥不同,薩飛路德殿下是武藝特化。文兄武弟,能力相當平衡的兩人評價相當不錯……而那弟弟提出的這個提案,更是讓我求之不得。

每天練習劍術讓皮膚都曬黑了,手也一直包著醜醜的繃帶。

「真的可以嗎,大家可都是反對我學劍的唷?」

一進到學校就見面,代表是提前等著我嗎。

在我穿過校門的瞬間,擁有耀眼金髮的桑莎吉爾殿下便馬上出現向我搭話。哎呀真稀奇,我看了看周圍居然沒看見蕾米艾的身影。

我筆直地看向殿下後,殿下便動起那喉結。

然後,今夜我也見到了美麗的他。

哎呀,又說了淑女不該說的話了。不過當時是真的很煩人唷?大家都在說「這樣很危險」、「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之類的……雖說如此,但神明大人因爲因果還是規定的關係,似乎也不太能和現實扯上太多關係,真的只能出一張嘴。

不過一個人待在這純白的地方,實在還是有些寂寞。

『纔不是呢,我是真的高興唷?』

因此不管別人怎麼說都一樣。或者說你越是要說,我就越是要做。

在她們看來,我本來就很礙眼吧。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但就算這樣……要擠出時間來應對殿下的邀請,實在還是有點困難。雖然是難得的邀請,但還是容我拒絕了。

我也爲了從夢中醒來,緩緩地閉上眼睛。

『……那當然』

「是嗎……那我下次你有空的時候再邀請你吧」

「不了,那時還請讓我來邀請你」

只是那刻……已經會是真正的最後一刻。

但我和你約定,我一定會自己去邀請你談話的。

希望那時,我們都能帶著笑容。

後宮的王太子妃教育正進行著,爲了以防萬一的訓練也漸漸步上軌道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爲下個『萬一』去做準備了。

蕾米艾休息的話那正好。我活用這份時間,在放學後立刻回家。

「露法斯,你在嗎?」

我敲了敲弟弟房間的門,但沒有回應。這並不是因爲他不在,而是因爲我弟弟露法斯.艾爾克亞潔——艾爾克亞潔家的繼承人是個家裏蹲。

因此這單純就是無視我而已。姊姊如果被無視了,那稍微生點氣應該也沒問題吧?

我揮舞起準備好的大木槌——錘子哪來的?那當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嘛,不過這是倉庫原本就有的木槌就是了。我可是不亂浪費主義。

「嘿呀!」

我發出聲音揮下錘子。嘿!吼!喔喔!房子和傢俱基本都是木製的,房門也不例外。雖然我只是個無力的貴族千金,但最近也開始練習劍術,所以把體重附加到武器上這種技術也多少懂了一些。嘿呀!吼呀!總算開出了一個洞,感覺有些清爽。

然而洞裏卻傳來可愛弟弟的悲鳴聲。

「姊姊……!?」

要是打到露法斯就危險了。我停下手後,門緩緩打開。

門後出現的是一名有著與我一樣黑髮的少年。今天頭髮也一樣睡翹了呢。他小我三歲,今年十三歲。哎呀,真是的,居然又穿著睡衣拿畫筆?絹絲的睡衣又要沾上各種顏色了。

這弟弟哭著抱過來。

「姊姊……姊姊最近到底怎麼了!?一天到晚一直揮劍……變得好恐怖!?爸爸媽媽都說姊姊被惡魔附身,跑去找教會問說要怎麼辦了!」

露法斯小聲地問我對那個人做了什麼,但我真的沒做什麼唷。我只是每天都陪她唸書而已。

露法斯猶豫著該如何回答……不過這問題也不用問,只要看一下這房間就能明白答案。

——明明留了個這麼大的鬍子,心腸卻這麼小!

他沒有馬上回答,是因爲父親母親反對他畫畫的關係。小時候,他們可是也很喜歡露法斯的畫喔?但長大後露法斯仍沈迷於繪畫之中。但露法斯是公爵家的公子,可不能這樣下去。所以父親母親就要他多讀書,多鍛鍊身體,多與他人社交。然而越是這樣要求,露法斯就越是沉迷於繪畫之中——接著,家裏蹲公子就這樣輕鬆完成了。

哎呀,真想讓蕾米艾看看。女性的眼淚就是該用在這種地方。

「……要回家嗎?」

「非常抱歉這麼晚還前來叨擾」

看見我的眼淚,阿爾邦男爵慌忙說道。

「沒事的,我有想好辦法的」

「不管來幾次都一樣,我這已經沒法再收弟子了」

我兩手拿著大木槌,微笑著向露法斯提案。

在這爭分奪秒的時刻,我大聲說道。

就算你這樣說……不現在展現幹勁,那又該什麼時候呢?

「咦!!呃,這個……那個……」

爲什麼,爲什麼要來我家住——你想說什麼我可是一清二楚唷?看來必須再努力點讓你學會如何不把想法表現在表情上呢。

接著,我在別人家的柔軟牀舖上闔上了眼睛。今天也累癱了呢。這種強行推銷的行爲我還是第一次做。老實說我覺得這真的不怎麼適合我。

父親母親現在應該剛看到我寫好的留言,正鬧的天翻地覆吧——要是現在回去,肯定會被禁止出門的。露法斯好像也明白這點。

就算尋求回饋,我也已經沒有接受的時間。

「吵死了!」

所以我打開了窗戶——並回頭過去。

『……說得真動聽呢』

露法斯從背後拉了拉我的衣服,但我裝作沒注意到。希望你能成爲不會被女性眼淚所欺騙的紳士呢,露法斯。我會在那個世界期待著的。

預料外的答案使我抬起了頭。看見神明大人打從心底困擾的表情,再加上剛纔的那句話,我不服地開口。

哎呀哎呀,蕾米艾哭著躲到裏面去了。不過這樣看來她明天就會看完,感想就等著和早餐一起享受吧。

不知民間疾苦的我們對這方面完全不熟悉,沒有任何住宿相關的禮儀知識。

「那要找地方住宿嗎?這時間沒有預約真的能找到地方住宿嗎?」

離家出走第一天就回家也太丟人了吧?

那雜亂的房間如我預想,到處都是繪畫、繪畫和繪畫。其中有風景畫有肖像畫,類型各式各樣,但全都是油畫。那味道都讓我有些嗆到了。就連牀上都是畫具,這真的有點讓人擔心會不會生病。

「嗯?那當然是……」

今天也承蒙厚意在這享用晚飯,不過在喫飯時屋主——也就是阿爾邦男爵略有難色地開口。

嗚嗚……我弟弟竟是如此爲家人著想的乖孩子……!?

哎呀,還真是巧呢。我現在也每天晚上都和神明大人見面呢。淨是受神明大人照顧,下次得送點什麼纔行呢……不過要送什麼纔好呢?

理所當然,就算只是要住在朋友家也必須得到雙方家長的許可。而拒絕了那理所當然的善意使我有些愧疚。

真是的,爲什麼要抓住人家的手?請不要這樣筆直地注視著我。我也和普通人一樣會害羞的……神明大人的手,也是有著溫度的呢。

今天一樣到了輕飄飄的夢中世界,我向著純白的神明大人行屈膝禮。

「嗚嗚~~!對、對不起~~!」

接著神明大人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一般,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我送你的書你看了嗎?如果身體已經好了,就順便在點心時讓我聽聽你的感想——」

而我這樣在如此向他提問,是不是相當殘酷呢?不過這事關他接下來的一生,所以不問不行。

儘管如此還是有學生選擇通勤上學。這是因爲艾爾克亞潔領內有著衆多學術機關,因此許多擁有教授職位或是研究者職位的貴族,都會在此處購入別墅。而不少學生就會選擇在父親或是親戚的購入的住宅或是別墅中度過三年。

「沒事的」

『……那麼,你能過上正常一點的幸福生活嗎?』

「在這樣下去也實在太晚,對人家有些失禮。所以今天就先放棄吧」

比起這個,好險我抱著的露法斯的畫作沒有破掉。離家出走還把全部畫作都帶出來實在有些困難。所以我只帶了他畫最好的兩幅畫作出來。

在與薩飛路德殿下的訓練中,跌倒摔傷都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所以別以爲這種程度的困難就能擊碎我的笑容!

「非常抱歉給您添麻煩……但是,我現在不太想見父親母親……」

相較之下,我的愛情有沒有傳達給他一點都不重要。

在露法斯許可前,我就先進到了他的房間。

今晚的神明大人還真是不幹不脆呢。扭扭捏捏的男性一點都不可愛唷?

疼愛他就要讓他離巢——我現在就要實行這句格言!

「話說回來……我進去了唷」

嘛,要是找露法斯商量這種事情,我真的會被當作瘋掉的。因此我在說錯話前,先笑著帶過這話題。

『真虧你能這樣滔滔不絕……然而我並沒有這樣便利的道具。然後……我也不會因此有什麼麻煩。所以這只是我個人的願望而已』

『兩親在教會也承蒙您照顧。一家子這樣子都勞煩著你,真的是怎樣感激您都不夠。非常感謝』

「沒事的,現在的每一天都是我人生中最有幹勁的一天」

『雖、雖然之前也有說過,但我現在相當享受剩下的每一天唷。這樣你還有什麼不滿?』

『呵呵,確實是呢』

萬事都包在姊姊身上!

「那麼露法斯,這就離家出走吧!」

我就只剩下八十多天了。

爲了驅散那份鬱憤與不安,兩親花費更多錢在裝飾與虛榮之上……就這樣,只有表面上名聲特別響亮的艾爾克亞潔家就完成了。但就連那名聲也有人說是建立在長女『未來的王太子妃』的身份之上。

「露法斯,你喜歡畫畫嗎?」

只負責在後面發抖的露法斯跑了過來。真希望他有的不僅是背上那大包包,還能再多帶些勇氣和幹勁呢……不過他也只是突然被我帶來這邊,所以這也沒辦法。

因此,還請允許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是好的我,這都是你的錯。

「拜託了!這孩子真的是繪畫的天才!一次就好,能請你仔細地看看他畫嗎!?」

而她正是其中之一。

一幅是湖畔的風景畫,另一幅……雖然有些羞恥,但是是我的肖像畫。湖畔的風景畫是五年前我們全家旅行去到的鄰國風景。這時他還不是家裏蹲,家人間的感情也都還很好。這幅畫似乎是他一邊回想當時的情景一邊畫出來的。

因此弟弟對這艾爾克亞潔家也有些自己的罪惡感在。

「哪裏哪裏,小女纔是受了露露榭大人許多照顧。想請問您喫過晚飯了嗎?」

「就是在說你那幹勁恐怖唷!?」

「怎麼可能」

我抬頭望向露法斯師父0;預定1;的住宅兼工作室。這棟以磚瓦蓋成的房子充滿了師父0;預定1;對異國文化的熱情。師父0;預定1;原本是男爵家的長男,但因爲對美術的熱情太過強烈而離開家裏,憑著自己的技藝走到現在這個地步。現在似乎也漸漸和家裏重新恢復交流。

『我可是相當幸福的唷?還是神明大人有能測量他人幸福數值的天秤嗎?如果數值不足以達成目標會造成你的麻煩嗎?那還真是抱歉呢』

姊姊絕對不會讓這麼可愛的弟弟流落街頭,更別說是被捲進人身買賣之中!我一定會阻止這未來,讓你過上幸福到可以大聲高笑的生活……高笑可能有點過了,畢竟露法斯可是男生呢,哎呀呀。

『畢竟我可是神明大人』

天已經有些暗了。平民街的街燈到了深夜就會關掉。因此小孩子出門,現在已經是有些危險的時間了。更別說公爵家的公子與千金不帶護衛兩個人出門。等燈一關肯定馬上就被綁走了吧。

「這邊還請你通融一下!」

爲了給她看看示範,我如同淑女般優雅地微笑。

要這樣罵只能在心中偷偷罵……然而他沒有理會被推飛的我,逕自用力地關起那比起周遭還豪華些的門扉。

「非常感謝您的心意」

「咦,離家出走?」

我閉上眼睛,並從眼睛流出一滴淚水。

「一切就全部由我來爲你打理吧!」

『就算如此,你明天還是會繼續,對吧?』

『哎呀討厭,就好像被讀心一樣』

『你不是不擅長強行上門推銷嗎?一般人不會這樣主動去做自己不擅長的事情吧……?』

雖說有開始鍛鍊,但要是被高大的男性推飛,我還是無能爲力。

總之,這點挫折不算什麼。我輕輕地笑了聲,並站起來。

在我與和藹可親的屋主對話背後,有著正瑟瑟發抖著的一名千金。

「姊姊,你沒有受傷吧!?」

我所在學的貴族學校正好在我艾爾克亞潔家的領地內。這有著悠久傳統的學校就在王都附近,所以兩位殿下也移居到附近的別墅來度過這三年。雖說距離王都很近,但馬車單程也要花上30分鐘以上。只要不是住在艾爾克亞潔領內,每天這樣都很不方便,因此不少學生都選擇住在學生宿舍。

「沒、沒事的!你就在我們家休息到心情平穩爲止吧!」

「話說回來……真的不用派使者通知艾爾克亞潔公爵嗎?」

『我啊,其實是希望你能笑著的。我明白對只剩下數十天的你期望這種事情有多麼殘酷,所以我才說這只是我的傲慢。但正因爲這樣,縱使只是腦海裏的一角,我還是希望你能記住——這裏有個人比任何其他人都希冀著你的幸福,你在他的心中相當特別』

「真是非常抱歉,蕾米艾。明明你不舒服,居然還請你讓我住下」

如此適合露法斯的去處還有其他地方嗎?

『我不明白神明大人口中『一般』到底是什麼一般……但在壽命只剩下幾十天的時候還能有各種新的經驗與新的發現,這不說是幸福還有什麼能說是幸福呢?』

『像是用木槌敲破弟弟的房門?』

『這第一次的經驗讓我的手顫抖不已呢』

『那單純只是木槌太重而已吧!?』

神明大人這樣大叫之後,放開了我的手,並嘆氣一聲把手放到脖子後面。

『抱歉……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什麼是『普通的幸福』』

『那麼就交給我吧,我一定會爲你獻上最爲幸福的末路了』

『但用木槌敲破門再帶變成家裏蹲的弟弟離家出走,我果然還是覺得不太對……』

真是的,這個神明大人真挑呢。

看著意氣揚揚的我再度嘆息,你不覺得你有些失禮嗎?

我稍微嘟嘴之後,神明大人便露出無語的表情。

『你想讓你弟弟在那個人下面修行?』

『家裏的事情我也會處理,但總之先讓他獲得一個人也能活下去的能力也不會有什麼損失。而且如果艾爾克亞潔家沒落可能性很高,那就更該找個地方作爲離開家門獨立的手段』

而且我選的修行師父是前貴族,所以也對貴族間的各種潛規則有所理解。

更何況——

『那裏的師父是阿爾邦家的長子,只要先像這樣趁現在和現任當主討交情,真有什麼萬一時就能當做保險,對吧?』

哎呀,這不是都明白嗎,那就沒必要多說了呢。

『嗯,我想賣他些恩情,這樣如果到時候露法斯真的快被賣給人販子時,他至少也能去做阿爾邦家的從者……話說回來,你是不是又讀了我的心?真下流』

我十分刻意地抱住身體後,神明大人便大叫說『我纔沒有』。哎呀呀,值得調戲的神明大人真是美妙呢。想讓我感到羞人你還早了一百年呢,雖然我並不知道你幾歲就是了。

接著,神明大人嘆了第三次氣。

「得你稱讚,不勝光榮」

我不禁微笑。

——還有82天。

這些單詞讓我回想起昨晚神明大人嘆氣地說『真是讓人操心的傢伙』的樣子。

「事到如今才搞禮節這套就別了,我受不了」

「是!」

「再一次!」

「纔不是什麼『嘿?』,你是想當貴族小少爺當到什麼時候,這樣可沒辦法在這邊的世界生存下來。想繼續當你的小少爺就牽著姊姊的手趕快回家去,這樣對你也比較好!」

「纔沒有在稱讚你!」

「要加油唷!」

然後師父再度轉過身。

看著這光景,我才終於能放下心。接著師父向我問道。

不過比起被那般真摯地注視,現在這樣讓我安穩多了。我就感謝一下吧。

『啊啊真是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真是讓人操心的傢伙』

我微微歪頭後,神明大人又用無語的眼神瞪過我。

「咦!?」

向著離去的背影,我拋出唯一一個質問。

『是是是,晚安』

一定,這就是今生最後的別離了。

『那麼就先到這邊吧,晚安』

看來今天的談天就到這邊會比較好呢。

我收回行禮的姿勢,微微一笑。接著師父又嘆氣。

「嘿?」

「那還真是失禮了」

而那厚意,我當然是行了一個最敬禮作爲回覆。

嗯,說的完全正確呢。露法斯似乎也有自覺,於是我就把繪畫遞給他,讓他自己親手交給師父0;預定1;。

哎呀呀,神明大人的態度好隨便。

「呃、啊,是!」

『哎呀,我又添了什麼麻煩嗎』

向著時不時轉頭看向這邊露法斯,我揮手說道。

「啊……可、可以嗎……?」

夢……?神明大人……?

還是一樣板着面孔,師父0;預定1;摸著那大鬍子看著繪畫。接著他嘀咕了一聲「果然」並再度看向露法斯。

「啊?」

「喂,小夥,給我看看」

「纔不是什麼『咦!?』,給我看看你的畫。都幾歲了,別給我躲在姊姊後面」

我就這樣保持著微笑,轉身離開。

「拜託了!」

師父就這樣推著露法斯的背部準備進去工作室。

到了隔天,我再次上門強行推銷。

控制眼淚也是千金該有的修養。

我一早0;因爲蕾米艾睡死了所以沒能問到她的讀後感,她似乎通宵讀到早上,真棒真棒1;便與露法斯一起來到目的地的工作室,接著師父0;預定1;就睡眼惺忪的看了看我們。

「嗯!姊姊,謝謝你!」

「我在夢中看見了你帶著像是神明的男人,硬是把畫作塞給了我……看見這種作品,我不就沒法趕人走了嗎,該死。就連神明都站在你那邊,這執著也太離譜了吧……」

露法斯聲音顫抖的回答,讓師父0;確定1;從鼻子吐了一口氣。

「哼」

「給我馬上改掉你那有氣無力的回答!我說什麼都給我回答『是』,我不需要除此之外的回答!知道了嗎」

「那當然。這孩子已經送給您當弟子了。還請從這個瞬間起自由差遣他」

「小夥,你什麼時候能來」

哎呀,是在明白我們是艾爾克亞潔公爵家的情況下收下露法斯當弟子的嗎?這還真是預料之外的好師父呢。

師父有些尷尬地搔頭,但還是親切地回答了。果然是個好人呢。

「那個!爲什麼你今天願意看我弟弟的畫作呢!?」

目送弟弟開始向著夢想前進時,我臉上的表情是笑容嗎?

「算了,那這傢伙就交給我了。等他出名了再叫我把人還回去,我可不會理的喔」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這小夥可是你家的長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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