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市场、斗争。
《蜘蛛与制服》 · 入江君人 · 1.6万 字
我慎重地沿着被丝线复盖的洞窟往下走。
母蜘蛛留下的路到处都是陷阱。我们一人三蜘蛛齐心协力,慢慢走下陷阱之路。幸好同族的兄妹似乎知道陷阱的位置,只要一靠近就会绷紧身体提醒我。
当丝线变薄时,我们突然来到一个宽敞的空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竖洞。
这个空间大约有间小型体育馆那么大,直接延伸到上空,天花板上开了一个大洞。洒落的微弱阳光让洞底长出茂密的草木。
「哇,大家看,好漂亮哦。」
能一起看到这个宛如竖洞洞窟的美丽景色,让我很开心,忍不住对大家这么说。可是蜘蛛们并没有那么感动,只是觉得阳光很刺眼,忙着洗脸。
「抱歉,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呢。」
我重新打起精神。
目前我们面临两个威胁。
一个是人类。同伴被杀的他们可能会为了复仇追上来。
不过,我已经做好一定程度的对策。我成功将主力成员诱导到反方向,背后还有丝线迷宫,要抵达这里应该很不容易。
另一方面,对于另一个威胁——其他怪物,我却完全无计可施。
虽然至今为止,我还有母蜘蛛留下的地盘,但那也只到这个竖洞为止。失去主人的地盘,总有一天会瓦解吧。
我稍微折返,钻进有丝的缝隙中。
「……哈……哈……哈……」
这时,我的体力突然到达极限。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喘气。身体无法正常行动。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原本肺部就有一半被吃掉,又在冬眠状态过了好几天。不如说,还能动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挤出最后的力气,坐在房间深处。
「大家今天都很努力呢。来,吃饭吧。」
我拨起浏海,呼唤三只小蜘蛛吃饭。
另一方面,小白的反应很大。她兴奋地在我编织好的布料旁蹦蹦跳跳。
『这是垃圾还是什么?』哥哥与公主歪着头表示不解,我有点受伤。
我话才说完,兄妹俩已经不见踪影。那两只最近特别要好,总是黏在一起冒险。
身体暖乎乎的,倦怠感消失,总觉得连视野都变明亮了。
「啊,小白,妳再过来一点。哥哥和公主维持原样……解一段是银河,解两段是……」
在我们探索到的遗物中,也有某种意义上非常有用的东西。
一瓶转眼间就空了,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干裂的嘴唇变得丰润,擦伤也转眼间消失。
「咳咳!……来看看有什么吧?」
然而公主喝下液体后,立刻变得摇摇晃晃。
对人类来说稀松平常的食物,对其他生物来说却是毒药。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多亏了毒液,我不会感到疼痛——不对,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如果会痛,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放着不管吧。我再次体认到自己现在的缺点。
「咦?可是等一下……这个做法的话……说不定行得通?」
「……公主,妳想要这种东西?」
我秀出自己编织好的东西。那是用蜘蛛丝与植物藤蔓做成,手掌大小的布料。
我连续喝完三瓶,终于恢复神智。
然而三只小蜘蛛非常勤劳,连饭都不吃,到处跑来跑去。哥哥检查裂缝,设置陷阱,小白和公主慌张地在我身体爬上爬下。
就算她用舞蹈表示「我想要那个」,我也完全无法立刻理解。从枯草到书籍,种类五花八门,其中甚至还有指着夜空的星星表示的。
「啊,你们两个,不要乱跑。」
我试着舔了舔液体,香草的香气在鼻腔扩散。
哥哥和小白狐疑地在远处观望,但公主兴奋地直接跳进水滴里。
我应该快死了吧。
我抱起她,帮她擦嘴。幸好公主很快就恢复了,但她的脚步很不稳,简直像喝醉了一样。
我开心地向她们道谢。然而蜘蛛们不知为何生气地威吓我,我连忙挺直背脊。
这个液体是用魔法做成的能量饮料——也就是所谓的魔药吧。居然一口气喝完三瓶,看来我相当疲劳。
「一、二、三,嘿咻!」
对管理这里的母蜘蛛来说,应该也一样。虽然不是投珠与豕,但这里塞满她不需要的东西,也就是垃圾场。
我再次闻了闻味道。一想到可能是饮料,液体的确闻起来很美味。
狗确实不能直接吃巧克力。
「谢谢妳,公主。好乖好乖。」
小白更加兴奋。相反地,兄妹俩则是一副『结果我们到底被她逼着做了什么?』的无聊模样。
我道谢后,公主说『可惜,嗝』,摇摇晃晃地跳起舞来。她大概是本能地察觉到这个液体的力量。
也就是说,这果然是饮料吗?
我用小刀撬开木箱的盖子。
跟那三只一起眺望的每个地方,都是重要的回忆。
我举起装有光藓的提灯。
「啊,好香。是饮料吗……大家也很好奇吧?」
哥哥回来后,三只蜘蛛终于钻进我体内。我们在新巢穴的深处团聚。
这时我想到一件事。
「那么,大家出发吧—」
金币堆得又高又满,豪华的工艺品和衣服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嘿咻一声,我把布绑在脚上。
我摸了摸她的头,穿上蜘蛛丝凉鞋。
自然界里,有许多这样的例子。
代替我帮忙的是小白。她似乎觉得『编织』蜘蛛丝的行为很新鲜,于是以我的手指为纺织机,自己化为横线跑动。
我也觉得有点可惜。这么好的回复药,如果大家喝了,想必会成为很好的营养……。
「呵呵,小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吗?……这么说来,蜘蛛不会编织或缠绕东西呢。这也是文化差异吗?」
「……嗯……嗯……嗯嗯!」
我唱着歌,在黑暗中垂下眼帘。
里面是一堆透明的瓶子。
那一天,我们重新探索母蜘蛛的地盘。这里被蜘蛛丝包围,相对安全,我们发现食物保存库和水源。
明显有魔法的味道。
「那个啊,这是人类的道具,叫做凉鞋。啊,大家还不要走哦,我还想做另外一只。……喂,你们两个不要抱怨。这已经比你们八只脚少很多了。」
我们推倒石墙上的腐朽门扉,废墟的小房间在尘埃弥漫中开启。
我抛下三只蜘蛛『这家伙在做啥?』的困惑,继续编织纵线与横线。
『解一段是银河,解两段是帆船,小姐,请解一段吧。』
然而,这些破铜烂铁对小蜘蛛们来说,似乎是充满魅力的玩具,小白和公主『哇啊—!』的,开心得手舞足蹈。
「好,完成了。小白,谢谢妳呢。」
「这个也要拿吗?还有这个?好啦好啦。」
「好吃吗?」
左手臂从体内被吃掉。
我觉得很稀奇。和粗枝大叶的哥哥、神经大条的小白不同,公主是最慎重的。她会立刻喝,所以我想这应该是安全的饮料。
不过,我现在还不能死。他们失去了家与母亲,要是就这样被丢出去,马上就会被猎杀吧。
「噗哈!」
我把魔药塞进包包里,回到巢穴。
「好了,我们也差不多该出去探索了。」
光藓的群生地。
我大失所望。一般人会很高兴,但我现在比起沉重又柔软的金属,更想要随处可见的油和盐。
「……呃,我记得蜘蛛好像会因为茶而醉倒?」
不知何时毁灭的地底都市。
「不,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一个好主意。好了,大家,差不多该回去了吧。今晚要吃大餐。」
例如,茶对蜘蛛来说是毒药。类似的例子还有,鹦鹉不能吃牛油果,狗不能吃巧克力。
「公主想要什么?太重的东西可不行哦。」
「……难道说,我的状态很糟糕?」
我为了充满好奇跑过来的蜘蛛们,将液体滴在地上。
这时公主也在房间角落的木箱前跳舞,示意我打开。
另一方面,我常常搞不懂公主想要什么。
这倒是没什么。如果这副身体被吃光,能帮助到那三只,我也心甘情愿。
结晶洞窟。
里面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我把小白要的破布放进用蜘蛛丝编成的手提包里。她最近好像迷上编织,热衷于研究这种布料。
我吞了吞口水。
嗯?喝醉?
「大家,稍微休息一下吧。」
不知道是在哪里受伤的,从水手服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都是新伤,尤其是脚底更是血迹斑斑。
感觉好像在跟小女孩玩翻花绳。
喝了一口后,就停不下来了。
我想起了地球的知识。蜘蛛喝了咖啡因会醉,变得无法正常结网。
那么,狗就不能摄取巧克力的营养吗?其实不然。
我皱起眉头。老实说,我连普通的物品都应付不来,实在不想碰魔法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怎么了?三只歪头表示不解。
「公主!? 振作点!」
姐妹们朝身体吐出丝线,复盖我的伤口。
即使如此,公主还是跳着『无论如何都要!』的舞蹈,于是我先打开一瓶。清爽的香气顿时扩散开来。
洞窟是个昏暗、危险又美丽的地方。
「哇,谢谢大家呢。」
「嗯……?」
「好了,完成。」
隔天早上,我用蜘蛛丝玩翻花绳。
然后,我终于发现,我浑身是伤。
因此,我们最近为了安全,也为了获得食物,在洞窟里探险。
「……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什么嘛,扑空了。」
但能吃掉会吃巧克力的动物。
事情就是这么单纯。
我们当成根据地的缝隙,这几天被整理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蜘蛛丝地毯,移植到墙上的光藓的照明营造出奢华的空间。
「嗯……嗯……嗯……」
我在房间正中央喝着魔药。脚边已经堆了将近十瓶空瓶。
「噗哈……呼……呼……」
终于喝到极限,我躺在蜘蛛丝吊床上。
身体好热。大量药水被分解,魔法的力量在体内循环。
我一把扯下水手服的领结。
「……大家,过来……」
三只蜘蛛从黑暗中现身。
我用小刀割开左手腕,将流出的血液朝向他们。
「如何?喝下去也没事吗?」
哥哥舔了舔我的血。
八只眼睛的颜色瞬间改变。
哥哥「吓啊!」地露出獠牙。他像是要把我当成猎物般威吓我,接着一口咬住我的手腕。
噗通、噗通。毒和消化液流了进来。
两只小蜘蛛见状,便钻进我的体内,用力拨开我的肉,爬进我的左手。
我的肉从体内被咬着,左手的内部逐渐融化死去。
血液好热。类似搔痒的快感贯穿我的全身。
「哎呀?哎呀呀?」
我打算穿上掉在地上的内裤,却突然感到困扰。
公主拉起裙子的拉链,小白则在左胸附近张开身体。跟化作我新的左手的她们合作,扣上了衬衫的扣子。
不过,这样的时光一定不会持续太久。
「啊,差不多烤好了吧?」
我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全身赤裸。大概是因为昨晚太热了,水手服在不知不觉间被我脱掉了。
我仔细端详着从肩膀垂下的左手。
我用枯木简单地堆起篝火,接着把水装进魔药空瓶,举向光源。这么一来,像小支葡萄酒瓶的空瓶,就会像放大镜一样聚集光线。
「……好想要盐。」
我一边被小蜘蛛吃着身体,一边唱着童谣。
我用歌声呼唤哥哥。
我一口气拉起沉在水里的网子,结果从河里跳出许多鱼。
「对了,哥哥呢?」
「好!大家,下午要努力找到盐巴哦。还有铁也是。」
『妈妈杀了我,爸爸吃了我。
我接住最后跳下来的两只蜘蛛,品尝篮子里的东西。
我咬下鱼背。烤过的鱼皮发出酥脆声响,蒸熟的鱼肉喷出肉汁。
「哥……哥?」
两只跟以前比起来大了一圈。
「哇,哥哥好厉害,猎到大猎物了。」
「太好了,成功了。」
因为这代表我是被需要着。
但也因此更令人遗憾。
「呵呵,太好了……嘿咻。」
搞不好这样比以前的五根手指还要舒服,被二十四根手指细心照顾的我,简直就像高级跑车一样。
「哇,已经这个时间了。得快点才行。」
结果阳光正好在这时变强。抬头一看,太阳从竖洞狭窄的天空中探出头来。
「好,走吧。——哥哥,要出发了哦—」
实际上,牠们的认知应该就是那样。对蜘蛛来说,我是食物也是住家,还是方便移动的车子。既然如此,当然会温柔地对待我,毕竟我自己也会小心对待自己的便当盒。
我沮丧地垂下头。好吃,真的很好吃。毕竟我好久没吃到固体食物,而且食材本身也相当不错。
结果,只有用空瓶做的透镜式成功了。但那也只限于阳光强烈的正午时分。
香气、味道、烤的程度都很完美。
我战战兢兢地朝变了模样的哥哥伸出右手。哥哥把头靠在我的手上,用天鹅绒的毛皮抚摸我的手掌。
「~~♪」
我恳切地低语。盐巴在这个洞窟里是跟铁一样珍贵的物品。毕竟这里的湿度很高,不管是岩盐还是精制盐,都会全部溶解流掉。
在那片黑暗的深处,我们彼此相爱。彼此的身躯都湿透了,彼此的身躯都融化了。
两只回到身体里。公主也就算了,小白已经很难钻进左眼,所以改用在左腋下长出的新后门。
「啊,抱歉,大家,希望你们等我一下再出发。」
这样就算有一天失去了这只手,我也能一直想起这段日子。
就在我这样大闹的时候,察觉到异状的姐妹们从左眼跑出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姐妹俩一开始完全没打算抓这种鱼。牠们似乎没有狩猎水中猎物的习性。即使看到活蹦乱跳的鱼,也只会慌张失措。
最近身体特别壮硕的他似乎吃不饱,一个人外出狩猎的次数也变多了。他盯上的猎物也一天比一天大,昨天甚至猎到住在岩壁上的兔子。
蜘蛛们捡起衣服,贴在我的身体上。
「妳们两个,要上咯,一、二、三!」
只靠一只右手换衣服意外地困难,我抬起脚后摔了一跤,想将手臂穿过衬衫时,侧腹又撞到了。
我也有想过干脆熔化锈铁来制铁,但实在无法狠下心来用竖洞里珍贵的柴火来尝试。
我一边用树枝戳鱼,一边喃喃自语。我想要打火石,还有能打出火花的铁。
而且不只水果。
哥哥的外表虽然粗犷,却很温柔。他确实是我的黑色蜘蛛。
可以的话,我也想学会其他方法……我叹了口气。
两只看到我的窘境,彼此互看。
我抱住哥哥。哥哥难得乖乖待在我的怀里。抱着这个又重又软的毛茸茸物体,感觉就像在摸一只奇怪的狗,让我觉得有些安心。
但左手的内部已经空无一物。只是徒有其表的左手,是用蜘蛛丝编织而成的人偶手臂。
当我醒来时,左手已经无法动弹。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那个便当盒爱着牠们。我以食物、住家、武器的身份,回报牠们的牺牲奉献。
「我开动了。」
竖穴和洞窟不同,地上也有许多生物。墙壁上长着树木,甚至挂着小颗的果实。
我所喝下的魔法之力,逐渐化为三只蜘蛛的血肉。蜘蛛的壳出现裂痕,柔软的身躯从中现身。
那一晚,哥哥重复了三次脱皮。
在我左眼旁边歇息的那只小蜘蛛,已经不在了。
光是这样就让我觉得可惜。如果能有盐巴,应该会更加美味好几倍……。
烤着烤着,鱼也烤好了。油脂从白色的鳞片上滴落,退化的鱼眼啪嚓啪嚓地弹开。串烧的河鱼看起来非常肥美,令人食指大动。
如果变成人偶是这种感觉,其实感觉并不坏。
公主变成乒乓球的大小,而小白则变成细长的宝特瓶。一个晚上就能成长这么多,毫无疑问是魔药的影响。
我看到哥哥的威容,不禁有些胆怯。哥哥已经变成一只和我身高差不多的蜘蛛了。
这三只蜘蛛完全代替了我的左手,支撑着我的生活。牠们会替我将凉鞋打上蝴蝶结,还会帮我抓背上的痒。
我知道几种生火的方法,像是钻木取火或打火石。但那只是在历史课上学到的理论,实际从头准备起来,难度可差多了。
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悲伤又难过。
我用土熄灭篝火,把整瓶煮沸的水放进背包。
这一天,哥哥果然也猎到了猎物。
我用一只右手举起篮子,两只蜘蛛就回答『好—』,把头上的果实一颗颗丢下来。
「啊,小白,皮不能吃哦。妳之前也因为这样吃坏肚子了吧。来,给我,我帮妳剥。」
我也到处捡起剩下的鱼。
我用右手剥开牠们两只手上拿着的葡萄的皮。蜘蛛基本上是肉食性,对植物的毒没有抵抗力。不过只要像这样由我帮忙剥皮,牠们能吃的东西就一口气变多了。
「嘿咻。呵呵,小白跟公主,谢谢妳们呢。」
我才刚提出疑问,一个巨大的影子从里面走出来。
这副模样,已经没办法钻进我的身体里了。
我用右手仔细感受毛皮的触感。
「公主—。小白—。拜托妳们了—」
我深深觉得早知道会这样,口袋里就该多放点东西。我把钱包跟所有东西都放进背包里,所以能带在身上的只有制服跟手帕。
我握拳叫好。虽然只是生个火,或许有点小题大作,但我可是历经一番辛苦的尝试错误才成功。
大家都需要我。想要我,需要我,着迷地抱着我。我也抱紧大家。我用手抱着哥哥,用肩膀抱着小白,用心脏抱着公主。
(注:为My mother has killed me)
「呵呵,谢谢。……大家都变得好厉害了呢。」
这座洞窟里真的找不到铁。遗迹里只有生锈破烂的遗物,我唯一的手边工具只有英雄先生的小刀,但这个素材反而太硬,打不出火花。
打火石式,我根本没石头和打火石。钻木取火式,那好像只能用干燥的树枝,潮湿的洞窟里根本找不到那种东西。
是人类。
竖洞底部也有地底河,那里有许多半洞窟性的鱼。
姐妹们发出『好—?』的回应,听起来似乎不太明白。
我让空瓶的光对准篝火,过了一会儿,就冒出小小的火苗。
我抱着哥哥,抚摸他轻飘飘、天鹅绒般的毛皮,逐渐融化被吃掉。
可是现在她们一副『等好久了!』的模样扑上去,用丝线把跳动的鱼一只只卷起来。
「啊……」
这让我好开心。
「好想要盐巴啊……」
不可思议的是,即使变成这样,左手还是残留着些许感觉,我能够感受到沉睡在上臂中的小白。
左手乍看之下没有任何变化,不对,应该说光滑如丝的肌肤反而比以前更加美丽。
兄弟姐妹捡起我的骨头,埋在冰冷的石墓里』
㊟
那是只跟大型犬差不多大的黑蜘蛛。
「果然还是想要打火石啊……」
在那之后,我们一直都是这样。
哥哥从洞窟回来时,拖着比自己还大的茧。茧的特征是细长的四肢与特殊的头部轮廓,毫无疑问是人类。
「哥哥好厉害哦,好棒好棒。」
我摸着哥哥的头,但心里有点发寒。
我绝对没有小看杀死母蜘蛛的人类。拥有智慧,能使用道具与魔法的他们,是这座迷宫最危险的生物之一。
「哥哥,你在哪里抓到的?还有其他同伴吗?」
哥哥跳舞表示没有。
「咦?真的有这种事吗……」
我翻过茧。
里面不是我想象的人类。
「——呃,不对,这也是人类吗……至少在这个世界是。」
那是全身长满毛的兽人。
拥有狼头的人骨瘦如柴,双手被绳子绑住。
「嗯……?」
我沉吟着。情报量有点多,我无法整理思绪。
哥哥无视困惑的我,开始吃起兽人。他将消化液注入兽人,让兽人化为体内的肉汁。精明的妹妹们也跟着欢呼,『哇~』并撒下『哎呀,今天真的什么都没吃耶~』这种大谎话,加入哥哥的行列。
「……各位,吃完后就去探索吧。」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接着下定决心。
「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
的确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什么?」
做好万全准备后,我在体内唱起歌来。
两只小家伙因为第一次看到市场而兴奋不已,嚷嚷着『是宝物!』、『去狩猎!』。
「不可以打架!妳们绝对打不赢!不可以打会输的仗!看啊,哥哥也说『这样不好』对吧?」
市场的交易以以物易物为主。不过,其中也有许多人想要的东西,像是岩盐和谷物等,可以当作实质的金钱使用。
「市场……嗯,应该是吧……」
我「嗯——」地沉吟。首先,他毫无疑问在敲竹杠。证据就是公主愤慨地说『岂有此理!』,『不义不正当。敲诈!』。
「嗯,乖孩子。我会买伴手礼回来,你好好期待吧。那么,我出发了。」
岩盐。小脚指着露天摊贩。我瞇起眼睛,看见远方的店里排列着粉红色,乍看之下像是宝石的石块。
我们在市场四处参观。
结果大叔突然露出笑容,急忙将商品交给我。看来两颗对他而言也是十分划算的交易,最后还附赠了小小的金锉。
「喂、喂,妳们两个安静点!会被发现的!」
如今这里却成了许多人种聚集的野营地。
另一方面,大叔要求七颗宝石。
(怎么办,一颗的话,就送他吧?)
黑蜘蛛不满地点点头。他直到最后都还想担任护卫,但带着这种尺寸的蜘蛛,实在没办法买东西。
一位狼族的大叔,不,还是大婶吗?这里的狼族都用发饰和腰带装饰,无法立刻分辨性别。
那是距离据点约两座洞窟的空洞。
巨大的空洞里,排列着许多帐篷。我从旁边经过,排在等待入场的队伍中。
……嗯?岩盐?
我离开现场,大叔则发出『谢谢惠顾』的汪声。
外头只有蓝与绿的光藓,在这里的却发出七彩光芒。摊贩飘来阵阵香气,每个人都在说话。
我和两只蜘蛛一起,向一脸不悦的黑蜘蛛请示。
「啊呜……」
尽管是自己说出口的话,却觉得不太对。野营地里只有帐篷,没有固定的建筑物,人潮也进进出出。
队伍很快就缩短,轮到我们了。
光是这样就让我心跳加速。
我再次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
「呃,这个可以用这个交换吗?」
「好好好,不过要先从盐开始呢。」
(啊,原来如此。那好像很方便呢。)
虽然和昨天看到的兽人是同种族,但外表完全不同。士兵的毛发光泽亮丽,身上还戴着许多珠宝饰品。
『绝对不要。不如撤退。』
我发出小声的悲鸣。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市场里也陈列着我想要的东西。
「哎,就别管他们了吧。」
可是可是……,姐妹俩对哥哥诉说。平常对长兄的态度都是瞧不起的,但一旦他这么决定,她们就无法违逆。
今天我穿着小白亲手做的连帽斗篷,乍看之下应该没什么不协调感。
「……总觉得,好怀念……」
大叔发出可怜的声音鸣叫,竖起手指至少要再一颗。
「……那个,哥哥。那个……」
相反地,姐妹俩看到什么都很新奇,像是『好在意那片叶子哦!』或是『好想要那块布哦!』,兴奋的心情表露无遗。
『叶子!』『布!』
「好啦,我们快回去吧。回去后可以吃我的脚。」
我这么说完,正要回收宝石。
「呵呵,太好了呢。大家,顺利换到东西了哦。」
「等一下,公主,妳刚才说什么?」
拿着长枪的狼族走了过来。
哥哥哒嘡一声,沉重地踏响了脚。只有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要任何东西,警戒着市场这个巨大的战力。
这大概是住在这附近的兽人摆的路边摊吧。平常住在远处的其他种族,偶尔会聚集在这里以物易物。我就是撞见了这样的现场。
大叔看到我哗啦哗啦地拿出宝石,眼睛都亮了起来。看来我的东西似乎有一定的价值。
「哇……」
我从岔路走出来,走向大厅。
我忍不住发出惊叹。
我用糖果引诱,打算离开市场。然而两只却像不想离开玩具卖场的小学生般挥舞着脚,喊着『我想要那块布!』、『我想要那边的苔藓!』、『岩盐!』。
我原本担心会不会马上引起骚动,害我们得赶紧逃跑,幸好周遭的兽人只是瞄了我们一眼,什么都没说。
我们现在躲在大空洞的天花板附近。这是母蜘蛛留下的道路之一,是不容易被发现的瞭望台。
话虽如此,也没必要主动插手。我打算早早撤退。
看来狼族是这个市场的中心种族,一手包办营运和警备工作。
老实说,宝石要给多少我都无所谓,不过太便宜也会引人注目,这样也不好。
「嘎噜噜噜噜……」
士兵放我进去,我便走进市场。
我暂且松了口气。他们明显与追兵无关,至少没有攻击性的气息。
『好!』体内传来充满活力的舞蹈。这两只只有回答的时候特别有精神。
(是是。那么我们去其他地方吧。)
(呃,那这样如何?)
这下伤脑筋了。
『布!』小白跳起舞来。『叶子!』公主唱着歌。
我一边和公主商量,一边一颗一颗回收宝石。最后,只剩下两颗。
「汪汪汪!」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哥哥,麻烦你看家咯。如果我遇到危险,在我叫你之前不可以过来哦。」
『削岩盐。』
我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但其实内心十分紧张。光是买一次东西,就变成一场大冒险。
「汪呜!」
如果身上有剑或长枪等武器,必须在这里寄放,但士兵没有对我身上的小刀多说什么。看来这点东西应该没问题。
我本来以为自己不喜欢人挤人,但久违的拥挤人群让我怀念起来,不禁感慨。
「汪!」
我按照预习过的,拿出行李给士兵检查。狼族仔细检查我跟行李,收走一颗宝石当作入场费。
哥哥变得无力,这大概是以蜘蛛的方式叹了一口气。
「小白、公主,妳们绝对不可以跑出来哦。知道吗?」
不如说说,就算有点奇怪,似乎也不会有问题。兽人有六成是狼人,但也有蜥蜴人和鸟人等各种各样的种族,大家好像都不太会在意别人。
士兵发出低吼,像是在警告我「别轻举妄动」,用长枪指向其中一顶帐篷。帐篷里有个毛被剃光的兽人,手脚被枷锁铐住——现在回想起来,昨天的他可能也是罪犯。
我从包包里拿出东西。
我们仔细观察人们的交易,最后来到市场的外围。那里似乎是类似跳蚤市场的场所,有许多人没有搭帐篷,直接摆出商品。
那些帐篷也有一半以上是摊贩,刚才看到的狼族人挤在那里。
『嘎呜嘎呜。』『喵喵。』『咕咕。』『噗哞哞哞哞。』
「骗人!是盐!? 咦!等一下等一下!那边该不会是打火石!? 」
我指着岩盐块,还有打火石与打火棒。
「汪呜!」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市场好耀眼。不,当然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不算什么,但看在习惯洞窟昏暗环境的眼睛里,这里显得闪闪发亮。
(是送的吗?不过这个,要用来做什么呢?)
有卖轻食的猪族,也有卖贵金属的鸟族。
虽说是人种,但并非指蒙古人或高加索人,而是从普通人类到像狗的人都有,真正意义上的各种各样。
人种与土地都不同,这里却让我觉得有点像庆典的夜晚。
「好,大家出发吧……」
「……是城镇吗?」
「不好意思,那就不必了。」
话虽如此,这么吵闹就不一定了。我抓住在我头上蹦蹦跳跳的两只,要她们安静下来。
然而,『咦~~!』的猛烈抗议舞步却反还过来。
这里已经探索过,当时只是个空旷的干涸钟乳洞。
隔天,我们在市场外集合。
那是我们在迷宫里找到的东西,也就是葡萄、鱼,还有公主收藏的宝石。
这里没有人类。要是有,我打算马上逃跑。
「好好,那就照这个步调继续吧。」
我们再次前往市场。
「嗯,差不多就这样吧。」
进入市场后过了几个小时,我们换到了想要的东西。相反地,用来交换的物品则已经消耗殆尽。
「太好了,小白。布很受欢迎呢。」
我对着体内的小白说道。这次带来的物品中,也有小白编织的布,而且以意外的高价交换出去。
起初她很不情愿自己的布被拿走,但立刻察觉到这是自己的作品受到认可,因此感到开心。
现在小白在我的怀里,抱着毛织品转圈圈。这是她从在卵里以来,感到开心时会做出的动作。
「那么,我们回去吧。」
『伴手礼呢?』
「咦?……啊,对了,哥哥!」
我想起出门时随口说的『我会买伴手礼回来』这句话。虽然哥哥应该不会在意这种东西,但我们买了喜欢的东西,今天最忍耐的他却什么都没有,这样也太可怜了。
「我太粗心了,那我们买点东西回去吧……不过哥哥会喜欢什么呢?」
嗯——?我们同时歪头。
说到哥哥,就是典型的刚毅不阿的优秀蜘蛛,与物欲无缘的蜘蛛。虽然只有食欲特别旺盛,但这个市场卖的大多是干粮,几乎没有蜘蛛喜欢的活饵。
『那个呢?』
这时,公主发现不错的东西。
那是昆虫收集的花蜜,也就是蜂蜜。
「啊,的确不错。不好意思,请给我这个。」
我用熟练的手法交易,买下蜂蜜罐。
「情报啊……虽然我觉得这跟那家伙应该没关系,但你要听吗?」
『冷静下来。』
「英雄的队伍吗……这可真是糟透了。」
「谢、谢谢你们。」
公主用可靠的『声音』说道。
「好像是蜘蛛的猎物。对方是异世界人,左眼好像被吃掉了。听说把人带回去就能得到谢礼。喂,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情报?」
留着胡渣的男子,制止了壮汉的手。
「他叫做多拉戈先生。」
『首先,冷静下来。』
「不是。你仔细看。」
「哦?妳到底和谁在一起?」
「哦,怎么,妳这不是能说话嘛。……等一下,大哥。」
男子谨慎地皱起眉头。
「哎呀,真是失礼了。哈哈,不过,妳不用害羞哦。对吧?」
突然传来我也听得懂的异世界语。
哥哥!也不可以过来!
另一名戴着兜帽,看似猎人的男子说道。
这样就买完东西了,这次我终于走向出口。
「……哦。」
「唱歌?」
所有人的双眼都燃起欲望的火光。
「等一下,英雄就算了,女孩是怎么回事?」
『冷静下来的话,就做该做的事。』
「那个,偷听你们说话,真的很抱歉。你们突然提到这件事,让我吓了一跳……」
「那真是好消息,为英雄的死干杯。」
「喂喂,真假?」
「哎呀,这可真是……」
「这女人从刚才开始就偷听我们的对话哦。」
「嗯?你买了女人吗?在这种地方?这兴趣还真了不起啊……」
胡子男注意到我。
可是我却无法整理思绪,氧气不足,肺只有一半。
「是啊,就算有伤疤,妳还是个美人。至少我们不在意。」
「怎么,不用客气啦。——哎呀,不过,真亏妳能平安无事呢。」
「这主意好像也不错。反正生意也没得做……」
我钻进帐篷的缝隙,倾听他们的话。
「——呜!」
「真可怜,妳好像遇到很可怕的事呢。放心吧,我们会保护妳哦。」
「啊—,那没差啦。……嗯,所以妳就是那个异世界人吗?」
「喂喂,那不就代表他死了吗?还是说,你认为有人被人偶蜘蛛抓住,还能活下来?」
背上流着冷汗。原本兴奋的心情一口气冷却下来。
胡子男压低声音。
「……嗯,当然认识。」
「那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吧……这是从兽人那边听来的。」
「不,我不是一个人。」
「多拉戈•巴恩斯……」
「是啊,那家伙每次战斗时,都会唱出没人听过的异世界歌曲。」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什么都可以。我原本就只是想闲聊一下。」
男子一瞬间露出锐利的眼神,但立刻又露出亲切的笑容。
我用力吸气,氧气传到脑中,思绪逐渐清晰。
「这边请,小姐。……喂,这家伙听得懂人话吗?」
我掀开兜帽。
「麻烦,让她闻△×□。」
「最近好像有会唱歌的怪物出没。」
看到我的水手服,男子们脸色大变。
「是啊,拜他们所赐,像我们这种见不得光的人,根本无法做生意啊。」
多拉戈•巴恩斯,我听过这个名字,是英雄先生的本名。
男子们哈哈大笑。但我现在没空管这个。
「不知道。不过听说遇到那家伙的人都被杀光了。要是听到奇怪的歌声就要小心……或者再过一阵子,说不定就会有悬赏金了。你要不要试着找找看?」
不过,我已经不再害怕。我以冷静的心,专心面对眼前的现实。
「好了,这里很麻烦,总之先带进帐篷吧。」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想那种蠢事。只是那家伙的同伴似乎不这么想,他们为了寻找英雄,在这一带到处作乱。」
小小的姬蜘蛛张开下腭,对我们所有人说话。
我照牠说的做。
我想起他们的对话,开始拟定逃离这里的计划。
「他们在找多拉戈,还有一个女孩。不管是尸体还是什么,都快点找到,让他们离开吧。」
我站了起来。
一只大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
两名男子走了过来,窥视我的左眼。
我重复深呼吸,将焦躁全部吐出。
「嗨,大哥。你上厕所上很久啊。」
我也笑了。
男人们窃窃私语。中原的英雄……贤者之子……火焰的支配者……。
我按住左手臂,拼命安抚想从那里冲出来的小白。她已经完全进入战斗状态,打算把男子们全部杀光。
而且,洞窟的天花板上,燃烧着漆黑的战意。
这时,胸中响起声音。
焦躁感涌上胸口。怎么办?出口离这里很远。为什么我会跑到这么中间来呢?不对,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得想办法逃走才行。啊啊,可是小白!还有哥哥!
但是不行。要是在这种地方引起骚动,就算打倒这三人,接下来就会跟兽人敌对。
我太大意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进入市场好几个小时。原本只想做最低限度的交易,结果却待太久了。
不知不觉间,一个满身刺青的壮汉站到了我的背后。
被看到了。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不行哦,小白!不可以杀人!
我「嗯!」地回应,睁开眼睛。
『吐气。』
「就说他没死了,那家伙只是在人偶蜘蛛巢穴中失踪了。」
「听说多拉戈•巴恩斯死了?」
「……是咒文之类的吗?」
「那个,不好意思!」
『冷静下来了吗?』
「你们认识多拉戈先生吗?」
男人们打算直接行动。
男人窃笑。
『慢慢吸气。』
我不由得回头,发现有两个人坐在简餐店的桌前。
要无法呼——
「等等,女人。」
满脸胡须,看似战士的男子说道
「妳被人偶蜘蛛抓住了吧?就算不是这样,这个地方连熟练的冒险者都会觉得吃力,小姑娘,妳该不会是一个人吧?」
男子们抽起雪茄,吐出五彩缤纷的烟雾。
胡子男露出严肃的表情。
就在这时。
回去哥哥那里吧。
眼前有三名强壮的男子,为了抓住我而探出身子。
「该不会中大奖了?运气还真好啊。」
「太好了,我就是被那位先生从蜘蛛巢穴中救出来的。」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真不愧是英雄大人。」
在谄媚的笑容下,他的双眼发出冰冷的光芒。
「然后呢?那位英雄大人在哪里?」
「那位先生受伤了,现在动弹不得……」
「什么,那可不得了!」
我有种忍不住想笑出来的感觉。眼前的男子应该也一样。我们就像把彼此当成猎物的骗子,流畅地进行对话。
「我代替那位先生进行探索,偶然来到这里。可是语言不通……」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们立刻去救他吧。」
男人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妳可以带路吗?」
「好的!我也拜托各位了!」
「嗯,没问题。全部都交给我们吧。」
男人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们立刻离开市场。途中,男人们在柜台回收剑和斧头等武器。
「那是法杖吗?」
其中一把法杖引起我的兴趣。那是镶有宝石的短法杖,前几天的冒险者队伍中也有人持有。
「那是魔法吧……你会使用吗?」
「是啊,虽然比不上英雄……那家伙也用得很顺手吧?」
「谁知道呢。我看到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在即将天亮的夜里,鹤与乌龟跌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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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刚才大家看起来好像在笑……」
「啊—,不,没什么……」
风被释放出来,魔法之刃撕裂一切。
(啊—,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觉醒了奇怪的骑士道精神……)
风与风激烈冲突,化为暴风狂乱肆虐。
我继续唱歌,用虫语唱出『已经可以了』。告知牠们。
男人一脸怀疑地耸肩。
「你竟敢伤害哥哥……不可原谅!」
我回答道。
我叹了口气,切断耳垂的丝线。那是公主拉出的丝线电话,把他们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踏进其中一个洞窟,三个人跟在我身后。
「什么!? 」
我们在攻击范围外注视着男人,用虫子的眼睛估算猎物何时会死。
但是已经太迟了。我们早就做好准备。
但我一点也不担心。
「哦,那咒语也很难咏唱吧。这可真是糟糕啊。」
我指向背后。他们立刻转过头去。
「这个嘛,谁知道呢。不过那位大人,意外的有着孩子气的一面呢。」
平常对猎物很执着的哥哥,这时也乖乖地逃走,可见他伤得有多重。
「唱歌的怪物。原来如此,就是妳啊……可恶!可恶啊!妳竟然陷害我们!」
「……哈哈,这可是不得了的秘密呢。」
「……呃……啊啊啊啊啊!」
(报酬金额也不算少,但这样就结束了吗?)
剩下的两人试图拔出武器。但是剑锷在途中被小白的丝封住。
哥哥从他们的头上发动攻击。
刺青男发出像小孩子一样的惨叫声。
因为左眼对我说『上吧』,和『动手』一样愤怒燃烧着我的胸口。
黑暗中,黑蜘蛛拖着脚。
我们一溜烟地逃走,连肉跟装备都没捡。
「Birumasuku!」
「……啊……嘎……」
「他喜欢摇篮曲。」
(不过,这女孩要怎么办?)
「咳咳!……啊—,什么啊。那是要给那家伙的慰问品吗?」
蜘蛛毒注入他的眼球。
「不可原谅……我要杀了妳。」
男人胡乱挥舞着剑,我像条大鱼般翻转身体,拉开同样距离。
「当然是多拉戈先生。最近他睡觉时,一定会听我唱歌才睡着哦。」
我愤怒地颤抖着。在胸口跳动的两颗心脏为了复仇而沸腾。
哥哥的前脚受了重伤。
胡子男明显地改变话题,指着从包包口露出的壶。
「………………Ba……sha……」
「哈……哈……哈……」
「哦?是这样吗?」
从我手中飞出的小白袭击另一个人。这样就只剩一个人了。
我的话,让他们动摇到滑稽的地步。
(别说傻话了。……真的别说傻话好嘛……)
『Birumasuku!』
魔杖前端出现小小的火焰,烧毁了剑上的丝。
『在后面的那个人,是谁?』
「……难道就是妳吗?」
「是蜂蜜吗?不过,被称作英雄的男人会喜欢那么甜腻的东西吗?」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怎么了吗?」
(这个嘛,就看情况了。如果多拉戈很有精神就当人质,相反的如果快死了就收拾掉。喂,到时候最后再杀英雄。)
胡子男大喊。
我踏出同样距离,挥出右手的小刀。
那是爷爷以前咏唱过的风之咒语。当时没有魔杖的爷爷花了好几天进行『计算』,才终于成功发动魔法。
「……Boware」
我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听『丝』的声音。
男人们停下脚步。
男人伸出魔杖,但已经说不出咒文,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吐血。
男人后退一步。
「啊?」
「啊?谁?」
刀刃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抵抗,划破男人的喉咙。
「呀啊啊啊啊!!」
「哈!蠢货!」
困惑在他们之间扩散开来。他们第一次对这个小女孩感到恐惧。
男人倒下后,就再也不会动了。
回到巢穴后,我终于停下脚步。我放下背上的背包,迎接随后进来的哥哥。
风刃袭向壮汉的脸,割伤了哥哥的脚。
我唱出歌声,哥哥和小白一边卷起丝线,一边跳到后方。
「那是我要说的台词哦。」
我失算了。没想到光是拿着魔杖,魔法就能变得如此快速……。
『啧!你们两个快退开!』
「你们不相信吗?但这是真的。」
(注:为笼中鸟)
「是人偶蜘蛛!」
然而这次魔法却立刻发动了。
在一心同体的话语下,我拔出小刀。
我朝那道风踏出一步。
(怎么可能。正好相反。杀了他,只把遗物送回去。这么一来,英雄的队伍也会撤退吧。)
「往这边。」
我回答了真相。
左眼大叫。公主以不知何时戴上的小戒指为触媒,发动异世界的魔法。
男人的眼中染上喜色。
「哥哥!啊—,糟糕了!」
他看着蜘蛛,听到我的歌声后这么说道。
「没错,那就是我的名字哦。」
「闭嘴,Birumasuku!」
(喂,你真的打算救他吗?)
男人的眼中燃烧着怒火,他拔出剑劈开黑暗。
『笼目笼目,笼中的鸟儿什么时候飞出来。
这时,三个人开始窃窃私语。
最后男人说道。
我转过头去,这么说道。
(哈哈,这下我放心了。你这恶棍。)
我们继续互相试探,走出大厅。
然后我开始唱歌。
在绿色刀刃蜂拥而至前——
「可恶!怎么回事?剑拔不出来!? 」
「小白!公主!拜托妳们了!」
两只小家伙跳了出来,朝哥哥的伤口吐出纯白的丝。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我抱紧他的头。一想到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忍耐,还因此受伤,我就觉得好愧疚。
哥哥拍了拍地板,要我别放在心上。他那坚强又惹人怜爱的模样,现在却让我好难受。
「啊!对了!伴手礼!」
我从背包里拿出蜂蜜罐。
「哥哥,这个可以吗?希望你吃得下……」
触肢闻了闻味道,接着把长牙埋进蜂蜜里。
哥哥的触肢竖了起来,倒竖的毛皮逐渐平顺,恢复原本的柔软。
「好吃吗?是吗,太好了……」
我为他唱了摇篮曲。哥哥喝完半瓶蜂蜜后,终于缓缓地睡着了。
「晚安,谢谢你呢……」
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另一方面,结束治疗的姐妹俩,正缓缓地爬进包包里。
「小白,妳也辛苦了呢。」
小白沉迷于战利品中。她将布料和小东西拉出来,急急忙忙地搬回巢穴。
「那个,小白……我不会阻止妳,但要适可而止哦?」
我从左侧被布料不断戳着,委婉地提醒她。最近小白会像这样将喜欢的家当带进体内,打造出舒适的空间。我有点担心,要是她之后说想养宠物该怎么办?
总之,小白回家了,哥哥也睡着了。
「那么人类,本小姐问妳。」
没办法,我只好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们心灵相通着。
「…………」
我对着翻找包包内容物的小蜘蛛说道。
公主一开始无视我,用「蜘蛛怎么可能回答?」的态度检查着宝石和叶子。
「……公主,妳会使用魔法啊。」
「公、主。」
我凝视小蜘蛛的头,不知何时,那里戴着在市场得到的戒指。人类用的豪华戒指,戴在她头上就像王冠一样。
那时候,我们一心同体。一起担心哥哥的安危,确实交谈过。
『…………』
不,现在想想,在市场也一样。要慌张的我冷静下来的声音,也是同样的声音。
「公主。」
即使我又叫了她,公主仍然无视我。
魔法的触媒。
「公主,妳会说话的吧?说点什么吧。」
然而,公主却什么也不回答,只是看着战利品的玻璃珠。
戒指发光,编织的魔法摇晃空气。
「妳有和猪说话的兴趣吗?」
刚才的战斗中,发动了风刃。
「公主,妳过来一下。」
然后,她说道。
不久,公主似乎放弃了什么,懒洋洋地双手抱胸。
「公主。」
然后,我向最后一只小蜘蛛搭话。
那是公主做的。
我用手掌捞起她,盯着那八只眼睛,读取在那里的思考漩涡。
没错,无视。我注意到她无视我,而且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