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七年前的約定

少女總是一個人哭泣。

她從出生開始，就被村裏的人打上了娼婦之女的烙印。

只不過，不論衆人怎麼欺負她，少女都不曾哭喊求助，甚至連慘叫聲都沒發出過。

妓女的女兒、婊子的女兒、賤人的女兒……不論其他人怎麼咒罵她，少女都勉強在臉上擠出笑容，而且予以原諒。

但其實，她很希望有人能對她伸出援手，也很希望有人能給她擁抱、給她關愛。

獨自哭泣的少女對神祈求，希望自己能被人所愛。她一心一意地信仰着神，還努力行善。相信自己總有一天能被人接納。

——某天，少女的生活出現了變化。

那一年，少女居住的村子爆發了瘟疫。

村人都感到非常懼怕。周遭的人們一個個死去，剩下的村民終於因恐懼而發狂。吸血鬼、魔女、惡魔——這些都是他們認定的代罪羔羊。

村民們爲了排解自己心中的恐懼，開始尋找活祭品。

首先被選中的對象就是那名少女。

陷入集體歇斯底里的村人放火焚燒少女所住的教堂。他們一邊怒吼，一邊咒罵少女，一邊發出狂笑，並失神地歌頌着。

如果受神庇佑就不會燒起來，如果是惡魔的話就會被燒死。

少女感到恐怖萬分，因爲被自己牽連，害教堂也着火了，來不及逃命的修女們也遭火舌包圍。少女努力祈禱着，希望修女們能得救，這場火能迅速熄滅。

——接着，奇蹟發生了。少女的左手發出光芒，一種如同被火焚身的疼痛感傳來，少女不禁望向自己的左手。皮膚裂出了一道十字形的傷口，鮮血從裏面流了出來。

這就是所謂的聖痕吧！耶穌基督當初在十字架上所受的傷，同樣出現在信徒身上的神聖現象。

少女果然是被神選中的對象。

這麼一來大家就得救了。

歡喜的少女在神力的引導下，令覆蓋教堂的火舌瞬間消滅。其實，少女只是想保護自己的居所與那羣修女而已。

但親眼見識奇蹟的村民們卻一齊叫道：

對着滿面春風朝我走來的愛妮，我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五行同學立刻發出了驚愕聲，但我卻不予理會。我再度撞向樹幹，持續了幾次之後，我的額頭破了，傷口噴出鮮血，然而妨礙我思考的怪異頭痛也跟着消失不見。

她露出擔憂的神情，端麗的臉孔與長睫毛一下子飛入了我的視野。

我的頭又突然痛了起來。

我凝視陷入慌亂的兩人，倚靠着樹幹坐下，最後重重吐出一口氣。

“阿忍，你不痛嗎？恢復正常了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裏是河灘，有一條河川在我的面前緩緩流經。

從剛纔就一直冷眼旁觀的五行同學冷不防開口：

“咕！”

“我纔不要那種東西，我只要露娜。”

我抬起頭，五行同學鬆了一口氣似地對我說：

紅髮的惡魔——布拉姆，確實被露娜以義父稱之。

“……喂，愛妮，你剛纔說那枚戒指可以跟守護靈結緣；所以，假使我以前就跟露娜接觸過——”

……太好了？說什麼鬼話。

沒想到我才一個不留神，這兩人就已經親密到互稱名字啦！

何如此謙卑的期盼，一個毫不起眼的夢想，卻始終無法在少女的生涯中得償。

自己爲什麼會被移到這裏咧？

● ● ●

“喔喔，對耶。恭喜呀，阿忍。”

每當我想要回憶它，強烈的頭痛就會跑出來干擾我，奪走我的思考能力。

“不過，這樣不是很好嗎？”

“阿忍！”

惡魔說服少女，並將她從人類的世界帶往魔界。確實，一旦身處魔界，就沒有誰敢蔑視少女了。

這時，已經得到能力的少女只好選擇逃跑，遠離自己的故鄉。

“……露娜是這麼稱呼對方的。”

我的意識突然清醒了。

“你突然發什麼瘋啊！沒事吧？啊啊，流了好多血！”

我無言地撐起上半身並環顧四周。

我注視着獨自哭泣的那名少女——爲了守護她，我確實伸出了手。

就是這樣，一個單純的願望。她幾度試圖幫助他人，都被視爲惡魔並承受厭惡的目光。

“阿忍，你說真的嗎？”

“怎麼說？”

“太奇怪了。”

歪着腦袋的愛妮繼續說道。

愛妮從後頭一把抱住了五行同學，開始毛手毛腳。

——惡魔。

布拉姆同時以充滿怒氣的眼睛瞪着我。

“是惡魔，露娜被惡魔帶走了。”

我點點頭。愛妮與五行同學則一起歪着腦袋。

“這麼說來……”

“呃，惡魔把同爲惡魔的傢伙從人類世界帶走，這不是很詭異嗎？我不明白得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聽了我的解釋，愛妮與五行同學不約而同露出愕然之色。

……於是村人便把少女送去接受魔女審判，少女的善行反而換來殘酷的回報。

她不被任何人所需要，最後只能淪落到與惡魔爲伍。這就是少女的故事。

“——！”

確實，我自己也不記得以前曾跟露娜締結過契約。不過，這件事依然有疑點。

也就因爲如此，我纔不得不大喊出聲。

“南條同學！”

“……嗯？”

等我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的身軀已經被五行同學與愛妮雙雙支撐住。

“下次我會送你一個真正的守護靈。既漂亮又機靈，只要陪伴在身邊就會讓你更幸福的完美守護靈唷。”

我總覺得自己從很久以前就認識露娜了。

“這麼一來，南條同學就擺脫惡魔的糾纏了。”

然而，她這種過人的能力與永不衰老的身體，卻往往換來他人口中的同一個詞彙。

少女始終不肯放棄，長年以來抱持的心願。

如慘叫般的剎車聲，被撞飛的嬌小軀體，鮮血，空虛的話語，嗚咽，自己溼濡的臉龐，碰觸頭頂的手掌溫度，溫柔的體溫，溫柔的微笑，溫柔的話語，悲傷的笑容，悲傷的眸子……弱小無力到令人難過的一雙小手。

神並沒有眷顧少女，只是賦予她過於強大的能力罷了。人們並不因此對少女抱持好感，反而恐懼她，咒罵她是惡魔……結果真的願意因此注意少女的，反而是那些不尋常的惡魔們。

是的，沒錯。

我不自覺緊握拳頭。

一睜開眼，愛妮的臉龐便出現在視野中。當我的意識逐漸清楚後，只覺得後腦勺有一種柔軟而溫暖的觸感，這才發現自己枕在愛妮的膝蓋上。

揹負這種風險專程趕來的惡魔——布拉姆，難道只是爲了帶回露娜？

“……她被帶走了。”

“南條同學！”

“南條同學，你想做什麼？”

“我纔不要！”

“不，阿聖，先等一下。應該要問阿忍是做了什麼惹對方生氣纔對吧？搞不好他終於忍不住而襲胸了呢？”

以前，沒錯，七年前。七年前曾發生過一件喜。

“你沒事吧？”

“……先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跟愛妮邊聊天邊回家時，發現南條同學倒在馬路上，嚇了我一大跳。難道是那惡魔乾的？”

大笨蛋——我不顧嗓門已經嘶啞，繼續奮力嘶喊着。

因此，我不想要任何替代品。

宛如要撕裂腦袋的劇痛讓我不禁跪倒於地。在難以按捺的強大沖動驅使下，我奔向河堤，對準剛好看到的一棵大樹——直接以額頭撞了上去。

她是惡魔，是名符其實的惡魔！

“南條同學提過自己以前曾進行惡魔召喚儀式，對吧？這兩者不知道有什麼關聯？”

愛妮打斷我的話回答道。

根據那兩人的說法，惡魔要突破人類世界的結界，必須承受極大的風險。勉強穿越結界將削去惡魔大半的能力，因此在人類世界無法發揮真正的實力。這時，如果被類似五行同學這種退魔師盯上，惡魔就會陷入危機。

五行同學與愛妮紛紛對我表達祝賀之意。

“……喔？你醒啦？”

不過，這段時間我到底……

……我全都想起來了，爲什麼之前會忘得這麼徹底？

看到我突然起身而稍微嚇到的五行同學問道。

少女漫長的旅程就此展開。她遊歷世界各地，繼續帶給人們溫暖。

“討、討厭啦，愛妮。你來什麼乘機摸我的胸部？”

——七年前的小孩。

愛妮深深低頭向我致歉。

五行同學也同意愛妮的推論。

“人家也覺得很奇怪。我送給阿忍的戒指，一般來說只會招來祖先或動物靈之類的守護靈……怎麼會招惹到惡魔呢？”

——這就是某位少女的故事。一名在滿月之夜被母親捨棄的少女身世。

“阿忍曾經跟惡魔締結契約嗎？我一點也感覺不出來呀！”

那是發生在我小時候，也是我與露娜的邂逅。

雖說布拉姆強行帶走了露娜，但從他的言談中可以察覺他對露娜的愛。此外，那傢伙還對我抱持強大的敵意。

“……對了，我記得露娜好像叫那傢伙什麼‘義父大人’。”

令我震驚的是，我的思路反而因此變得異常清晰。

我順着聲音的來源望去，五行同學也關心地湊過來注視我。

希望她繼續陪在我身旁的心意當然不是騙人的。

“嗯？那個金髮女的老爸也來了？”

當我理解事情的前因後果時，隨即迫不及待地起身。

因此，惡魔必須仰賴人類進行召喚。

“當我看到阿忍的時候，完全不覺得阿忍跟惡魔有牽連耶。因爲他請我喫飯，我很開心，所以纔想送他一個真正的守護靈……結果卻……對不起，害你被惡魔纏上了。真的很抱歉。”

少女並沒有放棄，她還是持續行善，堅信能找到願意接納自己、願意對自己溫柔的對象。

少女只是希望有誰能需要自己，有誰能對內己報以笑容罷了。

“如果是來幫忙奪取人類的靈魂還有點道理……結果對方卻放過南條同學，只是把那惡魔帶回去就了事了，這真的是惡魔的目的嗎……？爲了這種事而突破人類世界強大的結界，我覺得很不合理。”

——七年前的那個小孩。

額頭上的痛楚解放了我的記憶之河，開始在腦中運行。

露娜哭泣的臉又瞬間出現在我腦海裏。

“……聽我說，我有個妹妹……”

我天外飛來這句話，讓愛妮與五行同學忍不住對望了一眼。不過，她們並沒有插嘴打斷我。兩位少女都緊閉着嘴，以催促的目光要求我說下去。

太感謝了——於是我娓娓道來。

我要把那件事化爲言語，化爲有形的事物。這麼重要的回憶……我再也不想遺忘了。

“我妹很奇怪，在小時候，我送她貓咪布偶當生日禮物後，她就瘋狂地愛上了貓。那傢伙炫耀‘這是哥哥給我的’，似乎非常開心，不論到哪裏或是做什麼，都要把那隻貓咪布偶抱在胸前。”

雖然是便宜貨，但妹妹卻非常珍惜。

“不過，那傢伙確實是個小傻瓜。有一天，貓咪布偶不知掉到哪兒去了。她除了拚命對我說‘對不起’，還哭得死去活來。我跟老爸只好一起幫忙找那隻布偶，最後終於找了回來……又交回我妹手上。”

那隻貓咪布偶已經變得髒兮兮，右掌還破待七零八落。儘管如此……

“我妹還是非常開心。她緊緊地抱着貓咪布偶不肯放開……從那時候開始，那傢伙就變得寸步不願離開我身邊了。”

我妹露出喜孜孜的笑容，一邊喊着‘哥哥、哥哥’一邊緊纏着我不放。

“不過，某一天，我朋友對我冷嘲熱諷了幾句，我突然覺得這樣很丟臉。於是就對我妹說，‘以後別當跟屁蟲了！’但那傢伙完全不理會我的警告。”

即使快要哭出來了，我妹依舊緊跟在我後頭。

“我也真夠蠢的……或者該說我很惡劣吧，明知那傢伙就跟在我後面，我還是突然拔腿狂奔。背後明明傳來不安又慌張的‘哥哥’呼喚聲，我卻無視於此繼續跑着……真是愚蠢到了極點。”

早知道就該牽着她的手一起慢慢走。

“……我跑過一條斑馬線，不久卻從後方傳來一陣巨大的煞車聲。”

那是如慘叫般的煞車聲。

“我心中浮現某種不祥的預感，便迅速回頭看去。結果看到……嬌小的身軀被撞飛起來，無力地在半空中旋轉。”

當時的我腦袋一片空白，呼吸也變得異常急促。

“我慌忙跑回去。妹妹的頭部正流出大量鮮血，無力地躺在地上動也不動。我知道必須趕快採取行動，卻只能手足無措地待在原地。恐懼讓我的雙腿發軟，除了不停呼喊‘小薺’——我妹的名字外，一點辦法也沒有。”

赤紅的鮮血，一動也不動的幼小身軀，緊抱在胸口的貓咪布偶。

“好強烈啊……”

“不，我沒輸。那只是我自己不小心滑了一跤。”

不管是那時，還是現在，我的想法都沒有改變。所以……

我無視愛妮的發言喃喃自語，打算直接朝兩名惡魔走去。

說到這兒，五行同學便把羅盤交到我手上。

“我負責引開那兩人，南條同學乘機從後門溜進去。只要有這玩意兒幫忙，很快就可以找到目標了。”

我對五行同學低頭懇求。

“女的那個胸部好大。”

我回過頭，對抓着我手臂阻止我的五行同學回答道。

五行同學咕噥一句，愛妮也點頭表示同意。

她以刻意裝出的性感語調喊先後，便輕輕朝五行同學的耳邊“呼~”了一口氣。

“……真了不起。”

“看來露娜真的在這裏，不會錯。”

“愛、愛妮﹒不要記這種奇怪的資料好嗎？走、走吧，該出發了。”

“我總不能讓南條同中孤軍奮戰吧！”

“然而，我以拚死找來的黑魔法書召喚出惡魔後，結果卻與我想像的大爲不同。我告訴對方關於妹妹的事，那位惡魔毫不囉嗦就治癒了她。接着，還撫摸我的頭說道……”

雖然悔恨，但我的實力的確不足以救回露娜。

被嚇了一跳的五行同學發出了可愛的叫聲。

“不想怎麼樣。那兩人是障礙吧？除了打倒之外沒有其他選擇了。”

“愛妮之火~”

五行同學抓着我的手，以強悍的目光盯着我說道：

“對方並沒有索求我的靈魂，只留下笑容便翩然離去。”

“就是這樣，她只說了這句話。我妹就失去意識，陷入長期的昏迷狀態。在她被送去的醫院中，醫師也暗示着，她可能會變成植物人。”

如果追着羅盤走應當就能找到露娜吧！

一定要再度與對方見面，並好好報答纔行——那是我當時的想法。

她不理會愕然的我，捉起掛在背上的竹刀袋繼續說道：

“我要去救露娜，拜託你幫我。”

“不可以。”

“只要能實現我的心願，不論誰都好。就算對方是惡魔也無所謂。我只希望妹妹能夠得救。因此，我最後決定召喚惡魔。”

“它沒辦法精確掌握惡魔的實際所在位置，只能預測大概的方向與距離而已。所以，或許要花一點時間才能達到目的地。”

“……現在承認你是在開玩笑還來得及喔！”

“看來該是我出場的時候了。”

——你一定要等我，露娜。

我不自覺瞪大了眼，五行同學則面露微笑繼續說明：

“能祈禱的對象只剩下神了。但不論我怎麼祈求，神都沒有回應我。”

聽完我的要求，愛妮立刻大叫一聲“太簡單了！”並倏地接近五行同學。

“這是羅盤．可以藉由它找出惡魔的藏身之處。”

五行同學說到這兒，不甘寂寞的愛妮突然挺起胸膛站到前面。

“那兩人也是惡魔吧？”

我無奈地吐槽，愛妮則氣得用力鼓起腮幫子。

五行同學掌上端着羅盤又補了一句“但是……”。

——小貓咪，我這次再也不會放開你了。

“我還跟露娜約定好——”

“五行同學隸屬於退魔一族吧？能幫我找出露娜目前的所在位置嗎？”

那兩個傢伙恐怕就是布拉姆的隨從吧！

我很高興，小薺又能對我笑了。她抱着貓咪布偶，朝我露出燦爛的笑容。

但她不允許我這麼做。

沒錯，七年前的約定。就發生在那一天，露娜救回了小薺，我回憶着。

“讓我去吧！”

我們跟着羅盤的引領，好不容易抵達這棟因爲靈異地點而聞名的郊外廢棄大樓。

他們站在入口處，似乎是在進行警戒。

“咿呀！”

周遭沒有人責備我，但我還是不斷譴責自己。

以自己的靈魂爲代價，希望小薺能因此甦醒。

我試圖掙脫五行同學的箝制。

——放心吧，已經沒事了。

她這超乎預期的行動讓我非常困惑。只見五行同學突然對我低下頭。

五行同學輕聲詠唱着類似咒語的句子，球體隨之發光，並從中央開啓，露出底下貌似指南針的裝置。

想起當初的誓言，我不禁緊握雙拳。

躺在五行同學手掌上的羅幋自行抖動起來，接着又緩緩旋轉並浮上半空中。

我被五行同學瀟灑的笑容迷住了。只見她悄悄自懷中取出某樣物品，仔細一瞧，大小如高爾夫球般的黑色球體就躺在她的掌心上。

愛妮露出無奈的表情。

我揪着五行同學的雙肩懇求着。

聽說道里以前是醫院，如今卻完全像是會鬧鬼的場所，氣氛非常沉鬱、凝重。

我反問對方，五行同學露出一如往常的凜然表情回答：

“南條同學，等一等，你想怎麼樣？”

七年前我是這麼立誓的。

“條件？”

● ● ●

“幫我忙、拯救妹妹的惡魔……就是露娜。”

因陰森氣息而害怕的愛妮緊抱住五行同學不放，接着又偷摸了她的耳朵一下。這反而讓五行同學覺得比建築物還讓人不舒服，我硬把愛妮從五行同學身上拉開後，才把視線拉回廢棄的醫院……這時我察覺到了。

“……阿忍，你先前不是才輸給他們？”

“我呼喊妹妹的名字，她只是搖曳着不穩的目光這麼回答道。或許是意識陷入朦朧，或許是不清楚自己的狀況吧……她只是如此輕聲地對我說……”

聽了五行同學的推測，愛妮以正經八百的表情說着不三不四的回應。

那是全身漆黑的一對男女。

“咕嚕嚕嚕，這就是神之力啊啊啊！翻譯成※斯瓦希里語的話——噗啦啊啊啊啊！” （譯註：非洲語言當中使用人口最多的一種，也是坦尚尼亞的官方語言。）

“阿聖的弱點在耳朵。”

等到這個承諾兌現並與她重逢時——

……這傢伙怎麼會這麼帥啊！

“……五行同學？”

“要告訴你可以，不過有個條件。”

“之後我妹便一直沒有醒來。即便我等了一個月、兩個月，情況也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必須讓我一起去——這就是條件。”

“……露娜在裏面嗎？”

“就是那裏嗎？”

“阿忍，就不能讓我耍帥一次嗎？你再欺負人家，人家就哭給你看唷！”

滿臉羞紅的五行同學邁開腳步，追着自行移動的羅盤前進。愛妮則補了一句“好想摸摸阿聖的耳垂唷”，然後也跟着出發了。

愛妮與五行同學聽到這裏紛紛瞪大眼睛。

入口附近的人影使我確信了這點。

“或許我該致歉的對象不是你，但還是姑且接受我的道歉吧。是我搞錯了。聽了南條同學的話我才明白，她——露娜雖然確實是惡魔……但跟我認定的存在大不相同。我對她說了很難聽的話，希望你們能原諒。”

五行同學發出讚歎，愛妮聽見立刻說了一句“因爲我是神！”並挺起胸膛。

“看！神之力注入了羅盤內！這麼一來就可以清楚找到惡魔的地點了！阿忍，我很了不起吧！快誇獎我！”

“阿忍，這種藉口一點也不帥。”

——我要待在你身邊，一直守護你。

“這是惡靈或惡魔喜歡的地方。因爲充滿了血、恨意，以及餘怨的緣故。惡魔待在這種地方或許會很開心，但因爲我是神，所以不太喜歡這種環境。”

根據愛妮的發言所示，羅盤真的慢慢動了起來。

“……類似的技巧我的確學習過。”

愛妮咆哮着她自己胡扯瞎掰的斯瓦希里語後，令人震驚的事發生了。

我在心底喃喃自語着，追逐起那兩位少女的腳步。

滿溢眼眶的淚水根本停不下來。

因此我才……

其實，已經快要哭出來的愛妮將右手放在羅盤上，隨後大叫一聲。

“神果然很了不起。愛妮，試着從嘴巴噴出火焰看看。”

“你很吵耶。反正我就是要過去，不然還有其他路可走嗎？”

“那就拜託你了，請告訴我露娜現在的位置。”

我面對低頭致歉的五行同學——

“如果你真心想道歉，就來舔本大爺的屁股吧！”

“沒錯沒錯，來舔本大爺的——等一下，是誰在胡說八道！”

那個兔崽子在模仿我說話啊！

……不，不必問了，我惡狠狠地瞪着愛妮。

“開、開個玩笑嘛，誰教阿聖那麼認真。我猜她應該不會在意，所以纔想把氣氛弄得開心一點。”

是嗎？是玩笑話啊？但認真的五行同學正喃喃說着“臀、臀部？”而且還困窘得羞紅了臉，你說這該怎麼辦？

“五行同學。”

“是、是的！”

大概是誤信了愛妮的低級模仿，五行同學的聲音顯得非常緊張。

我輕嘆了口氣，正色對她說道：

“言歸正傳，因爲露娜是我妹的救命恩人，所以我再拜託你一次，請你務必幫我的忙。”

這回換我低下頭。

“交給我吧！”

五行同學也非常堅決地對我點點頭。

“那麼，阿忍，我就留下來幫阿聖囉？你先離開這裏吧，等一下如果遇到危險，記得要喊我的名字，我會馬上現身救你的。”

一派輕鬆的愛妮邊笑邊說着。

“你真的沒問題嗎？”

乍看之下，她一點戰鬥能力都沒有。

“阿忍不必騰心我啦，我可是神耶！放心、放心。你還是顧慮自己比較要緊。在我們趕到之前，你可不能被打倒唷！”

“因爲我已經跟露娜約定好了！”

是啊，一點也沒錯。

被我這記迴旋踢解決的鬥誇張地飛到遠處，併發出巨大的聲響，在房間內反彈了好幾下。自然而然地，露娜與布拉姆的目光也被吸引到被破壞的房間入口，還有佇立在這裏的我。

之後，就由我來守護她吧！

我討厭這傢伙。七年前也是如此。他表情輕鬆地將我打飛，還任意操縱我的記憶，眼睜睜地從我面前帶走露娜。雖說這傢伙也是爲了露娜着想，不過……

布拉姆以從容的表情看着我。

● ● ●

露娜浮現驚訝的表情。

……幫助我的人正在哭泣，她永遠都是獨自一人哭泣。

然而，即便被我放開，露娜還是這麼對我說：

是的，就在那時。

可怕的衝擊波則迎面襲來，我以扭動脖子的方式降低撞擊力道。接着，又利用反弓着身子的方式閃避瞄準我胸口的衝擊波。然而，對手絲毫不給我休息的機會，狙擊腿部的衝擊波又緊接襲來。

對不起。之前我一直忘了這件事。不過，一旦想起來，我就永遠不會放開你的手。

我喜歡她，我好想再看到那位拯救小薺的溫柔惡魔。

我強忍着不讓命中身體的衝擊波輕易撞向後方，努力保持前進的態勢。

我努力讓自己的五感更加敏銳。

“……義父大人，我不要回去。我要繼續待在這裏。”

“是啊，是我。我來接你了，露娜。”

我斜向朝着對方，將要害聚集的身體中央——也就是中線仔細保護好，儘量避免重要部位遭受攻擊。同時，又利用拳、腕、膝、肘、肩等各處彈開衝擊波，一步步朝布拉姆逼近。

不過，我的手太無力了。一度握住的露娜又被我放了開來。

發出一聲咆哮後，我奮力蹬了地面一下，瞬間朝布拉姆拉近距離。

這已經很像是身處暴風中央了。只要我稍稍不留神，整個人就會一下子被打飛。

“是的，忍主人對我說了，‘希望我待在他身邊’，所以我——”

不知爲阿，她這樣看起來真是異常帥氣。

瞬間，淚光在露娜的眸子裏蔓延開來。

原來如此，我會劇烈頭痛，就是因爲布拉姆對我動了手腳？

“……你還是放棄吧，人類。難道你想自殺？”

“……忍主人？”

“唔啦啊啊啊啊啊啊！”

那兩人好像在面對面交談。

“同樣的招式不能對本大爺使用兩次。” （編注：出自漫畫“聖鬥士星矢”的名言。）

因此，假使對方施展連發攻擊的話我就慘了。不過，就在這時——

這種衝擊波的威力大得驚人。如果不是巧妙判讀它的飛行路線，恐怕很難順利彈開。

因此，我不能停下腳步，也不能倒地，更不能就此認輸。

雖然肉眼發揮不了功用，但還是可以靠其他感官判斷。

從這裏可以聽見說話聲。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怎麼可能！”

我揚起嘴角訕笑着，其實內心緊張到背上都冒出了冷汗。

被母親捨棄的少女、被衆人謾罵爲惡魔的少女。任何人都不願出手相助，最後只能與惡魔爲伍的少女。

“忍主人！”

大概沒料到我能閃掉攻擊吧，布拉姆的臉色瞬間大變。

這時她又突然對我伸直右手，用力豎起大拇指。

布拉姆充滿怒氣的聲音穿越門縫而來。

我輕鬆地舉起手應答。

我誤打誤撞弄成了降伏惡魔之術，同時強奪了惡魔的力量，這還讓我能窺入露娜的內心。

“我不準！”

愈接近布拉姆，朝我襲來的衝擊波數量也愈多。

記憶操縱——我在腦內反芻這個名詞。

即便如此，我還是繼續向前挺進。不打那傢伙一拳我不會善罷干休。

“那還用問嗎？”

在那裏，我親哏目睹了露娜的記憶。

想要全部閃開似乎太難了。

沒過多久我就聽到背後傳來物品破裂的聲響，但我並沒有回頭，依舊照着羅盤的引領前進。現在也只能繼續向前了，就相信五行同學跟愛妮她們吧！

不知道在討論什麼？我豎起耳朵，仔細聆聽裏面傳來的說話聲。

我之所以毫無練武天賦還繼續苦撐的理由就在此——爲了守護某個人。

“是那個小子的緣故嗎？那傢伙再度召喚了你？你到現在還相信他？”

“混帳東西！”

飛到我背後的衝搫波不知撞上什麼，只聽見一聲赫然巨響。

我將視線轉向露娜，她正緊握着拳頭與布拉姆對峙。

“要保護你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

我踩穩左腳﹒扭轉腰部，以朝右斜方揮出的左掌擊中衝擊波，令那股勁道擦身飛過。

——請一定要永遠陪伴在我身邊。

“我是來帶露娜回去的。如果你想妨礙我，我就只有打倒你。”

我邊吐鮮血邊大叫着。

瞬間，我可以感受到某樣來西跟着銳利的風切聲一塊兒接近。

因此，我纔對露娜伸出手。以後讓我來保護你，不要再哭了。待在我身邊吧！不准你再獨自哭泣。我邊這麼保證迎朝她伸出手。

已經沒事了。放心，我現在馬上過去。

布拉姆隨口說了一句，便對我再次舉起右手。

布拉姆直截了當地打斷露娜的發言。

……不，或許我只是想再次跟她見面也說不定。

我會再去找你，我絕對會再去找你。所以，同時……

愛妮以促狹的口氣說完後，便跟在五行同學身邊一同邁步而出。

結果，自己只能眼睜睜地觀望這種事發生，連出口安慰對方都辦不到。我感到無比悔恨，

不過，那次的召喚失敗了。因爲我搞錯了。

我會好好證明的。

“咕嘎！”

……不過，他的心情我可以體會，況且我已經想起了事情的全部經過。

“咿啊！”

我仍然忍不住臭罵他：

“……是嗎？那你就消失吧！”

我也輕輕回她一聲，並繞往建築物的後門。

沒錯，透過聲響、空氣的流動方式，我可以清楚感覺到。

所以才心生一念。

布拉姆冷不防開口了。他正以困惑又無奈的表情盯着我。

我舉起右手製止想朝我跑來的露娜。

露娜正在看着我，她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憂心忡忡地凝視着我。

“露娜，不要再黏着那傢伙了，反正那人的目的只是你的能力罷了。七年前你的能力已經被他搶走了。第一次的召喚會使我們惡魔奉獻出能力，但到了第二次召喚就沒那麼簡單了。要不是我操縱過那小子的記憶，你現在已經變成他的奴隸了。難道……你還想再被人類背叛？”

因此，我才試着再度召喚露娜。

“別搞錯了，大叔。你以爲你是在保護露娜，但你的所作所爲只會傷害她。你打算怎麼做？把她帶回魔界藏起來嗎？”

我將目光焦點放回布拉姆身上。他已經改變了右手的動作，像要刺穿什麼似地伸得筆直。

我努力擠出笑容對她表示。

比起他人受了更多的傷，總是獨自一人哭泣的她，卻願意對我顯露溫柔的笑容，還不求代價地救了小薺一命……因此我纔會下定決心，要讓自己變強。

我重重吐了口氣，握緊雙拳——接着便一腳踹開眼前這扇門。

七年前，我非常想報答救了小薺一命的露娜。

“當初不是約定好了嗎？”

“人類，你來做什麼？”

我要證明，自己已經擁有能守護你的強大實力。

“……人類，爲何你要堅持到這種程度？”

“謝啦！”

在廢棄建築物的三樓中央，羅盤停止移動了。隔劣一道門，我可以感覺裏面有人活動的氣息。我輕輕打開一點門縫窺看，那裏頭以前應該是門廳之類的吧，在寬闊的空間中——果然沒錯，是露娜與布拉姆的身影。

“露娜，你站在那裏看就可以了。”

看來那傢伙也不打算手下留情了。

下次我一定要順利保護她，下次我一定不輕易放開她的手，下次我絕對不會輸給眼前的這個傢伙——就是因爲這種決心，我才持續不斷鍛鍊自己。

我順着問話聲望過去，布拉姆那對充滿怒意的眼睛再次對準我。這種壓倒性的震懾感令我毛骨悚然，腦中也響起了代表危險的警鐘。不過，我卻無視這些訊息，朝對方踏出一步。

布拉姆或許是不忍看到露娜一直遭受背叛吧！但……

“結果這樣反而讓露娜受到更多傷害，你知道嗎？那個傻瓜一直在等呢！等着自己也有被人需要的一天。事實明明如此，你卻希望她能活得完全像個惡魔——她爲此幾乎從沒停止過哭泣！”

“既然如此……”

布拉姆開口的瞬間，暴風突然變強了。

“既然如此，你這臭小子倒是說說該怎麼辦纔好！她已經遭受太多次背叛了！每次都是被她深信的對象出賣！要是你，能放下這樣的女兒不管嗎？至少在魔界沒人會背叛她！我不能坐視露娜繼續被人類傷害！”

“吵死了，我對你的價值觀沒興趣。照你那種保護方式，露娜只會繼續暗自哭泣而已。只要不受傷害就是幸福——這根本是放屁！”

“……那麼，你這臭小子有資格保護她嗎？你敢保證能讓露娜幸福嗎？身爲惡魔的她，你這個人類有能力保護她嗎？”

“……我不想聽那些廢話了。”

我一邊打碎距離愈來愈近的衝擊波一邊大叫着：

“你懷疑嗎？你以爲本大爺是誰！我說我會保護她，就一定能做到！是啊，我已經發過誓了！所以，不論遭遇什麼事我都會讓露娜幸福！這跟她是不是惡魔無關！如果有人敢妨礙，就算是露娜的老爸我也要打倒！”

“……你以爲你跟惡魔在一起真能得到幸福？”

“這種想法有什麼不對？只要露娜在我身邊，我就是幸福的。我只要這樣就夠了，要我說幾次都沒問題！這跟是不是惡魔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以像是要壓倒對方的氣勢大叫着，這時，攻擊突然減緩了。

只看到布拉姆瞪大眼睛，愕然地望着我。

雙方的距離大約還剩下五公尺。

我沒有放掉這個大好機會，一口氣加速衝了過去，打算對布拉姆展開肉搏攻擊。

“咕！”

焦急的布拉姆試圖揮動右手。

“太慢啦啊啊啊！”

我風馳電揱地踏出左腳，讓衝擊波掠過我的右臉頰飛向後方。

我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以後才爬起身。

“閉嘴！我纔不承認你們的交往！”

“哼！既然如此，我也沒事，你這臭小子的攻擊就像被嬰兒亂摸一樣。”

不過，五行同學卻對我輕輕一笑。

這也是我期盼多年的答案。

“忍主人，當初明知道我是惡魔……依然願意對我伸出手。他說，要爲我打倒害我哭泣的傢伙，所以要我陪在他身旁。之後守護我就由他負責了，所以他希望我到那個世界去。而且還說要讓我幸福……我們當年就約定好了。”

“呼！”

“人類，跟露娜在一起你或許會幸福；但，露娜就不同了。當她失去你以後……露娜怎麼辦？”

“是個女的，金髮碧眼，很漂亮嘛！”

這是在七年前許下的諾言。我曾經一度忘記，但現在又重新堅守的重要諾言。

我決定無視愛妮，將焦點放在五行同學身上。

溼潤的雙眸，泛紅的臉頰，看似非常非常柔軟的淡桃色嘴脣。嘴脣，啊啊，我可愛的嘴脣。

大叔瞬間出現不解的表情，愛妮則對他“嗯”地點點頭。

布拉姆望向我。那對染上悲慼之色的眼睛，筆直地盯着我不放。

擁有強大能力的惡魔來到人類世界，也必須承受強大的風險。惡魔本來的能力會被削減，無法發揮全部的實力。愛妮與五行同學之前都說過類似的話。

愛妮毫不修飾地發表感想，這讓大叔額上的青筋爆裂。

仔細一瞧，他的腳底下已經出現一灘血泊。布拉姆的全身都在流血，但這並不完全是出於我所進行的攻擊。

因此——露娜說到這兒對我報以微笑。

“……義父大人，謝謝您。您如此關心我，讓我感到非常開心……不過，對不起，我還是比較想待在忍主人身邊。”（吐槽：女兒養成失敗的人生敗組啊……）

老實說，我沒事纔怪咧。幾乎到了只要一不留神就會昏過去的程度。

“不過，真是奇怪的惡魔呀！明明是惡魔，身邊卻帶着守護靈？”

是啊，這個大叔的確是真心疼惜着露娜。

我勉強忍住雙腿的顫抖。

“唔啦啊啊啊！”

“啥？”

但阿忍可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足以讓日本自豪的勇者，還是一位高雅的紳士。

愛妮眯起眼繼續凝視大叔。

這恐怕就是所謂的代價吧！

布拉姆則一邊狂吐鮮血，一邊發出近乎呻吟的說話聲：

俯瞰膝蓋着地的他，我如此宣言。

“忍主人雖然暫時忘了我，卻依然願意對我說出‘歡迎回家’這句話。即便明白我惡魔的身分，還是希望我能‘陪在他身邊’，並緊緊牽起我的手，撫摸我的頭。最後又拚了命地保護我……他真的遵守了諾言。”

“……我的妻子就是如此。她身爲人類，在我還是弱小惡魔時幫助受傷的我。她說，就算我是惡魔也無妨，她願意陪伴在我身邊。”

“……雖不成？”

“——我要永遠陪伴在忍主人的身邊。”

“因爲我是神，所以能看到那些事物。而且說來還真妙，居然是跟惡魔剛好成相反屬性的守護靈……”

恐怕布拉姆的內臟已經被我震碎了吧！只見那傢伙一邊吐血一邊跪了下去。

布拉姆大叔不知爲何住我的腳底下，而且他非常火大。

“……只不過，忍主人竟然忘了我是誰。好不容易重逢了，忍主人卻對我有點冷淡……”

“……是啊．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太詐了！人家也要加入！”

布拉姆大叔再度扯住我的腰，拚命抵抗。

露娜以溫柔的笑容說了一句“可是”後，繼續表示：

第一道波動侵入了對手的肉體。

“就算是惡魔也沒關係——我的妻子確實這麼說過。她是真心愛我的，但那些人類卻不喜歡這樣的她。她因爲我而失去了其他的全部。包括家庭、朋友，親戚。她最後僅存的……就只有我而己——一隻污穢骯髒的惡魔。”

勉強使用自身能力的代價，加上我所製造的打擊，以及疲憊感。

“我們正在拚死戰鬥時，你們竟然在這裏玩？”

“……五行同學，你沒事吧？”

“……什麼守護靈？”

布拉姆搖搖晃晃地伸出手。

仔細一瞧，大叔的左臂少了一半，自手肘以下的部分空無一物。

我快抓狂了，他真的有夠煩耶！

“啊，好痛！哇，你怎麼動手打人啊！請不要這樣，岳父大人！”

當戴上戒指時，我的內心深處一定是在吶喊，希望可以再度跟露娜見面吧！

利用雙重波動所產生的勁道，這招可以在對手的身體內部進行破壞——屬於中國武術裏“浸透勁”的一種。這是心月體水南條流的看家絕招之一，更是我爺爺唯一傳授給我的必殺技。

“我不承認……”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布拉姆緩慢地重新起身。

大叔突然踏出一步，衝向愛妮。

我用力跺了一腳強迫大叔閉嘴後，再度轉向露娜。

布拉姆的右手發出衝擊波．但並沒有飛到我這兒，而是落在地上彈飛出去。

從背後環住我的手臂發出些微的顫抖。

愛妮的戒指會幫助人們接觸有緣的對象。

我皺起眉，望向聲音的來源——原來是在我的腳底下。

露娜衝向他，輕輕抱起老爸的身軀。

“你可不可以暫時迴避一下啊？現在正要進入最精采的部分。”

“我明白。不過，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要陪在忍主人身邊。”

“我沒事。話說回來，南條同學你呢？”

“露娜也一樣，跟我一樣。那是不行的，我不能坐視那種痛苦發生在她身上……露娜絕對沒辦法忍受。”

愛妮很生氣地喊着。

布拉姆雙拳顫抖，補上一句“不過……”。

……混帳，他是來真的啊！竟然隨手把我打飛出去。

“我超沒事的。雖然全身疼痛，不過沒事。大概就跟被黑斑蚊叮了幾口差不多吧！”

布拉姆這回則試着後退，但我不可能輕易放過那傢伙。彎曲膝蓋的同時，我已經靈活地轉動腰部、順勢擊出左拳——利用左掌掌底打向布拉姆的右側腹部。

“唔咕！真、真是粗暴的小子，果然不能把露娜交給你這種人！”

我順着質疑聲回過頭去，發現是愛妮。五行同學則佇立在她旁邊。

爲了確認她的存在，我以強大的力道使勁抱住她。

“混帳，你這臭小子！豈能讓你得逞！豈能讓你得逞！”

“我的妻子願意拋下一切跟在我身邊，這讓我非常欣慰。但她最後還是沒有一個好下場。結局就是，她也被謾罵爲惡魔，並慘遭殺害……你覺得這樣幸福嗎？我的妻子算是過了幸福的人生嗎？”

“所以，我一直在等忍主人再次呼喚我……”

“……那傢伙就是露娜的老爸嗎？看起來好像白癡。”

“你以後一定會難過喔！人類跟我們的壽命根本不能相提並論。你們是不可能永遠在一起的，你明白嗎？”

就像拳擊技巧中的螺旋拳一樣，我間不容髮地旋轉着右掌掌底，打向布拉姆的左側腹部。結果一瞬間——鮮血從他的嘴裏噴了出來。

露娜堅決地點着頭表示。

我檢視五行同學的身體，除了衣服有幾處裂開外，手臂與腿上也有擦傷。

大叔不厭其煩地纏了上來。

我感到胸口有一股暖意流過，同時也按捺不住緊擁露娜的衝動。

“啊？你說這個？我把左臂留在魔界了，這是爲了抑制自己的能力。”

“我的妻子還是被人類殺害了。跟惡魔在一起的傢伙也是惡魔——殺害我妻子的那些傢伙是這麼說的。”

“……你們幾個在玩什麼遊戲呀？”

愛妮被大叔用力搖着肩膀詰問，只好露出驚訝的表情回答：

是誰在這種感動的場面搗亂啊？

露娜哭了，但這回是喜極而泣，所以我也——

“那位女性眼晴底下是否有傷疤？一道很小的傷疤？不，她應該會留長頭髮遮住那邊纔對。我問你，她的左眼是不是被瀏海擋住了？”

布拉姆拚命伸出手。

“誰是你岳父啊啊啊啊啊啊！”

“喂……”

布拉姆終於不支倒地了。

“忍主人。”

察覺到我的目光後，大叔親切地爲我說明着。這種事我一點興趣都沒有，於是我再度朝下踹了一腿，讓大叔徹底滾蛋。

第二道波動州確實損毀對手的內臟。

“——我贏了！”

好溫暖啊！沒錯，這就是露娜。

“你這臭小子！竟然敢踩在我身上對露娜動手動腳！”

順着聲音同過頭，雙腳同樣發軟的布拉姆大叔也在逞強。

“義父大人！”

“怎、怎麼了？你本人竟然沒發現嗎？確實如你所說，她以瀏海遮住了左眼。她就在這裏——”

愛妮輕鬆地將手伸向大叔的左肩。

“啊啊……”

大叔口中不禁冒出歡喜之聲。

顏色偏淡且呈現半透明的美麗女性，瞬間顯露在我們而前。此外，她還對大叔投以微笑，並微微張開嘴，似乎喃喃說了句什麼……隨後女性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她一直在我身邊。”

大叔咕噥着，同時身體不住地顫抖。

“喂……”

我則主動對低着頭的大叔開口：

“我以同爲人類的立場發言，你老婆……應該很幸福纔對。就算其他人否定她……她也覺得自己很幸福。我想她是這麼對你說的吧！”

“……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

大叔以顫抖的口氣說着：

“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明白了這點。只不過我還是覺得……很寂寞。”

深愛的另一半先死了，剩下的人不悲傷纔怪。

“不過，她卻一直待在我身邊守護着我……”

當再度抬起頭時，大叔臉上已經出現了笑容。

“大叔……”

“你別說了。”

他制止我，並重新轉向露娜。

“……如果覺得寂寞，你隨時都可以回來。”

“我捕獲阿忍了！”

“……我可不准你讓露娜哭泣啊！”

等我終於再度抬起頭，只見大叔以複雜的表情朝我扔來某樣物品。

真是的，這麼 來我不是又得低頭道謝一次，

“竟、竟然敢罵本大爺是變態？喂，你仔細看看我的眼睛，這像是變態的眼睛嗎？”

“誰是變態紳士啊！你纔是貨真價實的變態！”

“太好了，阿忍。”

回家以後，家裏還有小薺跟老媽在等我哩。應該說，等我跟露娜纔對。

大叔以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點點頭。

結果動作最快的反而是愛妮。她抓住我的胳臂，並拉向她自己那邊。

啊啊，我果然很不想那麼做。不過，一定要這樣才能讓事情告一段落啊！

“哈哈！”

我心一橫，對大叔深深一鞠躬。

“義父大人，謝謝您……我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所以對我來說，我的父親……就只有您一人。”

慌亂的露娜與安慰她的五行同學分別說道。

“……忍主人。”

說完這句話以後，大叔便打算獨自離去。

那兩人鐵定會異口同聲地這麼對我們說：

“南條忍，只要戴上那枚戒指，你就不會遭受惡魔的影響。之後，守護露娜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歡迎回家。

因爲覺得很丟臉，所以我有好一會兒都無法把頭抬起來。

“南條同學！”

“……哼！眼神看起來還滿有男子氣概的。”

“喂，變態紳士大叔！”

“哇、哇哇！這是綁架呀！忍主人被綁走了！”

我也被她感染，忍不住跟着笑了。直衝上胸膛的笑意令我按捺不住。

“嘿！”

焦急的露娜與五行同學不約而同對我伸出援手。

“不，那只是愛妮在開玩笑……應該吧？”

“非常感謝。”

大叔以溫柔的目光看了露娜一眼後繼續說道：

我則對着他的背影開口喊道：

順着呼喚聲轉過身，只見露娜正帶着笑容佇立在我身邊。

沒想到我被他誇獎了。

我以右手接過那玩意兒，打開手掌後……裏面是枚藍色的戒指。

“這個，就暫時讓你保管了。”

愛妮歡呼了一聲後，便拉起我的手，試圖把我拖走。在我被她拖行的途中——

我猛然瞪大雙眼。

“忍、忍主人！”

我抬起頭，愛妮剛好對我投以燦爛的笑容。

“算、算了，那些事不重要。呃~我有一句話要先對你說。那個，也就是，什麼來着……”

於是我放聲大笑。

啊啊，這次我終於成功留下她了。一想到此，我的全身就癱軟無力，只差一點就要昏了過去。

但露娜追了上去，從背後摟住大叔。

“……很好。”

“……露娜是惡魔，如果你希望她一直待在你身邊，在不久的將來你們就必須締結契約。”

直到大叔的身影完全消失前，我都沒有抬起頭。

是啊，真是太好了。

我用力搔着頭，大叔則狐疑地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