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好溫暖啊。

在朦朧的意識中，一股暖意包裹着我。

我的感官慢慢清晰起來，包裹我的不只是溫暖，還包括柔軟的觸感、甜美的香氣。這種感覺令人身心舒暢，想要更深入品嚐，因此，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把那種感覺抱向自己。

「呀啊！」

某個可愛的尖叫聲馬上響起，充滿彈性而又軟綿綿的東西正觸碰我的手掌。

「嗯嗯？」

我不明所以地睜開眼，琥珀色的眼珠頓時映入視野內。微微泛紅的臉頰、誘人的櫻色嘴脣————不對，等一下。

爲什麼瑪琪娜會躺在我的身邊？而且這貼在我身上的柔軟與溫暖觸感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我倆正抱着彼此……是嗎？

衆多問好在我腦海跳起了舞，只見瑪琪娜紅着臉、不好意思地開口道：

「那、那個，你要摸人家的屁股摸到什麼時候啦？」

「咦？啊，抱，抱歉！」

所以，我手掌剛纔摸的是屁股！假使沒人告訴我這件事，我應該會繼續摸下去吧！這樣她不生氣纔怪！

一想到這裏，我就慌忙要把手抽回來。

「啊，你不可以亂動。」

瑪琪娜以意想不到的溫柔口氣勸告我。

怎、怎麼？她散發出惹人憐愛的氣息，真不知道是喫錯什麼藥了？

我困惑地撐起上半身，四周全白的房間立刻映入我視野內。

「……這裏是哪裏？」

怎麼看都不像我的臥室。我東張西望好一會兒，終於肯定這裏是醫院。而且我好像還住進了單人病房。這種地方的收費鐵定貴死人了————不，應該要問爲什麼我會住院纔對吧？

我低頭檢視自己的身體，胸口被繃帶繞了好幾圈。

說完，瑪琪娜露出感到很幸福的表情，將臉頰完全交給我的手掌。

「你看到我這帥氣健美的身體還是有可能被慾望凌駕理性試圖加以蹂躪摧殘……」

「……真是夠了，笨蛋。」

「忍，我是不太能理解啦，不過你好像誤解到奇怪的方向去了？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喔？你因爲流太多血，身體變得很冷，我、我纔會用這種方式幫你維持體溫，事情就是這樣。」

愛妮二話不說就承認了。

我返回病牀邊，坐在以背部面向我的瑪琪娜身旁。隨後，我就對她說：

穿越結界來到人類世界會消耗掉惡魔的部分力量，所以瑪琪娜就在無意識中對病人吸取氣力了。之後她只好偷偷送探病的禮物加以補償那些人。當然，現在她也不可能對我做出一樣的事。

「這樣啊。這顆哈密瓜看起來好像很貴啊。」

「狼是不眠的—————這就是我的答案。」

「阿忍在呻吟的時候也喃喃念着『愛妮。我心愛的愛妮。我愛你』之內的話。」

我驚訝地確認道，愛妮則以嚴肅的神情對我點頭。

「……真不可思議。雖然形狀完全不一樣，但感覺好像媽媽或姐姐的手。」

這種事不應該自己提出來炫耀吧？

「等、等一下。你想上哪裏去啊？現在還不能亂動耶。」

「忍主人，您現在的狀況……」

……唔，上述所有徵兆加在一起所得到的結論，除了那個糟糕的方向外就沒有別的了。

「這是誰送的？」

「……露娜姐姐嗎？」

瑪琪娜面紅耳赤，以雙手擋住胸部低聲埋怨着。

我邊抱怨邊回過頭，結果卻愣住了。

「那、那件事我已經在反省了啦！」

「對喔，我好像被刀砍了。」

我半開玩笑地說道，瑪琪娜卻突然焦急起來。

「不，哪裏算重傷了。我現在好得很哩？」

要是因爲身體受寒而感冒，可就是雪上加霜了。光是受傷就很不好過，如果還染上感冒的話，我會很想死。

我只能無奈地發出嘆息。

喔喔，阿忍啊，你竟然就這樣倒下了，真是丟臉。（譯註：出自電玩「勇者鬥惡龍」的臺詞「喔喔，勇者啊，你竟然倒下了，真是丟臉。」）

「咦？當然是回家咯。」

這回換小薺慌忙跑出病房。她恐怕是去追露娜了吧……

我歪着腦袋，不解地望向臉紅粗脖子的瑪琪娜。愛妮這時突然敲了我的肩膀幾下，用有點擔憂的表情問我：

「阿忍，這是探病的水果。」

「瑪、瑪琪娜，竟然裸、裸體，跟忍主人這麼親密……」

所以，我必須對她負起責任咯？可是我根本沒記憶啊？完全沒印象的事還得負責，這太沒天理了吧！

露娜似乎大受打擊，支支吾吾地咕噥着。

「最、最好是啦！不要用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這種異想天開的話好嗎！你得躺下多休息一陣子」。

對愛妮來說這只是另一個玩笑罷了。但瑪琪娜的反應卻不知爲何非常激烈。她慌忙介入我跟愛妮之間。將蓋被抱住在胸口前的她，以極度警戒的眼神瞪着愛妮不放……那傢伙是怎麼了啊？

在不可抗力下，五行同學對準我的胸口揮下刀刃，我因爲出血過度而一時暈了過去。

「露娜姐姐，等等我！」

「阿忍，阿聖對於拿刀砍你感到很愧疚，你知道嗎？此外她還跑去拜託其他退魔師，努力說服別人接受瑪琪娜的存在。她這麼努力，你應該更感謝纔對吧？」

「纔怪……」

「不，呃，可是很美啊。而且這種機會一輩子也不多……」

「胡說八道！這絕對是鬼扯！別撒這種無聊得的謊好嗎！我會生氣喔！」

「還有，阿忍當時你也太沖動了吧？我可要告訴你，當你揮身是血倒地時，我也大哭了一場哩！」

白澤無瑕的身軀一下子映入我眼簾。當然，還有那兩顆兀自搖晃的美麗膨起。

這副摸樣真是超乎預期的可愛，我的心跳速率不緊加快起來。等我發現自己也臉紅並趕緊將目光從瑪琪娜身上移開時————病房外突然想起了叩叩的敲門聲。

「相較之下，你安然無恙纔是最要緊的。」

露娜溼着眼眶一口氣衝出病房。不久外頭就傳出了「嗚嗚嗚~！」的哭聲……看來那傢伙完全搞錯了。

「……是這樣嗎？」

「謝謝你。你的身體很暖和。」

況且我最討厭醫院了。

我儘量溫柔地安慰對方，但瑪琪娜的眼中依然微微浮出淚水。

「醫師說了。你胸口上的傷……一定會留下疤痕。因爲我做了那些傻事，所以才害你————」

「真的嗎？雖然你這麼說，但你之前有躲在醫院吸取病人氣力的前科，所以我不能輕易相信你。」

這是露娜終於得以將視線轉回來。

「真是的。你如果吻我一下我就原諒你。」

小薺使用的稱謂讓我忍不住會心一笑。

愛妮似乎對瑪琪娜的裸體沒有任何誤解，只是一派輕鬆地將水果籃拿過來。

雖然露娜對我跟瑪琪娜有所誤解，但之後我還可以向她解釋。

這是人類剛剛出生的姿態————簡單來說就是裸體。瑪琪娜身上一絲不掛。

露娜憂心忡忡地進入房間，但一看到我跟瑪琪娜的模樣，就像結凍了一樣完全失去反應。

「兩、兩位已經這麼要好了！抱、抱歉！我打擾了————！」

「嗯，我哭得好慘呀。」

我倏地伸出手，開始撫摸瑪琪娜的頭。這個動作讓瑪琪娜幾乎要哭出來。她也悄悄抓住我的手，抵在自己的臉頰上。

愛妮看了瑪琪娜一眼，又繼續說了下去：

「耶、耶耶？你、你，呃這到底？」

「疤痕什麼的我可不在意喔？」

即便我的思緒大感困惑，雙眼還是自動緊盯着對方的身體不放。

「啊聖。她因爲很忙沒辦法親自過來，所以就拜託我幫她帶這藍水果。」

光聽這幾句話，就知道五行同學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愛妮又皺着眉繼續說道：

瑪琪娜在病牀上發出擔憂我的說話聲，我則咧嘴笑着答道：

「你真的已經沒事了？」

我纔剛站起身，劇痛就躥過我的胸口。雖然還沒到無法正常走路的地步，但痛起來也真夠我受的，我努力朝着病房出口踏出一步。

我點點頭，接着又補了句「不過」。

「笨、笨蛋！我纔不會對受傷的人做那種事！」

大家都知道愛妮是開玩笑，瑪琪娜何必這麼生氣？

她們倆相比已經和好如初了。

「這麼說來，我記得當忍倒地時，你跟姐姐哭得死去活來的。」

「不過，我也記得當時瑪琪娜哭喊着『南條同學不可以死~不要啊』感覺天快塌下來。」

「怎麼了嗎？發生什麼了？」

「你、你不要造謠好嗎！我纔沒做過那種事！應、應該吧……」

「……都是我不好，對不起。要不是因爲我，忍也不會爲了保護我而受重傷……」

我檢視那籃水果，裏頭有好大一顆哈密瓜跟外形漂亮的蘋果。

垂頭喪氣的我走下病牀。

總之，我還是先向對方道謝吧。

我則在一片茫然中思索着。那個大小應該有F吧？看起來好像很柔軟……不、不對，我的腦袋已經糊塗了。應該要思考瑪琪娜爲何沒穿衣服纔對吧？我們剛纔躺在同一張牀上又是？此外她突然變得那麼嬌羞也不是不能忽略的疑點。

「就算你想攔阻我，男子漢也有不得不出徵的時候。」

伴隨這兩句說話聲，愛妮與小薺也從露娜背後探出頭。

雖說這番話時我臉上配合着笑容，但不知爲何，瑪琪娜卻很難過低下頭。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反正我身上早就有很多疤痕了。就算出現比現在這個更大的，我也不會在意的啦。」

我隨便點點頭後便將注意力放在那顆哈密瓜上，結果愛妮很難得露出生氣的表情。

我打斷她的話笑道：

我不理會瑪琪娜的制止繼續走着。話說回來，她剛纔那才那句『你不能去』還真讓人想入非非啊—————正當我腦內浮現無所謂的妄想時，突然有人抓住我的手臂。

「喂喂，不是說了別阻止我————」

瑪琪娜臉紅地打斷我的玩笑話，然後才低聲說「那、那種事要等彼此都確認對方心意纔可以，不然人家纔不要……」後面呢？聲音太小我聽不清楚。

「不、不要死瞪着人家看好嗎……笨蛋。」

一想到這，只見愛妮先關上了病房的門，在主動走向牀邊。

「是啊。抱歉讓你們操心了。」

結果愛妮只是一如往常地說了句「哈咯~阿忍」，但小薺就不同了。他跟露娜一樣，陷入了完全動彈不得的僵硬狀態。

「嗯，除了胸口的傷以外就沒有其他問題了，看來你沒有騙我。」

我無奈地望着愛妮，之前始終保持沉默的瑪琪娜終於開口了：

假使小薺在場，一定又會說我失去當紳士的資格了吧。但如今的我也顧不了那些芝麻蒜皮的細節了。我只是渾然忘我地欣賞着瑪琪娜的裸體。

「不、不可以。你不能出去。」

瑪琪娜終於被羞恥所打敗，翻身將背轉向我，並以棉被遮擋住自己的軀體。

真要說起來，就是游泳課的時候比較嚇人……算了那是小事。

我再一次不解地歪着頭。這時，愛妮趁瑪琪娜緊盯着自己時，冷不防湊過去親了她的臉頰一下。不用說，瑪琪娜被愛妮的舉動嚇得連連後退好幾步。

「這、這個怪胎到底是誰？」

「她叫愛妮。代號瘋狗。她很厲害喔。」

我介紹完畢後，愛妮立刻發出威嚇性的「嘎嚕嚕嚕！」可愛叫聲，並順手從水果籃中取出哈密瓜。

「阿忍，我要喫這個！」

「等一下，那是送給忍的吧！你又不是病人！」

「耶耶~？這麼大一科耶？分我一點又不會怎麼樣。人家好想喫哈密瓜呀。」

愛妮懇求道，但瑪琪娜還是堅決表示「不行！」

只見愛妮失望地垂下肩膀。

「呃，只不過是哈密瓜罷了，不必爲這種事哭泣吧。」

「你怎麼可以看不起哈密瓜哩。哈密瓜很棒的。這麼高價的水果我已經好久沒嚐到了。因爲我怕臨時有機會喫到太昂貴的食物會拉肚子，所以隨時都把胃藥帶在身上……」

愛妮淚眼汪汪地解釋道。真是可憐的傢伙。

「那就分給你吧。你儘管喫，不必擔心。」

「可、可是，瑪琪娜會抗議耶。」

「嗯？我都說好了，對吧？」

我轉頭向瑪琪娜確認，她也只能低聲應了句「……既然忍是可以的話」。

愛妮頓時破涕爲笑。

「那，阿忍幫我切哈密瓜吧！」

「你自己不會動手啊！水果刀就放在那邊！不要叫病人做事好嗎！」

瑪琪娜再度大發脾氣，愛妮只好縮回去。

我也牢牢注視着她的眼睛不放，強而有力地點點頭，如此回答她：

美麗的櫻色嘴脣緩緩開啓。

觀察————所以之前我所感受到的視線就是來自瑪琪娜咯？

「不過。」瑪琪娜這時抬起頭，對我繼續說道。

瑪琪娜將伸出的手輕輕擱在我的手掌上。

一聽到我的首肯，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馬上因欣喜而眯了起來。

「別生氣別生氣，大家一起喫吧？愛妮，不好意思，麻煩你去把露娜跟小薺找回來。等大家都到齊就來喫水果，這樣好嗎？」

「我變成忍的奴隸也無妨吧？」

我則以笑容回答她：

瑪琪娜微微紅着臉，朝我緩緩伸出手。

她以既不安又隱約充滿期待的眸子直視着我。

「忍真的跟姐姐說的一樣意志堅強。不論我使用了幾次魅惑（charm），都被你輕易彈了開來。這就是意志堅定的證明。而且……你真的溫柔。」

「那麼，忍，既然你願意永遠守護我—————」

「沒錯。我會負責保護你的。」

她道出這番要求。

瑪琪娜促狹的笑容讓我激烈悸動起來。話說回來，她已經捨棄稱謂，直接以『忍』稱呼我了，我怎麼到現在才發現。

我也對愛妮的背影回禮道。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了，我喘了口氣，轉頭面向躺在牀上的瑪琪娜。她一接收到我的視線，便以目光回了我一句『怎麼了？』

「吶，你真的願意守護我嗎？」

我說完愛妮迅速站起身————「瘋狗遵命！」她向我行了個軍禮，接着就打直背脊地走向病房出口。

總而言之，我必須守護的對象又增加了一個。

「我之前一直誤解忍。在魔界聽姐姐對忍的描述，我猜想你一定不可能像姐姐所形容的那麼溫柔。結果親自來這裏觀察後，發現你明明已經有姐姐了，還跟那麼多女生要好，真是個可恨的傢伙……」

接着，瑪琪娜又湊向我面前目不轉睛地說：

「沒什麼，只是想恭喜你。五行同學一定可以幫你取得那些退魔師的認可，這麼一來你就可以在人類世界生活下去啦。」

「瘋狗，祝你好運。」

聽我說完後，瑪琪娜不知爲何低下頭，還向我說了聲「對不起」

「我以前一直搞不懂，姐姐爲何就是想陪伴在忍身邊。不過，現在我覺得我已經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