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

這已經不知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在屍魂界貴族之間彼此爭權奪位最爲激烈的時代，那些在鬥爭之中敗下陣來的人將被冠上了諸多罪名，只剩下等待被送入『刑場』，進而遭到瀞靈廷捕獲的羣虛分食的命運。至於在刑場中打贏行刑用虛的囚犯，則將在沒有地獄蝶導引的情況下被送入斷界之中流放。

而痣城一家原本也極有可能遭受流放至斷界的刑罰。

十多代以前，痣城一家原本是以劍術及鬼道見長，以此優勢取得貴族地位的家族。但由於後代安於逸樂，使得痣城家在操使鬼道及斬魄刀兩方面的能力大幅退步。

隨着瀞靈廷懼怕擁有強大戰鬥能力的貴族時代過去，痣城一家的墮落使他們連始解斬魄刀都做不到。在這樣的情況下自然沒有人會再對他們感到畏懼。

然而，這個門閥貴族在失去力量的同時，卻也因爲過去留下的遺產投資不動產及金融事業，始終保何穩固的貴族地位。而這也使得痣城家的『財力』取代了『武力』，成爲讓衆人畏懼的因素。

隨後，這個家族更是進一步利用人們對他們的恐懼擴大事業版圖，日益累積實力。他們忘卻了身爲死神的傲氣，將所有心思投注在鬥爭與牟利，累積更多財產……

在這樣的過程中，痣城家一名年幼的男孩將家族的一切行徑當成理所當然；就算他什麼是也不做，屬於他的世界依會持續旋轉。他的父母將會使用各式各樣的特權，將這些利益帶到他的身上。

然而，這個男孩有一位姐姐。家族中只有這位姐姐身上擁有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特質——溫柔。

而且，她還對身爲痣城家的人感到驕傲。

這位姐姐不斷在男孩耳邊重複着家族過去立下的功勞，並邀他一起立下目標——成爲護廷十三隊的死神。但姐姐這樣的表現讓他感覺得不太舒服。

——明明不用冒什麼危險就有人會爲我們去做這件事了，爲什麼姐姐要特地去當什麼死紳呢……而且還要把我拖下水。

聽到男孩率直地控訴，姐姐說：

——「錢遲早有一天會消失，不過榮耀不會。」

——「小雙，你擁有比姐姐更強大的力量，所以你一定可以成爲很強的死神。」

——「就好像我們的祖先一樣，你可以成爲又強又偉大的死神。」

她一邊說，一邊對着眼前的男孩展露了笑容。

在充滿銅臭味的家族之中，唯有她的氣質與其他人不同，是清新而高潔的。

痣城家的男孩儘管不喜歡姐姐在他身上要求同樣的氣質，但他喜歡姐姐的笑容。而且比起其他任何人的笑容都要喜歡。

對他來說，只要能持續看到姐姐的笑容，就算是去當姐姐說的那個死神也許也無所謂。

然而，殘酷的姐姐卻仍直視着他的臉龐，揚起嘴角展露了笑容。

在這麼一句呢喃之後，姐姐以癱軟無力的雙手結印，口中唱出了咒語。

——「真沒辦法，我也一起來當死神好了。不過姐姐你可不要成爲我的絆腳石喔。」

仔細一看，腳下的地板彷彿生物一般蠕動着纏住了他們的腳掌。

這羣看熱鬧的貴族們一邊發出笑聲，一邊咒罵着這對姐弟。

在審判時，他們就曾不斷辱罵痣城家的人是『醜陋而污穢的一家』，同時也將痣城家所有背地裏的勾當全都掀了出來。

隱密機動總司令見狀之後即刻回報四十六室。隨後全案以『行刑用的虛以不明手法殺掉所有受刑人及場邊觀刑的貴族』作結。而爲了維護瀞靈廷的尊嚴，剩餘行刑用的虛也全數遭受處分。

——「痣城家最後一個男孩收起了眼淚，似乎已經準備迎戰了！讓我們大力讚賞他吧！」

想當然爾，痣城家的這個男孩也不例外。

於是他懷抱着這般不直率的夢想，有樣學樣地開始學劍。

——「好了，把下一隻虛放進刑場裏去吧！」

男孩無法理解執行官口中這句話的意義。

——不對！

——「我一定會讓你活着從這裏出去。」

這些被害者彷彿各自遭受不同的殺害方式，死狀完全沒有統一性，令人害怕得難以想像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有一面牆在靠近坑底之處被挖空，其中有一塊如生物般蠢動的東西。而這東西彷彿繞過了殺氣石，在遮魂膜上方的牆壁又開了另一個洞。

觀衆席的貴族之間驚叫聲四起，競相從座席間起身準備逃走，然而……

——「不見了呢。」

——「搞什麼呀，真是無趣。」

——「那我就打倒虛，證明我們痣城家還擁有祖先的力量給大家看吧！」

隨後，姐姐臉上收起笑容，擺出嚴肅的表情抬頭質問看臺上的執行官：

他們的雙腳不聽使喚。

隨後，審判結果判定痣城一家所有族人全都必須伏法，接受制裁。

他猛力搖頭頭哭泣着，乞求姐姐不要再凝視着他這副嚇得無法動彈的模樣。

男孩眼前的巨大虛背上有着無數傷痕，它此時以巨大的下顎銜着姐姐的身子，使她整個人彎成了『く』字形。

但就在他張口的同時，口中沒能吐出解號，而是撕裂舌頭的刀刃取而代之地在他的口中舞動。

然而，雙腳癱跪在地上的他無法接受姐姐的死亡。

此時，奄奄一息的姐姐回頭看了他一眼。

在痣城一家只剩下該名男孩和他的姐姐時，現場的行刑方式不知爲何忽然改變，同時將這對姐弟送入了刑場內。

執行官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收起臉上的表情回應：『好吧，等你消滅了虛之後，我就以我族的名義向四十六室進言，保全你們姐弟倆的性命。』

隱密機動隊向來專門負責拷問、行刑等等任務，堪稱屍魂界的黑暗角落。而隱密機動總司令則是這個黑暗角落的主宰。然而，眼前的光景在他日後的陳違之中，卻表示是他這輩子遇過『最慘絕人寰，最令人難以想像的淒厲光景』。

姐姐勉強自己使出了原本無法使用的鬼道『雙蓮蒼火墜』，致使自己的身軀爆炸，玉石俱焚地轟爆了銜着她的巨大虛。

就結果而言，男孩的姐姐也算是驍勇善戰了。

作爲刑場的凹洞中出現一隻新的巨大虛，其獠牙朝男孩臉龐逼迫而來——

聽到男孩倔強的說法，姐姐展露了溫柔的笑容回應：

當時的隱密機動隊總司令沒接到處刑結束的報告而覺得有異，親自來到刑場後，卻看到了另難以置信的光景。

——事實上，看臺上的貴族是有人提出要讓這對男孩和姐姐廝殺，並且爲此設置一場賭局的提議。但主持人認爲，讓優秀的真央靈術院院生與刀都拿不好的小男孩決鬥實在是太過無趣，賭局根本無法成立，因而駁回了這樣的意見。

——「喂，那小鬼怎麼了？」

其後，四十六室決議廢除該刑場，後來成爲人們口中的禁忌之地，就這麼遺留至今。

——「現在這對姐弟已經是痣城家血脈的全部。而這對姐弟就算聯手也殺不了一隻虛。讓我們看看他們內心埋怨着自己的祖先爲何如此懈怠，懷抱着詛咒的念頭死去的模樣吧！這就是痣城家力量衰退的證據！讓我們好好譏笑這一切！」

凹洞上方張開的遮魂膜將兩隻手臂政法，發出的聲響讓底下的虛忍不住狐疑地抬頭觀看。

內臟的腥臭味和血腥味瀰漫着當場，只有坑底部一隻蠢動的虛得以保全性命。

——騙人，這不是真的……

＃插圖

就在男孩臉龐籠罩着絕望的神色全身顫抖時，姐姐回頭對他展露了笑容。

隨後，當他望向刑場中央——深邃的坑洞之中發現了一件事。

男孩聽不懂這人到底在說什麼。而事實上，這名執行官也是誣陷痣城家的其中一員。

他和姐姐約好要一同成爲死神。約好成爲姐姐所期待的、擁有強大力量的死神。然而……

——「小雙，你要成爲擁有強大力量的死神喔。」

他明明殺了這麼多人，明明用盡手段折磨了他們，但這一切到頭來都是無謂的行爲。

這一段既短暫又漫長的痛苦之中，絕望的命運沒打算放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活命。

——「接下來將會證明過去被奉爲英雄的痣城家已經沒有半點讓我等尊崇的實力，根本不值得讓這條血脈承續下去！」

其實作爲刑場的坑洞裏只有一隻虛。然而，由於痣城家長久以來手上只握着算盤，就連在一對一的情況下也不可能打得贏。

——「小雙一定可以成爲比起祖先更強的死神，成爲大家的榜樣的。」

——「那隻虛不把頭抬起來，我可看不到呀。」

執行官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慌忙拔出斬魄刀環顧着四周。

爆炸的威力強大，炸掉了姐姐的身體和虛的上身。只留下姐姐的一抹微笑烙印在男孩腦中。

——「好像被那隻虛一口吃掉了。」

男孩知道，即便家裏所有人都在黑金中攪和，他的姐姐永遠是唯一清白的那一個。他看得比誰都清楚。然而，他沒有能力讓其他人接受這樣的說法，也沒有能力出手營救姐姐。

——「怎麼連唉都沒唉一下呀！」

幾個世家大族因爲覬覦痣城家的財產而勾結起來，捏造了痣城家企圖謀反的罪狀。失去作爲死神的實力，疏於鍛鏈的痣城家人很快就被逮捕——就連就讀於真央靈術院的姐姐也在第一時間遭縛。

他們被帶往刑場，必須在一處深邃的坑洞之中與虛拼鬥。

——爲什麼……爲什麼死的不是我，而是姐姐……

但垂下來的肩膀連同手臂一起從觀衆席上滾落，一直滾向作爲刑場的凹洞。

姐姐拼命保護他，展露了笑容，但這終究只是貴族們無謂的餘興節目之一罷了。

時間不知經過多久……

他接下來把目光掃向身邊，看到哀嚎着無法動彈的貴族們之中有一名不哭不鬧的男孩置身其中。

失去兩隻手臂的貴族還無法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但下一刻卻隨即失去平衡，失足摔進了坑洞之中，甚至連哀嚎都來不及，便在遮魂膜上蒸發。

幾分鐘後，貴族們認爲不見蹤影的男孩是被虛喫掉了。

男孩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時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眼中只看得見一羣在看臺上觀摩的人直指着自己大笑着。

於是，男孩的家人一個接一個成了虛口中的食物。

——你們快點醒醒！快點看看姐姐跟其他人不一樣！爲什麼你們看不懂呢！

從族人到傭人，一共三百四十二人遭到處刑之後，這些捏造罪狀陷害痣城家的貴族們仍舊不厭其煩地大聲嗤笑。

其後，這羣貴族懺悔的時刻降臨。

有人幫他們解開了手銬及腳鎳，然後交給他們一人一把淺打斬魄刀※。（編注：指無銘的斬魄刀。）

然而，這樣的努力很快就化成了泡影。

下一刻，姐姐的身軀和虛的顏面便隨即燃起熾烈的火焰。

男孩凝望着這些對他的絕望加以朝弄的貴族們，暗自得出了一個結論——姐姐是白死的。

——姐姐是唯一個純潔無暇，沒有沾染半點污泥的人……

失去上半身的巨大虛已經要崩解消失，沒有超速再生的跡象。

這是足以讓頭頂上一陣訕笑噤聲的強勢語氣。

然而，它的嘴角沒有沾染半點少年的鮮血。

那是一如往常的笑容。在這樣的笑容之中，姐姐沒有一句責備地對着男孩說：

貴族們悽慘的死狀別說沒有留下全屍，就連現場到底有幾具屍體都難以計算；其中好幾人的遺體甚至已經化成靈子塵，飄散到屍魂界的大氣之中。

——「當我證明我們擁有執行官大人所說的『夠格繼承痣城家血脈的實力』，屆時請保全我倆的性命！」

他看出這人就是剛纔站在洞裏哭號的痣城家一員，趕忙擺出斬魄刀欲進行始解。

痣城家的男孩是族人之中最後一個被送入坑洞中的。他被關在刑場旁的監牢內，親眼目睹親人被殘殺的光景發抖。

——「咦？啊？」

——「沒事的，小雙。」

——姐姐纔不一樣呢！姐姐跟其他人不一樣！

男孩的哀嚎在咽喉中崩解，無法凝聚成吶喊。

他手握着淺打想衝上前去營救姐姐，然而內心的恐懼卻遍佈全身，讓他無法動彈。

——說我準備好迎戰是怎麼回事……在違背男孩期望的結果之中，痣城家對虛的戰鬥應該已經結束了。然而，執行官卻面帶笑容地搗毀了男孩胸中的疑念與生存的希望。

另一方面，獨自走在流魂街的男孩雙手捂着臉，心想，他用盡所有當時能想出的方法殺死觀刑的貴族，但他的心靈卻得不到救贖……原來，瀞靈廷的傳奇草紙上寫着「復仇之後什麼也得不到」，這句話是真的。

——姐姐死了，只留下我一個人苟活……這不是真的……

然而，此時看臺上執行官卻仍開口高唱着取而代之的『餘興節目』：

男孩總算能收起淒厲的慘叫，恢復理智。

姐姐的微笑深深刻劃在男孩的心裏，讓當時就連木刀都還揮不好的他開始拼命努力。他要成爲姐姐期望的死神——比起任何人都要強悍，而且品行高潔的死神。

瞬間，男孩心裏忽然聽到某種東西撕裂的聲音。

在這裏，抬起頭來便可以看到那一幫誣陷痣城家的貴族口中發出嗤笑，坐在洞緣看臺上欣賞着底下受刑人痛苦的模樣。

這裏沒有痣城家的夥伴，只有一羣奸賊帶着猥瑣的笑容睥睨着刑場中央的痣城家姐弟。

就在衆人感嘆着這場秀結束得過於唐突無趣時，一名貴族甚至興致索然地連肩膀都垂下來了……

男孩以爲接下來他得和自己的姐姐廝殺，因而嚇得整個人僵直住了。

在他尚未解開這般疑惑的同時，殘酷的現實卻已經化成了言語刺穿他的耳膜。

男孩在心裏大叫着——不要看我！

……也許，那羣貴族之中也有不出聲嘲笑的人；也許其中還有人正思索着該怎麼拯救痣城家的人。一想到這裏，男孩的心便糾結着。但無論他如何心痛，這些已死的人都不會再活過來了。他的姐姐也一樣。

——我……該怎麼辦纔好？

男孩以他失去的一切換得了強大的力量，帶着姐姐的寄託『成爲強大的死神』徘徊在屍魂界中。

其後，他便一直隱世獨居，感受着內心湧出的力量發出惱人的嗤笑聲，獨自徨地遊蕩於這個世界之中。

——直到數十年後男孩長大，向刳屋敷劍八提出『決鬥』要求的那天爲止。

≒

現在，斷界，穿界門內——

「嘻嘻嘻哈哈！你差不多該起來了吧，劍開頭的！嘻哈哈哈哈！」

從內心傳出的笑聲縈繞在痣城的頭頂上。

他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置身穿界門內。

這裏是之前痣城使用鬼道重唱大肆破壞的場所。

痣城還記得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那羣惹人嫌惡的虛，奪走了他施行融合的空間內一部分靈子。

如果當時不是在現世，而是在他支配的瀞靈廷內，那倒還不成問題。但由於他將意識集中延伸到了瀞靈廷之外，卻在該處遭到強制排除，這讓他遭受近乎肉身出現腦震盪般的狀態。

與空座町上空融合的部分被連根摘除，意識強制被還回穿界門內。

儘管他對自己在現世進行的，融合。全都變成無謂的結果感到憤怒，卻也即刻撫平這般焦躁的心緒，面無表情地對着雨露柘榴詢問：

「……我昏厥了多久？」

「如果以現世的時間來說的話大概三十秒左右吧！嘻嘻嘻嘻！」

「……剛剛的夢是你乾的好事嗎？」

痣城在腦震盪期間夢見了自己的過去——或者說過去的記憶在這段期間復甦。而如此清晰冗長的記憶卻得以在三十秒間全部湧現，這肯定是某種特殊力量致使的結果。

但她仍一如往常地作爲痣城劍八的斬魄刀，將力量借給他使用——彷彿痣城雙也迎向的究竟是勝利還是破滅，都跟她無關似的。

時間拉回到劍八扯下眼罩之前的一小段時間。

「嘻哈哈！沒有啊？你向來都很清楚人家的所作所爲都是沒有意義的嘛？嘻嘻嘻！話說，劍開頭的，那時候的你也挺叛逆的嘛？還帶着一臉嚇人的表情揪着人家的衣領對人家說——『要是你早點出來救我的話……姐姐……姐姐她就不會死了！』」

「那個……不用麻煩了。」

揪着他的衣領的人是十一番隊的隊士荒卷。他跟其他同僚走散，隨手抓住了人在附近的死神請他帶路。

「你、你問我我怎麼會知道呀！——話說！你纔是這個城鎮的負責人吧！爲什麼你沒辦法掌握這裏發生的事呀！」

觀音寺對蘿嘉所說的每句話都充滿了溫柔。他擺出他的招牌動作，帶着和電視上一樣的口吻開了口：

「……我們之所以能夠得救，該不會……是因爲蘿嘉小姐的關係吧？」

被痣城瞪了一眼之後，雨露柘榴仍舊自顧自地繼續說：

「你想幹什麼？」

「沒有啦，我什麼也沒做……」

「不……還很難確定我們是不是已經脫離危險。」

「你開什麼玩笑！我看到穿界門忽然爆炸，又看到你們這些十一番隊的隊士像土石流一樣不斷冒出來，我當然嚇得躲起來了嘛！你們這些傢伙跑到這裏來到底想幹什麼！要是你們想在我負責的區域作亂，我可不準呀！」

「我說……我只知道一件事……」

「你誤會了。我們的確是要擊退那些在城鎮中作亂的BAD SPIRITS，不過——像YOU這樣什麼也沒做的靈，我們是不會傷害的。」

蘿嘉看着他，顯露出一張帶着微微哀愁的笑容說：

然而，這位偶像靈媒師非但沒察覺到對方愣怔的反應，還接着繼續說：

「哈哈哈！BOY，你別鬧彆扭了！你放心，我已經爲你準備好空座藍天戰士的稱號了！」

「你胡說什麼！？空座防衛隊的領導者可是我呀！這纔不可能是什麼可疑的組織呢！還是說——你其實是海軍藍派的吧？」

≒

「在天空中轟出裂縫的兩股無比強大的靈壓……其中一方是我們家隊長放的。」

「你放心好了，總之，我會好好教訓那些惡靈——BAD SPIRITS！讓他們不敢再來找你！」

「其實你當時心裏是有這樣的想法——姐姐會幫你處理掉眼前的麻煩，沒錯吧？都那時候了，你的內心深處卻還奢望着你最重要的姐姐幫你處理掉所有的虛對吧？要是你當時多一些無謂的勇氣，也許人家就可以早點出來救你了呢！人家我可是最喜歡無謂的事物了呀！嘻哈哈哈哈！」

而他身後仍如往常地傳來雨露柘榴惱人的嘻笑聲。

「這股靈壓……這怎麼可能！」

話沒說完，觀音寺卻察覺到蘿嘉垂着頭，眼眶泛出了淚水，讓他不由得隨即噤口。

若是在一般情況下闖進黑腔，結果恐怕只會被靈子亂流吞沒，永遠迷失在黑腔之中。然而蘿嘉使用層層反膜絲凝衆成簇，像梯子一般讓這輛高級跑車行駛在反膜絲上。

就算更木已經取下眼罩，這跟痣城之前推測的程度實在差太多了。

≒

痣城穿過穿界門，看到現世與黑腔之間的界線正要崩毀，心想，在他失去意識的這段期間到底是怎麼了……

觀音寺聽了蘿嘉的話，擺出了嚴肅的表情對着她說：

石田無視於觀音寺的大聲嚷嚷，對着蘿嘉說：

就在他正要確認的時候，臉上稍縱即逝地顯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咦……好、好的！」

在即將遭到虛『處刑』的瞬間，痣城被強制拉入了斬魄刀的世界——痣城內心一處時間與空間和外界隔絕的世界。當時的男孩在那裏從雨露柘榴手中得到了這把斬魄刀的力量。

「我很高興……我第一次覺得活着真好……但我……還是不懂……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我甚至不知道我該怎麼回報你……」

——然而，在擁有靈力的人眼中，這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看到蘿嘉在觀音寺的氣勢引導之下回了話，石田忍不住吐槽她。

「……SPIRITS ARE ALWAYS WITH YOU——靈魂永遠與你同在……就好像我的身邊永遠有你們的存在一樣，請你也要相信，我的靈魂也會永遠陪伴在你們身邊——換句話說，無論是你是我，我們都不是孤獨的！」

新的衝擊聲又自龜裂處傳出，隨後另一道新的裂縫產生。

「總之，現在我們可以這樣平安無事地鬥嘴，全都是蘿嘉小姐你的功勞，真的非常感謝！今後也請你以空座防衛隊的夥伴身分跟我們一起奮鬥吧！」

「LADY，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可以了。而且，如果你想要報答我，那就請你把那張落寞的臉龐變成笑容，這就夠了。」

「活着來到這裏，總感覺不太舒服。」

天空的裂縫中溢出的靈壓確實是更木跟那個自稱席恩的虛所有。然而，這兩股靈壓的濃度卻高得嚇人，令人難以相信他們跟之前站在痣城面前的是同樣的兩個人物。

隨後，今天最無所謂的爭端即將展開的同時——天空中又出現一聲更大的衝擊聲。

觀音寺邊說邊從椅子上站起來，翻動身後的鬥蓬左顧右盼。

「這、這這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呀！」

也許是之前做的『夢』帶來了影響，他原本堅定的意志已經出現些微動搖。

黑腔內——

「就算是這樣，我也是虛呀……對你們來說是有害的存在！」

蘿嘉的肩膀打從心底感到懊悔地發出顫抖。淌出的淚珠自臉龐滑落，摔碎在緊貼膝蓋的拳背上。

也許是某種自我淨化的作用，破洞沒多久就堵起來了，然而——

痣城再次收起臉上的表情，一邊修復半毀的穿界門，一邊將其拉開。

痣城想起過去的自己，不悅地應了一聲：

然而，觀音寺卻在這時候又對着石田補上一句：

「什麼叫不用麻煩！那些BAD SPIRITS的氣息還沒有消失呀！就連在這個謎樣的空間之中都可以感覺得到呢！」

「我得向你道謝，我們撿回了一條命。」

「我說過！請你不要隨便把我拉進莫名其妙的可疑組織！」

「誰知道！」

「纔不是！再說——你這身裝扮要說你不可疑也太牽強了吧！顏色太多太華麗了！藍色跟白色的比例應該要高一點，這纔會帶給大家清新的印象呀！」

「……這句話你之前就已經說過了吧。」

痣城無視於雨露柘榴的挑釁。

只要沒有成爲靈體，人是無法進入屍魂界等異世界的；然而石田以活人的身分來到斷界，很難想像最後不會造成負面影響。

「……拜託你不要用這種難以讓人繼續反駁的理由來堵人家的嘴好嗎！」

「沒問題的！空座防衛隊隨時都歡迎你！你擁有黃金絲線，所以……不對，等一下，金戰士的位子已經有人預約了……嗯！你擁有白色面具和黃金絲線，搭配起來非常適合空座白金戰士的稱號！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空座防衛隊的一員，跟我們一起戰鬥吧！」

石田帶着平淡的語氣說完，沒特別拘泥於禮數，開始留意起了周遭的狀況。

「已經沒關係了……我不能讓你們繼續爲我涉險了。」

聽到觀音寺由衷的邀請，蘿嘉又一次呆愣着不知該如何反應。

在這般亂七八糟的對答之中，話題不知不覺被帶往奇怪的方向。

「而這麼一來……你就不再是單純需要幫助的一方，而是我們的夥伴，擁有拯救他人能力的英雄——HERO……不對，是HERO！NE！時空移動能力……這真是太棒了！」

——隨後，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與三十秒前截然不同的光景。

「你說什麼！你、你這個小鬍鬚男給我住口！我只是不小心弄丟了我的傳令神機而已！再說！爲什麼每個人看到我的臉都會聯想到芋頭這東西呀！」

「咦？咦咦咦！」

「你對我……說了這麼多溫柔體貼的話……又教我……這麼多有趣的事物……但我無法回報你呀。」

空座町馬芝區——

「人家就是你，你就是人家呀——人家沒有及早救你，那都是你的錯喔？嘻哈哈哈哈！」

一輛高級跑車奔馳在灰暗的空間中。跑車上坐着差點正面撞上特快車的觀音寺一行人。

觀音寺出人意表的言詞讓蘿嘉大驚失色，而石田則是蹙着眉頭沒有說話。

「啊，不，不是你的錯，抱歉。」

蘿嘉滿懷着歉意垂下頭的同時，觀音寺卻即刻把車停下來，握緊她的手感激地說：

「……這是……怎麼回事？」

「……夥、夥伴？」

≒

「……我是你們的敵人呀。而且空座防衛隊……其實就是要從像我這樣的虛手中守護城鎮安全的組織吧？」

空座町上空——

「LADY，你還在說這個……你不用在意的，就像我之前說的，這是我在耍任性……」

不過，現在就算再樂觀都不能失去更多時間了。

此時這兩人之間的對話彷彿已經看不到剛纔差點和電車正面衝撞的恐懼，甚至聽來就好像輕鬆氣息之下開的玩笑……總之對談至此告一段落——觀音寺再次把頭轉向蘿嘉。

荒卷擦了擦臉頰上的冷汗，原本要剃掉車谷那一頭黑人爆炸頭的手也停止動作。

「你這個芋頭人明明是這裏的負責人，爲什麼沒接到我們要來的報告呀！」

「這……這裏是！該不會在面臨瀕死的危機之際，我身上沉睡的力量覺醒，打開陰陽交界之門了吧！真令人難以置信——！」

他對自己的靈壓探知能力感到懷疑。

「真是太神奇了！蘿嘉小姐，我得在對你致上由衷感謝的同時向你道歉！原本應該是我要來幫助你的，結果卻反被你救……這真是我作爲英雄最爲魯莽的一次表現……」

觀音寺這句話彷彿在說，並非蘿嘉與衆不同；只要他看到有人和蘿嘉擁有同樣的境遇，他就會即刻出面營救。然而，就是這番將蘿嘉和其他正常人一視同仁的話語讓她覺得痛苦。

「對不起……」

天空中如同龜裂一般張開了一個洞，從中溢出黑色靈子。

觀音寺的座車現在正行駛在虛用以進行移動的空間·黑腔之中。

「……多久以前的事了。」

「什麼叫『好的』？……你到底有沒有聽懂他在說什麼呀？」

——如果只是錯失了三十秒，那怎麼樣都可以彌補過來。

擔任空座町死神的車谷善之助被人揪着衣領，仰頭望向天空。

「NO——我尊重你的審美品味，但若是使用那樣的顏色，迷路的小孩就看不到我了！」

在沒有任何靈力的普通人眼中，那恐怕只是一片白雲零星分佈的藍天。而這片藍天忽然有一朵白雲在一道圓形的波紋之中消失，讓天空變得更加清澈。

此時，觀音寺似乎終於冷靜下來，放慢車速回頭看了看蘿嘉和石田。

他微微咬牙，讓自己的身體融入空氣之中，緩緩開始『侵蝕』空中的裂縫。

「蘿嘉小姐，我之前也說過了——請你不要這麼輕易把自己當壞人。」

「可是！我想做的事……如果是殺人、喫人的靈魂怎麼辦呢！」

當蘿嘉指出這般矛盾的同時，觀音寺眼鏡底下的一對眼眸短暫地沉了下去。但他接着仍吐出真摯的語氣回話：

「當然，我會爲了救人而阻止你。」

話答得果斷，但這並非代表他放棄蘿嘉。

「不過『阻止』跟『排拒你的一切』——將你毀滅是兩回事！我是英雄！但很遺憾地，我不是神！在面對飢餓的獅子時，我沒資格傲慢地要它轉性成草食動物。」

「觀音寺先生……」

「可是——可是！如果有不傷害他人也可以活下去的方法，我保證一定會盡全力用各種方法協助你！如果你被什麼東西控制，我在幫你取回理智之前絕對不會放棄！」

觀音寺從駕駛座上取出手杖，用仗柄頂了一下帽緣往上推。同時吐出一句響徹黑腔的宣言說：

「身爲英雄，只要有人求助，無論多麼艱困的道路也不能逃避！……所以，LADY，請你傾聽我的懇求——說什麼都不要放棄自己！」

蘿嘉看了觀音寺的臉龐沉默不語。

她的反膜絲只要還與虛圈聯繫，她就能夠獲得充分的靈子補給，因此她不需要喫人或整。但即便如此，她仍舊無法擺脫內心的罪惡感，於是對着觀音寺開口詢問：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對身爲虛的我說這樣的話呢……？」

聽到她這麼問，觀音寺稀奇地顯露出陰鬱的表情。

然而，他仍舊沒有逃避。

「我……我過去促使許許多多的虛誕生。」

「咦……？」

觀音寺這句話中有別於他一貫的風格，充滿了懺悔。

「我自以爲是地用自創的淨靈法，以爲能夠拯救靈，結果卻致使許多虛因而產生。」

「……」

「我就單刀直入好了——你……爲什麼要擄走井上織姬，把她幽閉在虛圈？你應該早知道你可以獨力完成解放崩玉的工作纔對。還是那女人身上還有其他隱藏的力量？」

「如果你不喜歡無謂的對答，那你早該問得更直接一點纔對，痣城劍八。」

石田對觀音寺此時提到的內容心裏有底，但沒有插嘴打斷他說話。

痣城之前曾經看過所有存放在瀞靈廷內關於現世的資料。

兩股靈壓的主人似乎是在快速移動中交手，以撕裂空間的威力在黑腔內各處釋放出強大的衝擊力道。

隨後，石田在推測到這些衝擊的動向之後忽然揚聲大叫：

——排除。

痣城面無表情地否定了藍染所說的話。

看到觀音寺吐露出自己並非萬能，也爲自己過去所犯下的錯誤懺悔，而現在更自謝要永遠成爲別人心中的英雄，蘿嘉此時真正理解到，眼前這人擁有極爲堅強的意志。

「而我沒有自覺，在我的頭號弟子·一護斬除虛的同時，還以爲他是除掉了怪物而開心地嚷嚷着……」

「你住口……」

「我知道更木劍八的實力，他曾經敗在連卍解都不會的黑崎一護手下。而且，你還扳倒過習得卍解的黑崎一護。光從這兩件事實來看，你根本沒理由對更木抱持警戒的態度。」

「……糟糕！他們往這裏來了！」

強大的衝擊波飛向『聖女貞德』，掀起了車身側向翻轉。

聽到藍染說的話，覺得自己內心被摸透而感到可恥……

痣城確認着當時借過來使用、現在正融入空氣中的『東西』。

痣城在斬魄刀的話中取回冷靜，開始在黑腔融合四周的靈子流。同時，他也開始確認自己手上可用的『棋子』。

「來說說我的預期吧，痣城劍八……」

「你因爲身爲『劍八』……所以會敗在『劍八』的名下。」

天空中的空間裂縫透出了藍天，讓黑暗的黑腔中出現突兀的色彩。

然而，在蘿嘉機警的反膜絲控制之下，車身和上面的乘客總算維持住平衡，致使他們三人毫髮無傷。

——放在城鎮裏的義骸在我失去意識的期間，全被十一番隊的人幹掉了嗎？

短暫地沉默之後，她止住淚水，緩緩抬頭。

痣城一邊心想，這人果然不容小覷，也同時問了另一個問題：

深邃的黑暗之中有一處異樣的光芒。在這個柔和的光線搖曳的區塊之中，痣城面對着一名男子——他是過去歷史中名列前茅的十惡不赦之人，藍染惣右介。

痣城靜靜地整理自己的呼吸，開始『調整』自己的意識。

「更木嗎……的確，我擄走井上織姬獲得的最大『效益』，也許就是把更木劍八困在虛圈這點吧。」

聽到這番詢問，藍染垂下視線，嘴角揚起淺淺的微笑。

——然而，這時候黑腔內忽然炸出一道強烈的衝擊波，搗毀這個幸福的時刻。

≒

——排除。

「……我不否認。老實說，這人輸給黑崎一護，卻有報告指出他在虛圈打倒了十刃，這我無法理解。」

半天前，瀞靈廷地下監獄最底層，第八獄『無間』——

「我爲了讓黑崎一護成爲夠格的對手，伺機讓他與當時力量相當的敵人交戰。不過那時的我，判斷阿散井戀次和朽木白哉對他來說實力太過強大，所以在那個時候讓更木劍八與他交手。這些你全都看到了，那麼當時我設計讓更木與黑崎相遇的手段，你也應該看透了吧？」

「像我這般愚蠢的小丑，就是被嘲笑也是理所當然的……然而我的頭號弟子卻仍稱我爲『英雄』——爲了回報他的信賴，也爲了彌補我過去種下的錯誤，我非得成爲永遠的英雄不可！」

在感受到更木與席恩的靈壓之下產生的焦躁……

衝擊波造成的風壓斷斷續續地出現，他們從中感受到兩股恐怖的靈壓在鄰近處彼此衝突。

「你全都看到了，但卻只看到每件事情的皮毛；儘管這也是一種美德，但這種美德遲早有一天會讓你迎向毀滅。」

對於自己可能贏不了更木這種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感到恐懼……

他所感受到的那兩股靈壓，均遠高出他之前在十字路口遇見時的水準。

痣城無視於雨露柘榴的嘲弄，持續在黑腔內移動。

對於更木令人費解的靈壓上升程度感到不安……

「你……說什麼？」

「所以，一如報告書上所寫的……黑崎一護已經失去死神之力了，是嗎？」

這兩人無論是外表或動作都大相徑庭，但臉上那一張極致歡愉的表情卻如出一轍。

而他也在從暴力集團辦公室取出火器，驅使義骸乘着機車追擊他要找的那名破面女子的同時，穿過斷界，來到距離空座町相當遙遠的『某處』

「這種誇張得嚇人的靈壓……強大到幾乎要跟失控時的黑崎一樣了吧……」

藍染不像痣城擁有雨露柘榴，理應無法窺知『無間』以外的任何事物進展。然而，他所做的推測卻彷彿親眼確認過這個情況似的。

藍染反問的口吻中像是在試探痣城的底細。但眼見痣城沉默不語，這名十惡不赦的重刑犯隨即又揚起淺淺的微笑說：

因回憶而想起痣城一家的滅亡，並對那些貴族懷抱恨意……

就好像黑崎一護下意識地將自己心靈的一部分當作虛『隔離』在心象世界中一樣——只是痣城是有意識地這麼做的。

石田在驚愕的反應中瞪大了眼睛。

「如果你希望繼續成爲別人手中的道具，那我會尊重你的意願！但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讓我們成爲世界第一的道具吧！不要讓使用者選擇你！由你來選擇主人，永遠開心至極地活下去！不管是道具或什麼都好！只要我們有那個意願，我就擁有無窮的可能性！」

「觀音寺先生……」

藍染凝視着痣城，彷彿自己就是一個預告死期的預言者。他帶着淺淺的微笑說：

由於空座町曾經在技術開發局的手中『拷貝』過一份，因此城鎮裏的各個大小角落，全都記在他的腦中。

痣城即刻回應了藍染的質問，但他沒有透露出心裏所有的情緒跟想法。

儘管痣城認爲，這種預測性的言論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但藍染的話卻帶有不容忤逆的壓力，緊緊纏住痣城的五臟六腑。

他們將如同岩石一般的靈子團塊四處亂擲，並以其爲立足的跳板相互廝殺。

≒

「而你，臉上就帶着哀悽的表情呀。那麼，我守護你還需要理由嗎？」

「我……我是不是也可以變得像你一樣，能夠面帶笑容地接受自己呢？」

「我就直說好了，在我的判斷之下，隊長級的死神之中，會成爲阻礙的人就只有山本元柳齋重國，還有更木劍八兩個人——特別是更木劍八，我認爲在我讓崩玉的力量覺醒，得到不滅的肉身之前不應該與其交手，因此採取了隔離的策略。」

在與藍染交談的記憶湧現的同時，痣城儘管不屑地哼了一聲，卻無法將這句話從腦中拋開。

痣城顯露出不解的反應。然而，藍染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

「朽木白哉在輸給黑崎一護之後，的確是非常努力地私下鍛鏈，但更木只是一如往常地在隊舍裏面進行訓練罷了。」

——只要有時間，我還可以帶更多來的……

「……這也不是不可能。」

——無聊。

藍染興致勃勃地凝視着痣城低聲細語地朝着某人說話，但隨後也進一步吐出令人摸不着頭緒的言詞：

聽到觀音寺毫無根據地大聲吶喊，蘿嘉其實也不覺得他所說的話是完全正確的，但——聽到有人如此爲她說話，她真的覺得非常開心。

兩名厲鬼衝破了靈子亂流現出身形。

「其實怎樣都沒關係呀。」

他將雨露柘榴的心象世界作爲拋棄情感的道具利用，將所有無謂的情緒都『留置在』雨露柘榴的世界之中。

「咿呀啊……？」「嗚喔喔喔喔！」「怎麼回事！」

一聲強勢的宣言之後，觀音寺隨即拾回前一刻讓人安心的笑容用力點頭。

他彷彿看穿了面無表情的痣城內心思慮，吐出頗爲愉悅的語氣接着又開了口：

「……什麼意思？」

聽着藍染以平淡的語氣敘述，讓痣城眯細了眼睛，彷彿爲了探究這人所說的話是否是事實，抑或者是爲了迷惑他的挑釁。

說完，雨露柘榴從痣城的身後探出頭來，多事地插了嘴：

然而，此時過去的一段記憶湧現，儘管他拼命試圖壓抑腦中無謂的回憶過程，但更木的靈壓隨着迎面而來的強大沖擊波，不斷擾亂痣城的心緒，將他和那名男子之間的『對話』從回憶里拉了出來。

「嘻哈哈！怎麼不理人家呀？所以我說嘛——你早該乖乖躲在瀞靈廷裏面的啦！只要你悶着頭縮在瀞靈廷裏面，你就不會輸啦！不過那也得要山本老爺爺不打算把整個瀞靈廷全部燒燬纔行！嘻哈哈哈哈哈！」

「你也應該知道其中幾個理由吧？而我原本是打算在其中一個目的達成之後就放她走的。」

——排除。

痣城做出了這樣的推想。

他凝聚意識，冷靜將注意力移向在斷界內持續奔馳衝撞的兩股力量——這是爲了將力量交會中心處、擁有駭人靈壓的兩個人從這個世上徹底剷除。

「就算我是爲了成爲別人操弄的道具而生也是一樣嗎？」

「劍開頭的！你怎麼啦？怎麼一臉面色凝重的樣子呀！你已經做好……會輸得覺悟了嗎！嘻哈哈哈！」

虛閃與劍風激撞，產生的反動搖撼着四周的靈子使之扭曲，進一步讓空間產生龜裂。

這一聲吶喊的同時——

「你詢問井上織姬的事並非因爲你對這人抱持警戒。你在意的，其實是繼承了『劍八』之名的那個人吧，不是嗎？」

藍染全身上下都被特殊的縛道封印。而痣城爲了從他口中聽取瀞靈廷『之外』的消息，替他解除了嘴巴、一隻眼睛和一隻耳朵上的縛道。在聽完他的一段敘述之後，痣城確認性地開口詢問：

「嘻哈哈哈！唉呀？唉呀呀？劍開頭的，你是不是話變多啦？你在焦慮嗎？因爲更木劍八也許比你更強嗎？嘻哈哈哈哈哈！」

——排除。

「你聽不懂呀？黑崎一護擅自闖入虛圈，使屍魂界提早派出隊長級的死神加入虛圈的戰場，而這一切也都在我的盤算之中，讓我順利隔離第一波趕來的更木。至於其他三人只是順便而已。」

「這股靈壓……是更木劍八跟……席恩……不對，不會吧？」

——然而，此時藍染卻顯露出了挑釁的語氣，開始談論起了更木。

「LADY，你聽好——所謂英雄不會在人類或邪靈之間選邊站！英雄是全國孩子的偶像！是所有臉上帶着哀悽的人的救星！」

「那只是代表更木的實力僅止於此吧……你到底想說什麼？」

「那當然！」

他想起曾幾何時那位戰友臉上帶着宛如惡魔股長着角的面具模樣，背上忽然竄起一股寒意。

——這不過是用來干擾我的無意義謎題罷了。

車上三人發出三種不同的唉聲，壓低了身子緊緊抓住車身以撐過這陣狂風。

「我不是來聽你說無聊的玩笑。」

「大概不能這麼說吧。能夠使其恢復的方法有好幾種，但目前爲止還沒有他已經取回力量的報告傳回來吧？」

——已排除。

重新燃起對於雨露柘榴的慍怒……

——排除。

他在內心篩選掉不要的情感，讓這些『無謂的情緒』全部消失。一邊確認自己的意識正逐漸變得清澈，一邊繼續冥想——

我沒有對虛懷抱任何同情的意念……

——沒問題。

對那個自稱唐·觀音寺的人感到莫名焦慮……

——嗯……？

當他腦中浮現出某個人的影像時，腦中同時掀起一個疑問。

——怎麼回事？

——一直到剛剛我都沒把這人放在心上呀……

——爲什麼一個擦身而過的路人會讓我感到焦慮？

短短的幾秒鐘時間內，他猶豫着是否該進一步分析自己心境的轉變。不過他也隨後得出這是個無謂的舉動，因而將觀音寺讓他產生的焦慮扔進了心象世界的角落。

——然而，這麼做卻無法使他排除這樣的心緒。

儘管他想要忘掉觀音寺這個人，但些微的焦慮和憎恨卻仍不斷湧上心頭。

「…………？」

「嘻哈哈哈！人家纔不要這種東西呢！說不要就不要！劍開頭的，你自己拿回去！」

聽到雨露柘榴的聲音，痣城在內心回話：

——你在說什麼？

「劍開頭的，你知道吧——你跟人家可是表裏一體的呀！你丟掉的無謂的東西，就由最喜歡這些東西的我全都收下了。不過呀，你知道的，人家也是有好惡的差別呀。」

聽到一角嘟嘟噥噥地抱怨個沒完，甚太忽然揮出巨大的鐵棍，直指着他說：

「我纔不是禿頭呢！我是剃的！死紅毛小鬼！」

「嘻哈哈哈！你覺得這是無謂的喜好問題嗎？真是這樣就好了！讓人家最後再給你一個忠告！嘻嘻！」

——直升機的聲音……是什麼時候開始傳出來的呀？

＃插圖

他在斷界中召喚出幾隻義骸，試着隨意操控。

斷界，黑腔內——

「這讓你覺得困擾了？」

——若非得到力量必須付出代價，我根本不需要聽你開口閉口說這些無聊話……

——都到了這種時候，你還要因爲你無聊的喜好而阻撓我嗎？

「你這傢伙真是有夠吵的，老是在說些根本不用說的話，嘰嘰喳喳個沒完。」

「哈！我怎麼可能覺得困擾呢！我這麼努力破壞，結果你非但沒死，還不曾倒下，而且仍持續對我祭出一招招殺着！我只面對你一個對手，卻像是跟戰場上湧來的百萬名士兵交戰一樣！無論我如何蹂躪你，踐踏你，都完全不顯得出手過重！」

然而，義骸的一切反應都如同往常一般順利，讓他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痣城一邊整理他的思緒，一邊持續與黑腔融合。

≒

「……咦咦咦！」

剛纔一場槍戰也許驚動了媒體，讓哪個新聞製作單位出動了也不一定。製作人在這樣的揣測中舉起手機，撥出了自家電視臺的電話號碼。

≒

「找到小倖幸了嗎？」

具象化的痣城彷彿已經清楚將早先的思緒劃分開來——雨露柘榴從頭到尾都不曾存在過。那只是我內心的懦弱產生的幻覺罷了：

當更木與那名破面出現在他視線範圍之內時，這位第八代劍八已經取回原本那張冷冰冰的面具。

他舉着手機正想抬頭望向天空，卻在這時候發現情況不對……

「好耶～～你對人家產生的這種焦躁反應真的是棒極了！不過讓我告訴你一件事——那個看起來一副小丑樣的大叔——偶像靈媒師，唐，觀音寺讓你產生的焦躁，你還是留在自己身上比較好喔？雖然這不代表你可以打贏更木，也跟一切勝負無關，但搞不好在其他地方會有非常重要的影響喔？嘻哈哈哈哈哈！」

「可是啦……那幾個小鬼才從我們的對決之中溜走，然後那些義骸又怱然全都動也不動！痣城那個混蛋真的是有夠會挑時間掃人家興的……」

「——什麼……痣城劍八從『無間』中逃走了嗎！」

那絕非電視臺播報新聞用的直升機，而是隻有在軍事演習之中才看得到的武裝直升機。

在天空中迸出的裂縫四周繞行的『那東西』對於鮮少來到現世的十一番隊來說，是非常陌生的東西。

「不過……浦原老闆怎麼偏偏挑這個時候不在呀？真是夠了，看來我今天的好運真的全都被隊長喫掉啦……」

雨露柘榴至今從未有過的反應讓痣城覺得驚訝。

≒

——簡單來說，這架直升機上硬是被按上了陸戰用的格林機關槍等等重型火炮；甚至其中一部份機身還像是麥芽糖一樣，被扭成了異樣的形狀，令人難以想像這是現實中的光景。

「嗯，鄰居那邊我們會試着跟他們解釋；最壞的狀況也就是使用記換神機清除他們的記憶，你們不用擔心。不過……這件事看來還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呀。」

空座町三官區，浦原商店前——

那是由綿延的小爆炸聲組成的——撕裂空氣的音爆。

——忠告？

要是稍微有一點研究的人就會知道，天空中的這架直升機確實是軍用直升機，但同時，從它的外型可以明顯看出，這不是現存的任何一種機型；而且機身上夾帶着非比尋常的大量火器。

——呲呲……忽然間，一股形似方纔腦震盪時的感受襲來。痣城耳中的聲音同時消失。

他們兩人同時將目光轉向聲音源頭，看到從黑腔的空間裂縫之中看見彼方藍色的天空，還有——

在更木理解那東西到底是什麼之前，槍口閃光已經閃耀在斷界的裂縫彼方。與痣城靈壓融合的炮彈隨即開始大肆蹂躪黑腔內的一切。

他在內心詢問，但他的斬魄刀沒有回話。

之前來松倉醫院舊址進行節目收錄的時候，這個節目的劇組使用了直升機拍攝，但這次似乎沒有這樣的安排。

劇組組員覺得實在是太過詭異，因而將攝影機調往該處，沒想到幾秒鐘後——

——同時，『那東西』對活在現世的人們來說，飛行的方式看來也相當詭異。

浦原商店前穿着圍裙的鐵裁發出驚呼，而一角點點頭繼續說：

對於雨露柘榴可能就此消失而產生的擔憂……

他從車窗內探頭望向天空。

這明明是他所期望的沉默，但此時如他所願之後，他卻莫名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弓親說完，一角搔了搔腦袋。

甚太另一隻手指的方向堆着十一番隊運過來的義骸，正由小雨一個人奮力地搬進店裏。

半靈子化的炮彈表面全都有如同電鋸一般細碎的刀刃高速回旋，使之貫穿了靈子亂流，夾帶着殺氣直指黑腔內的兩名厲鬼。

「……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呀！我從來沒有看過那種形狀的直升機呀！」

——喂……

「嗯，好喔！」

在痣城訝異的反應中，雨露拓榴開心地又開了口：

一架翱翔在藍天之中的巨大機械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那聲音不是由遠而近，是……剛剛忽然出現在天空中的……？

鐵裁抬頭望向天空，看到強大的靈壓衝突產生的衝擊波依舊不斷轟出一道道裂縫，從斷界湧入現世。儘管這個狀況沒有持續擴大，但堵住的裂縫旁邊隨即又產生另一道裂縫，讓整片天空看起來就好比藍色的雲彩上竄出一道道黑色的閃電一般。

空座本町車站前，外景車內——

——排除。

在製作人的詢問之下，周圍的工作人員同時搖頭回應。

「不是，人家剛剛說的都是你現在不可或缺的東西呀，劍開頭的！——纔怪！其實你不需要這些東西，但你應該知道人家想說什麼吧？嘻哈哈哈哈！」

——你閉嘴。對於強大的死神來說，那種莫名其妙的男人帶來的焦躁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真厲害，我砍了你這麼多刀，卻還沒有殺死你。」

不過，觀音寺的座車卻也在當下忽然消失無蹤，讓劇組的組員頓時束手無策。

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響。

一角揚起嘴角，也跟着抬頭望向他們接下來的目標處，然後——他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驚嚇之餘，手機不經意地從手中滑落。

「喔？話才說完——是哪裏的直升機呀？」

追逐着觀音寺的電視臺外景車，拍到他們的座車被一羣騎着機車的恐怖份子追殺，猛力過彎時的影像。

更木劍八儘管言詞上不表認同，但仍表現出一副心情極好的模樣抖開刀上的鮮血。

……什麼？

可能失去『融合』能力帶來的恐懼……

「這點可以請你稍微體諒一下嗎？我纔剛來到這個世上呀。既然心裏有多到滿出來的開心情緒，我當然會想要儘可能地喊出來嘛。」

這架攻擊直升機懸停在蔚藍的天空之中，無法判別是哪一種機型。

隨後這把斬魄刀便帶着一如往常的語調，脫口說出過去數百年內從未讓痣城聽聞過的言語：

——你現在還要惹人嫌嗎？

一角激動地大叫的同時，弓親也站出來解釋：

幾度使盡全力的強勢衝撞之後，簡短的交談結束，當他們正準備再開始廝殺時——

黑腔內——

此時的席恩就好比興奮的稚子一樣，顯露出一對閃亮亮的眼神開心地大叫着。

一股不安讓他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能力』。

然而——此時天空中卻即時傳來了直升機螺蛭槳劃破空氣的音爆。

「喂！禿頭！你也不能因爲這樣就把義骸全部扛到這裏來呀！你沒看到鄰居都帶着奇怪的眼神看我們呀！」

攻擊直升機上搭載的機關炮隨即發出陣陣嘶吼，以每分鐘一千兩百發的速度開始掃射。

此時他的眼眸比起以往都來得冰冷。

在他眼中確實有一架直升機，然而——

——你玩文字遊戲玩過頭了吧！該消失了！

「我們要像之前來出外景的時候一樣，叫一輛直升機過來嗎？」

——排除。

隨後，他對於自己這樣的反應感到極爲憤怒，再次開始調整他的意識——

「欸，現世的人看得見義骸，所以不能放着不管呀。我們也只想得到浦原商店這一個地方可以放了嘛。」

「是啊，欸，所以我們隊長來了。馬上就會解決這個問題的啦。」

看到他如此醉心於戰鬥之中的模樣，大概沒有人會再認爲他跟薩耶爾阿波羅是同一個人了——也許是受到薩耶爾阿波羅的哥哥·伊爾弗特的影響吧，他的髮型出現了些微變化，原本淺粉紅色的頭髮也開始透出一絲絲金色的光彩。

若是一般由器子與靈子構成的炮彈，恐怕只有被靈子亂流吞沒的份。但這些炮彈包含了痣城的靈子，每顆炮彈都扭成了獨特的形狀。

≒

……嗯？

「嗯？那什麼鬼？」

「你別這麼緊張嘛，讓我們來玩嘛？我們的日子可以過得更悠閒一點呀——就好像京樂春水一樣追着女生的屁股跑；像大前田日光太郎右衛門美菖蒲介希幹代一樣嘴裏不斷咀嚼着油菓子，愈喫愈胖；像吉良井鶴一樣沒事瞎操心；像檜佐木修兵一樣騎着機車在瀞靈廷兜風被罵……嘻哈哈哈哈！」

這聲音對更木來說相當陌生，但席恩熟悉現世間的知識，因此知道這聲音是怎麼回事。

「不過人家知道你爲什麼會感到如此焦躁喔？因爲他擁有你認爲沒有意義而丟棄的一切呀！而你之所以會感到焦躁，就是因爲你丟掉太多你認爲沒有用的東西了，劍開頭的！討厭無謂事物的你居然會『丟掉太多無謂的東西』，這其實是某種因果報應吧！嘻哈哈哈！」

——不會吧……

他們一度擔心這場飛車追逐最後演變成一場汽車與電車對撞的重大車禍，暗自捏了一把冷汗，但這起車禍似乎沒有發生。

「那人家就暫時先消失啦！什麼建議也都不會說了！你就憑着你自己的力量漂亮地打倒更木跟那名破面給我看吧！要是你成功了，到時候人家就親你一下！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

在席恩感嘆的語氣之中，全身上下部以鮮血上妝的劍八也回了話：

「好運被隊長喫掉也只有認了呀。」

彈雨掃到了更木腳下，同時在黑腔內掀起一波激烈的爆炸。

靈子與靈子相互衝撞，彷彿亟欲啃噬對方似地彼此交纏在一起。

結果掀起的衝擊波化成了風暴，席捲、吞沒了周遭一切事物而隨處亂竄。

如果將黑腔內經常性瀰漫的靈子氣流比喻成亂流，那麼這波爆炸掀起的風暴就是靈子颶風——或者說是振翅嘶吼的巨龍。

「…………」

痣城爲了確認這副景象而現身於黑腔之內。

在空座町郊外有一座軍事基地。他利用斷界的捷徑侵入了該座基地，從中借來了一些高效『武器』。

他原本也想過是否要挑選戰鬥機，但最終還是選擇對人較有壓制性的軍用直升機，再以其『融合』能力硬是裝上了各式各樣的武器，打造出一架對死神及虛用的詭譎兵器。

——當然，軍用直升機絕非專用於『對人』的攻擊武器，配備的炮彈分成穿甲彈及榴彈兩種。而這兩種不會同時使用的武器在雨露柘榴的能力之下硬是交互發射。

痣城經由與兵器融合而理解其中架構，在短時間摸索之下完成了改裝。在他看到超越刀這種概念的高火力現代武器時，甚至沒出現感嘆的反應，只是對着正在肆虐的靈子颶風中心持續施放火器攻擊。

即便兩名目標的身影已經隱沒在靈子颶風之中，他仍沒有停止射擊。這跟之前使用的機車不同，由於他已經與此時操縱的這些武器融爲一體，便不再需要義骸操縱。即便勉強與武器融合的結果使他在瞄準上有些問題，不過他已將所有意識都集中在這裏，因此這個不安定的要素已經無須顧忌。

凡是遭受遭受武裝直升機掃射，不管是受到哪一種炮彈的襲擊，肯定都不會平安無事。穿甲彈可以輕易炸開用於建築的水泥牆，榴彈亦能將一般人炸成肉片，掀起一陣血霧。

除此之外，若是再加上因痣城與之融合產生的靈子刀刃，其進化過後的威力更是遠超過現世間的物理法則；若是將炮彈上灌注的所有威力都轉換成『爆炸』，那麼恐怕僅只是一發炮彈便可以摧毀一整棟大樓。而再以『刀劍砍劈』比喻，其所擁有的威力也能將山丘當成紙片一般切碎。他將如此驚人的破壞力經過壓縮，硬塞入炮彈中，以其貫穿敵人身體，由內部進行破壞。

事實上，如果十一番隊的隊士或是一般虛被這波炮彈掃射到，除了其中一部份擁有特殊斬魄刀的人之外，全都會瞬間變成碎肉，化成菸灰消失——意即強健程度遠超過一般人的死神也根本無法抵擋痣城使出的死亡轟炸。

——然而，在場的兩個魔人卻擁有難以形容的強大力量，實力遠遠凌駕於一般死神和虛。

忽然間，這陣靈子颶風——由靈子羣形成的強大奔流之中，有一部分被某種力量拉扯着。

隨後，這道被壓扁的靈子流硬被扯破，從中出現一道強大的靈壓刀刃，那人在猛力揮動之下強行驅散了這陣靈子颶風。

這道靈壓刀刃驅散了颶風之後繼續前驅，如同切豆腐一般將持續射擊的直升機劈成兩半。

緊接着靈壓刀刃之後出現的是無數的虛閃，這些虛彈撕裂了空間隔閡，打在被切成兩半的直升機身上引發爆炸，將直升機完全吞沒。

爆炸產生的光球消失之後，也看不到任何一片直升機的殘骸。而前一刻被包圍在颶風中心的兩名男子，將目光凝聚在痣城身上。

「……那不是普通的直升機。我感覺不到駕駛座上有人。」

蘿嘉說完以反膜絲紡織出銀嶺弧雀的外型，將與滅卻師相同的靈子灌注其中，成功製造出那把會發光的弓箭。

席恩的身體似乎受到剛纔那一陣彈雨的影響，許多觸手都受了傷；更有幾隻完全被扯斷，落入了黑腔底部的黑暗之中。

「別說你了！我怎麼可能甘心！我比起誰都不願在這時候離開呀！——啊……讓我——讓我以我所有的一切發誓，我絕對要再跟你賭命廝殺一場！再一次共享死亡的歡愉！」

那是他姐姐在生命結束前的最後一刻使用的破道。

然而，這次的重唱可不會爆炸，一道道流暢的靈子流在所有義骸之間盤旋。

看到更木一臉不知道他這麼問是什麼意思的反應，痣城沉默了一會兒。

然而，讓席恩的思緒完全凍結的，是當他確認到——跑車用以承接皮卡羅的是柔軟的白色絲簇的那個瞬間。

——……果然，更木還沒有學會卍解。

「你跟現世的兵器融合了呀，這還真是有趣的招式。」

席恩開口呼喚着那名破面女子的名字，呆站在炮彈風暴之中任由彈雨侵襲。

「……」

痣城眉頭皺也不皺一下地帶着和緩的語氣詠唱咒語，這模樣完全看不出他有絲毫感傷或氣憤的情緒；所有無謂的雜念全都被他拋在腦後。

另外，爲了避免靈壓的供給來源被切斷，他將抓住皮卡羅的觸手向下延伸至極限，從腳底下的靈子團塊一直延伸到靈子亂流中心。

「嗯？你是在問眼罩的事嗎？」

隨後他即刻收起臉上的表情，飛速離開現場——追趕已經離開好一段距離的觀音寺座車。

「……你以爲老子會就這麼甘心讓你走嗎？我們打得正興奮不是？」

在這般寧靜之中，逐漸遠離的汽車引擎聲微微在空氣中擺盪，讓痣城這才察覺到觀音寺等人的存在。

痣城的目光捕捉到坐在跑車駕駛座上的男子背影，內心隨即閃過一股焦慮。

——鬼道嗎……

更木沒有察覺身後的痣城正在詠唱鬼道，但席恩儘管沒有回頭，卻仍從身後逐漸膨脹的靈壓胎動確認到這個狀況。

更木的語氣中明顯表露出焦憤的情緒反應。然而，席恩卻隨即收起前一刻的笑容，帶着痛苦至極的心緒大聲怒吼：

——不過靈壓確實提升了。

「嗚……那架直升機到底是怎麼回事？看起來不像是電視臺拍攝用的直升機呀……」

席恩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更木與痣城操控的義骸身上，揮舞着成羣觸手扭轉向那兩個敵人，準備施放『王虛閃光』。

「『這種程度的傢伙』是嗎，我也真是被看扁了呢。」

白色的光矢劃破靈子氣流銳利地向前飛去。

直升機的螺旋槳聲、機槍嘶吼產生的音爆，以及三名魔人彼此牽制產生的靈壓風暴；在這陣殺氣騰騰的風暴之中，要叫人察覺那些微的動靜也許纔是強人所難……

——不過……也就這種程度而已。

機槍狂掃的炮擊聲中，『死亡的氣息』透過席恩的肌膚滲入他的心髓。

「……算了。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比起揮刀殺死逃走的傢伙，不如拿你開刀好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反膜絲的能力幾乎萬能，遠遠超出我的想像呢。

他一邊享受着這種陣陣刺痛，一邊在減輕防禦的比重時挪出一半的觸手準備展開攻勢。

痣城也對席恩這般異常的改變感到驚訝，直升機的機槍一度停火，溶解消失於空氣中。

「原來如此，我還以爲是什麼東西……原來是現世間使用的武器呀。」

更木帶着兇狠的眼神，回頭瞪着出現在他身後的痣城，嘆了一口氣說：

痣城沒有回話，再次在黑腔深處——更木與席恩視線上的死角——讓攻擊直升機具象顯現。

「…………」

他在方纔出手攻擊更木與席恩的同時，背地裏也不斷在另一個空間進行融合。

與此同時，痣城也開始詠唱鬼道——螺蜁槳轉動的音爆只是爲了要掩飾他詠唱時發出的聲音罷了。

「啊？」

面對更木充滿不滿的語氣，痣城沒有正面回話地開口問了一句：

席恩用以將皮卡羅吊掛在後方的觸手根部，早先遭受到不明直升機及更木的攻擊而受損。石田的『撕裂靈魂的東西』瞄準了這個缺口鑽了進去——從傷口進入，由內部撕裂這隻觸手。

事實上，不只是他；就連更木和痣城都因爲眼前的對手實力太過強大，注意力全都放在彼此身上，因此沒有餘裕察覺黑腔內些微的靈壓動靜。

更木絲毫不進行閃躲，即便身上遍體鱗傷，仍持劍奮力揮擊，以劍風將子彈全都擋開。

「所以你——更木劍八……你可別死在這種程度的傢伙手中呀？」

他在身後召喚出數十具——以至於數百具義骸進行鬼道重唱。

反膜絲張開在比起方纔又更濃烈的靈子亂流下方。觀音寺的座車『聖女貞德』加足了油門，疾駛在反膜絲拉出的跑道上。

——「我身上擁有你跟奇魯奇大人交手時的資料，應該可以重現纔對。」

刀刃與刀刃之間再長出新的刀刃；其中亦可看見現世的槍枝或是屍魂界的特殊靈裝。這些武器——由活人及死神創造出來的所有攻擊性武器在更木四周一字排開，變成一道『牆』擋住了更木所有去路。

短短几秒鐘。網射出的大量炮彈絆住了更木。

黑腔內忽然出現直升機螺旋槳轉動產生的音爆，讓更木和席恩同時回頭。

然而，他對這中間究竟出現什麼樣的過程絲毫不感興趣。

更木劍八同樣也遍體鱗傷，但仍顯露出厲鬼一般的笑容，扭動着頸子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說：

截至前一刻爲止的綿延巨響忽然消失，彷彿從來沒有發生過一般安靜下來。

他的嘶吼聲中彷彿透露出這場決鬥即使早一秒結束都讓他感到不捨，甚至帶血的眼淚隨時都會奪眶而出似的。席恩說完瞄了痣城一眼，咬牙切齒地搖搖頭。

當然，這把銀嶺弧雀只能作爲暫時性的替代品，只有靠蘿嘉的反膜絲持續靈子才能使用。而且蘿嘉身上記錄的已經是一年以前的資料了，無法制作出完全與現在的石田契合的靈子弓。

事實上，他也看到了車上的破面女子和滅卻師，但現在無暇分神顧及這兩個人。

對此，更木與席恩抵擋子彈的方式形成強烈的對比——

——……嗯？

至於痣城，他亦沒有因爲沒給對手帶來致命性的損傷而感到震驚，而是眯細了眼睛凝視着眼前的敵手。

當痣城正在思考時，席恩也開了口：

他轉動視線望向遭受攻擊的部位，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隨即從腳底下的靈子團塊空隙中看到幾隻皮卡羅連同斷掉的觸手一同墜落。

這名破面打從心底顯露出哀悽和心有未甘的表情，對着更木吐出了歉意：

「嗯？怎麼回事？你發什麼白日夢呀，喂？」

然而，這對被涅繭利稱作天才的石田雨龍來說，這種程度的負面條件根本不構成射偏的阻礙。

「喂！你站住！老子不准你走呀！」

「真的……我真的很不甘心，但還是隻好請你先跟痣城一起玩了。」

就在他腦中的疑問即將凝聚成形時，他也即刻排除了這樣的情緒反應，重新拾回冷靜地繼續操控數百具義骸。

這聲呢喃之中沒有憤怒、驚訝、快樂等等情感，純粹只是一句確認性的動作。藉由脫口說出這名破面女子的名字，他才能確認眼中的光景貨真價實——他擄來的皮卡羅已經被蘿嘉和像小丑一樣的男人，還有一名滅卻師一同劫走。

對他而言，最重要的還是眼前的結果。

轟然的爆炸聲支配了整個黑腔，將其他聲響全都淹沒。

這個瞬間，他內心洋溢的瘋狂和喜悅登時沉了下來。

「啐！」

他排除了腦中對於這兩人的靈壓究竟爲何如此大幅提升產生的疑問，在這個篤定的判斷之下繼續施展他擁有的能力。

這兩人儘管並非毫髮無傷，但臉上卻依舊掛着笑容。

——原來如此……我在薩耶爾阿波羅手中留下了如此細密的資料，可以做出完成度這麼高的銀嶺弧雀呀。

席恩的殺氣宛如滾沸的水忽然凍結一般急速冷卻。而更木似乎感受到他這樣的反應，一邊撥開襲來的彈雨，一邊帶着訝異的眼神轉過頭來。

席恩確認觸手被切斷之後，才終於發現自己遭人偷襲。

那是有別於象徵完全拒絕的反膜絲的另一種靈子絲線，僅用以綁縛對手——不過無論如何，就席恩所知，能使用這兩種絲線的這世上僅只一人……

席恩以無數的觸手繼續抵擋子彈，同時將注意力集中在痣城召喚出來的數百具義骸上——當然，他也沒因此忽略更木的反應。那傢伙即便處在猛烈炮火的暴雨之中仍不時朝席恩揮劍，要是一不小心沒察覺可是會致命的。

看到更木蹙起眉頭，席恩更是流露出稚子眼見美食從眼前溜走的神情，帶着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

坐在跑車後座的石田，手裏握着顏色與平常有些微差異的『銀嶺弧雀』——事實上，在他的滅卻師十字被奪之後，現在的他應該無法再製造出銀嶺弧雀纔對。然而……

「你的靈壓爲什麼會在如此短暫的時間之內提升到這種程度？」

——說不定會是很難處理的類型呀。

更木欲追出去，但眼前隨即被再次現身的武裝直升機擋住去路。

他這句話中提科『之前』這個詞彙，這讓痣城確信這個名叫席恩的虛身上一定出現了什麼樣的改變。

「……抱歉，這是非常難以抉擇的事……不過跟你的決鬥要暫時在這裏告一段落，擇期再戰了。」

而席恩則將『邪淫妃』特有的觸手重合，以其濃烈的靈壓包裹在身軀外側，隔絕炮彈帶來的衝擊。而也許因爲之前已經見識過一次這樣的攻擊方式，這次他的觸手受到的傷害比起前一次來得輕微許多。

——同時，在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改變的情況下，直升機的機槍再次吐出兇猛的炮火。

——也難怪我的攻擊會被薩耶爾阿波羅化解掉。

——然而，他也因此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蘿嘉。」

此時，除了直升機之外，這些大量（或者以『無數』、『無限』形容會比較恰當）的武器——大半他在屍魂界及現世中以『融合』獲取之物，在他的操控之下一一具現化。

「……什麼？」

就像他可以藉由與空氣同化的方式防禦敵人的各種攻擊一樣，他在更木的劍風掃至之前，先一步將直升機分割，變成兩半之後又藉着虛閃產生的爆炸，讓直升機消失在空氣之中。

他計算了車速等等外在影響，將『撕裂靈魂的東西』架在弓上，毫不猶豫地松弦放箭。

「活在現世的那些傢伙能放出這種程度的東西，卻不好好享受直接用刀砍人的快感……有沒有這麼浪費的呀？」

此時所有的鬼道詠唱都已經結束，但爲了避免錯過出手的時機而前功盡棄，他暫且讓義骸維持在詠唱完畢的鬼道隨時都能發動的狀態。

「這還真是出乎意料的奇襲呀。要是之前的我，肯定已經死了……請容我爲先前的失禮道歉——看來我錯估你的實力了。」

這次跟上次使用的重唱方式不同，所有義骸都吐出同樣的詞句——

即便死神審慎地觀察着是否該發動鬼道，席恩也絲毫不予理會。

——那麼情況還是對我有利。

隨後，他也看到一輛奔馳在皮卡羅的墜落方向，在黑腔中顯得極爲突兀的敞篷車。這輛敞篷跑車駛來接住了皮卡羅以及『撕裂靈魂的東西』。

——席恩與更木凝聚出的靈子團塊羣下方，一輛高速奔馳的跑車夾帶着兇猛的引擎聲，駛向被囚的皮卡羅。

「如果連你自己也沒有察覺，那我問的這個問題就是白問了。」

痣城面無表情地嘟噥了一聲，操作義骸繼續提升鬼道的強度，同時也縮小了四面刀牆對更木的包圍。

也許是『融合』其中一種力量表現形式吧，痣城所操控的武器就好比光線折射產生的蜃景一般不停扭動，宛如魔獸的獠牙欲將對手含進嘴裏。

「又是變把戲的時間啦？這個會比剛剛更讓老子我樂在其中吧？」

當更木輕佻地揚起嘴角的同時，整片由殺意凝聚而成的圍牆隨即做出兇猛的擺動朝更木撲了上來。

另一方面，痣城召喚出來的那架攻擊直升機亦對準了圍牆上刻意露出的空隙，灌注兇猛的炮火。

機槍的槍口閃光不斷吐出銀色與鐵黑色組成的行軍陣容，搭配着黑腔作爲背景，這樣的畫面令人聯想到世界的終焉。

這般炫目而誇大的景象確實符合斬魄刀卍解展現出來的實力。然而，即便痣城使出瞭如此強大的攻擊火力，這對他來說卻仍是『迷惑敵人視線的誘餌』罷了。

——如果是與黑崎一護交手時的更木，這樣的攻擊應該已經足夠殺死他了。

痣城在刀刃掀起的颶風之中確認到更木的靈壓絲毫沒有減弱，因而許下了覺悟……

他讓數百具義骸凝聚出最大威力的鬼道同時發動。

「「「「「「「「——破道七十三，『雙蓮蒼火墜』——」」」」」」」」

大批義骸異口同聲地唱出最後一句咒語之後，黑腔內隨即燃起大片藍色的烈焰。

≒

時間追溯到數十秒鐘以前——

觀音寺載着蘿嘉和石田，以及五名皮卡羅驅車在黑腔內一路狂奔。

「孩子們沒事吧，BOY！」

這位偶像靈媒師一邊握緊手裏的方向盤，一邊對着石田喚了一句。

「我起初以爲他們都死了，不過現在靈壓正逐漸恢復，應該馬上就會醒過來了。」

石田儘管擔心這幾名破面睜開眼睛之後究竟是敵是友，但心想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先離開這裏。

她，蘿嘉·帕菈米雅在這一刻決心與席恩一戰。

這股恨意產生的原因，他自己非常清楚——他是因那個女人而生的。

「總之，我們就趁着那個叫席恩的傢伙和更木劍八廝殺的期間，趕快回到現世……」

現世，空座町椿臺區，廢棄醫院屋頂——

觀音寺想都不想就馬上回話。不過就算他充分思考之後，恐怕也只會給出一樣的答案吧。

蘿嘉看着他這樣的反應，於是將內心湧現的情緒坦率地顯露於色。

石田沒試着找尋安撫之詞，而是果斷地做出了揣測。

——但這股飢餓感並非身上的靈子崩解過度以至於匱乏。

「嗚喔喔喔——？」

——要是被捲入那幾個擁有怪物般強大靈壓的傢伙亂鬥之中，別說觀音寺，就是我和蘿嘉恐怕也無法全身而退。

然而，這並非基於薩耶爾阿波羅的『研究基礎』，而是毫無根據的、剛出生在這個世上的他心中扭曲的信仰。

他知道如何撫平這股飢餓感。

「謝謝你……這麼照顧我。」

——同時，『聖女貞德』前方張開一道通往現世的出口。

「……大概是想以自己作爲誘餌，好讓我們逃走吧。」

觀音寺反射性地猛踩煞車，在即將撞上柵欄前停了下來。

蘿嘉已經開始善用她身爲道具的力量，變成非常棘手的存在。

這道虛閃一扭，掠過了蘿嘉的絲線，瞬間來到蘿嘉的面前，貫穿她的腦袋，留下一雙圓睜的雙眼和慘不忍睹的死狀。

然而，蘿嘉的身影在晃盪之中消失，然後旋即出現在身旁不遠處張開黑腔。

當她確認了『聖女貞德』帶着觀音寺和石田穿過那道黑腔開口之後，瞬間關上這道出口。

「下一次……我想跟大家一起喫。」

≒

車子再次側向翻倒，卻又在蘿嘉的反膜絲控制之下平安着地。

然而，她並非打算就此喪命，或者決心一死，而是——爲了保護觀音寺，也爲了活下去……

就在席恩朝她再次放出一道虛閃的同時，她的安心也轉換成了覺悟。

在觀音寺看着這片屋頂自言自語的同時，石田也確認着他和觀音寺所處的場所而開口：

——由於蘿嘉擁有的『反膜絲』與『記憶裝置』最根本的能力就是『永遠的資訊共享』。他害怕在這樣的情況下，會有第二、第三個他從蘿嘉身上出生，讓『席恩』這樣的存在變成一個『記號』。

——「蘿嘉小姐，我是問你真的覺得可以接受這樣的結果嗎！」

事實上，剛纔那一道虛閃恐怕不是針對這輛跑車，而是打算一炮轟飛她的腦袋而來的……

蘿嘉一個人留在黑腔內，以自己的雙腳徙步行走。

「這個屋頂……是今天我跟蘿嘉小姐初次邂逅的地方。」

然而，在他成爲席恩之後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他已經不認爲自己是薩耶爾阿波羅。

她回過頭，確認了席恩追趕上來的模樣之後深深感到安心——席恩沒有追向已經回到現世的觀音寺和石田，仍把目標放在自己身上。

他從對蘿嘉的憎恨之中燃起些微希望，以口、手三處同時釋放出特殊虛閃。

就在他對着前座這麼說而回頭確認後方的的同時——視線彼方卻出現一道駭人的兇光，讓他急忙大叫：

「咦？」

「嗚咕……怎、怎麼了嗎！」

——白癡。

觀音寺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但卻只是稍微調整了呼吸之後低下頭，將身體靠向愛車的車門。

「你說什麼！可、可是……這樣不是就會被追趕上了嗎！」

「看來，這個道具真的開始做白日夢了呀。」

觀音寺在這一聲呢喃之中，開始像走馬燈一般回憶起了這天所發生的事，滿懷着憾恨地握緊了拳頭。

這恐怕比起皮卡羅還糟糕。真要說，大概就好像邪淫妃製造出來的複製人一樣。

——「覺悟什麼的根本一點都不重要！」

臉上的哀傷和笑靨，究竟哪一個纔是她內心的感受，又爲何做出這樣的表情呢……在觀音寺的思考得出結論之前，蘿嘉從副駕駛座上站了起來，丟下一句話，之後用腳輕輕蹬了一下椅子。

「嗚喔喔喔喔！」

「沒關係，你可以……相信我嗎？」

這是她心裏的覺悟第一次與自己的心緒吻合。這讓她感到開心。

此時他心裏充滿無限的憤恨。

「不——」

「NO——你錯了！BOY！這是她刻意指定的地點！」

「請放慢速度到隨時都可以停下來的程度。」

席恩的雙眸之中夾帶着並非一如往常的輕蔑，而是純粹的憎恨。

「——快打方向盤！」

然而，席恩調節了口中、手中釋放出的靈壓，自由調整三條光束交纏匯聚之後的竄行軌跡。

被黑腔吐出的『聖女貞德』在廢棄醫院建築的屋頂上着地。

他是有別於薩耶爾阿波羅的另一個人，在經由蘿嘉出生『之前』，他還不存在於這個世上。蘿嘉體內蓄積的龐大資訊漩渦對席恩·葛蘭茲來說，其實是紡織生命的汪洋。

理應如此。

「……蘿嘉小姐？」

席恩一時之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卻也即刻想到了答案。

光波行經的空間扭曲，產生的重力將跑車拉了過去。

她在短暫地變成雲霄飛車的『聖女貞德』副駕駛座上，回頭確認了席恩追上來的情況。

如果他是如同薩耶爾阿波羅一般冷靜的男人，也許他就不會如此憤怒地追出來了；甚至他可能會打開黑腔，抓住蘿嘉返回現世的朋友，將他們當作人質。

這種技術並非讓使用者一分爲二，而是利用速度產生的錯覺以迷惑對手。然而，破面之中能使用這種技術的，只限於十刃之中速度最快的佐馬利·魯魯而已。

席恩只要喫掉『反膜絲紡車』即擁有半永久性補充靈壓的的能力，沒有必要將皮卡羅緊緊抓在手邊了。

不知道如果有個人某天看着一臺電腦時，旁邊有人對他說：『這就是你的母親喔。』這人會有什麼樣的感受？也許有人會執拗地加以否定；有人會接受這個事實而深愛這臺電腦；有人會覺得自己就是唯一，不認爲這樣的事實有什麼意義—也有人會感嘆自己竟是由這種破道具創造出來的，各式各樣的反應，而席恩——他是屬於二話不說即刻搗毀這臺工具的典型。

他帶着慌亂的呼吸從車上下來環顧着四周，到處尋找蘿嘉的身影，卻怎麼找也找不着。而黑腔的出入口也完全封閉住了。

現在的他仍充滿對於蘿嘉的蔑視，但已經不會再有任何看輕她能力的舉動。因爲他清楚知道——

——那是……佐馬利的……

此時，四周的空間變得更加昏暗。他確認了黑睦內各處出口連接的虛圈座標，同時再次攪動着口和雙手之前的靈壓。

——那種情緒和麪對更木劍八時透露出夾雜着狂喜的殺意不同，而是針對蘿嘉這個阻撓者釋放出極致純粹的恨意。

觀音寺放慢了車速，同時回頭望向蘿嘉，這才發現她臉上掛着一抹哀悽的微笑。

——喔！更木劍八，你放心好了！

「她恐怕沒有時間指定座標了吧，所以我們纔會從這個地方……」

蘿嘉確認到這點，默默地承受着席恩充滿憎恨的視線一會兒之後纔開了口：

聽到身後強勢的命令語句，觀音寺不由自主地猛打了手上的方向盤——隨後，前一秒跑車行駛的道路上隨即竄過一道『王虛閃光』。

自己是被一個身爲道具的人制造出來的，這點讓他覺得非常不快。

——看來我似乎可以履行再與你廝殺一次的誓言了。

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是無法坐視不管的事。

他只要殺死他的生命源頭，殺死作爲他母親的蘿嘉·帕菈米雅，喫掉她的根幹『紡車』即可。

觀音寺臨走前喊了些話，但在黑腔的出口關閉的同時再也聽不見了。

隨後，他也在黑腔之中張開一道出口，輕盈地躍進了黑暗的虛圈之中。

席恩不發一語地奔馳在漆黑的空間之中，追逐正逃往虛圈的蘿嘉。

「爲什麼……蘿嘉小姐，你爲什麼要一個人留在那裏……」

「LADY，你是要……」

「這裏是……」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受之中，背上猛然冒出一顆顆冷汗。

席恩看到蘿嘉在闔上的黑腔之中遁入了虛圈，忍不住咬牙切齒地說：

「那個冰淇淋……非常好喫。」

「嗯？你在說什麼？」

如果他真是薩耶爾阿波羅本人，也許他還不會有任何反應。因爲蘿嘉只是他爲了讓自己重生的道具，盡她的本分而已。

此時她心裏湧現的是觀音寺曾說的話：

藉由吞噬創造出自己的資訊汪洋，讓自己成爲更高等的存在。

「是……是我的關係嗎……」

而如此令人厭惡的情緒感受在他初次品嚐『活着的喜悅』——與更木劍八廝殺時成爲了阻礙。

觀音寺這才終於從車身翻轉的衝擊中振作，腳底下一面踩着油門，上半身仍持續晃盪着。

而且，他會害怕……

「什、什麼！」

蘿嘉看到他的舉動之後立即採取和之前同樣的方式，張開『反膜絲』欲擋開這次的攻擊。

目前雙方之間還有一大段距離，但以蘿嘉的視力已經可以清楚辨識出席恩的臉龐，併發覺他的雙眼正緊盯着自己。

「那當然！這還需要確認嗎！」

蘿嘉使出的是頂着『7』這個數字的男子獨有的分身特技——『雙兒響轉』。

「……觀音寺先生。」

然而，現在盤據在他心裏的卻是永無止盡的憎恨，與遍佈於五髒六腑的『飢餓』。

隨後，她張開了反膜絲，象徵了她堅定的意志。

「沒關係啦，BOY。應該就是我的能力不足，致使蘿嘉小姐做出這樣的決定吧……如果我是足以使她安心的HERO，就不會讓她遭遇到這麼悲哀的過程了……」

這句話聽來就好像認真咒罵着自己的無能，讓石田猶豫着不知道該不該回話。然而——他忽然從那句話中察覺到了其中的異樣感。

——過程？

——不是該說結果嗎？

一如這個詞彙所代表的意義，觀音寺抬起頭，帶着堅毅的眼神開口：

「我們走了，BOY！我們要回到那條黑暗的道路上，來一場拯救蘿嘉小姐的復仇戰！我還有她不知道的最終奧義！」

「我不知道你擁有什麼樣的奧義，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因爲只有她才能打開通往那個空間的門呀！」

——部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打算去救那個叫蘿嘉的破面女子嗎……

然而，對觀音寺來說，只要還存有一線希望，事情就還沒有結束——石田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吐露出了和緩的語氣對着觀音寺說：

「剩下的交給我吧。我來想辦法。」

「連YOU也在說這什麼鬼話！我當然也要一起想解決的辦法呀！」

聽到觀音寺這麼說，石田實在無法將『你只會礙事』這句話說出口。因爲他知道，現在他失去銀嶺弧雀，但要面對的卻是那名恐怖的破面。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辦法的是他還是觀音寺，其實沒差多少。

石田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帶着滅卻師十字如此輕易被奪的恥辱開了口：

「其實這件事你本來就不應該插手……的確，你有靈力。不過你不擅長戰鬥。這樣的你不應該跟蘿嘉所居住的世界……甚至該說你根本不應該跟虛扯上關係。」

這原本是給對方一個臺階的說法，但觀音寺卻淡淡地回絕了。

「你這麼爲我着想讓我覺得非常心痛，BOY……不過，如果我真要照你說的方法做，那我一開始就不會出聲叫住她了。」

這句話讓石田察覺到觀音寺剛纔話中夾帶的異樣感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果然……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虛了吧。」

「哈哈哈！你以爲我是誰呀？我可是偶像靈媒師，要判別靈的種類可是輕而易舉呀！」

「那你爲什麼——爲什麼如此執著要救她呢！」

「我們去找她吧！」「好啊好啊！」「那我們走嘍，謝謝你，鈍感音癡叔叔！」

「等、等一下——我還有事要問你們……」

「BOY，我的能力的確不及YOU或MY頭號弟子一護。不過，我說什麼也不會逃避的！」

隨後，她察覺到其中一條絲線偵測到的異常現象，面無表情地將目光移向該處。

滅卻師的本分是殲滅虛。換做是平常的他，就算是朋友的請託，他也不會答應營救任何一個虛。但他這次已經涉入太深，而且——若是蘿嘉的能力被他方勢力奪走，會造成相當大的危險……他如此說服自己，同時答應繼續協助觀音寺。

觀音寺聽到他這麼說，太陽眼鏡底下的眼眸再次閃耀出光彩。

「你開始知道什麼叫希望了呀？開始以爲自己可以變成『什麼不一樣的東西』了是嗎？而你就是順從這個希望，纔會想出手解救那兩個人類。爲了向自己彰顯你的自由意志。」

「你搞出這種莫名其妙的把戲到底想幹什麼？」

「就像我剛剛說的，我只是一個偶像靈媒師，不是神。我甚至無法阻止戰爭。光靠我一個人不可能壓抑這個世上所有悲哀的死亡與絕望。」

觀音寺聽到靈力遠比自己來得強大的少年如此詢問，他抬頭仰望天空，臉上綻露了微笑。

「如果我擁有像你一樣的才能，也許我就可以用更有效率的方法成事了。」

他會有這樣的反應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痣城讓他所操控的義骸同時對着彼此發動鬼道，讓兇猛的火焰將他們全部燒成焦炭。

「什麼！真的嗎！BOY！」

——等一下，在此之前，我得先把這些破面孩子……

席恩邊說邊向前跨出一步，同時身上的靈壓也顯得蠢蠢欲動。

此時的他仍處在歸刃下的刀劍解放狀態，滲出的靈壓與『殺意』透過絲線傳來，在蘿嘉的身上產生陣陣刺痛。

蘿嘉站在這片白沙和瓦礫堆的中央，向四周張開無數條絲線。

痣城微微垂下目光，讓燒成焦炭的義骸漂浮起來，一個個繞行在更木周圍開始旋轉。

這羣焦黑的義骸就好比旋轉木馬一般包圍着更木跳舞，愈轉愈快，終至因高速旋轉而產生殘像。這些殘像綿延變成一個巨大的黑色半球體，而這時候……

「咦？我們怎麼了呀？」

在離開前，他忽然想起了皮卡羅的事，又把頭轉回來望向跑車後座。而這時候那幾名皮卡羅也碰巧睜開眼睛。

也許是受到帶有顏色的靈子影響，此時她的反膜絲在這片漆黑的暗夜之中夾帶着淡淡光彩，凝聚出一幅充滿幻想氣息的光景。

「……觀音寺先生。」

「這麼說起來，蘿嘉跑到哪裏去了呢？」

「鈍感音癡叔叔、鈍感音癡叔叔……那個，是你救了我們嗎？」

「唉呀呀，對我說話就不用加敬稱了嗎？」

他在後座腳踏板上看到了一樣東西。

石田在冷靜的表情中浮現出些微青筋地說。

接着，他更是吐出此時仍讓他緊握着拳頭遲遲不肯鬆開的原因：

「是說我們差點被他喫掉嗎？」

「那麼，在薩耶爾阿波羅因死亡墮入地獄的情況下……你難道不覺得自己應該自我毀滅，追隨你的主人而去嗎？這難道不是你作爲道具該有的責任嗎？」

石田說完從懷裏取出類似手機的異樣機械，同時一躍飛出了大樓屋頂。

他們伸懶腰的伸懶腰，打呵欠的打呵欠，同時彼此確認了一下之前的狀況，隨後轉頭面向觀音寺開口問了一句：

更木顯露出一臉不耐煩的反應，將刀扛到了肩上。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要如此執著……」

「你說你『不是薩耶爾阿波羅』了。而創造我的主人是薩耶爾阿波羅大人，不是你，席恩。」

「要我將一度抓住的手鬆開，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這點我做不到！」

痣城確認了義骸完全燒盡之後，對着眼前的男子又開了口：

「…………」

——這傢伙雖然跟黑崎不同典型，但都是無可救藥的笨蛋呀。

≒

「我……不這麼想。」

≒

「抱歉，不知不覺被你從藍天戰士降格爲弟子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不過可以拜託你撤回我變成黑崎小弟的身分嗎？」

——也許到時候又會被他叫去做什麼魂葬刑警的衣服之類的……不過算了，那其實也是挺有趣的工作啦。

「……果然是這裏。」

然而，他卻沒因此貶低觀音寺這個人的價值，反而帶着自己也同樣愚蠢的感想回了話：

「原來如此！是蘿嘉姐姐救了我們呀！」

隨口道了謝之後，這羣皮卡羅便渴望着其他遊戲，準備飛向天空。

他再向前跨出一步，四周的幾塊碎瓦礫在他蠻橫的靈壓中瓦解，化爲細沙。

蘿嘉一邊與抵抗着不斷從背脊向上攀來的寒意，一邊正面抵擋着席恩的殺氣說：

——都多大一個人了，竟然還如此堂而皇之地高唱着這麼幼稚的理想。

他將內心的話語和懊悔同時脫口而出。

「我的確比你們都弱，而我唯一贏過你們的，恐怕就只是活過的歲數吧。」

「再見，更木。對於你這個身上沒有半點死神理念的人來說，『劍八』這個名字實在太沉重了。」

下一刻，她的視線延伸之處張開一道黑腔，席恩從中緩緩現身。

被丟下的觀音寺一邊纏着蘿嘉留在車上的絲線，一邊凝視着自己的愛車。

「是怎樣……？」

基本上，石田要找的人是一間零食店的店長，他不是走在滅卻師這條路上的人應該牽扯的對象，不過石田曾經蒙受他相當多的恩惠。

痣城讓這羣焦黑的屍體開始復唱——

他將取下的靈子絲線纏在手上，語帶語帶懊悔地詛咒自己的無能：

「所以！所以——BOY，我對着自己發誓！我至少要拯救所有我觸手可及的生命跟絕望！如果有人向我求援，我絕對不會逃避！」

「你這傢伙……」

「「「「「「「「「破道九十六——『一刀火葬』！」」」」」」」」」

「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叨叨唸個沒完……我們可以開始打了嗎？」

「不過，我該如何把『聖女貞德』移回到地上呢……現在這樣就算找到蘿嘉小姐或陷入危機的孩子們，我也無法快速追上去，會損失掉很多時間呀……」

「以黑腔的時空扭曲情況來看，你來到虛圈大概五分鐘左右吧？」

虛夜宮在與黑崎一護等人的一場戰役之中頹傾了大半。而其中受損最爲嚴重的區域，就是過去委任給薩耶爾阿波羅·葛蘭茲的夜宮。此處已化成一片頹垣殘瓦，其中許多碎瓦礫更是風化變成了沙漠的一部分。

復唱一句以自己的一切換取萬物終焉的詞句。

痣城開口吐露出內心率直的感想，但其內容對他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的確，蘿嘉小姐也許真是被和我們不同的法則束縛，而居住的世界也不一樣！」

——浦原老闆……如果告訴他我要去營救破面，不知道他聽了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不過，我不會對一個即將消失的人感到羨慕。」

席恩回話的語氣一如往常。然而，其中夾帶的靈壓卻充斥着壓倒性的負面情緒，讓夜裏的沙漠比起平常更來得冰冷。

「不過——不過！BOY！她就在我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內呀！」

「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我比起你們的閱歷都要來得廣闊。我曾經在國外擔任過走秀模特兒……那時候我也看過許許多多的事。」

儘管石田出聲叫喚，但——「要玩捉迷藏嗎？」「好耶！」「那我們快跑吧！」這羣破面孩子一點都不打算把話好好聽完，用響轉跑了出去。

他只是在拖延時間。爲了讓鬼道的餘火燒盡與靈魂融合之後的義骸。

『雙蓮蒼火墜』的火焰消失，四周瀰漫着燒焦物的氣息，但更木卻顯露出一臉不解的表情蹙着眉頭。

「讓我先對你表示一下敬意吧——我不知道原因，不過對於你能使自己的靈壓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有如此大幅度的上升，這樣的表現甚至讓我覺得羨慕呢。」

「嗚……我們被席恩抓住，手臂被咬了一下……」

虛圈，虛夜官——

「還有，嗚……眼鏡哥哥，拜拜～～」

「是那個小丑嗎？還是石田雨龍？我不知道你被哪個人騙了，不過你現在的眼神簡直就像是掙脫了鎖鏈的奴隸呢。」

「想不起來耶……」

「薩耶爾阿波羅大人……不對，我應該稱你爲席恩纔對吧。」

「就算我沒有消弭這世間的悲哀，但我至少可以拯救因爲這些悲哀而死的亡魂……我相信，這就是身爲HERO的使命！」

瞬間，數百具義骸軀體以痣城的部分魂魄作爲獻祭——以更木爲中心燃起一道令人聯想到末世光景的巨大火柱。

他在不知道觀音寺也跟魂葬刑警有所牽連的情況下，走下『聖女貞德』，轉頭面向東方。

「嗯，不過請你在這裏稍候一下。」

「觀音寺先生，我會先試着跟我的朋友聯絡，然後去把這羣皮卡羅追回來！就請你先在這邊等我！」

「NO——我既不鈍感也不是音癡！都不是！——我是唐·觀音寺！然後！不是我救了你們！是這邊這位我的二號弟子和……空座白金戰士·蘿嘉兩人的搭檔救了你們！」

「啊？你到底在說什麼？」

「你陶醉於自我犧牲的行爲，以爲這麼做可以讓你變成聖女嗎？」

黑腔內——

看觀音寺閃爍着太陽眼鏡底下一雙眼眸大聲呼喊着，石田心想，真是夠了……

觀音寺一邊說，一邊在車上尋找是否有其他能找到蘿嘉的線索。而這時候——

觀音寺一邊解開躺在『聖女貞德』後座幾隻皮卡羅身上纏繞的絲線，一邊對着石田開始吐露自己的心緒：

「我知道對你做出警告是沒有意義的事了。」

以自己微薄的力量找出現世間的亡魂，並與其互動——這是一般人無法做到的事，卻也是成就觀音寺這個英雄的一大原因。

「……現在我們沒有找到她、與她會合的方法……不過我知道有人應該可以告訴我們該怎麼做。」

隨後，成羣義骸焦黑的嘴巴『喀啦喀啦』地顫抖着，吐出的聲音和成駭人而美麗的重唱。

「…………」

此時已經殘破不堪的隊長外袍上，卻沒有被火燒傷的痕跡。

至於皮卡羅，他們似乎不理會這兩人之間的對話，笑嘻嘻地開始交談：

「然而，你卻做了不該做的事……我的憤怒果然非得殺死你才能夠平復呀。我要殺掉那個滅卻師，殺掉那個小丑，殺掉所有空座町的居民，喫光這些人的魂魄。而你方纔的一切行爲就只是助長了我的決心罷了。」

他繼續又跨出一步，踩在腳下的沙堆沸騰，崩解的靈子被拋到了大氣之中。

「還是，你對於同樣被我當成『道具』的那羣皮卡羅感到同情？」

再一步。

此時掠過席恩頭頂上的鳥型虛在痛苦掙扎中墜落。

「喔，對呀，還是更單純……你也許只是想『藉着忤逆我來證明你擁有獨立的自由意志』吧。」

又一步。

這時他以右手抓住了從空中墜落的鳥型虛——啪啦一聲，將它扭斷。

「不論如何，你做了一個美夢——充滿希望，璀璨未來的夢。」

接着，他又一次跨步的瞬間——

「未來呀……」

他收起臉上的笑容，兩顆眼眸中流露出鮮明的怒火大叫了一聲：

「……你開什麼玩笑……爲了這種東西！你就爲了這種程度的東西殺了我嗎！」

「咦？你……你在說什麼？」

「那個瞬間是我唯一活着的時間！我在那一刻確實感受到削去的生命彼方所洋溢的黑暗！充斥着死亡的黑暗！感覺到削去的生命中綻放的光芒！在那一場殺戮的瞬間，我感覺到開天闢地的永恆！那場廝殺是我生命唯一的居所！那不是你微不足道的未來可以阻撓的時空！」

這是單純而明確的怒意——『因爲你打擾了我享樂的過程』，僅止於此。在這個彷彿所愛之人遭到殺害一般的純粹憤怒之中，席恩瘋狂地大叫着：

「你以爲你是誰呀！你以爲你創造了我就有權力殺我嗎！唉呀……抱歉……現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我得儘快回到剛纔那個地方重生纔行！」

席恩的思緒彷彿因爲憤怒而混亂，情緒反應也變得非常不穩定。

他的憤恨，追根究柢其實是源於被身爲道具的蘿嘉創造而產生的自卑感。然而，這件事現在不過就只是現在這股怒火的次要原因。

面對席恩宛如冰刀一般寒冷而銳利的殺氣，蘿嘉則是冷靜地回了話：

蘿嘉對於涅裏耶爾的提議感到困惑，但仍試着想以積極的方式回應。然而，在她回話前，另一個聲音卻冒出來阻攔她開口。

涅裏耶爾語帶諷刺地回了話。而蘿嘉在主人現身之後勳顯得全身僵硬。涅裏耶爾看到她的反應後，對着薩耶爾阿波羅說：

「你現在再提這個做什麼？」

——那是一聲打從心底釋放出來，爲了解放其所有力量的吶喊。

席恩側身閃避，同時確認那是擁有『105』這個數字的女性破面獨有的能力。

「……果然。」

看來一口氣失去大量與其融合過的義骸，對他來說還是相當大的負擔。他握緊沾滿了手汗的拳頭，靜靜凝視着這道火焰。

看到兩名從屬官迎上前來，涅爾揚起嘴角的微笑問：

他將所有靈壓全都灌注到觸手上，腦中盤據着該如何將蘿嘉千刀萬剛的各種方法。

「你……果然不是薩耶爾阿波羅大人。」

「太好了哩！這樣我們的餐桌就會變得秀色可餐了哩！」

「……我想拜託藍染大人，請他把蘿嘉派給我，當我的從屬官……你們覺得這樣好嗎？」

席恩帶着被強灌了滾水的痛苦表情，口中吐出某一名女性的名字：

那是蘿嘉一個人在處理雜務時發生的事——一位總是不時跑來找她搭話，擁有『3』這個數字的破面女性對着她開口詢問。

在這片有如地獄般的光景之中，痣城帶着紊亂的氣息站在原地。

「狂舞吧……『絡新妖婦』。」

如果她只是端出一把斬魄刀，在面對席恩如此兇暴的力量面前根本毫無意義。

這樣的想法在讓她對自己的主人薩耶爾阿波羅產生罪惡感的同時，也滿懷着期待，也許可以品嚐到『快樂』究竟是什麼樣的滋味。

幾天後，涅裏耶爾被不知名的刺客襲擊，與從屬官一同被放逐於虛夜宮之外。

「……薩耶爾阿波羅大人說……在藍染大人將我變成破面時，斬魄刀就沒有顯現了……」

那人是在哈里貝爾尚未成爲十刀之前擁有該數字的女性，涅裏耶爾·圖，歐黛爾·休凡克。

因此，她開了口……

令人感到煎熬的是，他沒有時間。他想早一刻搶走蘿嘉身上的『紡車』，並趕回到那兩個強悍死神的身邊。

「很愉快……是嗎？」

涅裏耶爾不好戰，但在面對蘿嘉時也告訴她：「活在這個世界，面對野生的大型靈蟲和敵對的虛時，還是要有方法保護自己纔好。」併爲了幫她引出斬魄刀的力量提供許多協助。

火焰——

「……是。」

「我不用喫飯。薩耶爾阿波羅大人從一開始就是幫我設計成這樣的。」

她臉上的骷髏正從原本的形貌緩緩釋放出一條條絲線。而這些絲線好比精工刺繡一般交纏茌手上，形成一個具象的形貌。

然而，對於蘿嘉來說，在沒有斬魄刀的情況下，在戰鬥時她唯一抵抗的方式就是從體內生出絲線用以攻擊對手而已了。

一刀火葬——這是將自身一部分燒成焦炭作爲祭品釋放的犧牲破道，目前已被列爲禁術。以一柱刀狀的火柱燒盡周圍的一切事物。

這兩人似乎原本就有心結，又持續了一段沒有交集的對話之後——

蘿嘉在虛夜宮中主要負責所有雜務，經常協助涅裏耶爾直屬的廚師唐多恰卡與執事佩謝搬運食材。因此，涅裏耶爾和她碰過幾次面之後就會開始聊天，也愈聊愈多。

蘿嘉透過聯繫在涅裏耶爾宮中的『絲線』聽到這般充滿歡笑的對話，心情微微上揚了起來。

「比起薩耶爾阿波羅大人……你實在幼稚很多。」

空座町上空再次綻開的幾道裂縫透出些許火焰。僅僅是如此就讓空座町四周的氣溫忽然升高了10度左右。

然而——這一擊就好像他在黑腔追逐蘿嘉時一樣，才心想這一擊可以將她的腦袋擊碎，揮出的觸手卻撲空，然後看到她出現在距離原來位置稍遠之處。

儘管她很擔心薩耶爾阿波羅跟涅裏耶爾會不會因她而交惡，因而試着偷聽涅裏耶爾那方的對話，但現在這個令她出乎意料的事態發展也讓她開始思考。

隨後，他在持續燃燒的火柱之中感受到更木的靈壓消失了。

席恩即刻理解到蘿嘉使出的是擁有『103』這個數字的前十刃歸刃能力，但也同時明白，那人根本不可能出現在現場。

儘管她不認爲那麼做就能洗刷她一時膽怯而釀成的罪過，但至少她的身體不自覺地做出反應倒是事實。

痣城的一刀火葬，儘管單發的威力不及山本元柳齋，但他以其義骸進行重唱，讓數百道一刀火葬同時襲向更木劍八。

涅裏耶爾原本要制止蘿嘉跟着薩耶爾阿波羅一起離開，但這麼一來反而會使蘿嘉陷入進退兩難的窘況，因此還是作罷。

「話說，你總是幫忙搬運食材……但你喫飯都喫些什麼呢？」

過去，虛夜官——

這是她有生以來初次懷抱如此強烈的信念和覺悟。

隨後，在塵沙之中飛出一道高速回旋的鋒利圓盤……

「真可惜，喫飯是很享受的……對了，下次我們一起喫飯吧？大家一起喫飯很愉快喔！」

「……前『第0十刃』說話的姿態也太恭敬客氣了吧，薩耶爾阿波羅。」

「結束了。」

此時更木與席恩交手時擦撞產生的『次元裂縫』已經關閉，但這道火焰卻再次撬開了部分通往現世的裂縫，仍不死心地繼續燒蝕着這些空間隔閡。

——這風……是『暴風男爵』的力量嗎！

「我開始……多少了解你這個人了。」

席恩聽到這句話忽然停下腳步，但蘿嘉沒有就此噤口。

……若是能成爲涅裏耶爾的從屬官，我也可以笑着跟他們一起說話嗎？

——喊出自己的靈魂歸所，喊出這股力量根源的『名諱』。

「……我以上位十刃的身分命令你，現在馬上離開，薩耶爾阿波羅。」

——然而，這個期待結果仍舊化成了泡影。

≒

不久之後，蘿嘉得知其中一名刺客就是薩耶爾阿波羅。但她既無法責怪她的主人，也無法加入涅裏耶爾與兩名從屬官一同在沙漠中徘徊的行列。

「你的遺言……就這樣了嗎？如果你想扮演一個讓人同情的聖女，是不是該想些更好的臺詞呢？」

然而，相較於他的急躁，蘿嘉則是顯得相當沉穩。

「請說，涅裏耶爾大人。」

現在，虛圈——

「討厭！你們兩個給我記住！」

涅裏耶爾語帶嘆息地說。

≒

——但還沒有結束。

隨後，時間流逝——

看到兩名部下開心的反應，涅裏耶爾卻鼓起臉頰大表不滿：

這時，席恩察覺——蘿嘉的右手正孕育着什麼。

聽到如此充滿躁怒的語氣，蘿嘉默默地想起幾年前，某個溫柔女性對她說過的話。

「你給我等一下！唐多恰卡！你這樣是說我沒有姿色嗎！」

一道壓倒性的轟炎蹂躪着黑腔內的一切。

「如果說我是創造你的人……那麼，我就非阻止你不可。」

面對這般挑釁的言論，席恩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語帶顫抖地說：

「你沒資格把她當作道具使喚。她是完整而獨立的破面。」

「看到您那一副野蠻的貪喫形象，就連盛開的花朵也會消化不良而枯萎喔，涅裏耶爾大人。」

「佩謝、唐多恰卡，我想問你們一件事，可以嗎？」

聽到主人這麼問，佩謝和唐多恰卡彼此相互對望了一眼，也露出了笑容回話：

對破面來說，斬魄刀是將獲得人型之前的一部分壓縮，以刀的形式分割出來的靈魂。

當手中的絲線勾勒出斬魄刀的形貌，這一條條絲線與絲線便彼此相互交錯融合，完全失去原本身爲絲線的特徵，建構成一把『刀』。

「涅裏耶爾大人，她是我的道具，請你不要擅自把她據爲己有。這會讓我覺得非常困擾。」

黑腔內瀰漫的靈子亂流全都在大火之中燃燒，捲起一道刀狀的火焰龍捲。

「喔……不過我想你擁有如此接近人類的外型，應該會擁有斬魄刀纔對……也許是以其他的形式顯現的也不一定。」

黑腔內——

「……你說什麼？」

現在想想，昨天有機會拯救涅爾他們，也許可以算是小小的贖罪吧……蘿嘉一邊以『反膜絲』編織出斬魄刀握在手中，一邊得出了這般感想。

「爲什麼你身爲破面，卻沒有斬魄刀呢？」

「涅裏耶爾……你這傢伙竟然這麼多事……」

「是啊，她是破面，也是我的道具。」

然而，這一段時光很快就結束了。

「涅裏耶爾大人決定就好，我們沒有理由反對。」

在兇猛的烈焰持續翻攪射出的火光之中，痣城喃喃嘟噥了一聲：

在薩耶爾阿波羅和蘿嘉離去之後，涅裏耶爾對着身旁兩名從屬官說：

席恩朝該處再放出一道虛閃，但忽然一陣龍捲風夾雜着飛沙，瞬間將她的身軀隱沒。

「遵命——我們走了，蘿嘉。」

「也許我們兩個人很像，都是在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究竟有何意義，就連站在原地都渴求着這麼做的理由也不明白……我們都像是無處可去的可憐稚子。」

同時，她也因爲偷聽到這些對話而產生罪惡感，趕忙切斷絲線。

「我沒有……犧牲的打算。」

——這次是『車輪鐵燕』嗎……！

≒

當席恩察覺到蘿嘉手上形成的東西是一把斬魄刀時，他當下就想把蘿嘉的頭轟爆，因而高高舉起最長的一根觸手，猛力地向下劈。

「您肚子餓了嗎？可是現在還沒到喫飯時間哩？」

涅裏耶爾經常拿食用靈蟲與現世的水果由從屬官料理。比起以其他破面、虛或整爲食，她似乎比較傾向活人喫東西的方式。

——剩下來的就是那個叫席恩的虛。

——也許我應該留下幾具義骸備用纔對……

——那個叫席恩的虛似乎去追那個女虛了，但我……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先離開黑腔……

如果席恩已經奪得蘿嘉的『反膜絲』，那麼痣城就必須與具有這個能力的席恩交手，並且把『反膜絲』搶過來。

這麼一來，他必須更小心使用自己的力量，省去所有無謂的消耗。

在做出這番覺悟之後，他對着身後的少女開口：

「你打算怎麼辦？要跟我打一場嗎？」

那名頂着一頭淺桃紅色髮絲輕輕搖曳的少女·草鹿八千流瞪大了眼睛回話：

「人家不會喔！」

這句話簡潔而明快，讓痣城一時之間感到有些不解，但隨後也即刻做出了結論，『原來如此，她的內心反應還跟不上現實狀況呀。』

——像我那個時候也是……

——如果姐姐死的時候，我能夠就此擺脫正常人的心智……

……嗯？不對，我在胡思亂想什麼？

儘管一時陷入凝視着火焰而湧現的感傷之中，他也隨即擺脫了這樣的情緒。

想必之前席恩和更木交戰時，八千流也都勉強站在安全距離範圍之外觀戰吧。而此時，她同樣也站在火焰幾乎要將她燒傷的距離，凝視着熊熊火柱。對此，痣城吐露出了些許的感嘆對着身後的這名少女說：

「你放心好了，更木死了之後，我就沒打算繼續對你們十一番隊的人動手了。」

「嗯？喂喂喂～～人家問你喔，你說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呀？」

八千流如此詫異的詢問語氣讓痣城感到有些不太對勁。

「阿劍可是還活繃亂跳的喔？」

聽到這句話，痣城整個人完全僵住了。

「痣城劍八，有一件事我沒跟你說。」

言談間，彷彿他可以單憑痣城現在的狀況就瞭解整個世界似的——

至此，不斷顯現的訊息累積起來，在他的心裏發出警訊。

此時他已經不顧體面，將『雨露柘榴』的能力伸向更木。

——我感覺到的……這種感受……該不會是……

儘管他試圖極力撇清身上感受到的一切震盪，但接連湧出的這股衝動卻着實撼動了他的靈魂深處。

那名滅卻師是強行以其實力支配四周的靈子並使之分解，而現在的疼痛則是更木身上釋放出壓倒性的靈子熱能，促使靈子間的連結強制崩解。

因此，若是假設他遭遇到擁有一定實力的敵手，他的本能便會以最初的一擊衡量對手的實力，然後僅釋放出與對手實力相當的力量與其交鋒……

這幢黑影一步、一步……在如同火山噴發般兇猛的鬼道烈焰之中逐漸走出火柱。

——她這句話應該還是跟剛剛一樣，內心的反應沒有跟上現實狀況吧……如果他能這麼想，現在心裏不知道會有多麼輕鬆。然而……

——如果依照藍染的說法，更木之所以敗給黑崎一護的原因，其實是對手爆發性的成長幅度過大，使他來不及解放他的力量？

進一步說，也許他的眼罩只是在這種情況下對其靈壓做出細微調整的手段罷了……

此時他內心不斷湧出的這股情緒感受，就和他小時候和姐姐一同被扔進刑場面對巨大虛時一模一樣——當他察覺到這股心緒實爲『恐懼』的瞬間，口中不自覺地揚起欲推翻這個結論的嘶吼：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如果要說兩者之間有什麼不同，那應該說造成疼痛的性質不同。

但痣城即刻拋卻無謂的迷惘，瞬間做出覺悟，準備與更木融合。

——『欸，算了。能殺死空氣也是挺有趣的事。』

他在更木劍八遭遇席恩這個意料外的對手後，仍幾乎是以自己的實力，親手讓更木劍八在短期內解放出如此強大的力量。

好比最新型的夜視鏡會爲了保護眼睛，阻斷某種程度以上的強光；他的靈壓探知能力也本能性地拒絕辨識更木的靈壓強度。

然而，在炮火四射的綿延音爆迴盪的空間中——

他在心裏吶喊着，與那頭擎天巨物融合的痣城瞬間擊出成千上百，以至於數萬發的子彈。

——該不會……他真的連空氣都能劈裂嗎！

黑影逐漸擺脫火色，色調變得濃郁，夾帶着異於火焰光熱的力量搖撼着四周的空氣。

這名十惡不赦的罪犯想像着前一刻出現在他面前的強悍死神驚慌失措的反應，微微揚起了嘴角說：

≒

『力量』前端傳來無與倫比的高熱和衝擊，轉化成痛覺侵襲他的全身。

痣城劍八聽到藍染的話，自己也察覺到了『答案』。

藍染全身上下依舊包裹在封印底下，但他以半天前被痣城解開的部分——嘴巴和一隻眼睛——徑自開始說話：

「多虧了你……讓老子的身體溫暖了些呢。」

而痣城隨後又更進一步判別那聲音來自『無間』，讓他忍不住在心裏發出一聲驚叫。

痣城腦中以既視感的方式閃過一名滅卻師與涅繭利交手時的表情。

「他可以藉着和斬魄刀交心的瞬間產生爆發性的成長。」

……藍染……惣右介！

——如果、如果、如果如果如果……

——不會吧？

——這種疼痛……好像在哪裏……！

「好了……讓我們繼續打吧！痣城呀！」

要是他一開始使出最大威力的『一刀火葬』重唱解決掉更木劍八，也許當時一切就結束了。

這恐怕是在更木沒有預期之下造成的結果。

瀞靈廷的居民之中，若是有人靈壓探知能力比較敏銳，恐怕都會感覺到空氣中的異常震盪。但只有極少數人察覺到這是痣城的心緒變化。

對於痣城內心的疑問，更木揚起嘴角的獰笑偶然給出瞭解答：

——對了……！是那個滅卻師……在解放散靈手套的時候……！

——不會吧……

「從周圍的空氣來看，你感覺到『恐懼』了呀？」

包含成千上百具武器、無機的岩石牆壁等等，在他的情緒晃盪的同時，這些異物亦彷彿也應和着如此洶湧的內心動盪，全部一起溶解。

——然而，這麼做肯定會遭受當時無法比擬的強大反作用力吧。

「爲……什麼……你……你這傢伙……應該已經……消失了呀……」

痣城沒有回話，但藍染卻從身上僅能與外界接觸的一張嘴和一隻眼感受的靈壓晃盪察知，痣城確實聽見他說的話了。

「更木劍八確實是敗給了黑崎一護。」

——舉凡一刀火葬的火焰、一發足以摧毀一棟大樓的機槍炮彈……一切的一切都在擊中劍八之前被他過份強大的靈壓燒熔。

——力量……力量正被侵蝕掉……：：

——這個『全身』並非此時具象化的人形外貌，而是所有與他融合的一切——即整遍瀞靈廷都發出了『惡寒』。

然而，這對他來說始終只是他一直以來厭惡不已的『無謂的努力』。

——他的靈壓確實消失了。

然而，他厭惡一切無謂的行爲，向來『僅用能夠打倒對手的最小力量解決對手』，這樣的信仰卻釀成眼前的這場災難。

他打算以和刳屋敷決鬥時同樣的手段，直接與更木的身體融合，由內部展開破壞。

「——而且每次這樣的表現都凌駕於更木劍八本能導出的計算結果之上。就這麼一點。」

而他同時理解——

——取而代之地，現場湧入了大量異物。

……果真如此，那麼這傢伙……這傢伙現在的靈壓……

幾秒鐘後，火柱投射在痣城眼眸上的倒影中，出現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幢黑影。

——這是怎麼回事？

更木劍八渴望廝殺，但非虐殺。

——嗚！啊……這……

如果我使出靈子與器子，靈壓與現世間現代兵器合併的攻擊讓他的實力不斷不斷不斷……

≒

他將『力量』由更木的口中準備探進肺部的同時——

剎時間，痣城腦中的一段記憶湧現。那是更木在穿界門前吐出的言詞。

彷彿痣城內心的恐懼凝聚成形一般——更木從前一刻使他無法動彈的彈雨之中悠然地邁步走出來。彷彿打在他身上的只是霏霏細雨，伸手一撥即飄散消逝。

如果在虛圈的一役，讓他遭遇到比起黑崎一護更強勁的對手，使其靈壓解放至更強大的層次……

『答案』自火焰中湧現，臉上洋溢着如同厲鬼棲息於煉獄之中的笑容說：

在這聲吶喊的同時，痣城的身影隨即隱沒於空氣消失無蹤。

如果我在與更木第一次交手時，使出的鬼道重唱讓他的靈壓比起在虛圈與破面交手時解放出更多的力量……

彷彿高溫之中紅得發燙的流金淋在指尖上將身體一點一點融化一般。

＃插圖

痣城如此說服自己，但他卻怎麼也無法將目光從眼前的火柱中移開。

「不過有一點——那是黑崎一護凌駕於更木劍八的唯一一項要素。」

如果當他與席恩這個『強敵』一戰之下，又把他的靈壓逼出更高層次的實力展現……

——更木的本能就扮演了這樣的角色！？

——這怎麼可能！

——「你聽見了嗎，痣城劍八？」

「……剛剛那一下……好像有砍到東西了呀。」

他儘管被封印在獄中，但語氣中仍帶着確信痣城此時遭遇的狀況說：

石田雨龍當時解放了名爲散靈手套的工具，使其強行奪走四周由靈子構成的物質所有權，並以其擊退了涅繭利。當時四周的空氣和石牆，這些與痣城融合的物質開始崩解時，痣城在那一帶感受到的疼痛就和現在幾乎一樣。

有別於更木的另一股駭人靈壓在痣城體內某處膨脹，而這個地點——當他察覺到那是瀞靈廷內某處時，一聲清澈的話語隨即穿透了他的意識。

……嗯？……嗚！

答案在痣城腦中頻頻湧出，但始終被他否決而揮棄。

——我應該……已經化成空氣……躲過這道攻擊了……！

再行融合的這些異物化成高聳直入天際的黑色怪物，由元素以至於物質複製而成的數百挺機槍從中延伸出來，一齊朝着更木開槍射擊。

「嗚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藍染在此稍微噤口，短暫揚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之後接着說：

『無間』——

痣城開始思索……

但由於他的靈壓過於強大，仍致使四周的靈子無法承受而出現崩解的現象。

——原以爲只有眼罩纔是限制他靈力發揮的枷鎖，但沒想到……

更木劍八開口的瞬間，痣城『全身』都在顫抖。

這句話說完，痣城體內的『無間』又變回原本一片漆黑的感受。

——他應該已經死了纔對。

在反覆的思考過程中，痣城開始理解到『如果』這個詞彙已經失去意義，正逐漸脫離『可能性』的範疇，轉而變成眼前『不折不扣的現實』。

——我現在到底看到了什麼？

他察覺到自己上揚的音頻，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隨後，更木劍八在一陣兇笑之中，劈出一劍摧毀了大半痣城的『武器融合體』。一道重如雷擊的疼痛在他的身上飛竄。

「……這……怎麼可能……」

他的嗜好是如履薄冰地走在殺死對方、或者被對方殺死的暗夜懸崖上與對手一較高下。

「如果我猜得沒錯，你現在應該感受到更木劍八的恐怖，正如同波濤洶湧的海浪一般驚懾吧。」

現在的他儘管難免遭受一刀火葬的高熱傷害，但先前那些子彈和炮彈卻完全沒有在他身上造成創傷。從這點來看，他的靈壓甚至可以促使器子崩解。

而更木劍八週遭的一切唯一得以維持原樣的，是灌注了他的靈壓的死霸裝，和他所持有的斬魄刀——還有他腳下由他生成的靈子構成的靈子團塊。

另外，等同於這一切現象的是剛纔那一招砍劈——

更木的劍風已經達到燒盡空氣中靈子的程度。

……這一切擺在痣城眼前的事實，讓他心裏拋卻的情感接二連三湧上心頭。

——等一下……這……有這麼荒謬的事嗎……

——這一定是哪裏搞錯了……是吧！雨露柘榴！

他在心裏高聲吶喊着，但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就在眼前一切的一切幾乎要將他心裏的『恐懼』轉換成『絕望』的同時——

更木吐出一聲彷彿來自地獄的聲音說：

「我以爲這一刀砍下去會軟綿綿的……沒想到殺死空氣的手感出乎意料的還不賴呢——」

——糟糕……

一陣反射性的恐慌之中，痣城讓他具象化的所有融合物全都隱沒，消失在空氣當中，從更木面前完全撤出具體的形象。

「啊？……喂，八千流，你知道那傢伙現在在哪裏嗎？」

「嗯，這個呀……阿劍，應該這一帶全部都是吧？」

這兩人口中帶着悠閒如出門野餐尋找適當地點的語氣，一問一答之間探詢着痣城的所在位置。

更木在理解到恐怕無法得出對手確切位置的情況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但隨後卻又揚起一抹今天以來最爲開心的笑容，將手中的斬魄刀高高舉起——

「欸，沒辦法了，那老子就把這一帶所有的東西全都劈了吧！」

說完，他扭動着身子使其屈度發揮到極限時——

「八千流，你閃一下啊！」

此時在她內心湧現的，是她和刳屋敷交手的記憶。

刳屋敷的眼神和語氣中明顯帶着憐憫。

接着猛力扭轉身體，大力揮出一刀。

她根據手中的資訊，以反膜絲將其資訊所示的『力量』具現化，並以身後的四隻蜘蛛腳操控自如。

席恩循着身上關於薩耶爾阿波羅的記憶，導出一個可能的結論。

「要不是涅裏耶爾讓你開了竅……再不然就是你偷看了薩耶爾阿波羅的備份資料吧？」

這道光束直奔虛圈的夜空，引發了空間拉扯而產生的扭曲——恐怕這一招若是直接打在蘿嘉身上，勝負就立即分曉了吧。然而，在她擁有『反膜絲』和『蔦娘』的情況下，要擊中她卻是極爲困難的事。

——一擊。

席恩讚賞的詞句背後夾雜着濃濃的憎恨情緒。

「嗯！」

她不是爲了送死而來的。

爲了阻止席恩，蘿嘉必須施放『那個技巧』，而她恐怕只有一次出擊的機會。

雖說蘿嘉本身就是用以備份薩耶爾阿波羅記憶的裝置，但蘿嘉應該無法讀取這些資料纔對。不過，她還是有可能借由研究所周邊張開的『反膜絲』看見四周瓦礫和錄靈蟲遺留下來的資料。

如果是薩耶爾阿波羅在場，他應該會隨便挑幾個部下與蘿嘉應戰，自己在一旁觀察。然而，現在蘿嘉面對的並非薩耶爾阿波羅，而是席恩·葛蘭茲。

『反膜』挾在王虛閃光籠罩的外側以及蘿嘉所待的內側之間，形成一道拒絕一切事物的障壁。蘿嘉是唯一能織出絲狀的『反膜』並加以操控的人，只要運用得當，就連王虛閃光也能擋得下來。

現在，她所使用的八隻觸手就是過去另一名十刀特有的伎倆。而這肯定是利用了薩耶爾阿波羅爲了蒐集情報連接於其他十刃身上的反膜絲取得的資訊。

「……居然是『蔦娘』！」

蘿嘉爲了爭取時間試着開始跟席恩對話。

她纔剛開口——這一瞬間的鬆懈卻也讓她露出破綻。

不過這樣的舉動與其說是『伸』，不如用『射』這個字眼比較貼切——蘿嘉面對無數觸手好比十字弓一般彈射過來，再次運用了『雙兒響轉』。殘像被刺穿之後，她隨即現身於另一處。而席恩也識破她會以這種方式閃避，隨即伸出觸手刺穿她的胸膛。

席恩向來以自己的慾望作爲行爲準則——他毫不觀察，直接就將充滿殺意的觸手伸向蘿嘉。

席恩看到這個短暫接下『6』這個數字的少年刀劍解放時的能力，他完全相信——蘿嘉已經領悟出獨自的作戰方式。

已然化成沙漠和頹垣殘瓦的虛夜宮中央，蘿嘉身上出現極大變化。

前一次有這樣的經驗，對蘿嘉來說已經是兩百五十年前的事。

原本善使雙兒響轉的破面則能施展五個分身。

——『蔦娘』並沒有這麼堅固呀。

——我就算只能當個人偶也沒關係。但我想當個……期盼有一天能讓某個人拉着我的手的人偶。然後讓他帶我去一個『溫暖的地方』……

「不過……作爲你最後的反應……這應該還算不錯吧。」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你原本確實是蜘蛛型的中級大虛嘛。」

觸手接着又劈向蘿嘉下一秒鐘顯現的地方，但這時蘿嘉背上的蜘蛛腳尖端放出無數的絲線，將觸手纏住。

他所釋放出來的王虛閃光接觸到蘿嘉的觸手時，光束卻沿着該觸手錶面的屈度偏向。

——我到底是誰？我真的只是一具人偶嗎……

——看來最多隻能分身四次啊。

若是面對一般對手，她恐怕只需要不斷使出雙兒響轉進行閃避就可以撐得過去。然而，她現在面對的敵人是席恩·葛蘭茲。在這個人面前，『實力凌駕於一般對手之上』的形容方式未免顯得太過可笑。

這一刀劃破了現場一切，除了八千流之外，沒有一樣東西逃過更木如閃電般兇猛的劍壓……

然而，不一會兒之後，席恩便領略了其中原因——

席恩已經完全拆解出蘿嘉的『能力』。因爲那些都是存在於薩耶爾阿波羅記憶中的資料。

儘管這樣的想法相當亂來，甚至幾近瘋狂，然而，她卻沒有逃避。

——我雖然不知道你爭取時間到底想使出什麼樣的招式，不過……

而若是蘿嘉也擁有這樣的能力，同時又保有薩耶爾阿波羅之外的其他資訊；儘管兩者均不完備，但她是否可以重現出這些事物的部分面向呢……

——這時候，席恩的視線角落忽然竄過一抹殘像。

——嘖！

而她的夢想已經實現了。

席恩嗤嗤笑着，一雙眼睛透露出的憤恨之火絲毫沒有消退。

事實上，這應該是她以這副模樣展開的第一次戰鬥。

一個人即使知道騎單車的方法，但在沒有騎過的情況下不可能馬上就能駕馭自如。然而，蘿嘉以其複製資訊的能力拷貝出來的還有『騎好單車的感覺』，並且儲存於整個資訊共享的系統之中。

這個答案一如前一刻展現在席恩面前的結果——

——迎戰，決鬥，一場你死我活的勝負。

——「你呀，身上什麼都沒有呀。」

席恩的怒火讓他此刻的心緒一下子高漲了起來。

儘管蘿嘉全力防守也是原因，但即便如此，她應該也擋不下席恩所有的攻擊纔對……

好比席恩誕生的過程：若要致使薩耶爾阿波羅重生，技術上必須經由備份資料重新構成。

同時，她的上半身背部亦長出四隻巨大的手臂——但與其說是手臂，其實外型更接近蜘蛛的腳；一副透明白皙的骨骼尖端帶有銳利的爪子。

這一擊再次於黑腔與現世之間的次元隔閡上轟出一大條裂縫。

因爲無論如何，這都是她憑着自己的自由意志選擇的道路。

——她以資料形式備份下來的不只有知識，同時也有使用者的『經驗』。

她對自己被稱爲人偶一事感到疑問，但卻也否定着什麼事也辦不到的自己。

「在我們之間的聯繫斷線的時候……到底發生了……——！」

——然而，現在最重要的是，蘿嘉究竟能夠重現出資料中記錄的戰鬥能力的幾成？

席恩使出響轉，瞬間拉近雙方之間的距離，一口氣使出數十隻觸手劈向蘿嘉。

「……這可讓我嚇了一跳呢。沒想到你竟然還可以解放斬魄刀的能力呀。」

她右半邊臉上的骷髏面具完全消失，取而代之地變成一條條由細絲交纏而成的白布，如同繃帶般重重包裹在原來的位置上，遮住她的右眼。

她沒有和更木及席恩一樣，以站在懸崖邊的生死對決爲樂的癖好。這場戰鬥一點樂趣也沒有。蘿嘉在心裏持續謀劃着對付眼前這名男子的策略。

「就憑你這種程度的思考，你以爲我會沒發現嗎？」

以現世的時間計算大約二到三分鐘——從下載與那個技巧有關的所有資訊，到累積足夠的量壓大概需要這樣的時間。她得在這些時間之內徹底守住席恩的攻擊。

這般抑鬱寡歡的日子一年又一年地不斷延續至今，然而——

隨後席恩再次使出幾次攻擊，但蘿嘉就彷彿『蔦娘』原本的主人一般巧妙地操作這些觸手閃過了席恩的攻擊。

仔細一看，蘿嘉身後長出由大量反膜絲織成的八隻觸手，以原先的四隻蜘蛛腳尖端伸出的絲線巧妙地操控着。

「想爭取時間？你真是太天真了。」

——那股力量的建構方式……只要我可以加以複製……

＃插圖

之前她所使出的分身技巧及前十刃特有的伎倆，這應該是源於她原本就具備的知識。抑或者是薩耶爾阿波羅自己經手過的研究。

她似乎非常相信『那個技巧』所能帶來的效果，因而伸長了絲線延伸至虛圈每個角落，一點一滴地吸收着必要的靈子。

——再說，她重現的能力應該比原版的性能更低落纔對……

眼見蘿嘉沒有回話，席恩接着又說：

虛圈——

——「我沒有閒功夫花力氣去砍一隻木偶——你下次再來吧。」

——還差……一點點。

……然而，這是與絕望相伴的道路。

而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能否承受得了這股力量。

隨後，席恩即刻伸手朝着身後轟出一道虛閃——出現在虛閃行徑路線上的蘿嘉上半身消失在光柱之中，而下半身亦如同塵煙一般飄散。

他瞬間伸出觸手欲抓住那個人影。然而——啪嚓一聲，他的觸手被更粗大的一隻觸手撥開。

當時她簡直束手無策，任憑對方展現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這傢伙……竟然利用『反膜絲』包裹着觸手以強化觸手的強度！

然而，這副身軀同樣也是殘影。

——詭異……

這身以整片純白色爲主的裝扮與她身上原本那一件洋裝融爲一體，讓她看來美得令人讚歎。

沙漠中炸出一根巨大的沙柱。沙柱消失之後，在過去薩耶爾阿波羅使用的宮殿位置出現一塊圓形坑洞。

儘管薩耶爾阿波羅在蘿嘉成爲破面之前，曾讓她以大蜘蛛型態實驗性地進行過好幾次戰鬥，但這與她現在的狀態似乎有頗大的差異。

——席恩同時思考着，她真的有能力戰鬥嗎？

最後，蘿嘉活下來了。然而，刳屋敷吐出的那句話，就好比詛咒一般在蘿嘉身上持續應驗，她始終被人當成人偶一般使喚。

「……果然無法完整複製出同樣的內容呀。」

不過她並非沒有勝算。

——你是真的……以爲這對我會管用嗎？

現在，她爲了保護這個『溫暖的地方』——爲了讓她的心靈永遠留在那個地方，她決心與眼前這名男子一戰。

蘿嘉之所以被賦予『反膜絲』的能力，並改造成現在這副模樣的原因，是她必須肩負備份薩耶爾阿波羅·葛蘭茲一切資料的工作。

在她和觀音寺及石田相遇過後，現在的她也許就能回應當時刳屋敷所說的話了。

≒

蘿嘉面對這名令人感到絕望的魔人，準備一招分出勝負。

同樣的白布亦彷彿蜘蛛網一般纏繞在她的身上，好比一襲華美的新禮服貼身地包裹在外，清楚地呈現出她纖細的曲線。

「薩耶爾阿波羅恐怕就是擔心有一天會變成這樣，所以沒有敦你如何使用這樣的能力吧……」

在這聲呢喃的同時，席恩的觸手更是腕如搖曳的海浪般一根根使出連續的虛閃追擊。

「然後呢？你打算怎麼跟我鬥？你剛剛那些模仿來的伎倆對我一點用也沒有，這點你應該相當清楚纔對吧？」

而她得出的結論是，這場戰鬥遠比起一個人走在夜晚的懸崖邊來得危險。好比走在火山熔岩上的薄冰一般。

蘿嘉聽到席恩這麼說，默默地調整了呼吸。

這般激盪的心緒理應要奪走他的理智，然而，在對手一味防禦的情況下，內心的焦躁和憎恨卻讓他無法進入亢奮狀態。

不過在這般冷靜的情緒下，其實正好可以對應眼下的狀況。

因爲若要享受殺戮的快感，待會再找上那個死神就好了。而若是要從眼前這個女人身上取出『紡車』，能夠冷靜地殺死她是再好不過了。

席恩伸長了觸手，試着一一抓住蘿嘉的『蔦娘』。

「——！」

這讓蘿嘉臉上顯露出了焦慮。

她的『蔦娘』從根部被席恩的觸手纏住，活動的靈活度驟降。

「——消失吧。」

席恩揚起淺淺的獰笑，語帶憎恨地吐露出了這聲呢喃，同時——

一道由口中、兩手掌心同時射出的『王虛閃光』直奔向不再設防的蘿嘉上身。

然而——蘿嘉即刻果斷捨棄了『蔦娘』。

同時，由她背上的蜘蛛腳伸出的絲線全都連接到了自己身上……

就在席恩忍不住蹙起眉頭的同時，她張開了口。

——不會吧，

就在他理解到蘿嘉想做什麼的這一刻，他也隨即用自己剩餘的觸手包裹住自己的身軀，擺出完全防禦的姿態。

而下一個瞬間，席恩使出的王虛閃光被張口的蘿嘉吸收，在極短的間隔之後反吐了出來。

一道擎天的爆炸貫穿了虛圈的天空，在地上炸出了一個更大的圓形坑洞。

——「虛閃重奏」，這是吞噬對手使出的虛閃，並再加上自身釋放出的虛閃還擊的招式。

這是涅裏耶爾獨有的伎倆，但蘿嘉以絲線包裹自身身軀而重現了涅裏耶爾的招式。

不過這畢竟並非她本身擁有的技術，要以此接住王虛的閃光似乎還是太亂來了些。

「你也太偷偷摸摸了吧！竟然還把絲線隱藏在地底下偷偷延伸到那裏去！……不過想法不錯。如果你重現了黑崎一護的能力，那我要殺你就會變得麻煩一些。」

他別開了視線，顯露出些微憎恨的神色呢喃：

此時她也讓反膜絲製造出來的『蔦娘』從身上完全分離，試着放鬆調整呼吸。

「我所下載的……是制止了藍染大人的力量。」

他一口氣喊出了這些話之後默默地垂下目光。

「……開玩笑的。」

虛圈——

「你說……什麼？」

然而，他身上淌出來的血水看來莫名清透，在落到沙地上的瞬間就好像蒸發一般化成了靈子塵消失。

她的口中猛噴出鮮血，一臉蒼白地癱跪在沙灘上。

在這句話之後，她噤口凝視着席恩的臉龐，然後接着說：

席恩聽不懂蘿嘉這句話的意涵，因而下意識地左顧右盼。

說完，在嘴角揚起的獰笑之中，數十隻觸手同時射出了王虛閃光。一道道光束搖撼了次元間的隔閡，相互吸引，交纏着撕裂虛圈的空氣……

消失的是虛夜宮中最高的區域——原本就已經半毀的高塔『屋頂』。

≒

「老、娘、我——說——過——了！我們不是賣鰻魚飯的！再說！弓澤那邊已經有警察跟黑道在張網撈大魚了！不要這時候叫老孃出門啦！混蛋！」

「……！」

儘管拉開了距離，他仍感受到了強烈的寒氣。

「該不會是——藍染陛下吧！？是藍染陛下和崩玉融合之後的資料留在虛圈的什麼地方嗎……」

「你……爲什麼……」

「你以爲你來得及嗎？」

在席恩震驚的反應之中，蘿嘉脫口說出了真正的『答案』：

「你……該不會沒有肉體吧？」

在一聲簡短的哀嚎聲中，她的肋骨在綻裂中發出聲響。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不可能不檢視虛圈內儲存的資料吧？」

「真是麻煩……你今天也別出去了——沒辦法啦，今天就請你幫我做內勤的工作好了。」

席恩的觸手一點點朝蘿嘉的臉逼近。就在那張臉龐就要被一塊塊撕扯下來喫掉的瞬間—-她顯露出一雙帶着複雜情緒的眼神凝視着席恩。

「——還有，你以爲你只要重現了他們其中一人的力量，你就可以殺得了我嗎？」

「真危險，要是剛纔那一道王虛閃光真的是加倍奉還的話，現在的我也許就真的要少一條手臂了。不過你似乎只是在我的王虛閃光之上再補上自己的虛閃而已。」

「你以爲……我會不知道嗎？在我剛誕生的短暫時間之內……我都一直以爲我是薩耶爾阿波羅呀。」

在他那一頭鮮豔的橙色頭髮底下，好幾條『反膜絲』正連接在他的頸子中心處。

「不過憎恨或感謝也都到此爲止了。過去的我也許只是你的影子，但接下來你就只是我的一部分了。」

席恩看着蘿嘉臉上的表情顯露出非常愉快的反應，同時伸出特別長的翼狀觸手掐住了她的身體。

——隨後，她光是倚靠臂力，就扯斷了緊緊纏繞在自己身上的翼狀觸手。

在幾度吸氣吐氣的過程中，體內不時傳出疼痛，在身上的各個角落竄蕩。

這位打工少年沒有察覺到『那東西』的存在。

席恩一邊促使自己的觸手重生，一邊對着蘿嘉開口詢問：

席恩感受到蘿嘉體內滿溢的強大靈壓，猛力地向後跳開。

「這是……怎麼……回事……」

「你到底打算用你的『反膜絲』重現什麼技術！——是史達克的羣狼？巴拉岡的詛咒？還是用『反膜絲』重現暗在最強解放狀態下的『巨人』型態？」

——我得趁現在！

而且——這些絲線正在拷貝他的資料。

「你果然……不是薩耶爾阿波羅大人。」

「……！」

下一個瞬間，虛夜宮的某個區域便在光束中消失。

空座町，萬事通『鰻屋』辦公室內——

「…………」

「啊啊……！」

「結束了，蘿嘉……雖然在結束前說這個不太恰當，但其實我恨死你了。我就像是你的另一個人格從你身上誕生……對於這樣的我來說，你的存在讓我覺得非常自卑。」

——死神……？不對，是虛的力量……到底是哪一方……？

少年重重地嘆了氣之後，只好依照店裏接到的委託執行內勤工作。

他帶着滿心焦慮地瞪視着蘿嘉。

「這是你該替我擔心的時候嗎，蘿嘉·帕菈米雅？」

然而，她的心靈卻不會因爲這點小痛楚就受挫。

——竟然是比起完全虛化的黑崎和第二階段歸刃的烏魯基歐拉都要強大的力量？

≒

隨後，他身後無數的觸手在蠢動中張開了口，露出銳利的獠牙。

全身忽然一陣冷不防的顫抖，這是恐懼，抑或者是扭曲的喜悅？他確實從眼前的女子和自己身上感受到彼此的『死亡』。

他這樣的舉動讓口中還掛着血痕的蘿嘉忍不住瞪大了左側的眼睛。

腦中忽然閃過的一個念頭讓他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席恩捱了一記自己射出的王虛閃光，儘管沒有因而消滅，但身上好幾只觸手被扯斷，地上留下比起蘿嘉更多的鮮血。

蘿嘉知道席恩是從她身上誕生的，而她也始終認爲席恩已經與薩耶爾阿波羅的肉身融合了。

「你爲什麼……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你知道……我曾經在空座町徘徊了好幾個月吧？」

延伸至蘿嘉體內每一處末稍神經及血管的『反膜絲』開始壓縮從虛圈凝聚起來的靈子。

「雖說你用的是盜取別人伎倆的卑鄙手段，不過還是讓我對你能夠短暫跟我有來有往地過上一、兩招表示一下敬意吧……作爲獎賞，我本來想將你的上半身全都燒成焦炭的，不過現在就讓我把你一口不剩地全部喫掉好了。」

喀啷一聲掛上電話，『鰻屋』萬事通的店長，鰻屋育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之後望向窗外。

他趕緊伸出觸手直指蘿嘉的咽喉，然而——這些觸手全都被撕裂而四散。

「還是你……把反膜絲也伸進屍魂界的監獄裏去了！？」

「我……也許應該再多觀察你一些。這麼一來，也許我就可以用另一種方式來面對你了……」

席恩帶着些微慌亂的氣息傲然地說：

「……！」

這般憐憫之中開始流露出贖罪的意識……同時，她身上包裹的絲線開始泛出光芒。

聽到店長這麼說，來打工的少年頗有微詞，但這位店長卻怎樣都不肯通融。

「…………」

她試着這麼說服自己，緩緩從地上站起來面向前方。

「不過……在這樣的情況下誕生之後，我能跟那個死神進行那樣一場廝殺，也確實得到了活着的喜悅。就這一點我得感謝你……謝謝你創造了我呀。」

「什麼……！」

說完，席恩的動作忽然靜止——他看到蘿嘉眼中流露出了憐憫。

然而，四周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眼中映入已然化爲塵埃的高塔處景象。同時，她還感覺到『反膜絲』失去彼方連接的端點而垂到地上。

——在她使出那招之前殺了她……

他滔滔不絕地說完他對狀況的分析之後，緩緩對蘿嘉做出了宣言——臉上那張微微揚起的笑靨並非針對蘿嘉，而是對着自己。

由於他已經失去靈力，因此這件事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

蘿嘉只能束手無策地帶着慌亂的氣息，凝視着遠方遭到破壞的景象。

也許是警察在鎮上抓人的關係，巡邏車的警鈴頻頻出現在門外的街道上。

「這太亂來了……你以這樣的身體進行激烈的戰鬥，很有可能會因此消失的。」

空座町——席恩聽到這句話，忽然嚇得全身僵硬

隨後，一道如同太陽一般耀眼的爆炸產生的轟然巨響亦撼動了整個虛圈。

然而，最後凝聚出的這道光束並非奔向蘿嘉，而是朝着全然相反的方向——席恩背後的方向急馳而去。

他用右手掐着蘿嘉的下顎將她舉起，帶着惜別的心緒凝視着蘿嘉。

也許是勉強使出虛閃重奏造成的反動讓蘿嘉受傷太深，她沒有抵抗，任由席恩湊到她的面前，開口吐露出令人絕望的語句：？…：你以爲我會不知道……烏魯基歐拉與黑崎一護兩人之間曾經展開一場異樣的決鬥……而那些訊息全都儲存在那片屋頂和石壁內的錄靈蟲身上嗎？」

「還有……薩耶爾阿波羅大人絕不會對我吐出一絲絲感謝。無論任何情況都不會。」

席恩的說話聲夾雜着不自覺的顫抖。

「你在說什麼？就算我是薩耶爾阿波羅，我也一樣會把忤逆我的你搗毀掉……」

「換句話說，你準備使出的攻擊，威力比起現在的『王虛閃光』還要更強是嗎……」

「……！」

這跟薩耶爾阿波羅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將她解剖時相比，還不能說是地獄……

「這怎麼……可能！」

然而，現在看到他這副模樣發現，他就和自己身上紡織出的靈子絲線或由這些絲線構築的『蔦娘』一樣，只是『硬行將靈子固化呈現出來的狀態』。

「若要說這個虛圈還有比起這些更強大的力量，那只有藍染陛下或是現在的我了！不過我不覺得你拷貝了我的力量之後能夠完整重現，而你應該很清楚，若是沒有同等強度的力量，可是沒辦法和我較勁的呀！但這個虛圈之中可沒有藍染陛下的戰鬥資料！」

然而，蘿嘉微微搖頭，脫口說出與答案有關的情事：

「看來你剛剛的虛閃重奏也還是爲了牽制我嘛……」

「如果是薩耶爾阿波羅大人的話……他絕不會被這麼簡單的欺敵伎倆……騙到的。」

席恩以觸手掐緊蘿嘉的身軀。

各式各樣的靈壓紊亂交雜，這股力量讓席恩感到困惑。

同時，他也感受到——這絕不是可以隨意觸碰的力量。

若非這股力量的主人隨意使用這股力量，究竟會帶來多可怕的副作用，實在是無從想像。

「住手……如果你使用了這種力量……你也絕對不可能全身而退的，蘿嘉·帕菈米雅……」

「……我知道。」

當蘿嘉與那名少年接觸時，她就已經理解——她沒有行使這名少年擁有的力量的資格。

這股力量是這位少年在諸多邂逅和離別，並幾度跨越過生死關頭，克服了種種令人絕望的境地才成就的力量。

這可以說是他和斬魄刀之間的『羈絆』。

這種力量絕不是蘿嘉這個『不值得一提的存在』可以隨便使用的。她肯定無法控制這股過份強大的力量，那將導致她的身體不堪負荷而毀壞。

——然而，儘管蘿嘉幾乎肯定這樣的結果一定會發生，但她卻仍試着從那名少年身上的記憶和經驗重現那股力量。

由於這名少年現在已經完全失去靈力，蘿嘉真要辦到其實也不是容易的事。

不過，她其實也沒有其他能夠制止席恩的方法了。

藍染的力量若沒有『崩玉』是無法重現的。只憑反膜絲也無法重新建構崩玉或巴拉岡的『詛咒』。

因此，她懷抱着被嘲笑膚淺的覺悟，並準備接受所有即將來臨的反作用力，在席恩面前使出了這股力量——爲了回到那個『溫暖的場所』，以及那個拉了她一把的人身邊。

這是她作爲一個人偶卑微而任性的夢想，爲此——

她，蘿嘉·帕菈米雅以自己的肉身作爲獻祭。

四周捲起染上黑色的『絲線』，在蘿嘉面前編織出某種具體的形狀。

那是一具黑色的人型。是由遠比毛髮更細的絲線——幾十根、幾百根、幾千根、幾萬根、幾億根重合，每根帶着大量難以計算的壓縮靈子，彙集於虛圈形成的極大『力量』。

隨後，這身看來就如同黑影般的人偶手中開始長出一把漆黑的利刃。

——此時，蘿嘉的手腕忽然出現一聲輕輕的破碎聲，因承受不住如此強大的力量流動而應聲破裂。

他伸出手，卻感覺到指尖的皮肉開始崩解——而且不只指尖，就連皮膚表層的靈子也一點點開始剝落三古頭底下紅色的血肉亦浮現出來。

蘿嘉勉強保住了性命。

就在她閉上眼睛，欲委身於這片流沙之中時……少年的記憶中忽然出現一名頗爲顯眼的男子。

當她看到黑色的刀刃完成時，臉上顯露出了堅毅的微笑——爲了讓自己不幸在這時候死去時能夠帶着這樣的笑容離開這個世界，也爲了讓觀音寺找到她的屍體時多少能夠少一點哀傷。

——『在這些孩子們的凝視之下……我絕不能從敵人面前逃走！』

「…………」

隨後，他發現了，他還沒完成那個諾言。

她原本懷抱着死亡的覺悟，以爲自己也會被吞入那一片黑暗之中，從這個世上消失，然而——

她擦去眼淚，在自己身上張開了『反膜絲』，強行接合幾乎要被撕扯掉的四肢。

因爲唯獨這個瞬間，他所處的世界才能夠如此瀰漫着他所渴望的『死亡氣息』。

儘管他不知道方纔承受到的黑色力量究竟是何來歷，但他也旋即理解了自己正被無窮無盡的『死亡』所包圍。

即便如此，她仍沒有停止動作，繼續建構這股『力量』。

他的皮膚感覺不到溫度，視覺跟聽覺也全然消失。

但她絕不會脫口喊出這個招式的名稱——因爲這是她擅自窺探別人的人生盜取的技術。

虛圈——

——頭、腳、背部、內臟……蘿嘉的各個部位均無法承受這股靈壓凝縮的強勢反動，一一噴出鮮血。

因此，至少這個名字她不能從那名少年手中搶走。

那是橙色頭髮的少年擁有的力量根源之一——諸多的邂逅和離別的記憶，這樣的記憶流入她的體內。她從側面觀察着那名少年，心想……

——『你快逃！BOY！這裏就交給我來處理！』

席恩似乎喃喃開口說了些什麼，但此時他的聲音已經傳不進蘿嘉耳中。

不過她至少知道四周什麼也不剩。

這名叫做唐·觀音寺的男子始終扮演着『英雄』的角色……

——『喔哈哈哈哈！』

在死亡如此近距離地貼近他的意識的同時，他顯露出了困惑的反應，卻仍醉心於這樣的感受。

猛然回神，席恩發現自己身在一處黑暗之地。彷彿意識被剝奪了一切感官而囚禁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擁有如此強悍實力的人的力量、如此溫柔的力量……我竟然挪爲自己的私利而用……

爲了讓他身上來自於黑暗的瘋狂再次迴歸到黑暗之中。

——我真的……

在使出那股力量之後，她甚至不知道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我們還要繼續來一場甜美的廝殺……繼續進行那充滿死亡氣息的舞會……

爲了回到此時仍在遠處等她的——她心目中的『英雄』面前。

不管面對的是一名打倒藍染、拯救世界的少年或是身爲一介虛的蘿嘉，他的態度都是從一而終。

這名男子在男孩的記憶中脫口說出和麪對蘿嘉時同樣的話。

——好像少了什麼。

——『孩子們會因爲看了我的活躍而雀躍不已，會因爲看了我起身迎戰惡靈的模樣……而得到勇氣……！』

——我得趕快、儘快回到那個死神面前。

——『從現在開始……YOU就是我的……頭號弟子了！』

蘿嘉深深感謝這名少年讓她看到這段記憶。

——他一直以來都沒有變。

——是怎麼回事？我到底在什麼地方遺落了什麼？

在她擊出那一招的瞬間，流入她體內的『記憶』在千鈞一髮之刻將她的意識從黑暗中拉了回來。

這是深深烙印在他記憶之中，令人懷念的、新鮮的『死亡』氣息。

他表情如同鬧彆扭的孩子，口中揚起不成聲的唉叫。但眼前的黑暗卻絲毫不理會他的苦苦哀求，不斷吟頌着毀滅的歌謠……

隨後，她揮出了這把『黑刃』。

使出那股力量的瞬間，蘿嘉便忽然感受到身體各處都遭到強大的反作用力侵襲。而事實上，她現在手腳也都各有一隻幾乎要扯斷掉了。

這裏唯有一種感受——死亡的氣息。

——這裏……是哪裏？

——那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許下的誓言，但卻沒有遵守……

然而，此時他卻不知爲何，沒能享受這其中能夠帶來的快感。

她藉助絲線的力量緩緩站了起來，張開黑腔，利用身後的蜘蛛腳操控着自己的身體，一步步在虛圈深邃的黑夜底下邁步前進。

包裹席恩的『死亡』正逐漸促使他的身軀崩解。

——我、我還……我還不能死……

席恩在無法理解這股力量究竟是何來歷的情況下，帶着極端困惑被捲入其中——同時，這股力量也化爲無比深邃的黑影，溫柔地包裹住籠罩在漆黑夜空下的虛圈。

——等一下！等一下！我發過誓，一定要跟他再來一場廝殺的！

「夠了……」

——沒有散落一地的碎瓦礫，只剩下細沙流動的聲音迴盪。

她知道這把斬魄刀的名字，也知道現在使出的技巧。

——發生了什麼事？

——唉，真是耀眼呀。

這一刻——

≒

——對呀，還不行。我的誓言還沒有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