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Memories

身穿白色女用襯衫的女孩正在哭泣。

奇怪的是聽不見她的哭聲。

女孩的年紀感覺很小，肯定是正準備上小學的前後吧。

她不斷哭泣，眼中撲簌簌地落下一顆又一顆淚珠。

但仍舊沒有聲音。

哭成那樣應該會發出哭聲或哽咽聲纔對，但女孩卻只是一味地抹着從眼裏流出來的小水珠。

不過。

她確實正在哭泣。

「————」

不知怎的。

我想讓女孩停止哭泣。

我想讓女孩不再落淚。

所以，當時我——把自己偶然帶着的巧克力遞給了她。

那是隨處都有在賣的巧克力片。

但女孩卻不肯拿，她只是以淚汪汪的雙眼注視着巧克力而已。

難道她是在客氣嗎？

不過當時的我肯定不明白客氣一詞的意思，所以那大概是一時興起吧。

我把巧克力片剝成兩半，並咬了其中一半。

然後將完整無損的另一半再度遞給了女孩。

——欸，我們一人一半吧。

她說談過，難道說……！

雖然女孩眼裏還泛着淚光，但她確實對我露出了微笑。

保護程式。

我坦率地低頭道謝。

「沒什麼。因爲Master睡得那麼香甜，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想說乾脆來叫您起牀好了。」

夢突然結束了。

「那個，總長在夢裏……也對人家很好……」

「拜託你，用更溫柔的方式叫醒我吧。」

「可憐也是，謝謝你。」

……等等。

這時——

然而少女卻雙手拿着巧克力，就這樣筆直地注視着我。

女孩所說的話，我並沒有聽到最後。

「是的。在醒來之前我已經跟她好好談過了。」

身穿白衣的黑醫老師愉快地呵呵笑了。呃，總覺得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就好比看到真的黑貓橫越眼前一樣。

「啊，Master。關於這件事，她有一句話要我轉告您。」

「那個……」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嗚哇——亞留美也真是的，怎麼這麼大膽……呃，怪了，這個人好像想狠狠甩我巴掌似地高舉着手……再怎麼樣這也大膽過頭了吧？

「滿足？」

「這麼說來，夢裏出現了一個小女孩……」

今天的日期是七月十八日——大海節。

所以看我先喫了以後，她大概放心了吧。

亞留美依依不捨地拍着胸部說道，我妹妹果然還是對自己的胸部感到滿滿的自卑呢。

☆

我只是夢見了這些記憶而已。

「不要一副很遺憾的樣子嘛。」

仔細想想，因爲熱中於高中出道的關係，自從五月舉辦露營以來，大家好像就沒有機會一起出去玩了。

「Master是個蘿莉控呢。」

「你這麼問我也……」

「不……不用道謝啦！因爲總長跟小亞都是可憐的朋友啊！而且……」

「……什麼？」

居然給我用像是在雪山裏遇難時的處理方法。

此時——

「再說，就算沒有了保護程式，亞留美也已經沒問題了吧？」

「………」

女孩終於點頭了。

「您在夢中對我說過的話不是騙人的吧？」

若是沒有這兩人的話，大概就完了吧。

「…………謝謝你。」

不過就算在亞留美的夢結束同時醒來也不奇怪啦。

跟誰一起上街去玩真的讓她那麼開心嗎？也對，畢竟可憐跟我一樣都怕生得很。

「哎呀，你也犯不着這麼說吧？姬乃也真是的，第一次醒來時還嚷嚷着『請幫幫我們！要是鐵之介就這樣不再醒來，我……我會……！』一邊用好像快哭出來的臉抱着老師………」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欸，亞留美，那傢伙真的願意接受這個結果嗎？」

夢？的確，我好像作了什麼夢的樣子。

不過，現在不是作夢的時候了。因爲夢已經結束了不是嗎？所以我得趕快回到現實才行。

當我推開亞留美起身時，姬宮學姊這麼對我說道，看來只有我醒得稍微晚一些。

嗯——難不成她打算拿保護程式當成新的實驗材料？看到這個人嗜虐的一面，我總算產生了回到現實的真實感。在夢裏可體驗不到這種刺激啊。

這妹妹還是一樣囂張呢。

雖然最後在夢中我好像看見那傢伙在笑，但她畢竟是徹頭徹尾的姊控啊，一言以敝之就是『最愛姊姊了』的感覺吧。不過既然她是爲了亞留美而製造的保護程式，這大概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黑醫老師請不要說話！」

亞留美露出有點嚴肅的表情注視着我。

這可怎麼辦呢？

一睜開眼，妹妹正跨坐在我身上。

「總長，你作了什麼夢嗎？你睡着時露出了非常開心的表情喔。」

「請快點起來，Master。」

在我低吟着伸展身體的時候，可憐這麼問道。

姬宮學姊面紅耳赤地大叫。

隨後她莫名其妙地開始辯解：「不、不不不、不是這樣啦。我只是以社長的身分擔心學弟妹而而而已……」但無論理由爲何，她來幫助我們的確值得感謝。

這次我們真的回到了現實。

「這種夢境解析聽起來還真討厭啊。」

「咦？當然是亞留美的保護程式羅。」

「請、請不要露出那種一本正經的表情。我是機研的社長，幫助學弟妹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這是夢。

我跟亞留美如今之所以會在這裏，是因爲這兩人再度回到了夢中。明明曾被手槍擊中，明明曾經歷過被殺害這種駭人的體驗，她們卻還是來幫我們了……

「話說回來，爲什麼您看過我的夢以後會悠悠哉哉地作起自己的夢呢？我的夢結束的時候，姬宮學姊跟可憐同學可是都馬上醒束了喔。您到底有多會睡啊？」

「當然。畢竟我揹負的精神迴路問題確實解決了……不過拜此所賜，身體的異常也消失了。」

那傢伙精神好得不得了嘛。

「……這樣就好。」

人數比兩人多應該會玩得更開心吧。

「……有話要轉告我？」

沒錯，這裏是亞留美的房間。

「她離開我體內時曾向我說『我有個請求』，所以我就實現了她的心願。因此，我認爲她應該也對這個結果感到很滿意纔對。」

「——」

「謝謝你們。多虧有姬宮學姊和可憐的幫忙，我和亞留美才回得來。」

可憐露出有點害羞的表情嘿嘿嘿地微笑着。

與其說客氣，她或許只是害怕拿陌生男孩給的東西也說不定。

發生在很久很久之前，如今早已徹底遺忘的記憶。

「……嗯。」

不曉得是不是覺得害羞，女孩臉頰染上紅暈。即使如此，她還是拚了命地想要說些什麼—

「以後……也要一直——」

桃紅色的嘴脣動了。

「可是，您作了有小女生出現的夢居然會覺得開心……Master前世一定是蘿莉控末期患者。」

「所以呢，雖然中間幾經波折，但這樣事情就解決了。老師也得到了有趣的東西，真是有意義的一天啊。」

「那麼下次大家一起去哪裏玩吧。」

「話說回來，Master。」

啊啊，原來如此。

況且暑假馬上就要開始，偶爾痛痛快快地玩一場也不錯啊。

「………」

我說了這種像巧克力一樣甜的話。

我們好不容易回到了現實。

「而且？」

女孩戰戰兢兢地用雙手接過巧克力，之後便像松鼠般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亞留美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說。

「順便請教一下，所謂有趣的東西指的是什麼呢？」

「哎呀，你總算醒啦。」

「保護程式居然會擁有如此明確的情感，甚至失控暴走，這點就連身爲製作者的鈴音應該也沒料到纔對。怎麼樣？是不是很有意思啊？如果順利的話——暑假的時候應該會變得很熱鬧喔♪」

「不過，她不要緊嗎？」

「亞留美，你在做什麼？」

不過，所謂的請求是什麼呢？希望不要是什麼危險的事情纔好……

——然後。

「No　problem。她也感到很滿足呢。」

「你、你說回收……」

「『要是你敢讓姊姊哭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這次的事件是保護程式失控造成的，我原本認爲徹底予以反安裝會比較好……不過想想這麼做也很可惜，我就趁鐵之介還在睡的時候將她回收了。」

「——啊啊，當然。」

夢裏。

那時我好像對亞留美說了不知該說幼稚還是令人害羞的真心話……不過那也沒辦法，畢竟我說的都是真的。

高中出道。

雖然亞留美以妹妹的身分前來協助我高中出道……但除此之外她更是我的家人。

這個想法未曾改變。

今後肯定也會一直——

「……謝謝您。那麼……我可以確認一件事情嗎？」

「確認？」

不知道爲什麼。

在我這麼反問的同時，有種奇妙的感覺襲向了我。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既視感。

彷彿過去曾經歷過跟現在一模一樣的體驗……

「……Master。」

亞留美筆直地注視着我。

然後桃紅色的嘴脣動了。

不曉得是不是覺得害羞，亞留美臉頰染上紅暈。即使如此，她還是拚了命地想要說些什麼——

「今後……您——也願意一直當我的哥哥嗎？」

「——」

聽了亞留美竭盡所有勇氣說出口的這句話。

她的笑容。

不過，爲什麼呢？

亞留美這麼說完，便稍微放鬆臉頰露出微笑，就好像纔剛綻放的小朵櫻花一股。

我的妹妹——櫻亞留美。

「…………」

明明能夠看到她的笑容應該是件很幸福的事情纔對——我的心卻莫名其妙地靜不下來。

「…………是。」

她的表情。

我像是呼吸般自然地回答「那當然」。

這一切——

她的舉止。

對我來說，感覺都不像是初次體驗。

她的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