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Sister

「真的可以嗎？鐵之介。沒找到任何線索就回來。」

現在時間是晚上七點。

在我和亞留美一起生活的家門前，姬宮學姊這麼問道。

「嗯。沒辦法嘛，姬宮學姊。因爲，我在那座城市什麼都想不起來。」

沒錯——在咖啡廳聽完久留美的話後。

我們回到了這座城市。

理由是「就算我在故鄉四處走動 ，記憶也沒恢復」，不過——

「那麼姬宮學姊，時間也晚了，你差不多該回家囉？明天也還要上學。」

「……」

沉默一會兒後，姬宮學姊輕聲呢喃：「……也對。」

「那麼，鐵之介。學校見。」

「嗯。再見，姬宮學姊。」

彼此道別後，儘管看起來有些依依不捨，姬宮學姊仍獨自踏上夜路回家。

——好了。

這樣在我身邊的就是——

「欸，薩居族。」

衣服下襬被從旁扯了一下。

站在那裏的是櫻久留美。

身爲亞留美之妹的她，略顯不安地看着我。

「你……之後打算怎麼做？」

「……繭居族。你沒在想失禮的事吧？」

我對這樣子的她說：

因爲，我——

沒錯，久留美也是生化人造人。

櫻家客廳。

「哎，也是。不如說姊姊才嚇了一跳。」

「不過，可以嗎？你也知道回研究所的意義吧？」

我思考着打開門——

久留美大聲喊叫，像要掩飾害羞似的。

「——姊。我回研究所。」

「黑醫老師家？」

「因爲貓子家很大。啊，順帶一提久留美也一起住在那邊喔？然後跟姊姊我一起洗澡……」

「謝謝你，久留美。」

「強迫你玩換裝PLAY？」

這時，我感到一股異樣感。應該在昨天鎖上的玄關門開着……奇怪？我應該有好好上鎖啊。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由於見到姊姊，我完全忘記自己穿着什麼衣服。

「那也是你自作主張的吧！」

「你之後打算怎麼做？回CIRCUS工業的研究所？」

這樣的話沒問題。

成員有個性到這種地步也很稀奇。

……好。

「？怎樣？」

「啥——？爲什麼我要擔心這個繭居族啊？」

櫻鈴音。

「可是，你昨天在貓子家不是問了很多？我覺得不擔心的話不會做這種事。」

☆

「……再一下就會回去。而且，該怎麼說呢……」

「來，請坐。我泡了茶。」

「誰知道？家裏的燈沒開，我想她應該還沒回到這裏……」

姊姊像小動物一樣歪過頭，愣住了。

我身旁的久留美瞬間屏住呼吸。

「因爲……姊姊她們可是一路跟這傢伙爲了高中出道努力過來喔？這樣未免太突然——」

「真是，要是久留美也坦率一點就好了。你其實在擔心你的哥哥對吧？」

「冷靜點。我還沒講完——是說，姊。什麼時候要回研究所？」

我想，姊姊大概跟姬宮學姊說的一樣，在測試我們。

而且或許是因爲身體最近才做好的緣故，她必須定期維修。因此，她目前正與黑醫老師同居。

「……姊。」

我的老家失火一事。根據久留美在那間咖啡廳說的話，那場火災沒有牽連其他住戶，受害的似乎只有我家。在那之後，曾經是我家的地方已經蓋了新的房子。

「嗯？」

我彷彿要打斷她的話般開口說道。

那傢伙跟我一樣，注意到的話……

如果是的話，一定沒問題。

姊姊、亞留美、久留美……嗎？

這樣太亂來了啦……久留美小聲低語。

「——」

「這個嘛。今天已經晚了……明天早上如何？」

「沒想到你會養成這種嗜好……難道出現BUG了？」

「我現在的身體——是以櫻鐵之介爲基礎做出來的嗎？」

然後，下一秒——

難道，亞留美她——也知道了嗎？

——假如。

「……」

「姊姊對我的性癖好有嚴重的誤解對吧？」

「……」

身爲櫻鐵之介之姊的她，像在迎接我們似的獨自站在屋內。

迎接我的，是非常隨興的聲音。

「——話說回來。」

久留美拚命否定，註冊商標——馬尾搖來搖去。

……嗯。

「啊？爲什麼啊？」

令人難以想像的三姊妹。

嗯——仔細一想，由於久留美是亞留美的妹妹，所以也算是姊姊的妹妹對吧。

「嘿嘿嘿。我想說要嚇你一跳。嚇到了嗎？」

「……！等一下！櫻鈴音！」

「我昨天也說過了吧，久留美。他是櫻鐵之介的替代品。既然被發現了，就沒必要繼續跟你們待在一起。」

「～～～～～！不、不是啦！因爲這傢伙要是有個萬一，姊姊會難過……！」

「是說，姊。爲什麼你等我們時不開燈啊？」

「嗨，歡迎回來。我正在等你喔。」

「等、等一下，櫻鈴音！那是因爲你擅自在我洗澡時進來吧！」

「可、可是……」

出現在門後方是一襲白衣的熟悉身影。

姊姊理所當然似的迎接我和久留美。

「——？繭居族！你——」

「——」

「什麼都不會做喔。因爲就算去了那邊，我也想不起櫻鐵之介的死因。」

「這麼說來，姊姊不知道回來了沒？」

這時。

「咦——我明明連背都幫你擦了說。」

「嗯，當然。所以——希望你能讓我問一個問題。」

「因爲，你大致上還是有爲我擔心對吧？所以，謝謝。」

這傢伙在以她的方式關心我嗎？

「明天嗎……」

「問題？」

「～～～？」

「……姊。別說蠢話。這是姬宮學姊強迫——」

「不，夠了，久留美。」

久留美緊咬下脣，以快要聽不見的聲音低喃：「我、我可不是希望你道謝才這麼做……」

「什……爲什麼你要對我道謝？」

明天的話——還有可能見到那傢伙。

糟糕。

畢竟被當場公開自己是生化人造人的事實嘛。幾乎沒有比這更大的衝擊喔。

「……！」

「因爲你穿着女裝。」

「討厭，別那麼生氣嘛。有什麼不好，很適合你呀。不過，你沒嚇到真可惜。我難得回家一趟，鼓足了幹勁的說。昨天貓子還讓我住她家。」

然而——

「——啊啊。如果是這件事的話，一定不要緊。」

嗯——這傢伙還是一樣不坦率。哎，這部分說不定跟他姊姊亞留美挺像的。

「沒、沒有啊？比起這個，久留美。你不回黑醫老師家嗎？」

這是我的推測——她在測試我能否想起櫻鐵之介的死因。

……這樣啊。

「不過，鈴音不是要把你帶回研究所……」

姊姊像要改變對話氣氛般說道。

即使如此，只要問問附近的人，說不定就能知道我的老家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想都不會比昨天驚訝。」

沒錯——生化人造人有兩種形態。

一種是像亞留美一樣，以人類身體爲基礎創造出的類型。另一種則是像身在此處的久留美，全身都以人工物構成。既然如此，我——

「——」

——不。

這種問題沒有意義。

因爲，這是確認。

假如我推測正確，恐怕——

「——呵呵。」

笑了。

姊姊輕笑出聲，然後說：

「好，我告訴你。你現在的身體，不是以櫻鐵之介爲基礎做出的東西喔。也就是說，你跟久留美一樣是純度百分之百的生化人造人。你——跟亞留美不同。」

「……這樣啊。」

……嗯。

這樣大部分都連繫起來了。

我的身體不是以櫻鐵之介爲基礎創造出的東西。

也就是說——存在着不能使用櫻鐵之介的理由。

然而，就算只知道這點，我——

「——謝謝你，姊姊。」

「？爲什麼要道謝？姊姊還想拆散你跟大家的說。而且——姊姊我，不是你真正的姊姊喔？」

「我知道喔。即使是這樣，姊姊在四月讓我和亞留美見面了對吧？」

狼谷可憐。

黑醫貓子。

『這樣啊。Master去了我們的故鄉，是爲了調查哥哥的事。那——結果如何？有什麼收穫嗎？』

姬宮姬乃。

姊姊害羞地微笑。

『——Master。』

「我也有感覺到，總有一天不得不說出事實。你是製造出來取代鐵之介的生化人造人，我認爲遲早得將這真相告訴亞留美。所以——這次的事或許是無可奈何的結果呢。」

「——嗯。我從久留美口中 ，得知我們老家不見的真正理由。」

我從口袋拿出手機，看向熒幕，按下通話鍵——

呼喚我的聲音傳入耳中。

「說實話……我很開心。跟大家一起度過的這半年雖然不得安寧，但是……非常開心。所以——」

「咦……」

「……嘿嘿嘿。」

「——哎，是啊。」

「姊。」

無論理由如何，都是這個人讓我跟大家相遇。

的確——這半年間，我和亞留美她們共度的時間不是謊言。

我只是率直地、向她道謝。

「！」

沒錯——櫻鈴音。

「因爲 ，如果沒有姊姊，我和亞留美就無法相遇——不。不只是亞留美。也無法和姬宮學姊、可憐、黑醫老師還有久留美一起努力實現高中出道。」

短暫的停頓。

『Master。身爲妹妹我要給您一個忠告，我認爲那場約會行程大有問題。』

「唔……是這樣沒錯……」

「我沒做這麼大膽的事。」

「就算是這樣，你也完成夠多使命了對吧？姊姊曾祈禱你是生化人造人這點不被察覺，就這樣跟亞留美一起生活下去。哎 ，雖然結果變成了這個樣子。不過——」

姊姊稍作停頓後——

即使如此——我的存在卻是徹徹底底的假貨。

『是的。剛纔我纔將可憐同學送回家，所以現在只有我一個人。我在我們以高中出道爲目標而努力的場所——春原高中。』

接着。

她真的是個亂來的人 ，但——託這個人的福，亞留美能從那起夏季慶典事故中得救，並且度過普通的生活。

以及——

櫻亞留美。

謝謝你，姊姊。

「嗨，亞留美。」

『我……現在在學校。』

這樣的話，說不定一切都無可奈何。

「學校？」

瞬間，輕快的電子旋律響起。

「就算這樣，我還是想跟姊姊道謝。」

「比起這個，亞留美。你現在在哪裏？」

『呣。這招呼打得真隨便。明明您今天早上纔跟姬宮學姊私奔。』

聲音來源是我的手機。

『……這樣啊。』

「囉、囉嗦！我也不是自己愛去那種地方。再說，我之所以會到那座城市，是爲了確認事實……」

不過——

她又一次叫了我的名字之後。

『您現在可以來見我嗎？』

「……」

「想道謝的是我。因爲姊姊也很高興你能好好工作。」

「姊姊大概是以對待櫻鐵之介替代品的心態跟我相處，儘管如此，我……對你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感謝。」

位在電子信號另一端的無疑是她。

櫻久留美。

沒錯——櫻鈴音。

『——Master。』

「……」

『不過，你們在Cosplay店約會了對吧？』

「終究是做爲替代品的評價呢。」

我靜靜凝視她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