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我的妹妹是殭屍》 · 伊東ちはや · 4135 字

我們是相差一歲的兄妹,回的當然也是同一個家。
無論我們去哪裏,最終都只能沿着同一條路回家。
妹妹默默地朝前走。
綁成雙馬尾的淡茶色頭髮輕輕地搖晃着。
沒有回頭,徑直向前走的妹妹。
妹妹身高142cm,就初二來說算是比較嬌小。
但是,她那瘦弱肩膀就如同被貼上了『危險勿近』紙條的惡犬一樣正迸發着怒氣。
馬上就要天黑了,就算已經臨近春天,可二月上旬的戶外依舊寒冷。大鳥風貴忍耐着刺骨的寒冷,大大地嘆了口氣。
就在快走到步行街盡頭的時候。
「喂,姬之花。你也差不多該消氣了吧」
風貴終於開口向只是默默前行的妹妹搭話了。
話音剛落,姬之花突然停下了腳步。但是她沒有回頭。
「都說是我錯了啦」
風貴向停下了腳步的姬之花道歉道。
姬之花緊緊地握住了拳頭,但仍舊沒有回頭。
「哥哥,你還記得我昨晚說過的事吧?」
略含低沉的聲音帶着怒氣。姬之花開口第一句說的就是這個。
「嗯,嗯嗯……」風貴說不出「我記得哦」,只能含糊答應。
老實講,要是跟她說我忘記了,那她說不定就再也不會跟自己說話了。
風貴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風貴最煩惱的事情,就是自己的容顏。妹妹姬之花雖然是第一眼就能引人注目的美人,但風貴卻長着一張完全不會輸給她的美少女臉。他美到了擁有「穿着男生制服的高嶺之花」這種外號的程度。順便這外號的由來是『高嶺之花=絕對無法出手=因爲是男的』。可是,因爲有着能超越性別藩籬的無法無天之人,風貴雖然在持續更新着被女孩子告白數爲零的時間紀錄,但被男人告白的次數可不止一兩次。
要是能像相聲演員那樣吐槽,敲一下妹妹的頭就結束的話那該有多好啊。
聽到姬之花的話,風貴覺得像是被冰槍貫穿了胸口一樣,同時伴隨着劇痛的寒意。
「因爲哥哥沒來,所以我是一個人跟不認識的男生說話的」
姬之花用詛咒人一般的聲音說道。
「姬之花,快放手!」
(別胡說八道了!你白癡啊!)
其實昨天晚上姬之花就和風貴約好了,讓風貴在下午四點半到學校的體育館後面。
(特別是那個男的……)
「騙人!那些禽獸不如的男人們怎麼可能放過像哥哥這樣漂亮的人!」
「抱,抱歉」
「我以爲,哥哥一定會來的」
「我明明相信哥哥你會來的!笨蛋,笨蛋,笨蛋!」
因爲妹妹的答案已經寫在臉上了。
風貴漲紅着臉,內心萬分焦急但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那個。我可沒你那麼受歡迎哦?」
「我不需要除了哥哥之外的人!只要有哥哥就好了!」
讀初二的姬之花,不但成績優秀(年級第一),並且運動神經也出類拔萃。順便一提還是現任學生會長。雖然她要等到一年後才迎來考試季,但她現在就似乎能輕鬆解答被稱爲難關的百合姬女子高中入學考試的試題了。……不,肯定能。
風貴重重地假咳了一聲,
「真是的,哥哥你呀……真的好漂亮!」
「喂、喂!姬之花!? 」
「……他說他喜歡我,並且還說希望跟我交往」
(可、可惡!)
『其實明天有不認識的男生叫我出去見面。雖然我已經拒絕了好多次,但他一直糾纏不休……。我打算和他見一面說清楚……。因爲我害怕,所以想讓哥哥你也一起來』
所以風貴相當地拼命。爲了一週後的入學考試,放學後他就一頭扎進了和班主任一對一的應試複習中。既爲了保全母親的面子,也爲了維持哥哥的威嚴。
「呃!」
「漂亮的人就是漂亮啊!哥哥就是美人啊!」
雙親都因爲工作很忙基本上不在家,所以姬之花的撒嬌對象,一直都是風貴。從小時候起兄妹二人就一直形影不離地在一起。
對就像任性的孩子一樣撒嬌的姬之花,風貴束手無策。
「哪,哪有。我肯定是在意的……啊」
「哥哥你喜歡我嗎?」
風貴在心中咂了下舌。
「哎?喜、喜歡?」
「抱歉。沒有趕上真的對不起啊」
被那生氣的聲音嚇了一跳,風貴唰地抬起了頭。
他常常懷疑,姬之花究竟是怎麼看待他們兄妹之間關係的。與風貴那世間普通的常識觀念相比,姬之花的言行偶爾會顯得破天荒。在公衆面前若無其事地緊緊抱住哥哥對她來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大概是對不詢問結果的風貴感到不耐煩,姬之花開口了。
(糟糕了)
感覺到一些愧疚,風貴低頭道歉。
「我明明覺得,哥哥會明白我的心情的!」
「絕對不能將風貴形容爲漂亮」。這是風貴用盡渾身解數才使其變成了大鳥家家訓。
初三下學期,終於正式開始應試複習了。而時間已經到了入學考試前一週。對成績不是特別好,運動神經就更不用提的無能風貴來說,要考上志願的公立高中簡直就像登上珠穆朗瑪峯一樣難。所以以補習課程而聞名的班主任擔心他的升學問題,讓他每天放學後留下來接受補習。
風貴時常會被母親這樣說教。
「姬之花,呃,這個……那個」
完全無視哥哥意向的姬之花,眨着溼潤的大眼睛仰視了過來。
風貴啞口無言。面對面說什麼「我愛你」之類的話那完全就是妹控了。不,只要想到正常的兄妹關係,那這已經是危險領域了。
跟平常一樣。風貴隨口說道。
「你拒絕了吧?」
『哦哦,可以啊。交給我吧!』
對抱過來的妹妹無可奈何,風貴舉起了雙手。這是投降的姿勢。
姬之花淚水橫流着說道。
寒冷的天空下,孤零零一個人的姬之花一看到遲到的風貴,憤怒瞬間就爆發出來了。
「爲什麼要用像跟自己無關一樣的語氣說話!? 你難道就不擔心我嗎!? 雖然我不是第一次被男生告白,但我討厭這樣!因爲,在這世界上我最喜歡的人是哥哥你啊!」
「所以,我狠狠地揍了他!」
「竟,竟然還有這種事啊!? 」

姬之花以確信了的口吻說道。
「難道哥哥就沒什麼想法嗎?我被其他的男孩子告白,哥哥就沒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風貴記得妹妹確實有這麼說過。然後,
「哥哥。你在想什麼?在想別的事情吧?」
風貴身體僵硬着回答道。
在體育館後面、不認識的男生、多次的邀請。
要是被公認肯定能考上那種學校的優等生妹妹,她的哥哥竟然考不上志願校,而去了保底的明日春高中,母親那無限風光的顏面可就要掃地盡矣了。順便一提,明日春高中是被稱爲「笨蛋收容所」的地方。這所學校以「只要會做加法就OK」這樣直率的入學試題而出名。
(因爲,要是考不上四宮冰高中的話不就只能去明日春高中了嗎?)
彷彿就像說着與己無關之事一樣嘟囔着的風貴。
姬之花非常不擅長與異性相處。當然,這並不代表她喜歡女孩子。不過,她討厭男生。風貴因爲是哥哥所以不在此列,但要是陌生人的話估計連正常的對話都進行不下去。
只有這個結局是一定要避免的,風貴心裏想着。
姬之花也嘭地一下臉紅了,一下子抱住了風貴。
銳利地瞪着風貴的茶色眼睛盈滿了淚水,彷彿馬上就要哭出來似的。
「有着好聞的味道。果然,哥哥和其他的男人不一樣」
「嗯。說吧!我最喜歡姬之花,我愛姬之花!」
百合姬女子高中是被評價爲日本首屈一指的重點高中。光是偏差值七十九這點就說明了一切。

向親妹妹低頭認錯真是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現在後悔已經晚了。雖然妹妹依舊背對着自己,但她那不斷顫抖着的肩膀明顯地表現出了她的憤怒程度。要是就這樣讓她突破了臨界點,那以後真的就再也無法跟她說話了。
「你覺得後來怎麼樣了?」
「姬之花!不是說過不要對我說「漂亮」這詞嗎!? 」
之前就有了隱隱約約的預感。不,應該說當那人多次想把妹妹叫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可以簡單地預想到了。
非常困惑的風貴,
「請把我的初吻奪走吧! ——那人這麼說着就靠過來想接吻了!」
但是,這件事完全是風貴的錯,除了道歉外沒有別的辦法。
「被男人告白因此心情變得不好。哥哥你應該明白的吧?」
『姬之花可是被公認肯定能上百合姬女子高中的哦!所以你也要給我加油!』
大概是這一點碰到了妹妹的逆鱗,姬之花突然回過頭來。
面對着嗚咽着的妹妹,風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重複着「抱歉」。
——然後你怎麼回答的?
風貴大喫一驚。他本以爲那個男生聽到妹妹一句「一介男人就別開玩笑了。沒有自知之明的傢伙!」,就會乖乖打退堂鼓的。
可是,第二天風貴就把約定忘得一乾二淨了,他那時正在和班主任一起解答麻煩的數學題。要是接受的是正常的課後補習的話,就算是風貴也不會忘記和重要的妹妹的約定。可是他被說着『迎擊!風貴!要是解不開這個問題的話,我就和你一起自殺!』的熱血班主任那非凡的魄力所感染,不由得回答『是!老師!無論去哪我都跟着您!』。就這樣,他們產生了共鳴,保持着這種異常高漲的情緒,風貴一邊喊着『呶呶』,一邊與難題進行着戰鬥。在一張試卷面前,嘟囔着呶呶謎之詞語,握着自動鉛筆答題的中學生,還有用飽含熱情的目光凝視着他的班主任。他們的樣子在別人看來肯定是一副異樣的光景吧。當風貴想起約定並急忙趕往體育館後面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五點。他整整遲到了三十分鐘。
「我錯了」
「那麼,他說了什麼?」
(爲、爲、爲、爲什麼會知道。我可一次都沒跟這傢伙說過我被混賬男人們一直告白的事情啊!)
風貴當然沒有問出口。
作爲哥哥,在這時說「住手」並將她推開一定是正確的。風貴的理性這麼告訴他。可是,思前想後考慮過多的風貴沒能這麼去做。痛感自己是個笨蛋的風貴都快哭出來了。
他也記得自己爽快地答應了。
雖然可以想到是什麼內容,但風貴還是問了一句。
「這還真是…………………………挺慘呢」
(除了告白以外想不到別的事呢)
「我———」
但是姬之花沒有讓步。
「說、說、說得是呢。你要是能變得像努爾波特利亞星人那樣勇敢美麗的話我就考慮考慮。你先變得像努爾波特利亞星人那樣吧!那樣的話,說我愛你也行哦!」
拼命想着要將這個難關搪塞過去,但卻把心裏的話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這回答實在是太弱智了。
一瞬間,因爲喫驚而張着嘴巴驚呆了的妹妹的表情,風貴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忘不掉了。
(努爾波特利亞星人是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