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用之人所描绘的梦

我叫羽村梨玖。

是个十五岁的女生。

就读于曙光学园的国中部三年级，但目前休学中。

真实身份是吸血鬼，不过，是个菜变成吸血鬼不久的新人。

最重要的人是我的青梅竹马天人哥，名叫名冢天人。

家人有爸爸、妈妈、弟弟——全都出意外去世了。

啊，但我并不难过喔，因为现在的我相当幸福。

我现在在曙光山学园红南宿舍，通称中立国宿舍。可是我在两周前离开了那里。

原因是——我发现自己对天人哥的感情。

不，不能说是我发现，而是亚夜花让我察觉的。

其实我对天人哥的感情，既不是爱情也非恋慕。

我——利用了天人哥。

现在想想，我对他的感情就像是船锚吧。

而我是一艘残破的船，船上什么也没有。

虽然说出来似乎是在展示自己的不幸，但我至今的人生一直被命运捉弄着。全家人突然意外死亡，跟寄宿家庭也处不好，最后被赶出来独自求生。

我想要一个支持自己继续走下去的动机——只要有了动机，我就能稳定自己的决心。

我追求的是自己内心的平静，天人哥不过是跳板。

我并不是爱着他，而是希望他能救我。恐怕在实寻市重逢后，就一直抱持着这种想法。

这才是真相吧。

——说的好像在分析别人的事一样，因为我至今仍没有实感。总觉得，我已经失去了感受自己的能力。

“原来如此。”我回答。虽然不是很懂，不过算了。

“我知道了，如果只是协助的话。”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明明天人现在碰到了困难。”

“可以的话，行动尽量低调一点喔。我会在你身上施加保护，可以回避探查魔法或气息感知的搜索。记得有空要联络我啊~”

“天人目前在协助『天秤会』，所以你若帮助我们，也就等于帮天人减少了工作量哦？”

我回想着刚才出现的情景。

小奏缩着身子，难为情地走了出来。虽然我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

我告诉弓虎自己想离开宿舍的时候，她对我这么说。

“小奏，你为什么哟跟着我呢？”

“太好了。”

“……”

心生佩服的同时，我暗想：正因为是天人哥，所以成为继任者也是理所当然的。

刚好是在冰室结指定天人哥当他的游戏对象的时候。虽然知道冰室结的性格很差，不过那时也仅只于个人胡闹的范围内而已，所以我想局面应该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窘迫。而且，我当时也不知道结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对他而言，我没有什么价值。

我应该早点察觉的，就算继续呆在宿舍，也只会拖累天人哥。

我歪了歪头问：

女孩慌忙地躲到电线杆后面，她可能是想偷偷跟踪我吧。

（但是，在这之前——）

“天人哥没问题的啦，他本来就不需要我这种人的协助。反倒是我一直受到天人哥帮助，觉得对他很抱歉。”

本来要爱上一个人，双方就必须是对等的关系——但我对天人哥来说，连对等的存在都不算。

弓虎思考了一下，接着开口：

“可是，我这种人能帮上什么——”

“有需要我直接去吗？不能从宿舍打电话之类的？”

“——原来，天人哥是弓虎小姐的继任者啊。”

我转过身。

所以能够相信的，只有从他人身上获得的真实。

我轻笑。这句话是还真心的。

因此我离开宿舍之后，就开始去拜访『天秤会』有关的人，告诉他们『天秤会』的状况以及请求协助。

不单单是去寻求协助，我的存在还具有其他意义。况且任务尚未结束，得赶快去完成才行。

“——天人正在周旋的那个人，也就是结。他总是将人们分成两类：有用的、没用的；有利用价值的、无利用价值的。而这次，梨玖恐怕是被分到道具这一类吧，只要你离开宿舍，结的目的就达成了。在这之后，他很可能不会再注意到你。”

☆ ☆ ☆

“我希望你担任联络人。名单我之后再给你。麻烦你照着名单去拜访那些人，请他们协助我们，这是为了将来会发生的灾祸。”

还有——当时弓虎小姐嘱托的涵意，我原先是不懂的。而现在我总算理解她交给我的任务是什么。

弓虎仍然带着笑容。

我将一己之私欲包装成爱情，用它欺骗了天人哥，也骗了自己。

“不行，一定要梨玖亲自去拜访。”

“嗯~我是不会阻止你离开啦……不过我有个即使不在天人身边，也能帮助他的方法喔，能请你协助吗？”

光从这点就能断言，我不该被原谅。

反正就算同意帮忙也不会再碰到天人哥，况且也不能忘恩负义，毕竟我受过宿舍成员们不少照顾。

我考虑了一下，觉得答应也行。

弓虎露出带着暖意的微笑。

“嗯~如果是梨玖自己想要离开，我不会阻止你。”

“我看到你的裙子了喔，出来吧。”

我笑着问话，但小奏却露出更害怕的表情，这让我有点难过啊。

“因、因为……我想说，不知道梨玖姐姐要去哪里……”

我轻声叹气。

早知道应该先拜托果乃照顾好小奏，原本想偷偷离开，没想到却被她发现了。

“这附近还是很危险，不可以到处乱跑喔！”

我陷入思考，现在果乃她们应该已经跟天人哥说了小奏的事吧，既然如此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了。

“你有带手机吧？现在已经可以联络天人哥了，让他来接你吧？”

“那梨玖姐姐要去哪呢？”

“我还有一个工作还没完成——总之，小奏要马上跟天人哥联络喔！”

正当我说完话，打算离开时——

衣服被拉住了。

“……怎么了吗？”

我看见小奏脸上带着无法言喻的复杂表情。

“我、我猜……”

她支支吾吾地有些犹豫……接着说：

“梨玖姐姐，打算一个人离开，对吧？”

那不是疑问，而是断定。我顿时哑口无言。

“我……一直都在想，梨玖姐姐刻意离开了自己最喜欢的事物，在自己的情感上筑起一道墙，是想要一个人消失吧。大家一起聊天的时候，梨玖姐姐总是露出很寂寞的表情——因为我也有过相同的想法，所以知道这时候应该要做什么。因此，我想，绝对不能让梨玖姐姐孤独一个人……”

“……”

虽然我一直小心地警戒着果乃的读心能力，没想到却还是藏着一个伏兵。

银发少年跟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

顿时，小奏的表情变得僵硬。

“抱歉，小奏你还是赶快离——”

我也回应道。

“弓虎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知道啊！”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天人哥在倒茶啊，你不是主角吗？”

“就算你这样说也……”

“我有听过——你的声音。”

——根本被当成人质了啊。

“总而言之，先针对我没看到的部分来回答吧——关于你的那些任务。”

但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因为小奏背后突然出现了两个人。

“你好。”

桌上放着茶水点心，但气氛却跟平时的下午茶时间差了十万八千里。虽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请、请问……他们是谁？”

我们现在位于宿舍的餐厅里。

“迁怒龙太也没有用啊，万那……”

“嗨。”

结扬起了嘴角。

虽然已预料到结会来找我，但没想到会是在小奏跟我同行的情况下，该怎么办呢？

“天人哥的敌人喔。”

万那说完，貌似压郁不住愤怒，拳头重重地落在了餐桌上。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跳了起来。

我也听说过，过去结曾经利用过小奏，还差点杀了她。

千那安抚道。万那这才呼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该说小奏直觉敏锐，还是固执呢……不管是哪种，都跟她哥哥一样喜欢替别人操心。

结笑着打招呼，另一个女人则沉默不语。

“也就是说——弓虎把领导人位置让给天人之后，就行踪不明了是吧。”

“对不在场的人发怒也没有用啊。”

☆ ☆ ☆

“嗯，是有几件事想问你——”

记忆的复苏使得小奏全身僵硬一动也不动。

龙太冷静地道。

“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现在这样感到困扰了。

嗯，有点不妙呢。

小奏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情况，带着疑惑的表情，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地看着我们。

——这孩子该怎么办？

结轻笑道，用手轻拍了小奏的肩膀。

“你就是名冢奏吧？——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呢。请多指教，小奏。”

“因为之前有一阵子，我们常常通电话啊。我是冰室结，请多指教。”

就在此时，我看见了空中有只大鸟在盘旋。它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附近的品种——而且，从它身上感觉得到某种不祥的预兆。

除了弓虎和梨玖，宿舍成员都在场，另外还有安洁、蕾娜以及翔马跟萤。我们围着桌子而坐，因为人比平常还要多位置不够，所以平时负责打杂的我跟乌尔莉卡便站在一旁……

弓虎在『众神之廊』中，指名了我成为她的继任者。

就像结说过的一样，跟『天秤会』有关的人类——小诗、小萤跟翔马貌似也有看见『众神之廊』的情景。

总而言之，因为情况有变，所以我们从『众神之廊』回来之后，便决定全体集合开会……但是弓虎却不在。

由于领导者不在场，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啊，还是说，现在是要由我来领导大家吗？可是就算由我出面，我们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改变现状。

“弓虎小姐没有交待你什么吗？”

“嗯，完全没有。”

我双手撑在餐桌上，回答了龙太。这是事实。

我不记得自己有答应弓虎成为她的继任者，事情太过突然，导致连提出反对的机会也没有。

因此——从今以后由我负责管理『天秤会』以及推动人类与非人者的共存计划，已经在实寻市的非人者间成为既定事实了。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呢？

我当然知道，那是因为弓虎在众神面前宣告我成为她的继承人。

“我想弓虎小姐的动机才是我们应该思考的。为什么他要选择天人当继承人呢？”

“就是说呀。”

我深深地点头，无比赞同千那的说法。

“为什么选我呢？明明还有很多其他更合适的人，应该说是神。”

“啊，为了避免误会先说明一下，我的意思并不是指谁适合或不适合当领导者喔？况且我也并不觉得天人没有资格。”

“咦？”

“你本来就已经累计不少正在『天秤会』的经验了，而且当领导人也没有必要自己处理一切，不少还有我们其他人在吗？领导一个集团的资质，并不是拥有多强大的力量，而是要有能够将集团引导至适当方向的才能。”

万那说。

“…………”

我想做的事是……

“我们待在日本的时候羽村梨玖小姐来拜访过。她告知我们天人先生被恶神盯上以及实寻市可能会遭袭的事，并且寻求我们的协助——大致上是这样。”

“我试过了，但是找不到她们。”

房间陷入一片沉默。

“没什么不好的啊？毕竟我们也需要她们持有的情报。”

要是结现在对我们展开攻势的话——

“我想先找到梨玖跟小奏。虽然讨论怎么抵御结也很重要，但……目前我想以找到她们为优先。”

龙太环视着客人们。

“所以我们来了喔~！”

“我原本以为，到宿舍之后就会得知详细情景就是了。”

“没有必要是指……”

“天人。”

安洁说。

萤跟翔马表示。

“我猜弓虎可能在梨玖身上施加了隐蔽魔法。不仅魔法探查不到，就连她的气息也无法感应到。恐怕是为了避免被结找到吧……如此看来，应该有隐情呢。”

万那问道。

“行踪不明？问你喔，小诗，你没有用魔法探查吗？”

那么，他们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用魔法找人时必须有媒介，也就是跟对方有深刻关系的物品。要拿到能寻找小奏的媒介，就必须会老家一趟才行，要我马上拿出来是不可能的。

“我们的情况也差不多。不过我们收到的指示是，要在今天到实寻市来。”

（——嗯？）

我一抬头，就看见龙太也陷入思考。

“如果小奏跟梨玖在一起的话，探查魔法就会失效，不过还是有一试的价值。有没有小奏平常带在身上的东西？我可以试着探查看看……”

如果是弓虎，这种时候她会怎么做呢？身为一个领导者又该做什么呢？我完全——想不到任何有效的方法。

“天人一直以来都是遵循着自己意志行动的吧？并不是听了谁的指示才去帮助人的吧？所以我想，你只要继续保持这个样子就可以了。”

“没错——我刚才说应该思考的意思是，为什么弓虎要选择在这个时机将位置转让给天人？”

蕾娜接着说。

弓虎为了什么菜选我当继任者的呢？她对我有期许吗？若是如此，我应该会违背她的期待吧。

“弓虎小姐指定你成为继承人，却又没有交待任何事——会不会是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呢？”

我说。

“小奏也失踪了对吧？不能用魔法找她吗？”

不知何时，亚夜花将掌心覆到了我的手上，这个动作让我的心情平稳了下来。

“……我这次还没跟她见到面啊。”

“这样说来的确……”

小诗看着我。

我注意到一件事，我可以理解找安洁跟蕾娜来帮忙，因为他们会成为珍贵的战力。但萤跟翔马只是普通人类，就算翔马有些魔法素质，也从未接受过训练，所以无法成为战力。

确实，弓虎的做法很乱来，就算想要移交权力，应该也有更稳健的方式才对——但我却完全不了解弓虎的意图。

我摇摇头，小奏也行踪不明，不知道是不是跟梨玖在一起。

“要是能从梨玖那里问出些什么就好了。天人，你有跟她联络上吗？”

小诗苦着一张脸回答蕾娜。

“不然，换一下思考的角度吧，要说弓虎小姐还采取了什么行动，那就是派梨玖去各地寻求协助……”

“天人，请你告诉我们——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放着她们不管了啊。”

龙太跟万那相当爽快地同意了。

亚夜花轻轻地笑了。

“看吧，你不是已经能够指示大家方向了吗？”

“……好像是呢。”

我看着相叠的手掌，亚夜花最近很常像这样触碰我。

明明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既冷淡，话又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是我们之间距离最大的改变，就是这一点吧。

“虽然说——”

感受到我的视线，亚夜花握紧我的手。

“假使天人看不见我的身影，也听不到我的声音时——只要握着手，天人就会知道我一直在你身边。”

“就算不握住我的手，我也不会忘记你啦——可是，谢谢。”

正因为有亚夜花支持着我，我才能继续战斗。

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万那身上。

即使程度不一，但每个人都露出像是微笑却又在强忍着大笑的表情。

“……………………你们啊，有话就说出来啊。”

“两位看起来，十分幸福美满喔！”

乌尔莉卡露出笑容，用一句纯真的台词简化了大家的感想。

——先不说这些了。一旦决定好目标，就该开始安排行动了。

“就算梨玖身上有隐藏魔法，她也不会消失或变成透明人，肉眼还是看得到她吧？”

“是没错。”

“我知道了——你果然蛮适合当领导者的，不是吗？天人？”

『——你真的变成“天秤会”的老大了吗？』

“啊，我有暑假时拍的照片喔！”

我对亚夜花说——此时，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边走边问。

“结说过，我跟梨玖之间只有『错觉』，还说梨玖只是在利用我而已，虽然这种说法很令人火大……但我想他说的大爱也算是事实的其中一面，如果想要消弭我们之间的鸿沟，就必须面对这个事实，找出隔阂形成的原因。我想要更了解梨玖，所以——亚夜花，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你告诉我吧。”

“你寻求协助的对象是鹫住夫妻，还有神想学协会的魔法师，藉由他们的活跃来减轻实寻市受到的伤害。我早已猜到你们会寻求外援，所以特别注意了奇迹、魔法、现代科技一类的通讯网路，却没想到你竟然用了这么原始的传令手法。虽然对大局也没什么影响就是了。”

结的手仍然放在小奏的肩上。

看来果乃也看到当时的情景了。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厚脸皮，怒过之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拜托——”

不在此地的梨玖有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呢？

“哦，那太好了，万那，麻烦把照片给小萤吧。还有你跟千那就先在宿舍待命，要是结有什么动作时还能应付。龙太的话，麻烦你继续维持结界的稳定。”

“那我们也出发吧？”

我说。

“那么——要是使用果乃的能力呢？”

“梨玖会离开，我觉得我也要负一部分责任。因此之前你跟太阳哥战斗后，处于昏迷状态时，我去问了弓虎——她说派梨玖出去有好几个目的。”

“如果是现在的天人……就算全部说出来也没问题了吧。”

“关于这件事，我打算等找到弓虎，先对她抱怨几句之后再说。”

我挂断手机，各式各样的羁绊，产生自形形色色的地方。无论人们愿不愿意，只要活在世上，与他人的羁绊便会逐渐增加，相互交织。

“所谓的隐蔽魔法，应该只会挡下灵力跟探查魔法对吧？”

亚夜花“啊”了一声。

“对了，亚夜花，关于梨玖的事，你知道多少？那时候好像才说到一半吧？我们前往『众神之廊』之前。”

『……什么？你以为我是谁啊？』

亚夜花轻轻舒了一口气。

我听了小诗（不知道为何从刚才开始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的回答之后，稍经思考，便接着说：

全员展开行动。

——说到羁绊。

“用说的可能没办法明确表达，但我好像有点明白梨玖离开宿舍的原因了。我们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我对梨玖的了解，并没有我想得那么深；而梨玖对我抱持的好感，也不是来自她一直以来相信的爱情。察觉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我非常震惊……所以，我想梨玖发现的时候应该也一样吧。”

“——抱歉，麻烦你了。”

果乃不悦的语气传来。

“…………”

我一瞬间哑口无言。

“既然如此，虽然有点费事，不过我想派出大量人力去找应该比较快——小诗，还有安洁跟蕾娜，你们能用魔法造出拥有视觉能力的使魔吗？”

『我的意思是说，你以为我会不在意她们两个突然从我面前消失吗？我早就已经把能力范围开到极限在找了！』

“大概没错。”

“可以喔~！”

我一拨手机，马上就接通了。

果乃的感知能力是读取心的动向，条件上来说应该不会被隐蔽魔法挡下来。

“那个以后再说，抱歉，可以请你——应该说可以借用你的力量吗？我无论如何都想找到梨玖跟奏。”

☆ ☆ ☆

“那就拜托了，愈多愈好——萤跟翔马的话，不好意思要麻烦你们直接去找。我跟亚夜花，还有乌尔莉卡跟你们一起。毕竟你们见过梨玖，但没看过奏的脸……”

“其中一个我知道，就是刚刚说的到各地寻求协助对吧？”

我想，既然他如此推论，应该就没有抓小奏的必要了吧。

“你的第二个任务就是——让名冢天人变强。”

“…………”

“你找来的人当中，有些人根本称不上是战力，像十川翔马、十川萤，还有奏。那么，为什么找他们来呢？”

没等我回话，结接着说：

“想想他们的共通点，就可以明白了。他们全都跟名冢天人有关系，所以你们的目的在于召集『相信』名冢天人的人们，藉此强化他的力量。毕竟我们的力量来源就是『信仰』啊——也就是说，御子神弓虎当时就在策划让名冢天人继承她的位置了。”

“大概是吧。”

“如此一来，御子神弓虎的计划就一目了然了——名冢天人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我们之间的三战两胜还没结束；他拥有向我宣战，要求我直接站上擂台的权利。”

这些我也听弓虎说过。

“如果名冢天人只是个小角色，那么不管输赢都不会造成什么大影响，但要是他成为了『天秤会』的领导人，局势就完全不同。他个人的输赢将会成为整个团体的胜败。”（录入:说实话，我没听懂。）

“意思就是说，要是天人哥赢了你，就等于『天秤会』赢了，对吧？”

“暴露我的计划无法挽回现在的局势，可是名冢天人成为新的领导人，并且战胜我的话，就能展现『天秤会』的力量，同时洗刷污名。再加上当初我同意过，要是他战胜我便可以命令我一件事，只要要求我离开，一切都能圆满落幕了吧。”

“真是完美啊。”

不愧是天人哥。

“你真的这么觉得？”

结露出怜悯的表情。

“刚才那些假设的前提是『名冢天人在最后一战打败病室结』喔？菜鸟神就算多少累计了一些信仰，力量也无法增强多少。我在这次的骚动中有观察过他们的战斗情形，更加确信了这一点，现在的名冢天人是不可能赢过我的。”

“…………”

“御子神弓虎可能以为这是目前最好的策略吧，不过也只是无用的挣扎罢了。”

“天人哥会赢的。”

“……恶魔，这样也可以吧。”

“梨玖姐姐……”

这样一切都说的通了。

“交易？”

『将天人哥和小奏完好地送回来』——这个约定只有在天人哥输掉的情况下才有意义，所以如果我答应这笔交易，就等于承认『天人哥有可能会输』。

“对不起，小奏，可以请你再当一下人质吗？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不管怎样，……你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答应交易的话，至少还能保名冢奏一命，想必天人也不会责怪你吧。”

小奏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原来如此。

不是爱也不是欲望，更不求回报。我什么都不需要，只是单方面的肯定天人哥。

“啊？”

就算战斗也无法改变现状。

我陷入思考。

原来我一直以来对天人哥抱持的感情是盲从啊。

“没事——所以，今后你打算做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提出这个交易？”

“我只是想藉着名冢天人、御子神弓虎、『天秤会』以及实寻市找乐子而已，伤人杀戮并不是我的主要目的，只要能让『天秤会』输得一败涂地我就满足了。而我已经摸清了名冢天人的底细，这对兄妹的死活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那么，我现在给你一个小小的交易机会吧，羽村梨玖。”

“只要让名冢天人赶快用掉第三场胜负的机会就好了——例如说我绑架他的妹妹，他为了救妹妹，势必只能用胜负来和我交涉。这种做法如何？”

结狡猾地笑着。

“……还不错啊，盲从。我觉得心情舒畅了一些。”

“我可是《终结者》啊，在击溃名冢天人之前是不会收手的。一旦知道他的底牌，要赢过他简直轻而易举。”

结这么做的话，天人哥只能在『三战两胜的最后一战』取得胜利，要求结放了小奏——因为天人哥不可能会选择『见死不救』。

就算问他是不是真的也没有用吧，所以我试着思考。

“…………”

我权衡着结提出的条件与其他可能性，试着思考哪一个选择对天人哥来说是最好的。

我对你的见解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对我说这些也没有用啊。

队伍这种毫无价值的人来说，这是唯一的生存方式。

“因为我想看看一个盲从者舍弃信仰的那瞬间啊。况且，名冢天人本来就不是每战必胜，三战两胜不就输给我一场了吗？”

敌人是结加上那个沉默的女人，二对一对我相当不利。

“直觉真准啊。”

我皱了皱眉，这对结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好处。

小奏现在被当做人质。

“哦，原来如此，你想要我『怀疑天人哥赢的可能性』对吧？”

“真是了不起的信仰。不，应该说是盲从吧。”

这个提案的目的是——

结稍稍收紧放在小奏后颈上的手，她轻轻地惊叫了一声。

结露出苦笑。

“…………”

“名冢天人要是赢了，就能救回妹妹，相对地也会用掉跟我比赛的权利，既无法挽回『天秤会』的名声，也无法重建实寻市。而他要是输了就会失去一切。不管输赢，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现在让我带走名冢奏，等胜负结束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可以保证将名冢天人跟他妹妹完好地还给你。”

“盲从……？”

我点头，赞同了结的提议。

我相信结——应该说，相信他的价值观。

虽然他以作弄他人为乐，但至少不会毫无理由地伤害人质。结对单纯伤害他人没有兴趣，因为这对他来说『不有趣』。

我对小奏露出笑容后——徐徐向前迈步。

“那么，我要继续自己的工作了。”

结眯细了双眼。

同时我一跃而起往结的方向冲，伸手戳向他的脸——但被从旁伸出的手挡下了。一旁那个沉默的女人像是要保护结一般挡在我面前。

“可惜，看来没有这么容易吗？”

梨玖低声自语。

但是没问题。

这并不会影响——我这种无用之人的最后一个任务。

☆ ☆ ☆

“我了解梨玖的第二个任务是什么了。”

我叹了一口气。

弓虎派出梨玖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尽可能的将『相信』我的人们聚集到实寻市。先不论实际上的功效，既然我已经成为『天秤会』的领导人，增加我的信众便是有意义的，因为领导人当然是俞强愈好。不过我还是不懂为什么弓虎要选择我当继承人。

——还是之后再去想这个问题吧。

我再次告诉自己，我的力量不仅仅是来自于我自身，并不是因为忘了，只是想重新再对自己说一次。我必须继续战斗下去，决不能辜负给与我力量的那些人。

夕阳已经逐渐没入地平线。

梨玖究竟在何处？

她平常外出都会撑伞，应该相当惹眼才是，但是现在天快黑了，搜索行动也会变得更加不容易吧。

我强忍着焦急，继续问亚夜花：

“应该不止这两点吧？接下来是什么？”

第二战，听说在亚夜花的努力协助下，天人哥赢了。

“然而这并不是天人的希望，所以我也只能继续陪伴你走下去。梨玖最后的一个任务就是——”

——如果是天人哥的话，就算同时面对结跟他的手下也是会赢的吧。（录入：小提示一下，这是伏笔）

如果有人直接攻击『天秤会』的话，『天秤会』势必需要进行正当防卫，以及巩固自己身为秩序维持方的力量。

——没错，我最后一个任务，就是在这里灰飞烟灭。这样就没问题了。

结只对精心策划的计划有兴趣，所以他绝不会想到『为了反击，故意中他的计，藉机让他掉进我们设下的陷阱』这种单纯的作战方式，应该在他的预想范围外。

一切都很顺利。

——杀死处于『天秤会』保护之下的人，即为攻击『天秤会』。

☆ ☆ ☆

“老实说，我一直觉得天人没有必要背负如此沉重的枷锁。有没有一个选择，可以让你不用管理『天秤会』，也不需要跟结这种恶神扯上关系，只要平安快乐地生活就好……这或许可以说是我的愿望吧。”

这一切都是为了维持『天秤会』的信用。就像人们绝对不会相信为了私人理由扣下扳机的警察，或是一有什么事就发射飞弹的政府。（第二个是朝鲜，第一个……大概率是USA（美国：这个锅，我背了！），有知道的科普下，谢谢）

亚夜花叹息。

结开口道，貌似已经对我没有兴趣了。

而我被美凤踢飞，摔倒在柏油路面上。

我曾经引发事件被捕，现在正处于保护管束的状态。

『天秤会』可以如此解释。

第三战，天人哥一定会胜利的。因为天人哥身边还有亚夜花，而我已经离开了。

在与结对抗的过程中，『天秤会』之所以一直处于被动的立场，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这个协定的存在。因为『天秤会』以相当严格的标准，限制了己方在维持治安这方面以外的所有行动。

“啊，美凤，杀了她也没关系。”

大概有不少地方骨折了吧，我却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自从转化为吸血鬼之后，痛觉也变得相当迟钝。

虽然太阳尚未完全西沉，但就算现在是半夜，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可能胜利。

但是——还是有例外的情形。

何况他也不会料到，在他眼里一向『天真』的『天秤会』，会为了实行作战计划不惜牺牲己方人员。

要是我被杀了——我是不死族，说被杀感觉有点奇怪，不过姑且就用这个词吧——会怎么样呢？

其实我也确定还有没有，但看亚夜花沉着脸，应该还有其他理由。

此时每位的手机响了。

基本上『天秤会』是为了维持秩序才存在的，不能因为『自己想攻击某人』就行动。必须要有『为了维持秩序，必须清除乱象根源』之类的理由才行，否则便寸步难行『。

而我，羽村梨玖的立场其实相当特殊。

『天秤会』也适用于这个设定。

天快黑了，这里又是小巷子，没有其他人在，应该不会波及无辜或是被一般人目击。结界不知道修好了没？如果修好了就没有问题了。

虽然我是宿舍成员，却不属于『天秤会』的一分子。

因为我是犯罪者，并非执法者。

如我所料，亚夜花没有否认。

因为神的位阶过于崇高，所以众神定下了相当严格的设定，让彼此无法随意地使用能力。因此即使有这么多高阶非人者聚集在实寻市，至今却任然相安无事，就这点看来，定下协议确实是最适当的。

嗯——果然光靠我，不用说结，连他的手下也对付不了。

“……你一旦听下去，就无法后悔了喔？”

第一战，天人哥输了，理由很简单，都是我害的。

之前，结跟天人哥进行了三战两胜的游戏。

小奏像被冻僵般无法移动。这样就好了，现在还不可以乱动。

“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后悔。”

结至今一直没有直接对『天秤会』出手，是因为他表面上仍未『天秤会』在实寻市的协力者。况且，直接进攻『天秤会』或许也不符合他的美感吧。

再加上我不是『天秤会』的成员，因此实际上『天秤会』不会产生任何损失，也不会砸了『天秤会』的招牌，可以说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担任这个角色吧。

如此一来——『天秤会』便能一改以往被动的立场，主动去讨伐结。

结直接攻击了『天秤会』，他们就有充分理由才去行动。

这样自然也不在需要提出结是这一连串事件幕后黑手的证据了。

此计划能带来的成果可以说是超越了一本万利吧。

顺带一提，我早就预料到结有可能会为了三战两胜的游戏，绑架人质藉此威胁天人哥，且绑架目标极有可能是我。为了引诱结的出现，我故意走到没什么人的小巷里——没想到小奏竟然跟着我一起过来了，这是我唯一的失误。

即便如此，我的计划还是能顺利进行。原先的计划是我被抓住故意反抗，让他们杀掉。现在依旧可以获得相同的结果，只是现在人质换成小奏，她有作为人质的价值，结他们应该不至于对小奏做出太过分的事。

只要我一死，就能将解开『天秤会』身上的枷锁，之后一切都交给天人哥跟宿舍的大家就行了。

天人哥应该还是会为我这种人感到伤心、愤怒吧。这样就行了，毕竟愤怒可以让他变得更强。

——没错，这是只有我这种没用的人才能办到的任务。

那个叫美凤的女人，用她的纤细手臂贯穿了我的腹部。

虽然依旧感觉不到疼痛，但腹部都被贯穿了，还是挺不舒服的，况且体力似乎也到极限了。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小奏的视线。她被结抓着，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

我这才注意到，小奏的年纪还这么小，在她面前上演这种残酷的画面，会对她造成心理创伤吧。真是对不起她。

唯一庆幸的是我跟活人不同，受伤也不会流血。可是对小奏来说冲击还是太大了吧，早知道应该选择更适当一些的死法。

“不要紧、的喔，等、天人哥一来，你一定、会得救的。”

我对她露出笑容，一面想着：“原来腹部无法使力时说话会变得这么困难啊。”

“你要、相信、天人哥、会赢。”

“我、我相信……所以梨玖姐姐绝对不能死！”

真是好孩子，不愧是天人哥的妹妹。

结笑着，丝毫没有受到我的挑衅影响。

“只要有我在，就不可能让她死。”

——然而……

“——是说，你光顾着跟我说话没问题吗？”

“……还有救吗？”

美凤沉默地摆好了架势

美凤被打飞撞到地上弹了起来，却顺势在空中转了一圈，双脚落地。虽然她仍然面无表情，不过我看得出来她脸上带着一丝痛苦，看来我的攻击还是有对她造成伤害。

我听见了小奏的悲鸣。

“……只要有人相信、支持你，随着同伴增强，力量就会增强……吗？”

“麻烦你了。”

※ ※ ※

我往前跨步挥出拳头，不顾美凤会挡下这一击，硬是用蛮力挥了出去。

“我还是先问你吧。”

与预想不同，我的胸口没有感受到冲击。

我收到果乃通知，连忙干了起来。一到现场，我看见抓着奏的结，还有差点被美凤杀掉的梨玖。

差一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

“嗨，小奏，你来实寻市了啊。”

我啧了一声往后跳。

我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美凤跟我一直以来打倒的非人者不同，从她身上，我完全感受不到憎恶或攻击性。

美凤的手停了下来，有谁抓住了她的手腕——

天人哥露出相当不悦的表情望着我。

但是……幸好赶上了。

原先待命中的果乃跟亚夜花连忙接住她。

我对妹妹笑着，小奏似乎放松了些，对着我微笑。虽然她被结抓住，但似乎没有受伤。

“…………”

但美凤并没有回答我，取而代之的是一记狠戾的飞踢。

——但是，我不得不死，所以无法答应你的要求，对不起喔。

“我总算找到你了，梨玖。”

我的眼角扫到一个正缓缓站起来的纤瘦身影。

“你为什么要协助那个混蛋？为了钱吗？还是他手上握有你的弱点？”

“为了享乐而不择手段是我的原则，有必要的话，我并不介意偷袭或是使用卑鄙手段喔。”

“哥哥……”

我对她搭话。

“抓小孩当人质也太像喽啰会干的事了吧，亏你还是拥有《终结者》名称的神祗。”

我成功协助了天人哥，也跟珠子敞开心扉交谈过了，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留恋。

竟然把小奏也卷进来了，还有之前的事，我事后一定要一并跟弓虎算账——但现在得先解决这家伙。

我踢倒美凤并拉开距离，接着有点粗暴地将梨玖甩至身后。

美凤抽出贯穿我腹部的手，仿佛拉弓般地绷紧了手臂。

亚夜花说。

“没问题。”

我重新望向前方。

接着高速戳向我的心口。

“你不回答问题的话就算了，不过我现在正好很火大，如果你坚持要打——就做好觉悟吧！”

美凤喃喃自语着。

“我们则是愈多人害怕我们，力量就愈强，跟你们正好相反呢。”

“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的是神跟怪物的差距喔，名冢天人。我们被众人称为怪物或妖怪，同时也是被御子神弓虎拒绝于千里之外的存在，即便我们有多么希望能够住在实寻市里也一样。”

我皱起眉。

“……所以你们因此记恨，才会协助结袭击实寻市吗？”

“这么解释也无妨。”

美凤转变了她的姿态，成为半人半蛇的怪物。

“我名叫《蝮蛇》——是众多怪物的母亲。我要攻击了。”

与她沉稳的语气相反，狠戾的攻击自我右侧袭来。

“——是蛇尾啊！”

我高高的跳起避开攻击，躲进一旁的树林中。我想她的体积巨大，应该不太灵活吧——很快地我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太粗浅了。

美凤灵活地摆动蛇身穿越林间。

“太慢了！”

她绕到我的正面，同时再次用尾巴从侧面攻击我。我啧了一声躲开——却被她正面袭来的身体撞个正着。

“——唔……咳咳！”

我整个人飞了出去，直接撞到树干上，一瞬间停止呼吸。

我跳了起来，原本想回敬一拳，但美凤的上半身很轻易就闪过了。纵然我想追上她，却被从死角挥出的尾巴绊倒。

“怎么了？你的实力只有这样而已吗？”

“……可恶，真难对付啊！”

结之前也曾经以类似的言论煽动过众神。

“……我知道这两者是不同的。”

“…………”

但是，美凤的疑问与结提出的空泛演说不同。

“……要怨要恨是你们的自由，毕竟你们也有自己的理由。”

美凤这个『怪物们的母亲』，其实一直都在观察我吗？

虽然我不禁想问自己，为何要对她许下承诺，明明没有必要。难道我特别容易将麻烦事搅到自己身上吗？

美凤巨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我听见掌声传来。

美凤倒在地上回答。

她的身躯逐渐被浅色光芒包裹住，然后凭空消失。看来是离开了。

“……谁都别想把责任套在我身上，我可不记得自己有答应过要接手啊。”

“我根本不需要主动攻击你啊，反正只要站着你就会攻过来了。”

美凤吃惊地低声说着，抬高了身躯，利用重力加速度朝我的头顶压了下来。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到底几个哦不想数了。）

“什么事？”

“…………”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

美凤的攻势从四周袭来，我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攻击，哪些是佯攻。

“……你这孩子还真是乱来。”

我吼叫着，用能将她整个身躯打飞的力道，向上挥出拳头。

但是，仍然未倒下的人——是我。

“你今后，将会如何整顿这座城市呢？”

“结果那个唯一神其实是『选择性的神』，她区分了羊与山羊、善与恶、应该救的及不该救的人——你又会怎么做呢，继承者？”（所以弓虎到底是什么神啊，感觉不像耶和华呀）

“你们这次参与了破坏实寻市的行动，我们不可能视而不见，还是必须思考关于你们的事情，我这个人头脑不好，也没什么力量，所以现在我只能对你保证，我一定会『尽量改变这个城市』，而且一定会遵守约定。作为交换，你可以退出这场战斗吗？”

美凤比我想象得还要敏捷，攻击范围也很广，而且她的动作跟人类或四足野兽完全不同，根本无法掌握。加上她的身体十分柔软，完全不受地形障碍影响，真是失算。

既然如此，只要对每个攻击都挥拳就行了。

他们无家可归，因此美凤是真心诚意地对我提出疑问。从她淡然的语气中，我听不到一丝怨念，却让我感到相当沉重。

“说真的，我想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我无法原谅破坏实寻市的你们，要是你刚才的发言是为了责难『天秤会』，我也说过，别搞错了，这两件事毫无关系。但是——”

“…………”

“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叹了口气，望向美凤。

“继续在实寻市高倡共存的理念，排除所有跟人类不合的元素，让非人者仍然必须遮遮掩掩地生活吗？就像过去一样。”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对法她——

美凤支起人类形态的上半身，靠在树干上。

我大口喘着气，经过无数次交战，衣服早已破破烂烂，身上也多了数不清的伤口。

“……不，其实没有必要想得那么复杂啊！”

“你们之所以被击溃，并不是对我们心怀怨恨或是怒意，而是你们攻击了实寻市的缘故，别搞错了。”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美凤说：

我不觉的意外，因为在战斗时，我没有从美凤的攻击上感受到任何憎恶或愤怒。

美凤的尾巴又扫了过来，这次我决定不躲开——接着朝尾巴挥出拳头。

美凤沉默地看着我，轻轻地点了头。

结正在拍手，他的手臂仍圈在小奏的脖颈上。

“你真是让我看了一场好戏啊。你有发现吗？因为御子神弓虎在众神面前宣布你成为实寻市的『守护者兼领导者』，所以这项特性你已经逐渐显现在你身上了。当对手处于与实寻市对立的立场时，你的力量就会增强。不过啊，你的嘴上功夫根本比我强吧？害的我失去了重要的同伴，他们那一派可是我所有的协力者中势力最庞大的呢。”

结一派轻松地开口，一点都没有感到惋惜的样子。实际上他也不觉得可惜吧，对他来说同伴只是道具而已。

“让你久等，接下来轮到你了，冰室结。”

我转身面向最后一个敌人。

“放开小奏。”

“你别这么说，我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啊，只是想跟她玩玩而已。毕竟我们曾经是『朋友』啊——对吧，小奏？”

小奏惊叫了一声缩起身子。

“……我再说最后一次，给我放开小奏，你这个混账神。”

“名冢天人，可以麻烦你这个『天秤会』的领导人不要随意干涉善良老百姓的自由吗？不过——如果你有办法逼我同意你的话就另当别说了。”

“…………”

我手中握有一张王牌，就是挑战结进行三战两胜的最后一次胜负，要是赢了就能对结提出一个要求。

这是他自己制定的游戏规则。

虽然结在神话中又被称作恶作剧妖精——不，应该说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无法沉溺游戏的本质的本质，必须从游戏中获得快乐才行。

关键在于，我应该在什么时候使用这张王牌，才能反将他一军——

“只要我手中有这个小鬼在，你就不能继续犹豫要不要对我提出挑战了吧？”

原来结是为了逼我做决定，才抓了小奏当人质。

“你要进行最后一场胜负了吗？喔，对了，这小鬼就暂时先待在我这里。你放心，我不会抓着她逼你认输，因为这就失去游戏的乐趣了。”

“…………”

要是现在向结挑战的话，他一定会接受。

“麻烦你了。”

那里是刚刚我跟美凤进行战斗的杂木林，现在不止地面被硬生生刨起，连粗壮的树木都倒了一片。

“怎么可能放手啊，笨蛋！给我好好躺着！”

“能够跟『天秤会』尊贵的领导者进行比试，是我无上的光荣——小奏的话，就先让她暂时待在别的空间吧。”

——没错，以前也发生过相同的事。那个男人曾经借用小奏的身体，救了她一命。

我对着树林的方向说。

他名为柚原一二三，是千那跟万那的哥哥，过去曾经被结陷害，因而失去了肉体的——神祗。

“我再说一次——”

“放……放开……我……”

“天人、哥……果然……还是……由我……”

“哦……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她是想利用自己的死来打破现状吧？的确，要是我或我的手下动手杀了羽村梨玖，我的立场就会产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至今策划好的一切也会付诸流水——但这的确相当有趣。羽村梨玖，我对你大大改观了，要不是——”

木剑一消失，小奏便瘫软在地，我连忙跑过去抱住她。

我将视线瞥向小奏胸前的项链，上面系着正是原本原本挂在千那手机上的吊饰，也是一二三平时寄宿的地方。

梨玖正想站起来，却被亚夜花跟梨玖阻止了。

结将视线转回我身上。

“喔，对了，决胜的条件已经决定好了吗？你就使尽吃奶的力气想吧，看能不能找到一个赢面最大的方法，我可是很期待的喔。”

“……当一只螳螂以为它快要捕到蝉时，便是它最大意的时候是也。”

结面对着我，语气愉悦。

明明知道结是在故意挑衅，我还是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怒意。

刚刚的声音由小奏口中发出，但说话的人却不少她。

我对梨玖说，而一旁的结笑得更加狡猾了。

“——要不是因为有个人自以为英雄救美，你的计划才会失败。这样好吗？名冢天人？放着她不管，对你们比较有利不是吗？”

为什么这家伙是——像这样毫不在乎地践踏我最重视的人们呢？

这不是结的声音，而我也没有讲话。

小奏以微笑回应我——不，应该说是附身在小奏身上的一二三。

“——小奏就交给我吧。”

我只要获得胜利就能要求他『放了小奏』，但这会碰到一个问题。

“好好躺着别说话了，虽然很想训你一顿，不过就留到之后再说吧。”

“……一二三？”

“这是我应尽的责任，毕竟是我们将小奏卷了进来——不过我也只能帮到这里，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是也。”

小奏手持两柄巨大木剑，摆出战斗姿势。

结的嘴角勾勒出新月的形状，在那瞬间——

“原来如此……你替我保护了小奏啊。”

“终于被我抓住了机会是也。这一击是为了报两年半前的仇——虽然好像不太够是也。”

用掉了这次机会，我就无法要求结放弃攻击实寻市。

在此同时——一阵猛烈的冲击波打在结身上，强行把他击飞。

“……给我闭嘴！”

要是不这么做的话——小奏该怎么办？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救她？

“那当然。”

“我就依照你的希望在这里对你宣战，我们还有三战两胜的最后一战，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他将手伸向小奏，接着说：

“梨玖，你还不能乱动。”

我将小奏交给果乃后，望向刚才结被打飞的方向。

“——从现在开始，我名冢天人与冰室结展开战斗。我的作为即代表『天秤会』的作为，若是我打败冰室结，便得以视为『天秤会』平息了近日以来的骚动。”

虽然结没有回应，但我毫不在意地继续下去：

“同时，我可以对冰室结下一个命令不论是要求他离开实寻市，还是不得再跟『天秤会』扯上关系，冰室结都必须听从我的命令——以上，没有意见吧？”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结的闷笑声，音量渐渐变大，最终转为大笑。

我终于看见自森林深处现身的结，他的衣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虽然受到伤害，但并不是致命伤。

“你们真会取悦我啊，我已经很久没碰到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事了。嗯，没有意见，以冰室结的名义发誓。”

我不可能在一夕之间得到足以打败他的强大力量，结也相当清楚这一点。

他认为自己仍然拥有压倒性的优势，无论发生什么超出计划的事，他只要亲自打倒我就能结束一切。

——所以他仍表现得游刃有余。

“那么，名冢天人，你希望以什么形式来决胜负呢？”

“我跟你一对一单挑，赤手空拳。”

胜负的方式我一开始就决定好了，为了避免波及无辜，我已经请宿舍成员协助清场，不让一般人靠近这里。

“——因为不揍你一顿我咽不下这口气！”

话尾一落，我便飞身对结发动攻击。

☆ ☆ ☆

“……她只是暂时晕过去而已，没什么大碍。”

果乃听亚夜花这么说，顿时松了一口气。

小奏正睡在果乃大腿上。应该是因为被神祗一二三附身的关系，将力量全数耗尽了吧。但是小奏的呼吸平稳，看来不太需要担心。

我当然早就知道一二三先生跟在小奏身边这件事。原本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护小奏，结果却误打误撞地对结造成出乎意料的伤害。

不管如何，小奏能从结手上平安无事地回来——真是太好了。

天人哥跟结的最后一场战斗开始了。

“像我这种没用的人，如果能发挥一点剩余价值，帮上天人哥的忙，不是很好吗？要是刚刚我成功让结或他的手下杀掉，『天秤会』的现状便能一口气好转，这就是我的任务。”

“嗯，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没想到竟然失败了。直到最后，我还是没能帮上天人哥的忙——”

“你以为……天人是为了什么才来救你的！”

结嘲笑着。

“……我去问过弓虎了小姐，她的三个任务分别是寻求支援、聚集相信天人的人们使天人变强，最后一个则是自行牺牲以改变现状——”

“喂，你怎么了？不是说要揍我一顿吗？”

“就算我再这么迟钝，还是能够听出这点弦外之音。弓虎小姐故意安排我单独行动，目的不久很明显了吗？况且以弓虎小姐的立场来说，她无法把指示说得太清楚，我必须体谅她，自行理解话中的涵义才行。”

可是我的对手结，是这一连串事件的始作俑者，因此他大概对我的实力了若指掌吧。不仅是刚才跟美凤的对战，之前我跟其他人的战斗过程也都观察过了。

我没能完成自己的任务，真是没用。

我眨了眨眼。

“你很想死吗？”

约莫经过三次喘息的短暂时间，我总算察觉，自己被亚夜花打了巴掌。

脸颊没有感到疼痛，因为我的感觉系统几乎失去了作用——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阵阵的麻痹感却久久没有消退。

但我完全碰不到他。

所以才会如此游刃有余吗？

“是弓虎小姐交待你这么做的吗？”

“咦……？”

我张大了双眼，果乃也惊讶地看向我们。

“请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比起惊讶，我更感到疑惑。我第一次看见亚夜花气到这种程度。

“慢死了。”

结连战斗架势都没摆出来，扯起嘴角笑着我。

我的身体比以前轻盈，动作也变得更加敏捷。这并不是我的错觉，实际上我的速度跟力道也有了明显的增长。

为了避免被波及，我们退到安全距离外，远远地看着他们。

话尾一落，我突然听见“啪”的一声。

右拳、左拳，全都被躲开了。

“光是这样连我一根寒毛都碰不到啊。”

☆ ☆ ☆

“『——那个孩子可能会这样误解吧，因为她一直都低估了自己。』弓虎是这么说的。”

我苦笑。

我无视他的嘲讽，渐渐缩短彼此的距离。

在一次吐息间，我从右侧踢向他之后，顺势绕到左后方进行踢击，着地的同时又再一次踢向他。

多亏了亚夜花的帮助，我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我正要说“看吧，果然没错”时，亚夜花又继续说：

亚夜花双手扯住我的领子我们的距离近到我可以看见她眼中燃烧着怒火。

但心中却依然空洞。

我百思不解。

“……为什么亚夜花要生气呢？”

“她没有说得这么直接。”

“……竟然没死成。”

他跟美凤不同，体型跟动作都没有特别异常的地方，只是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

“……”

“啊，不过，你无须感到不甘心喔，因为你的力量已经到达我预料中的上限了，表现相当不错。这是很了不起的事喔，毕竟我预测过各种可能，而你达到了我预想的可能性中最优秀的境界。”

“你不出手吗？”

“哈！要是一下就结束还有什么好玩的。”

结相当自以为是——不，应该说是他抱着期待吧。他很期待事态会往他没有预测到的方向转变，即便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想，或许你说得对。”

我淡然地说。

“我不可能变得比现在更强。”

“既然这样——”

我用攻击打断了结的发言。

丝毫不考虑技巧跟效率，只是快速、强劲地挥出拳头。

结一个后跳闪过了攻击，但我的拳风扫过了他的发梢，几根银白色的头发飘散在空中。

“——哦，真可惜啊，没打中。不过干得不错，我最喜欢出其不意了。有什么招式尽量使出来，让我好好享受吧。”

我闻言耸了耸肩。

“出其不意？你在说笑吗？”

“啊？”

“区区的正面强攻怎么可能让你感到意外呢？况且你应该早就料到我会失去冷静，不顾一切直接进行攻击吧，但是——”

话说到这，我笑了出来。

“——刚刚的攻击有扫到你吧，你竟然没能躲过那种显而易见的拙劣偷袭。”

“……不过扫到几根头发而已，你在得意什么。”

“神的存在是受人类所左右的。”

结是神话中流传已久的恶神，所累计的历史是天人所不能比的。天人不可能轻易地追上他，毕竟他才刚成为神没多久。而结则是《终结者》，眼下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让天人得到足以超越结的力量。

她问：“你究竟给了梨玖什么任务，她现在又身在何处？”

☆ ☆ ☆

“……喔。”

“……那又如何？别忘了我还没出手过，而且你的攻击也没能对我起作用。”

“我说啊，结，你不觉得哪里奇怪吗？”

“————咳！”

虽然很小声，但那声音确实发自结的口中。

亚夜花开始感到焦躁，既然如此，那到底该怎么办呢？

“使者？”

“——啧！”

以下是亚夜花告诉我的对话内容。

“我知道啦，你是想问梨玖的第三个任务内容吧？事情都有所谓的先后顺序嘛，你先安静地听我说。”

我抓准这个机会，使尽浑身的力气用膝盖袭向他的腹部。

况且亚夜花虽然多少知道一些，却很少花心思去思考神与人类的关系，此时弓虎的一席话自然有她的价值。

我一边相信着自己跟大家的力量，一边踏入结的防御范围。他摆出战斗姿势。

“…………”

亚夜花闻言皱起眉头。

“让我们来整理下结论吧。首先，神的定位会受到人类的认知影响。再者，人类藉由神话来表达自己对神的认知，然后，神话的方向性将由一个特定的人类决定——最后，我还要再追加一点，由于神话是故事，所以故事中的登场角色并不仅限一个。”

“神的存在受人类所左右，其中最好理解的形式就是神话，人们撰写神话，并将之流传千古，神话的内容将会左右神的性质，而神的知名度也会影响到神的力量强弱。唔，大致上是这样。”

“天人菜刚当上神没多久，世上也没有关于他的神话，在加上没什么人听过他的名号，简单比较一下就知道，这些是天人与结之间最难弥补的差距。要是他们两个打起来，天人是不可能获胜的。”

“你渐渐无法闪开我的攻击了啊。”

“是由人类——口耳相传来的吧？”

“你可能觉得是因为刚刚吃下了一二三那一击，所以状况不好吧。但我告诉你，不仅仅是如此喔。”

“我当然会得意——因为我本身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我终于了解到自己的同伴们果然相当厉害，会感到高兴也是理所当然。”

“这不构成回答吧。”

结用左手挡下了我的踢击，跳起来拉开了帷幕之间的距离。

☆ ☆ ☆

没错。

就算替天人写下神话，现阶段他还是无法获得足以超越结的力量不是吗？

“没错，但我的意思是，神话最早的源头来自哪里。其实最初啊，都是从使者开始的喔。”

但是我的攻击逐渐超越了这家伙的预测，对我来说是个具有十足意义的转变。

亚夜花还是不大懂。

“…………”

“就是祭司、先知、灵媒等等，他们负责担任神祗与人类之间的桥梁，一开始先提出『某某神是怎么样的神』，对神下定义，然后传达给人们。这个阶段将会成为神话构成的关键，十分重要喔。”

亚夜花决定放弃插嘴，安静地听着。

“像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吧——我们继续吧，冰室结。”

“没错~这是继请求支援之后，我交给梨玖的第二个任务。但即使成功了，天人还是无法赢过结喔。”

“……所以你才会让梨玖去把天人认识的人都找来，为的就是要强化天人的力量对吧？”

“我刚刚说过了吧，神话会影响神的性质定位。那么我问你，神话是如何产生的呢？”

亚夜花说她询问过弓虎小姐。

结抬起手臂挡下了我的右拳，却因此导致腹部失去了防御。

正当我想着自己成功了的瞬间，一阵强烈的压迫突然自斜上方袭来。

虽然我勉强用手臂挡下了结的拳头，还是被他一拳揍到了地上。

我感受到强烈的冲击与轰鸣声。

——是我大意了。

我啧了一声从地上跳起往后退去，刚才被我撞到的柏油路面凹了一个大洞。

“……你总算肯认真起来了啊。”

我开口说了这句话，假装自己仍游刃有余。实际上，我的头还在晕，身体也不受控制。可恶，这家伙真的很强。

不过受到伤害的不是只有我，结也一样。

“……你到底做了什么？”

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 ☆ ☆

“……请稍等一下。”

亚夜花打断了弓虎的话

“难道说，另一个登场角色就是——”

“没错，就是结喔。”

弓虎笑了。

“只要让结在天人的神话里担任被打败的角色就可以了。天人没有必要现在追求超越结的力量，因为只要能够打败他就行了。也就是说，若是能让天人拥有战胜结的定位与特性……”

“这种事有可能办得到吗？”

“不可以喔~”

“弓虎悠闲地否定。

“一般来说是不可能啦。神话并非口头说说就会实现，这是人类认知上的问题，因为没有人能欺瞒自己的认知。不知道结的人当然不可能对他做什么评论，而知道他的人也不认为他会被打败。但是啊——”

我现在的力量几乎可以和结互相抗衡。

我听了亚夜花的话，还是觉得无法想象。

但是我立刻跳了起来。我的身体还能动，还能继续战斗。

他的脸上缓缓出现笑容。

“我的确无法战胜《终结者》，但是——你以为自己可以一直保持《终结者》的身份吗？这里可是实寻市，是弓虎一直以来推行共存的城市，也是属于我们的城市喔。”

“就让我们来确认看看，究竟是我的《终结者》性价比比较强，还是你神话中的『败者』角色对我造成的影响比较大——接下来的最后一击，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你有胆量接下吗？名冢天人！”

我想，对结来说，这场胜负不过是他替计划收尾的一个步骤而已。

结手上出现了一把闪耀着光芒的大剑。

有一个人，她有资格能够编织名冢天人的神话，那就是——

“……哦。”

“同时认识这两人，却仍然无条件相信天人能够打败结。拥有这种认知的孩子…………只有一个人。”

我无话可说，亚夜花则继续说道：

“所以，你不能轻易寻死。”

☆ ☆ ☆

我突然有种危险的预感，连忙往后跳离。接着我原本待的位置马上被一阵强烈热流扫过。

“在传说里，我是个会带来新颖概念与道具的神。我手中这把剑就是那些神器的其中之一，名为《背叛之枝》，是用来斩杀神祗的剑。”

我往他脸上打了一拳，同时腹部也吃下一记他的踢击。

“一直以来你都以作弄我们为乐吧？但是你会输的。输给我、亚夜花、梨玖，还有 至今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那些人。”

“只有梨玖能够如此定义天人跟结。弓虎小姐之所以不让你打电话或寄信，而是要亲自拜访每个人，理由就在这里。必须经由你的认知，亲口向他人传达实寻市的现状，并且要让更多人知道才行。弓虎小姐没有跟你讲明的原因在于，当时的你绝对不会相信这番话吧，因为你一直都很自卑，就只是如此而已。”

“…………”

我被强劲的冲击波给震飞了出去。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结大力地挥起剑。

“我在神祗中算是个异端者呢。”

亚夜花终于理解弓虎的意思了。

也就是说，一无是处的我，能够让天人哥获胜吗——？

结喃喃道。

“我懂了——你们把我也放进了实寻市的神话吧？也就是你，名冢天人的神话。所以我才会像个输给你『败者』一样，落到这步田地。而你的角色则是『击退冰室结的神祗』吧。”

结面无表情，并没有回话。他现在的外表就跟我一样落魄。

“…………就算两边都是神，一旦势均力敌，打起来还是跟小混混互殴没什么差别嘛。你应该没想到，我们之间的对决会变成这种毫无水准的斗殴吧？”

“这件事在你的意料之外吗？”

“没错，我没想到这点。这真是太有趣了——太棒了啊！”

“——但是有一个人可以。”

“…………”

“你才不是一无是处！你脑中想的、身体做的、口中说的、体验过的一切，全都是有意义、有价值的啊！——好好看着天人！他能有现在的表现都是你的功劳，把这一切烙印在脑海里吧！”

弓虎微笑。

我爆出怒吼冲向结，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挥舞拳头。一旁的大树纷纷倒下，地面也被刨了起来。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互相拉开距离继续对峙。

“没错，有一个人可以。”

“…………”

☆ ☆ ☆

天人哥在战斗。

明明受了伤却没有停下。

为了什么？

为了证明所谓的正道。

天人哥一向无法忍受错误。

他总是只为别人着想，若有人被否定他就会生气。

天人哥想守护的『正道』里，一向包含着非常多的人。

我想，我可能也在里面。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找不到自己的生存价值的呢？

是全家因意外去世，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吗？

还是我将血提供给那个孤独的吸血鬼，放弃人类身份的时候呢？

又或者是，当我发现天人哥无法属于我一个人的时候？

——无论如何，我从那时候开始就忘了什么叫做疼痛。

一件垃圾就算受伤了、坏了，或是醉了，也没有人会感到惋惜。

只不过以我的情况来说，垃圾指的就是我的心跟身体。

但是——

“别说了……”

我喃喃道。

“别再说了，事到如今提这些做什么……”

不对，我才不是那么有用的人。

因为我实在不想再痛了，就把痛苦给忘了。

我之所以一直相信着天人哥，是为了忘记痛苦，为了我自己。

看见浑身是血的天人哥，我心中浮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但是——这样就好了吗？

他大概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吧。

结貌似没听懂我的问题，皱起了眉。

“在这里您被视为『败者』，而且您自身也认同了这个事实。战败的原因仅是如此。”

结陷入沉默，过来一会儿小声地笑了出来。

想到这里，我终于懂了。

我使劲呐喊。

一拳打在结的身体。

一个我早已忘却的厌恶感，那是痛苦。

只有感觉不到痛苦才会幸福。

亚夜花走了过来。

好痛。

“如果不想输，当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时你就不应该觉得有趣啊，必须全面否定才行。因为当你认同那些意外，并且产生兴趣的时候，同时也就等于否认了身为《终结者》的自己。”

“这只是很单纯的问题——你一直在追求自己预想外的结果，当出乎意料的事情真的发生时，你会觉得很有趣。从这个时间点开始，你就已经认同『冰室结=败者』了啊。”

因为只要一想到爸爸、妈妈，还有弟弟，我就会痛苦到无法自拔。

我拳头的速度在瞬间攀升，将剑给击碎——

我要继续当一个毫无价值的人吗？

我捏紧了抵在胸口的手。

结发出惨叫，整个人被我击飞后倒在地上。

要痛就痛吧，多么痛我都无所谓，所以——

☆ ☆ ☆

“…………”

我不能拥有存在意义。

没错，因为再也无法忍受，所以我选择忘却痛苦。

“——呃啊！”

“别开…………玩笑了、可恶……这样的我……”

我感到全身瞬间充满了力量。人类的信仰创造出神的形态，而神听取人们的愿望，这便是所谓的神祗。

“天人哥——”

“『这样的我』吗——我问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梨玖的声音传到两位的耳中。

我必须是一个毫无价值、没有别人协助就什么都做不到、有如蝼蚁般的人。

“天人哥——你一定要赢！”

这种人值得天人哥堵上性命保护吗？

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能缠着天人哥了。

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我不要，比起痛苦，我更讨厌看到天人哥受伤。

原来我最重视不是我自己，而是天人哥。

我会失去继续缠着他的理由。

“神的定位是会依照时间地点不同而改变的。这已经成为实寻市的神话了喔，父亲大人。”（差点以为天人说的……）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英雄了啊？不对，应该说是统领城市的正义之神。但是你不过就是个小丑罢了，羽村梨玖可是为了一己之私利用了你哦？你真的要为那种人拼命吗？”

“利用我又有什么不对？”

我轻易地说出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

“虽然之前被你指出这点的时候我还蛮消沉的，但后来仔细想想，梨玖会有那种行为很正常，因为当时她的家人都过世了。你不是人类，应该无法理解吧，那可是非常痛苦的事。”

我能理解，因为我也失去过母亲。

“那是非常辛苦、痛苦的过程，让人只想逃避，不拼命挣扎的话根本无法活下去。你却利用这一点来责备她，其实也没什0么道理。梨玖是我很重要的青梅竹马，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够放下过去的伤痛，让自己快乐一点。要是利用我就能够缓和她的痛苦，我很欢迎她随时利用我——你刚刚说我自以为是『正义之神』吧？但所谓的神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

那瞬间，结貌似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哈，原来如此啊。那我也像个恶神再挣扎一下吧。从现在开始，我要让残存的部下们全数攻入实寻市。”

“————什么！”

我倒抽了一口气。

“如果是『天秤会』的话应该能赢吧，不过在完全解决之前会出现多少牺牲者，我就不知道了。”

我连忙动脑。

我能够用胜者的权利要求结答应我一个命令。如果现在要他下令中止进攻的话，还来得及吗？但要是这么做的话——

“……不需要担心喔。”

亚夜花说。她好像正在注意远方传来的声音。

“什么意思？”

“因为我跟天人都不是独自一人在战斗——你觉得呢？父亲大人。”

“……喔，看来确实如此，那就这样结束吧。”

他继续说。

我对结提出了刚才想好的条件。

“我知道……嗯，该怎么说呢……我已经有在反省了，很抱歉。”

我松了一口气，对结开口。

“天，天人，你身上的伤没问题吗？还有，不给那个家伙最后一击——”（打岳父啦）

但是——我停下了脚步。

我想要天人哥。想喝干他的血，独占他的身体与心灵，不让给任何人。

『我说啊，梨玖……对你来说，喜欢是要问别人才懂的感觉吗？』

☆ ☆ ☆

我跟果乃之前有过这段对话，当时她满脸无言以对。

“你也知道啊。”一旁的果乃附和着。嗯，真的很抱歉。

天人哥迈出了步伐，我跟在后面。

“别这样说嘛……我难得打赢了，当然会想帅气地凯旋而归啊。”

“依照约定我可以要求你一件事，请听我的要求吧。”

虽然天人看起来全身破破烂烂，满是疲倦，但表情却很有精神。

『——所谓的喜欢，到底是什么？喜欢的感觉是什么呢？』

“我还没有可以完全消灭他的力量，这次只要他能遵守约定，我就满足了。”

“啊，我没事。”

“……梨玖？”

“——终于结束啦。”

“都是你硬要走路的关系，要不要请人来接你？”

“你冷静点，我没事。不过我现在只想休息一下就是了，而且……”

说到这点，赢的人可以命令对方一件事吧。天人哥刚刚好像跟结说了一些话，是什么命令呢？

我苦笑着，正想上千协助亚夜花。她不擅长肉体劳动，独自搀扶天人哥应该很累吧。

“那剩下的就回去再说吧——果乃，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把小奏背回宿舍吗？之后再请你吃饭。”

果乃疑惑地叫唤着我。

“这次是我输了——下次就要你们好看，给我记住了！”

天人哥跟亚夜花缓缓地朝我走来。

“……你是笨蛋吗！还有，你、很、重！”

我无法介入他们两人之间。我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介入。

“……谢了，我大概是失血过多吧。”

“好啦。”果乃抱起仍在昏迷中的小奏。

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下一刻，我突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见的强烈冲动。

不过还没走上几步，天人哥的身体就开始摇晃，亚夜花急忙搀扶住他。

结用念剧本的口吻说道，然后呈现大字型躺在地上高声笑着。

——没错，回家吧。回到我的家，那个属于我的地方。

天人哥望向刚刚结倒下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仿佛正在享受成为败者的滋味一样。

天人哥将视线转向我，我禁不住缩了缩身子。

“…………好了，梨玖。”

天人哥深叹了一口气。

——我们，赢了吗？

我继续踏着缓慢步伐前进。

——嗯，确实不需要问人就能知道呢。

『喜欢』中充斥着燥热、甘美，让人喘不过气却又感到幸福，还有——

我的视线落到天人哥跟亚夜花相互扶持的背影上。

捏了捏自己的心口，虽然心早已不再跳动。

“……有点，心痛呢。”

我扬起嘴角，小声呢喃。

☆ ☆ ☆

实寻市边境附近的山中。

一匹巨狼伫立着，似乎感到万分无聊。

它的周围倒着一大片『非人者』，全都是冰室结的手下。其中不乏一些能力高强的存在，但全都还没来及反抗就失去意识了。

突然，巨狼的背后传来脚步声。它闻声回头查看，映入眼帘的事一名女性的身影。

“……我原本想说至少来帮忙打个杂。”

御子神弓虎慵懒地笑着。

“看来没有我出场的机会了啊——唔，我们有两三年没见过面了吧，大神太阳。”

“……你想干什么。”

巨狼貌似相当不悦，对弓虎投出了质问的眼神。

弓虎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轻轻耸了肩。

“因为我把麻烦事全都塞给天人了，想说至少应该好好护航一下啊。那你呢？要去见你的爸爸和妹妹吗，还是说——想跟我一决胜负呢？”

巨狼沉默了一下，像是失去了兴趣般发出了鼻呜。

“我对那个愚蠢的丧家之犬和那个老跟人类凑在一起的家伙，一点兴趣也没有——像你这种迈入『过去式』的神也一样。”

巨狼转身背对弓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