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夏日幽靈》 · 乙一 · 6335 字
一年前的暑假,我站在大樓屋頂上。
俯瞰地面時,我心中想像。如果我從屋頂跳下去,幾秒鐘後會落地,撞擊地面呢?
所有自殺的男性中,據說約有七%選擇跳樓。在有高聳建築物的城市地區特別多。要說得注意什麼,就是別波及他人。在路人衆多之處跳樓自殺的人,經常害死正好在下方的無辜民衆。可是有一部分決定自殺的人在當下精神錯亂,根本無法擔心路人
我自殺的時候,該從哪棟大樓跳下來呢?最好從離地二十公尺以上一躍而下,這樣保證死得透透的。應該趁有空的時候挑一下候選清單。在我茫然思索這些時,手機收到了訊息。約好要會合的兩人似乎已經到了店裏。
我離開屋頂,搭電梯前往咖啡廳所在的樓層。一進入便聽到店內播放平靜的音樂。而且冷氣很強,十分涼爽。有兩名像高中生,穿便服的男女坐在窗邊的圓桌,一直盯着我瞧。雖然我們第一次見面,但我立刻認出來。女性肯定是春川葵,男性則是小林涼。前幾天我和他們透過訊息交流過。
我接近他們坐的座位。
「兩位是葵同學與涼同學吧。」
「喔,是的。」
表情緊張的小葵點頭問候。她讓我想起小動物,是個子嬌小又可愛的女孩。
「你好啊,友也同學。」
阿涼舉起一隻手喊我。街頭系裝扮讓人印象深刻。他的容貌端正,舉止得體。
我拉開座椅坐在同一張桌子旁。這張桌子是圓的,我們三人正好一人一百二十度,面對彼此。首先我們點飲料,隨口聊個幾句,降低第一次見面的緊張。透過對話,我們得知彼此的年齡與居住地區。我和阿涼是十八歲,高三,小葵則是十七歲,高二。彼此的住家似乎相隔幾站電車的距離。
休息一會後,我們決定進入正題。我從書包掏出地圖,在桌上攤開。
「好,那就來聊聊【夏日幽靈】吧。」
郊外的縣界以前有一座機場。是中日戰爭時代在日本陸軍要求下建設的。據說在二戰末期,戰鬥機隊曾部署在此地,以攔截飛到首都圈的轟炸機。到了戰後,民間航空公司也利用過,起降飛往離島的不定期班機。但是不久前公司經營不善而破產,機場跟着關閉。目前航廈與塔臺已經拆除,只剩下有跑道的廣大空地。目前縣政府正在協議如何有效利用土地。但從我懂事以來始終沒有動靜,大概已經遭到遺忘了吧。
不時有年輕人偷偷溜進這片空地玩耍。【夏日幽靈】就從幾年前開始在這些年輕人之間流傳,類似都市傳說。
「第一次目睹的案例是三年前的夏天。似乎是擅闖機場遺址,放煙火的國中生見到的。」
我邊說明邊指向大比例尺地圖上的一點。這片只有河川與平原的地方,有一塊四方形的空白部分。該處就是機場遺址。
「第二次目睹案例是隔年夏天。一羣偷偷溜進此地的小學生碰到。聽說那些小孩也是在跑道上玩手持煙火。」
「煙火嗎……」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其實我們不知道【夏日幽靈】是否真的存在。可是我們想見她,與她聊幾句。因爲我們有事情想問她。
走出咖啡廳後,我們隨即出發。先在居家商場購買幾種煙火,然後跳上公車。
「外表是女性,年約二十歲。黑長髮,穿着裙襬很長的深色裙子。要重現的話,大概長得像這樣。」
還說「來的孩子真是奇怪……」
阿涼問我。
「好像是的,如果網路傳聞可信的話。」
「好像是。」
「靠近一點看看。」
這時候,線香菸火的火星突然劇烈燃燒。整支線香菸火的尖端啪滋啪滋地大聲作響,發出閃光。
離開車站前的商業區域後不久,車窗外的建築物便稀稀落落。郊外是一大片荒地,車上幾乎沒有其他乘客,只剩我們三人與司機。
死亡是什麼樣的感覺?
很難受嗎?
太陽下山,天色逐漸變暗。暑氣跟着緩和,吹起涼爽的風。星星開始在天空閃耀。我們在景色不受遮蔽的跑道正中央,接連點燃煙火。五光十色的火星照耀我們的臉。
我們走下公車的地點,完全是一片縣界的荒地。然後我們一邊確認地圖,同時走在沒鋪柏油的路上,前往機場遺址。太陽開始西斜,天空逐漸染成紅色。
她好像能依自己的想法,選擇飄浮或站在地面。與小葵說話的當下,她正站在地上。
畢竟我們就是爲了找她而聯絡彼此,今日在此地集合。
我戰戰兢兢回頭確認。發現她不知何時,無聲無息站在該處。是女性,她站在龜裂的跑道與雜草叢生的邊緣附近。很像我們來之前,我在咖啡廳畫在素描簿上的想像圖。黑長髮的年輕女性,膚色白皙,氣色不好。從深色長裙下方伸出的腳還穿着鞋子。但不可思議的是,她毫無實際存在的感覺。彷彿一碰到就會消融,給人虛無縹緲的印象。
幽靈沒有出現,只有煙火的垃圾增加。我們當然沒有準備裝水的桶子滅火。煙火的垃圾都集中放在腳邊。
我們試着走下丘陵。標示土地邊界的鐵絲網已經生鏽,形狀也歪七扭八。沿着鐵絲網走一段路,隨即發現破洞。破洞的形狀與其說自然損壞,更像有人強硬撬開。我們鑽過破洞,溜進空地。
「聽說她是自殺的女性幽靈,真的嗎?」小葵問。
原來【夏日幽靈】的傳聞是真的。
我發現她踮腳站着。不,她不是站着。準確來說,是她的腳尖離地僅僅幾公分。她飄浮在空中,彷彿體重不存在。
光芒噴泉大約二十秒後結束。所有火藥燃燒殆盡,迴歸寂靜後,我感到有點惋惜。原來已經結束了啊。
「如果傳聞屬實,【它】是女性吧?」小葵說。
走着走着,小葵停下腳步。阿涼回過頭來。
她歪着頭,筆直注視我們。
「她明明是幽靈,卻有腳呢。」
然後我忽然感覺到有人的視線。而且似乎不只我,阿涼與小葵都抬頭環顧四周。現場籠罩在緊張感中,空氣冰冷,感覺既鬱悶又凝滯。
阿涼將裝煙火的袋子放在跑道上,取出內容物。我們之前買了各式各樣的煙火。
「那就是機場遺址嗎?」
阿涼嘀咕。
「哇,好棒喔。這裏真舒服。」
注1:學生依據社交能力或外貌等差異,自然產生的階級序列。不善社交的學生經常遭到霸凌。
我將線香菸火分別交給小葵與阿涼。這款煙火在五顏六色的紙捻尖端包裹了少量火藥。一人手裏一支,以打火機的火炎灼燒線香菸火的尖端。
阿涼很少表達情感。即使在跑道上放煙火,他也沒有像小葵一樣嬉鬧,而是默默注視煙火。但他只是沒開口,其實他似乎樂在其中。
社會上有種叫做自殺系的網站。意圖自殺的人會聚集在一起,透過留言板交換意見。有人傾吐自己心中的煩惱,也有人請教怎麼死不會痛苦。我、小葵和阿涼就是在這類留言板認識的。想知道與自己住同一地區的高中生,是否同樣有人想自殺。於是嘗試在留言板上發文詢問。
「友也同學畫得真好呢。」
另外她似乎叫佐藤絢音,可能是她生前的名字。她也並非一開始就是幽靈,在化爲幽靈之前是活人。
阿涼在地面上設置噴泉狀的煙火。我掏出打火機點燃引線,煙火隨即噴出色澤鮮豔的火光。雖然天色還亮,不過綠色與粉紅色的光芒洪流十分美麗。小葵發出感嘆的聲音。
從身後傳來嘆氣聲。
然後我們撥開雜草,來到跑道上頭。
我回答阿涼的疑問。難道煙火有瑕疵嗎?
我從書包取出素描簿,以鉛筆邊畫圖邊說明。在紙上照描腦海中想到的形象。
火藥燃燒的氣味與煙霧瀰漫在一起。沖鼻的氣味不會讓人感到難受。讓我想起自己還很小,天真燃放煙火玩的時候。
「死後還會有校園種姓制嗎?」※
「……請問是【夏日幽靈】小姐嗎?」
小葵與阿涼似乎驚訝得發不出聲。其實我也差不多,但我心想必須說些什麼,於是我向她開口。
情況不對勁,時間流動有異。現在的時間接近靜止狀態,線香菸火的火星也消失了。只有幾顆極微小的光粒子飄浮在火球周圍。我明白爲何看起來像火星了,實際上是光粒子的殘影。極小的光點高速飛行,分裂,劃出的軌跡殘影在人眼呈現火星的形狀。
沒見過彼此的我們,就這樣透過網路交流。彼此以簡訊溝通過好幾次,得知對方並非釣魚。是貨真價實的高中生,而且真的有意自殺。
阿涼表示。考慮到回程所費時間,的確必須該離開了。買來的煙火也所剩無幾,我們三人都盡興地暢玩手持煙火組。目前只剩下幾支同一套內包含的線香菸火。
「涼同學,接下來點這一支吧!」
「【夏日幽靈】沒有出現呢。不過我們也玩得夠久了,再不回去會有麻煩。」
「是嗎,太好了。這樣比較輕鬆。」
「你認爲真的有【夏日幽靈】嗎?」
會痛嗎?
當時老是在素描石膏胸像,現在則會懷念那段時光。
「誰曉得……」
以網路上收集的資料爲基礎,我迅速畫出【夏日幽靈】的想像圖。看到我的畫,小葵佩服地表示。
四周安靜得很詭異。既沒有風吹拂雜草的聲音,也沒有剛纔微微聽見的蟲鳴。
阿涼則罹患難以治癒的重病,聽說壽命剩不到一年。他覺得與其飽受疾病侵蝕,坐等疼痛與苦楚加劇,乾脆先自我了斷。
尖端的火藥點燃後,線香菸火轉化爲紅色的火滴。這顆俗稱火球的球體發出滋滋的聲音,同時微微震動,開始火星四濺。橘色煙火讓人聯想到松葉,圍着線香菸火的尖端產生又消失。
而我們已經事先做好心理準備。況且就是爲了見她一面,我們纔來到此地。所以見到我們沒有嚇跑,甚至希望對話,反而是她感到喫驚。
劇烈的火星隨即平息。
小葵與【夏日幽靈】在對話。
這樣就好。
「我國中時是美術社的。」
「不知道,終究只是傳聞。實際遇見後再問問看吧。」
「也有可能只是傳聞。或是三年前有人半開玩笑瞎編的故事。」
過了一開始的驚訝後,我們已經恢復鎮靜。一般情況下,面對靈異現象應該會嚇得落荒而逃。據說實際上之前目睹到她的人,都在混亂與恐懼中失去理智,爭先恐後逃出機場遺址。
外表大約二十歲上下,黑長髮,穿着深色長裙。纖細的脖子上戴着銀色項鍊,上頭的裝飾比鮮血更加赤紅。美麗的容貌讓人聯想在美術館見過的繪畫。貌似憂鬱的陰沉氣氛,與縹緲的白皙肌膚更凸顯她的神祕感。
「誰曉得呢。可能基本上都孤零零一人吧。」
相較之下,我的煩惱簡直微不足道。可能我原本就對活着十分消極。我並未在高中受到霸凌,也沒有身患重病。只是隱約感到活着好累。
如果她是幽靈,應該能以過來人的身份回答我們。
「其實我啊,之前有點相信幽靈,很好笑吧。不過最近難得玩得這麼痛快,我很開心。謝啦。」
小葵忍不住放開線香菸火。
「爲什麼是三年前?」
「要從哪裏進入?」
貨真價實的幽靈。
小葵似乎在高中遭到霸凌。即使向老師求助,老師也不理她。據說連家人都對她不聞不問,因此她活得很辛苦。
小葵開口。
出乎意料,她是可以溝通的幽靈。
小葵樂在其中,彷彿已經忘記【夏日幽靈】。她伸手在裝煙花的袋子裏尋找,將下一支菸火遞給阿涼。
小葵疑惑地開口。我看向她視線的彼端,發現剛纔她鬆手的線香菸火固定在空中。維持掉落地面途中的模樣,飄在半空中。
「那妳可以回去沒關係。不過我要去。」
【夏日幽靈】。
「喔,沒什麼。只是冷靜之後覺得,幽靈有一點可怕呢。」
「怎麼回事……?」
「因爲更早以前沒有人見過。神奇的是,【夏日幽靈】從三年前突然在網路上傳得沸沸揚揚。」
然後阿涼繼續往前進,我也跟在他後頭。小葵這才急忙跟來。
可是我後方明明沒人。
「好燙……!」
「最後放這些。」
看到我畫的想像圖,阿涼說。
這是網路上流傳的名字,她本人未必知道。而且她能以言語溝通嗎?可是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
小葵聲音開心地表示。
來到丘陵頂端往下俯瞰,有一片鐵絲網圍住的廣大空地。跑道在長方形的平坦土地上延伸。遠遠都看得出跑道久經棄置,已經坑坑疤疤。曾經的建築物遺址只剩下水泥地基。除此之外的地面長滿了茂盛的雜草。
「怎麼了?」
平坦的地面延伸至遙遠的彼端,連結夕陽下的天空。
只在夏季出現的女性幽靈。
即使面臨死亡,只要內心還能感受到快樂,就是好事。
線香菸火目前依然在產生火星。但奇怪的是,火星緩慢地在空中留下軌跡。剛纔明明在短暫瞬間呈現松葉的形狀,現在卻彷彿拉長了時間,可以觀察到光芒在空中留下軌跡。
「我也難得這麼開心。沒有想起討厭的事情。」
「據說夏天在這裏玩煙火,【它】就會出現。另外還有其他目睹情報,包括帶家人的,飆車族,或是獨自溜進機場的……全都發生在夏天,玩煙火的時候。」
「反正和別人在一起,不全然都是好事。」
「小葵對死後的世界感興趣嗎?」
「是的,學校實在太爛,這個世界爛透了,所以我想一死百了。」
「原來如此。可是我也無法清楚回答死後世界的情況。畢竟我瞭解不多。」
「難道絢音小姐並非活在死後的世界嗎?」
活在死後的世界是什麼意思啊?
在不遠處聽兩人交談的我如此心想。一旁的阿涼似乎也有相同想法,和我對望後聳了聳肩。
「我啊,只是死後在這座城鎮附近徘徊。畢竟我沒遇過其他死者,或許正常情況下,其他人都會前往類似彼岸的地方。」
佐藤絢音說到這裏,抬頭仰望夜空。
「話說線香菸火怎麼會變成這樣?」
看着三支飄浮在離地幾十公分的線香菸火,阿涼表示。自從絢音出現後,我和阿涼都放開手中的線香菸火,但是煙火都停在掉落地面的中途。
「時間暫停了吧,大概是。」
周圍的雜草也沒有搖晃,甚至有好幾只飛行的翅蟲固定在空中。
「究竟是什麼原理才變成這樣?」
「可能是我們的意識流動加速至極限,所以時間看起來像是暫停了。」
其實我還有疑問,這種情況下爲何我們的身體還能正常活動。視網膜必須捕捉光線,人才看得見事物。如果時間靜止,光線也跟着中斷,照理說四周會變得一片漆黑。衣服還會固定在空中,導致無法動彈。可是我們卻能正常活動。或許我們進入了與正常物理空間分離的地方。
「算了,想再多也無濟於事。」
阿涼嘆了一口氣。
貌似對話告一段落,小葵向我們兩人開口。
「兩位同學,一起來參與討論嘛。機會難得,有沒有什麼事情想問絢音小姐?」
「我就不用了。能遇見幽靈,我已經夠滿足了。」阿涼說。
「阿涼他生了重病,已經活不久了。」
「那我再一次提出疑問。如果死亡,能不能逃離活着的痛苦?」
這句話聽得我心驚膽顫,因爲我心知肚明。我這人總是觀察對方的神情,再以對方想看到的反應回覆。
小葵似乎還依依不捨。
「不好意思,我道歉。」
在風吹拂下,雜草晃動。翅蟲來回飛舞,線香菸火掉落地面後熄滅。
似乎在指責我無視她剛纔說的笑話。
「有沒有人說你太過認真?」
從火球產生的極小光芒微粒分裂,分叉出枝椏,描繪出松葉狀的軌跡。
「已經要結束了嗎?」
「活人與死者的世界正恢復原本的連結。我必須離開了。」
難道她想起了生前的事情嗎?
「還是算了。我怎麼樣一點也不重要。」
如果她是自殺,代表生前的她有某些煩惱。死後能從煩惱中獲得解脫嗎?
【夏日幽靈】向我們揮揮手,面露微笑。
說着她頓了半晌,略爲閉起眼睛。
「很多地方啊。比方說,可以不用繳稅。」
佐藤絢音扠起手,表達不滿。
剛纔固定在掉落中途的線香菸火發出火星。
「和你們三人聊得很開心,再見啦。我好恨呀。」
「別隨便透露他人隱私好不好。」
阿涼似乎沒有想問的問題。於是我舉起一隻手,詢問【夏日幽靈】。
一開始十分緩慢,然後速度愈來愈快。時間的流逝逐漸恢復正常。
佐藤絢音開口。
「死後與活着的時候,有什麼地方不一樣嗎?」
「好恨呀,絢音小姐!」
傳聞中,【夏日幽靈】是自殺的女性幽靈。
「你看起來不像打從心底道歉。只是配合對方的看法吧?」
從氣氛感覺得到,阿涼似乎並非真的發脾氣。反而自從【夏日幽靈】出現後,他心情一直很好,彷彿碰上了什麼好事。或許能以這種方式遇見靈體,沖淡了些許對死亡的恐懼。佐藤絢音即使死亡後也沒有消滅,依然保持自我。這件事可能讓他的內心感到平靜吧。
絢音的身影消失無蹤,留下我們三人呆站在原地一段時間。
小葵手扠腰表示。
「不是這個意思。我想知道世界在死人的眼中,看起來是什麼樣。」
佐藤絢音看着我。她的眼眸很昏暗,卻很漂亮。一如會覺得夜晚的黑暗很美麗。
「友也同學,這樣會不受女生歡迎喔。」
我們都在考慮自殺,卻又很害怕死亡,對消滅感到恐懼。所以想遇見幽靈這種事物。這次活動的主旨就是向體驗過死亡的前輩請教意見,並且思考該如何爲人生畫上更好的句點。
小葵與阿涼似乎也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感興趣。我們都靜待她的回答。
這時候,視野角落出現橘色的光芒。
「要看人吧?每個人的情況應該有差別。至少我的情況……」
傳來小葵與絢音交頭接耳的聲音。
我一臉困惑,身旁的小葵倒是很自然地揮手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