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來訪者

「西瓜。」

天草沙代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將裝有西瓜的大盤子放到桌上。

「不介意的話，請用。」

她的肩膀在顫抖。要說是緊張，倒是有點不同。但是要說她完全不緊張嘛，又不是那麼一回事。

正確來說……

「……呵，噗。」

她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完全不清楚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她總算勉強裝出個樣子，然後以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看着天草家的兩位客人，也就是自己的上司仮名史郎，還有遠房親戚天草通。

（什麼?）

她的視線如此訴說着。

（這是怎麼一回事?）

但是，坐在桌子另一端，跟她面對面的兩名男性也露出曖昧的笑容，只是沉默地搖搖頭。更進一步說明的話，在場的外神雅人跟吉兒兩人也是一臉困惑。

吉兒甚至露骨地張大了嘴巴，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這是什麼啊?

她抬頭看着雅人的眼神，很明顯地是這個意思。

首先，地點是在天草家的客廳。

這個家的主人天草沙代就坐鎮在這裏。

她很有禮貌地迎接客人們。

然後逗留在天草家，不，應該說是暫住在天草家的外神雅人跟吉兒也坐在一旁。

「啊嗯啊嗯。」

原本雅人並不想同席。

綾小路用長矛尖端戳了戳仮名史郎的後腦勺。

沙代、通、雅人、吉兒的視線都集中在這個人身上，但這名人物卻完全不爲所動，只是大口大口地喫着西瓜。

雅人開口了……

「?」

「噗。」

「是日本靈能者協會這個民間團體的會長。外神同學……你有加入日本靈能者協會嗎?」

簡直像是小型的拷問一樣。

『兜兜沒。』

『你是外神同學吧?可以的話，希望你也留下來一起聽。』

仮名史郎清了清喉嚨。

身上只穿着腰間的蓑衣。

吉兒則是「喔～」地發出佩服的聲音。

這個人實在是……雅人扭曲着一張臉，拼命地捏着大腿，儘量不笑出來。

「沒、沒必要加入喔，外神同學。硬要說的話，那不過是管理、監視在野靈能者的中央主導御用團體罷了。」

「簡單來說，就是工會之類的團體喔。像農業協會或漁業協會那樣，以改善靈能者的生活爲目標，是近幾年才設立的。」

他在忍耐。

他看着夾在自己跟天草通之間的第三位來訪者。

其他在現場的人，也一同將視線投向這名來訪者。

雅人受不了了。

「咳咳。」

「綾小路大人……」

「唔。」

首先必須提到……

「啊嗯～」

仮名史郎清了清喉嚨，強硬地把話題拉回來。

短蓑衣男性拿起放在身旁的長矛，不停地照着節拍往前刺出。

一隻褐色的大手伸向盤子，一把抓起切好的西瓜。

「嗯～這位是日本靈能者協會會長，綾小路高麻呂大人。」

天草沙代被擊沉了。

雅人很痛苦地回問。

看起來就像是在無邊無際草原上奔跑的典型。或者該說，就像是在島上受到大家尊敬的酋長。

吉兒拉了拉雅人的袖子，想要大聲地開口問話。有了羞恥心的自覺，比以前更像個女孩子的吉兒，對於看情況發言這件事似乎還不是很擅長。她就像在國王穿新衣的故事裏，那個想要說出國王沒穿衣服的小孩子一樣，有着赤子之心。

「啊嗯嘿，嘿、嘿、喝!」

太多可以吐槽的部分，讓雅人跟沙代拼了命地忍住不笑出聲。然後，剛剛嘴巴里一直說着……

當然啦。

其中，只有一個人還維持着認真的表情，那就是仮名史郎。他豎起手指說明。

他儘可能地想讓吉兒安靜下來。就在這時候——

通一邊咳個不停，一邊喝茶。沙代深呼吸了幾口冷靜下來後，總算是剋制住想笑的慾望。

大大的鼻子。

「我、我也有加入靈能者協會喔。客觀來說，是有加入的價值啦。」

通發出奇怪的聲音，然後雙手捂住嘴角，身體往後仰，以一副很痛苦的樣子扭動着身體。

「嘻、嘻!嘻!」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的保險，同時還有救助金。要是今後想以靈能力者的身分繼續發展下去，最好考慮看看要不要加入。」

「你啊。」

仮名史郎覺得很不可思議地低頭看着他。

「……雅人。」

「兜兜沒。」

「我是綾小路。」

「噗呼!」

就是這樣。

「咳咳咳。」

他發出了奇怪的呼吸聲。

爲什麼能這麼泰然自若呢?

還有……

大大的眼睛。

「噗!」

看到這畫面，沙代又忍不住眼眶含淚地肩膀顫抖。吉兒的眼睛眨啊眨的。

上面有裝飾。

她雖然感到驚訝，但眼神是善意的。

真的……

然後以簡單的日文介紹自己。

他的笑意傳染給天草沙代，雅人也不禁想要噗哧一聲笑出來，連忙用咳嗽帶過。

「……兜兜沒。」

他上半身是裸體的。

仮名史郎繼續說道：

「嗯，詳細情況之後再說，我先介紹一下，這回來天草家辦事的人，除了我之外還有這位，他是觀察員兼審查員。」

然後送到了嘴邊——

爲什麼他的表情可以這麼認真呢?除了仮名史郎之外，其他人都盡全力在忍着不要笑出來。

強忍着笑意。

「大家好，我是綾小路。」

「噓!」

「剛剛我也說過了，綾小路大人是靈能者協會的第一屆會長。」

這些莫名其妙的單字、穿着短蓑衣的男性，突然朝着雅人他們一鞠躬。

這兩名客人很明顯地是有很重要、而且很要緊的事情要來跟沙代談。身爲局外人的雅人，離席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兩名客人，尤其是表明自己特令靈能搜查官身分的仮名史郎如此要求，所以雅人跟吉兒纔會一起留下來。

小腿跟手臂也都粗壯得嚇人。

仮名史郎是這麼說的——

仮名史郎雙手交疊，面有難色。

「唔、噗。噗……那，那是什麼啊?」

「呃～那個……」

褐色的肌膚。

天草沙代總算是將表情平穩了下來，勉強擠出聲音。

大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名男性……

「噗哇!」

「噗，噗。」

但是，當他看到沙代所看到的畫面——

「唉，算了。」

「爲什麼你老是要唱反調呢?以致力於設立協會的川平家當家爲首，歷代的會長可以說都是跟這種體制站在相反立場的人呢。」

大約四十歲左右。

用力地點了好幾次頭。

大口咬下。

但是，嗯，比起這件事，更重要的是……

「兜兜沒。」

跪坐着的天草通連忙低下頭，全身都在發抖。

『啊嗯啊嗯。』

他停頓了一下，別開了眼神。

卷卷的黑色短髮，強壯發達的四肢。

而仮名史郎則是一臉有點困擾的表情。

穿着短蓑衣的人又向大家一鞠躬。

「等一下!嘻!」

噗。

旁邊還放着一把長矛。

她趴在榻榻米上發抖，相對地通則是坐起身子。

他的臉在微微抽動。

「我是綾小路!」

突然問，男性持長矛往上一跳，然後從房間裏大步大步地往前踏出去。雙手拿着長矛的他，將長矛尖端往天花板一刺，就像是在慶祝豐收，又像是即將上戰場一般，開始跳起英勇的舞蹈。

「喔喔!喔喔!」

仮名史郎沉默了片刻之後……

「什麼啊?」

他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要去上廁所喔?」

不行了。

「噗!咳噗!」

爲什麼仮名史郎會知道啊?

雅人跟沙代也追隨着通，倒在榻榻米上頭。

真是的。

這些人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

「那位綾小路大人，是因爲致力於設立日本靈能者協會的川平家當家特別推薦，纔會成爲會長。川平家當家說：『他雖然是個奇怪的男人，但卻很適合擔任協會的代言人。』」

仮名史郎面不改色，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對着倒在榻榻米上的三個年輕人說道。

就某種層面來說——

這個人，說不定是最奇怪的……

雅人心裏一邊這麼想，一邊坐起身子。

「……」

這時，跟雅人一樣坐起上半身的通開口了。

他突然跟仮名史郎四目交接。這人應該才三十歲左右吧，外表看起來很符合這年齡，肩膀厚實，體格很不錯。

當初雅人就覺得很妙。

他自顧自地繼續說。

從前，他曾經遇見過一次川平家的人……（插花：啓太君，莫非以後還有乃的戲份- ……）

「……呃，所謂的危機是?」

他豎起手指。

「雅、雅人……」

「讓外神先生一起留在這裏真的好嗎?」

「啊?」

雅人突然想到……

（重點是……）

不!

這份家譜——

通覺得有點抱歉地瞄了雅人一眼之後，再抬頭看向隔壁的仮名史郎。

「真·女神似乎覺得只有我一個人不夠可靠。」

仮名史郎不知道爲什麼，一直盯着吉兒看。通看着仮名史郎，認真地問道：

但是，仮名史郎像是毫不在意她的視線一般。

但是，仮名史郎根本不管這些。

「……那位綾小路大人。」

啊?

「綾小路大人能夠看出真正的價值，然後賦予其權威。然後，這就會流傳世間。過程似乎就是這樣。」

「是喔。」

看來，要進入真正的主題了。

雅人逐漸覺得……

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仮名史郎沉默地雙手交疊，沒有看着雅人。

她有身爲福神的直覺。

「不過那一位……」

這到底是怎樣的畫面?

首先是仮名史郎。

「嘿嘿嘿。」

好像招財貓……

沒記錯的話，那是犬神使的名門之一。每一代的當家都很有包容力，因此在北日本擁有絕大的影響力。

他相信吉兒的判斷。

就在這時候……

那直視過來的眼神。

他笑了。雅人把手放在吉兒頭上，撫摸了一下。

他露出了既曖昧又苦澀、帶點懷念又有點開心的奇怪表情（吉兒覺得很不可思議地抬頭看着雅人）。

（嗯，雖然外表看起來很奇怪，不過應該不是壞人……）

「他的靈力似乎是『天下布名』，只要是被綾小路大人賜過的稱號，不管是在名譽方面還是靈能方面，都能在世間通用。根據我所看過的例子，他在不怎麼紅的拉麪店裏喫了拉麪，覺得很好喫，便在和紙上洋洋灑灑地寫下『這條街上最好喫的拉麪店』幾個字，交給拉麪店老闆。結果，客人就源源不絕。」

還有天草通。

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話說回來，這兩個人來這裏究竟有什麼事?

沙代跟雅人都坐直了身子。

他瞄了雅人一眼，然後直盯着天草沙代看。

當事者沙代本身什麼也沒說，只是一直低着頭，所以雅人代替她開口問道。

（還有川平家。）

撩起頭髮的沙代一臉疲憊的樣子。

吉兒說了好幾次，然後頻頻點頭。

這兩個人的組合很特別。

（這個人，好像在哪裏見過……）

但還是發出了可愛的聲音，搓了搓額頭。雅人心想……

而且……

「……現在再提這個可能有點晚。」

「雅人，剛剛那傢伙人很好唷。」

雅人露出訝異的表情。仮名史郎慢慢豎起手指：

有時候，她的直覺比雅人還要敏銳許多。

「……」

「?」

三個年輕人，沙代、通、雅人在心裏同時吐槽。

面對這麼沉重的氣氛，吉兒想必也感受到了什麼，因此輕輕地拉住了雅人的衣襬。

「……」

「無論如何，綾小路家可是有千年以上的正統家譜傳承，而且都是由嫡子繼承。這在名門傳統家族衆多的日本，算是很厲害的吧。」

「我是有聽過傳聞，不過……」

有問題的應該是自己的感知度，那個人（綾小路大人）的外表或許很普通，根本就是個普通人吧。

仮名史郎點點頭。

雅人微微地冒着冷汗。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奇怪。

「那、那位綾小路大人爲什麼會在這裏?除了仮名先生之外，還有其他的監視者嗎?」

「不管是聲望還是能力都不在話下，總而言之，這位綾小路大人的家世也很正統，川平家當家所說的代言人，也包含了這個意思。」

他很認真地開始問起雅人奇怪的事情。

（是很奇怪的人呢……突然發飄然後圈圈叉叉的。）

「外神同學，你啊……」

「那傢伙很強又很坦率，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喔!」

說他很帥是沒錯，不過讓人感受更強烈的是他那認真的態度。不可思議的表情，幾乎有種滑稽的感覺。

仮名史郎說道：

（咦?）

他很肯定地說道：

吉兒有一點臉紅。

別管那麼多，先拿出來啦!

不可能!

仮名史郎的表情帶着點苦笑。

雅人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是誰這麼說。

詳細的理由雖然不清楚，不過現在跟那個叫阿靈的女性來家裏時完全不一樣，沙代很輕易地就接受了這個叫做通的少年來訪。而且少年身旁還有仮名史郎，他很明顯帶着一副嚴肅的表情，怎麼看都不像能夠盡情款待的狀況。

「真是的!都不知道要從哪裏吐槽起了!」

他是天草沙代的親戚，也是沙代評爲『父母留給我唯一可以保護我的刀』的少年。看來在有着各式各樣複雜內情的天草家裏，沙代可以信賴的只有一名少年而已。

「……」

「天草同學。」

雅人也頗有同感。仮名史郎滿意地點點頭。

「真是的。」

他帶着感嘆地嘆了一口氣。

他尋找着記憶裏的線索。

「還真的是……很奇怪的人呢。」

她瞪着自己的上司。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吉兒拉了拉雅人的袖子，微微一笑之後小聲說道：

（剛剛穿成那樣的那個人，跟這位仮名先生一起去喫拉麪啊……）

絕對不可能，他搖了搖頭。

先拿出來啊!

「你曾經因爲很喜歡某個女生，爲了看她的裸體，而從斷崖絕壁上跳下去嗎?」

雅人先是一臉目瞪口呆的樣子，然後仮名史郎又更認真地問道：

應該是很珍貴的畫面吧。

「不光是家世，他可不是花拳繡腿，而是真的有身爲靈能者協會會長的實力。他可以認定『權威』喔。可以認出什麼纔是『本尊』，簡單來說，那個人就等於是靈能界的貴族一樣。」

他是天草沙代的上司，也是鎮靈局這個中央機構的人。

「你曾經因爲超超超級喜歡女生，所以一直搭訕剛認識的可愛女生嗎?」

天草沙代驚訝地抖着肩膀。

吉兒的臉上露出不高興的表情，捏了雅人的側腹部一下。

「等、等一下啦!」

雅人壓住吉兒還想要繼續捏的手，然後搖了搖頭。

「怎、怎麼可能!我絕對不會那樣做的!」

突然間……

仮名史郎微笑了。

爲什麼呢?

那個笑容跟某個笑容重疊在一起。

是雅人很熟悉的某個人……

仮名史郎溫柔地眯起眼睛。

「你就是你啊，外神雅人同學。」

「啊?」

「沒什麼。」

仮名史郎沉默深思。然後，關於剛剛那些奇怪的問題，他完全沒有說明，就轉頭去看着通。

「讓他留下來吧。現在天草家正在發生的事，我想他聽一下會比較好。」

就在這時候……

「不是現在吧。」

沙代的聲音聽起來很疲累。

泄漏出心裏的聲音。

「已經發生了六十年，歷經這麼漫長的歲月了。」

「真·女神讓所有人都能參與『決鬥』，不只是天草家的人，只要是對自己手腕有自信的人，都可以參加。正式獎品是名門·天草家的當家寶座，附屬獎品……」

是她第一次……

雅人小聲地叫喚她，那一瞬間，天草沙代轉移了視線，像是雅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然後眼露兇光。

「抱歉。」

沙代眼神黯淡地笑了。

沙代沒有回答。

「該從哪裏開始說明呢?」

浮現出他至今從未見過的光芒。

他直視着沙代。

雅人丟出了這樣的一個問題。他望着通、仮名史郎還有沙代。

「……不。」

「……」

他直截了當地說了。

「啊，唔。」

通好像想說什麼，張開了嘴卻又停下動作。

看起來讓人好心痛。

她那豁出去般的率真態度……

「……不可能啊。」

「不行，我要他們留下來聽到最後。」

聽到沙代自嘲的話，通大叫着。

而是因爲事實比她的推測狀況還要糟，所以他沉默了。

這樣。

「……」

「可是……」

令人驚訝的是……

那聲音不像抵抗，聽起來比較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是你。」

她做了總結。

像是再也看不到他們一般。

「天草同學。」

「弱者不管被怎樣對待，都是無可奈何的事。」

「那就隨便你了。」

沙代瞄了雅人一眼。

「……通，這是事實啊。」

沙代她……

「怎麼會……」

「還有這位福神也是一樣。」

雅人愣在原地。

「該怎麼說呢。」

她胡亂撥弄着瀏海——

也不是因爲她看穿了事情的真相。

「不，狀況更糟。」

「瞧不起你呢。」

虛無。

就像在說，那一天永遠不會來臨一樣。

「可能得先講有關天草家的歷史吧。」

他一直看着沙代。

「……」

「『強』是絕對的。」

「那個老太婆……」

「真·女神大開方便之門，正如字面上的意思，就算不是人類、是魔物都無所謂，是人的話，不管是犯罪者還是個性異常的人，這些經歷一概不過問，只要夠強就好，這點你也瞭解吧。」

「呃……」

她以最後的一抹溫柔餘光看着吉兒。

「所以，爲了不要成爲任何人的應聲蟲，我想要變強。雖然很難說我已經準備好了，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反正她一定是想以我爲餌，要我跟哪個有錢人結婚吧?」

聽到沙代所說的話……

「我也希望讓『五元』術師離開，不要再聽下去了。」

沙代搖搖頭。

仮名史郎淡淡地加了一句話。通在一旁很害怕地比着手勢，要他慎選字眼。但他卻完全無視。

「簡單一句話，就是六十年前，有個怪物老太婆篡奪了虛有其表的名門。」

他以非常誠摯的態度跟自己的部下道歉。

「真讓人失望。」

「爲什麼?」

不是因爲被沙代說中了。

「是嗎?」

她很率直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通呻吟着說不出話。

只有仮名史郎一點都沒變。

仮名史郎輕輕地苦笑。

「……我大概都知道了。好好好，我知道了。一開始通跟仮名先生前來，還要求這位『五元』術師一起來聽，我本來以爲是要談之前對方拼命拜託、要讓『五元』術師正式登錄在鎮靈局的事情。」

「你會變成勝利者的所有物，無法預測會被如何對待，然後真·女神已經擺明了，一切的抵抗都是沒有意義的。」

雅人才剛開口，仮名史郎就打斷了他原本要說的話。

雅人喫了一驚。

「……」

沙代的眼睛裏……

他直視着沙代，告訴她最糟糕的情況。

「我絕對不會原諒那個老太婆，也不打算妥協。我絕對不會成爲她的應聲蟲，不過，只有一點，我同意那個妖怪老太婆所說的。」

她嘆了一口氣，垂下了頭。

「爲什麼?」

但是坐在一旁的特命靈能搜查官可管不了那麼多。

「沙代小姐!」

「……」

身旁的沙代肩膀頓時失去了力氣。

雅人吞了一口口水。

「啊。」

「這是將自古以來的儀式重新加以利用。只要贏了就可以得到一切，包括天草家的全部，包括這些傳統，以及你本身。」

「你是『決鬥』的附屬獎品。也就是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仮名史郎又雙手交疊，沉默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他還是以非常認真的表情說道：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沉重。

只不過……

那是一種暴力的……

「好遺憾，本來還以爲可以一直跟『五元』術師一起工作呢。」

吉兒的臉扭曲了。

她轉頭看向旁邊。

相對地，沙代的聲音很輕。

然後，再度毫無意義地開口問道。

「我只是覺得遺憾，真的很……遺憾。」

「爲了顧及她自己的面子，她應該會盡一切力量履行這份公約吧。在那種情況下，你只能打倒真·女神。以你人類的身軀，在這種狀況下……」

她一口否決。

如果是抗議的怒吼，可能還好一點吧。

仮名史郎看着通。通也回看着仮名史郎，他的表情似乎快要哭出來了，沙代以疲累的聲音說道：

「……」

雅人的嘴一開一闔，一直想要找機會開口。但聽到這裏，他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那個天草沙代——

居然說不可能，然後放棄戰鬥。

對手到底是怎樣的人?

那個叫做真·女神的。

這時，沙代稍微詢問了一下詳情。

「……不過，等一下。這樣有什麼意義?也就是說，對那個老太婆來說有什麼意義?」

「她要收報名費。」

這回換通來說明。

「收得非常貴。」

「原來如此。」

沙代用鼻子哼了一聲。有點瞧不起真·女神地眯起眼睛。

「很像是那個老太婆會做的事。人都聚集了嗎?」

「呃，現在大約有兩、三百個人。她好像很大手筆地通告了全國。」

「……」

沙代硬是說了句玩笑話：

「我這麼紅，真是傷腦筋呢。」

仮名史郎又再加了一句：

「其中還有一半不是人類。」

「唔!」

雅人迷惘了。仮名史郎露出淡淡的微笑。

雅人像是終於忍不住似地叫出聲。他反射性地站起身子。

問題一直困擾着他。

「我……」

雅人瞬間呆住。仮名史郎又繼續窮追不捨地問下去：

「特別是對力量有強烈信仰的人，更是深信不疑。」

仮名史郎沉默地看着通。通的神情顯得有點狼狽。

「簡單說來就是弱肉強食。所以天草一族逐漸形成了強就是王者的激進思想。」

「等一下再告訴你。」

「恐怕她的外號『豹顏』就是這樣來的。這個人物在大約六十年前來到天草家，在那之前天草家雖然有傳統跟歷史，但卻不是那麼醒目的名門。」

總是一臉認真，永遠一號表情，不知道是否只是個性頑固，抑或不是?

「真·女神的真面目沒有人知道，只知道她是從美國來的。而且，她身上流有非人類的血液，就是這樣。」

到底是什麼呢?

然後他紅着臉，用力地說道：

吉兒露出有點虛弱的笑容。

「等、等一下!」

是嗎……

「沒辦法隨心所欲的力量。」

有些微的輕視……

但卻很溫柔。

「還能順便得到這麼年輕美麗的女性。」

通則似乎感到丟臉般低下頭。

「不過這一族的樣貌，因爲真·女神的出現而有了重大改變。」

恐怕是故意的。

雅人說不出話來。

「那個……」

「?」

「也就是說，強就是一切。」

「我的工作夥伴說：『應該是不管什麼時候都能笑着。』但我的看法有點不同。」

沙代窺探着雅人的表情。但他的表情看起來並沒有特別訝異的樣子，只是很有感觸地……

「……」

通說明着。

雅人聲音沙啞地回問。仮名史郎點點頭。

「……」

仮名史郎豎起手指。

不停地重複着這個字眼。

不知道是否已經預測到這氣氛的變化，仮名史郎看着雅人。

仮名史郎以旁白般的明朗口吻附加說明。

「呃。」

「真·女神以力量來支配天草家，而且將這超簡單的原理，強加在她自己還有周遭的人身上。」

「豹顏?」

通跟仮名史郎面面相覷。然後，通看着雅人。

雅人又摸不着頭緒了。這回換仮名史郎接着說：

「天草家在靈能者的業界裏算是知名名牌。」

雅人看着沙代，但她卻別過頭去。

這時，雅人的思緒又混亂了。

至今都保持沉默的吉兒，輕聲地對雅人說道：

「外神同學，你覺得『強』到底是指什麼?」

「你呢?」

通補充說明。

「這麼做，對那個叫真·女神的人來說，到底有什麼好處?」

他的真面目沒有人知道，只有一點不會錯，就是他只靠視線，就輕輕鬆鬆地看穿了雅人。

「自誇是這世界上最強的真·女神。這份自負至今還沒有被打破，還沒有人能正面打贏她。」

他思考了一下該用什麼樣的字眼。

「啊?」

仮名史郎用力地點點頭。

「就是天草家真正的支配者『豹顏的真·女神』。」

「……」

雅人露出複雜的表情。

仮名史郎停頓了一會兒，接着說道：

「我覺得是貫徹溫柔的力量。就像是守護心愛的人之類的。」

「雅人，我懂了。」

雅人擅自將看起來很內向的通的形象，套用到當時的天草家。注意到雅人的視線，通露出了苦笑。

「呃。」

「我認爲，能夠徹底守護人們的和平、人們的權利，那纔是真正的『強』。」

所謂的強……

是這個意思嗎?

「非人類……」

他將左手放在右手手背上。

所以在一開始認識自己的時候，沙代纔會那麼頑固地執着於『強』啊。既然一個人住在這棟屋頂上的大宅，想必天草家形式上的當家是沙代，但是實際上真正支配一切的是真·女神。

「……」

「能夠成爲天草家的當家，對想要地位跟頭銜的人來說，簡直就是非常完美的事。而且……」

「是指靈力的高低嗎?還是靈術的精準度?是體術的熟稔度?還是心靈的強韌度?」

就在雅人覺得奇怪的時候，仮名史郎說道：

「……說是靈能者一族的話倒也沒錯。但也有很多人生來並沒有這種力量，真要說的話，是出了不少學者跟教師，算是很平穩的、學究派的一族。」

剛剛他甚至還很粗線條地跟沙代說明事情。

「那個人斷言說：『強的話做什麼都可以。強就是一切。讓對手屈服，愛怎麼做就怎麼做。這就是強。』」

對於同行者莫名其妙的言行舉止，他的眉毛連動也不動一下。

「我不懂，也就是說……啊?」

「而她自己……」

她的眼神帶着一點憐憫。

「有人是這樣去表現的。」

「決鬥是天草家自古流傳下來的活動，詳細內容雖然已經不得而知，但聽說是一種有如祭典般的行爲。真·女神加上了自己的解釋，簡單來說就是生存遊戲。最後剩下的那個人，就可以得到一切。包括天草家當家的位子跟眼前的這位天草同學。」

「嗯，我常常被這麼說啊，說我跟大叔父感覺很像。」

「我也是局外人，所以並不清楚真正的情形，不過因爲這次的事件，所以我暫時去調查了一下。現在就告訴你結果。」

「啊?」

「是讓對方……」

「就像我剛剛說的，她會收報名費啊。」

然後，吉兒又低下了頭。

這恐怕是個很基本的問題。

沙代握緊拳頭，咬着嘴脣。

他想不出答案。仮名史郎看着沙代。

「……」

然後，他還是以一貫認真的語氣問道：

雅人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她眼神黯淡地吐出這麼一句話。

「沒錯。」

雅人在口中輕聲反覆地念着。

仮名史郎不等雅人回答，突然說道：

沙代瞄了通一眼。

他瞄了沙代一眼。

「順便是嗎?」

「非人類。」

那個人……

「……」

沙代冷冷地說道。

「……我絕對不會讓她那麼做的。」

通跟剛剛的吉兒一樣，小聲地喃喃說道。然後，他看着雅人繼續說明。

「所以真·女神利用這兩個釣餌，也就是可以得到天草家當家的位子跟沙代小姐，要求大家付報名費來徵收金錢。」

「呃，那個……」

對於想要繼續詢問的雅人，通露出了微笑。

「天草家被真·女神私有化，在她隨便的經營之下已經沒有什麼資產了。」

「啊?」

雅人大喫一驚。

「不是還有這樣的大樓嗎?」

還取名爲天草大樓。

當然是天草家的資產吧。

「把宗家搬到這裏來，算是在很勉強的情形下進行的。因爲真·女神喜歡華麗，喜歡新的東西。」

「……可是，這種事還不確定吧。要是贏的人就可以當上當家的話。」

講到這裏，雅人自言自語着。

「對喔。」

他終於理解了。

「不管誰是當家都沒有關係，因爲實權是握在她手上啊。」

因爲她對自己的『強』很有自信。

當家只不過是個花瓶。

當成獎品之類的東西。

就像現在的沙代一樣。

什麼啊……

口氣雖然開朗，但她的眼神卻十分哀傷。

雅人呻吟着。

「等一下。」

是喔……

「……」

她那緊緊握着的拳頭……

她微笑着。

通很難過地看着沙代的樣子，這時仮名史郎開口了：

沙代以冷靜低沉的聲音詢問通。通瞬間沉默。

通還是很不安地說道。

「只要我在決鬥裏得到第一名，就能用我自己的力量來守護自己啦。嗯。」

雅人看到了。

「是我跟通的問題。」

這個人……

「我就說很簡單啊，只要我贏了就好，我也要參加決鬥。」

「總有一天，我會用盡全力把那個妖怪趕出天草家!用我自己的實力!」

因爲……

不過……

「我不是一個人……對吧?不是嗎?通?」

「對耶，我跟天草同學，還有通同學一起努力的話，勝率的確會大幅提升呢。」

「你是笨蛋啊?像你這種軟弱的傢伙，就算參加了又能怎樣?而且再怎麼說，這也是我個人的問題。」

因爲她是爲此才一路拼死命地想要變強。

只能不停地重複詢問。

她低垂着雙眼，沒辦法直視雅人——

「你馬上離開這裏，『五元』術師。」

靜靜地……

他突然臉紅。

爲什麼要趕我走?

她沒有看向雅人，只是閉上了眼睛，慢慢地嘆了一口氣。

通還有點語帶保留。

「真的假的?」

雅人聽不懂，發出奇怪的聲音。沙代這回轉而面向雅人。

手忙腳亂……

不管是誰都一樣。

他雙手在胸前交疊。

把沙代……

「啊?」

「啊，原來如此……是喔。不過……」

「通。」

「我想要討論一下作戰計劃。到別的房間去，詳細地告訴我參加條件、進行決鬥的場所跟規則。」

「啊，是。」

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通用力點頭。雅人站起身。

雅人舉起手，像是要叫住沙代似的。

通很難爲情地笑了。

只有仮名史郎的表情完全沒變。

「啊，不會，沒、沒什麼啦。」

什麼啊……

「這幾年來，真·女神大手筆地撒錢引起很大的話題呢。天草家原本有不少土地跟財產，現在已經減少了許多。」

「沒這回事。」

通高興地跟在沙代身後。

她的拳頭——

沙代很冷靜。

「跟蒙兀兒或砂入道那個等級的人正面對決，的確對我很不利。不過，這次的目的不是要打倒所有人，而是要留到最後，對吧?我可以不停地逃不停地躲，然後傾全力打倒最後一個人，這樣不是也可以嗎?」

「啊?」

雅人張大嘴巴，目瞪口呆，臉上寫着——

她以非常開朗的語氣說道：

她像是在開玩笑似的。

沙代只回了一次頭。

通抱着頭，非常地害羞。

通跟雅人同時低聲說道。沙代則是一副這不算什麼的表情。

沙代是這麼說的：

「但、但是……」

沙代她……

然後……

在雅人心裏有一個聲音響起。不過，在他心裏只燃燒了瞬間的東西，卻因爲沙代的一句話而消失了。

到底在說什麼啊?

啊……

沙代想要把真正的心意說出來。

「居然爲了自己的享受而這麼做。」

「……」

「謝謝你，通。」

沙代垂下了頭。

沙代笑了。

「……」

「你、你在說什麼啊?你說這是什麼話?」

沙代微笑了一下，像是真的覺得很開心似的。

她用力地握緊拳頭。

「蒙兀兒跟砂入道，還有來自全國的強者都會聚集一堂耶。在這之中要得到第一名的話……」

她瞄了通一眼。

雅人很佩服地看着他們互動。

「而且……」

她的眼神很冷淡。

吉兒的視線落在榻榻米上。

沙代迅速地站起身。

「……很抱歉呢，沒能好好招待你。」

他實在是聽不懂。

沙代直視着通的眼睛。

聽到這句話，雅人跟通都目瞪口呆。

「太蠢了，其實很簡單啊。」

「她可是會包下美國的高級飯店，或是在拉斯維加斯賭得亂七八糟的人啊。」

「啊?」

沙代若無其事地說道：

拼命揮手……

「啊，是!是啊!沙代小姐不是一個人!當然，我也會參加!然後……」

「放心吧。」

「只要那個妖怪老太婆還繼續待在這裏，跟現在也沒什麼差別，不過……」

「!」

「全部結束之後，我再好好地來使喚你吧!」

「啊，不、不是的!我的目的不是沙代小姐或是當家的位子，我、我只是想要幫助沙代小姐而已!」

「的確……」

他懊惱地不停揮手。

她卻只是故意說些壞心眼的話，然後就離開了。

「等一下!天草同學!」

雅人大叫。

「我可以幫忙!」

他把心裏的想法以言語表達出來。

但是——

沙代她……

「對不起。」

……只是如此喃喃說道。

她緊握的拳頭……

已經看不見了。

「……」

雅人一臉呆滯，仮名史郎從背後向他搭話：

「當然，你應該不會因爲這麼一點小事……」

在思考着該怎麼說之後——

「不會因爲被天草拒絕，就打算放棄吧。」

雅人憤然地轉頭大叫。

「當然不會!我要參加，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要參加決鬥!」

「……」

仮名史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微微露出笑容。

他不停地發出同樣的聲音。吉兒慌張地站起身，緊握着雅人的手，想要讓他冷靜。

「有決心。不過……」

雅人沉默了。然後……

雅人蹲下身子，抱着他的頭。

「啊……」

的確……

仮名史郎拍了拍呆站在原地的雅人肩膀。

「一百、一百～……」

吉兒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

「一百萬。」

然後他又縮了回去，啪地一聲關上紙門。

「乖乖乖!乖乖乖，雅人，你沒事吧?雅人!」

他跟雅人擦身而過，就這樣離開了。

「～」

她迅速而謹慎地移動了位置，然後帶着點慌張，輕輕地把自己的頭靠在雅人胸前。

「二十萬個!」

但我是監護者。

吉兒撲向雅人，拼命地想要安慰他。

「一、一百萬……」

吉兒說道。

只是露出很健康、很陽光的笑容。

該怎麼說呢。

以位置來說，他的頭正好在可以看到吉兒裙內風光的地方。吉兒的臉微微泛紅，輕輕地拉了一下自己的裙襬。

「雅人!你沒事吧?雅人!」

「……」

不過是一百萬而已。

雅人完全沒有注意到綾小路在自己身後探出頭，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心靈世界裏。

「嗯，如果得到第一名的話就能回本……換句話說，或許能得到天草家當家的位子跟天草本人。」

又把雅人的頭抱緊在她胸前。

他突然笑了，猛然坐起身。

「我是綾小路!」

「嘿。」

「而且，這還是最基本的參加費用。聽說金額越高，就能夠以越有利的條件參加決鬥。在我聽到的例子之中，聽說有強者要出一億元。有錢的人就是有錢啊。」

吉兒嚇了一跳，眼睛不停地眨啊眨地。

到底是……

他露出似乎覺得雅人很可憐的表情。

既然身爲命運共同體，她是希望雅人能夠再多賺一點。不過——

「啊、啊、啊。」

「!」

不知道爲什麼……

雅人的眼睛直視前方。被甩下來的吉兒目瞪口呆地抬頭看着他。

「去搶銀行!」

吉兒眨着眼睛，雅人開始來回踱步。

所以，他沒注意到……

「放心吧……雅人。」

以雅人的力量，就算正面衝突應該也能搶到錢吧。

雅人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仮名史郎嘆了一口氣。

仮名史郎站起身子，慢慢地走出去。

她最近也對錢有了概念。關於現代貨幣的結構大概都有概念。會去超市買東西，從高中生的零用錢到大樂透的中獎金額，她都大約知道。

「對了。」

仮名史郎沉重地說道。

紙門又被打開，綾小路探出頭來。然後，又一口氣把門關上。

「沒辦法啊。只是點小事，嗯，雖然會有些前科，不過這可是賭上天草同學的一生。結束之後，我只要稍微坐一下牢……嗯，沒什麼，這不算什麼。」（插花：真·男人。系列-=-）

那之後的人生，他打算怎麼辦呢?

「一、一百萬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我賺一輩子都不知道賺不賺得到……」

綾小路跟安慰着雅人的吉兒四目相接之後。

「說到一百萬的話，就是一萬元的鈔票一百張，換算成五元硬幣的話，那是兩千個……的百倍。」

他扳着手指頭。

「……」

「呀啊!」

但是……

以她的常識來看，一輩子賺一百萬實在是太少了。

「我相信你。」

然後，他直視着雅人。

吉兒很努力。她抱着雅人，想要平息他的不安。

「不行啊～!」

吉兒愣住了一會兒之後……

仮名史郎做了件很不可思議的事。他從胸前的口袋裏拿出名片夾，抽出了一張名片，輕輕地放在桌上。

太超乎想像的數量，讓他整個人往後仰……然後雙手遮住臉。

依照我的信念，是不能這樣做的。

她溫柔地朝着自己的夥伴開口。

雅人只能不停地喘氣。

「雅人。」

吉兒冒出冷汗。

「這需要報名費喔。」

回過神來才發現，天草沙代、通、仮名史郎離開之後，紙門再度拉開，綾小路探出頭來。

「我會付!報名費不過是小錢!要多少呢?」

她磨蹭着……

雅人呻吟着。

「一百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唔～一百萬!」

「雅人。」

不過，她很清楚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他露出了白色的牙齒微笑着。

吉兒問道。雅人以前所未有的堅決態度回答：

「我是想借你一百萬，期待你得到勝利。」

「你要去哪裏?」

他好像還搞不清楚狀況，其實用不着那樣。

總覺得很幸福。

就只是這樣。

「老實說……」

「如果輸了，一百萬當然是拿不回來的。」

「呀啊!」

「啊，唔。」

仮名史郎嚴謹的眼神如此訴說着——

另一方面，雅人他——

「雅人!放心吧!放心吧!有我在啊!」

因爲報名費貴到難以置信，讓雅人面臨幾乎崩潰的狀態。

雅人又大叫。

「在你身邊的到底是誰?」

如果他忘掉的話，那我就幫他想起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

「我決定了，吉兒!我要採取行動!」

因爲……

我是你的福神。

不管是什麼樣的災厄，我都會把它變成幸運。

「雅人。」

吉兒先忸怩地確認。

「你真的只是想幫那個怪怪女人嗎?」

「啊?什麼?」

雅人大概也從混亂之中恢復了平靜。

「什麼意思?」

他皺起眉頭。

「那個……」

吉兒的臉頰略微泛紅。

「如果你是第一名的話，就可以得到那個女人了。」

「不。」

雅人一臉認真地想要否認。

「我不是想得第一名，而是隻要我跟天草同學還有通同學合作，天草同學存活下來的機率就會提高很多，我是想要幫她。」

吉兒搖搖頭。

她微笑着。

眼神中充滿確信地說道。

「你是最棒的。」

雅人不禁吸了一口氣，幾乎快要站不穩。

「……」

『事情跟天草同學有關嗎?』

「我只要報名費的一百萬能夠回收就好。」

吉兒如此說道。

跟她講比較好喔。

要是天草沙代在這裏的話，肯定會被她用錫杖戳吧。雅人應該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連忙用手捂住嘴巴。

良子吸了一口氣，帶着笑意說道。

「對、對不起!什麼事都沒有!」

二之宮良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剛剛我不是說等一下再告訴你嗎?那個怪怪的男人剛纔有問什麼是強?然後，大家都有不同的答案。但是……」

『啊，嗯。』

雅人發出驚訝的輕呼聲，同時吉兒也換上了嶄新的衣服。

幸好她好像不在附近。

然後……

第三點……

有幾個理由……

「你會娶那個女人嗎?」

「唉呀，你是開玩笑的吧。雖然我覺得很光榮，不過天草同學是不可能答應的啦。嗯，就算當上了形式上的女婿，大概也是三天就被趕出來了吧～?」

雖然照吉兒的觀察，大致上已經確認雅人沒那個意思。

『可能是我弄錯了吧。不過，要是真的有什麼事情的話……』

「怎麼了嗎?」

「啊，不會啦，沒關係。」

第二點是……

但聽到雅人笑着這麼說，吉兒還是嘆了一口氣。她迅速地站起身，然後逐漸地靈體化。

但是……

『……』

在這個時間點上，雅人已經失去了徹底裝傻的這個選項。只要沒有馬上否定，就等於是承認了『有麻煩的事情發生』。

然而……

她的聲調突然壓低。

「啊?咦?爲什麼這麼問?」

很溫柔的聲音。

『喂，是外神同學嗎?』

對我來說，所謂的『強』就是你這個人。

雅人不知該做怎樣的回應。

雅人驚訝地僵住。

「雅人。」

『然後……』

信念非常地堅定。

就好像是保母蹲下身子，蹲到跟小孩子同等高度進行對話一樣。

「喂?」

良子又呵呵呵地笑了。

就在這時候……

「雅人。」

雅人自己也無法掌握這件事的完整狀況。

這也是最重要的理由。

她的眼神如此訴說着。

「對我來說，那就是你。」

吉兒用自己的雙手包住雅人的拳頭，然後又忸怩地害羞了起來。

「!」

突然被她這麼一說，雅人驚訝地嚇了一跳。

吉兒停頓了一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吉兒拉了拉雅人的袖子。

雅人閉起眼睛，又再度思考起來。

『果然沒錯。』

那是……

「那個……」

但雅人還是很猶豫要不要說出口。

「咦?」

遠方只看得到綾小路。

「……」

雅人大喫一驚。良子沉穩地說道：

然後，他小心地看向四周。

外神雅人不是那麼膽小的男人。面對這種強烈信任的心意，他不會開玩笑地矇混過去，或是笑着逃開。他以沉靜的聲音如此說道：

「喔。」

良子並不知道雅人私底下在做的工作。也許她隱隱約約知道些什麼，但她不可能確切地理解雅人的靈能力跟天草沙代之間的相關性。所以，他不知道該怎麼樣說清楚。

二之宮良子語帶保留，跟剛剛一樣，還有點鼻音。

「……」

首先，他很難說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噗!」

『是嗎?』

她強烈地相信着。

良子也沉默了好一會兒。

『怎麼說呢，我作了個夢。我夢到小小的外神同學不知道該怎麼辦，嗚嗚嗚地在哭。』

吉兒說道。

那一瞬間……

雖然講得很認真，口氣卻是無所謂的樣子。

他不想要把良子捲進來。

很冷靜。

還有他的吼叫聲傳來。雅人像是稍微鬆了一口氣，垂下了肩膀之後，一臉苦笑地看着吉兒。

她發出閃亮的金黃色光芒，大叫着：

簡單來說，要把幾乎算是醜聞的天草家消息告訴良子，這樣好嗎?在這方面，他會有點顧慮到天草沙代。如果要把跟她家有關的事擅自告訴第三者，會讓他對沙代感到很抱歉。

『好奇怪唷。起牀之後，我也哭了一下。所以……抱歉喔，雖然還是晚上，但我又打給你了。』

是剛剛纔打過電話來的二之宮良子。閃耀着金色光芒的吉兒，輕輕降落在地上，不解地歪着頭。

「啊，嗯。」

「所以……那個……我想說你如果得到第一名的話，不知道會怎樣……」

『想也知道啊。雅人同學現在不是在天草同學家嗎?問題聽起來又不像是雅人同學或者是吉兒的。』

他在心裏不停地鞠躬道歉，想要把話題給矇混過去。

自己跟沙代所處的位置，簡單來說就是在黑暗之中進行的事情，沒必要讓身處在光明面裏的二之宮良子知道。他心中的情緒是有點微妙的。

是二之宮同學，雅人用嘴型這麼表示，然後接着說道：

「嗯～」

「謝謝。我會盡我全力，這次是這樣，以後也是這樣，我答應你。」

她看着雅人。

他的眼神露出笑意，握緊拳頭。

她微微抬頭往上看着雅人。

「咦?爲、爲什麼這麼問?」

『那個……我稍微睡了一下。』

「幸運招來!給雅人開啓命運的力量!」

「我是綾小路。」

她顯得有些寂寞地喃喃說道。

就在良子打算留下幫助雅人的最後一條路，然後掛上電話時——

『……雅人同學，莫非……你現在碰到了什麼困難?』

看到手機上來電者的名字，雅人稍微有點喫驚。

這個反應太明顯，不可能再加以否定。

「不是的!」

剎那間，吉兒行動了。她一把搶過雅人的手機。

太突然了。

這突如其來的唐突行爲，讓雅人呆住了。然後吉兒雙手緊握着手機，用力地大叫。

「二之宮良子，你聽我說!我們來了之後才發現，怪怪女人要當一羣古怪傢伙的新娘，整個家好像都會不見，會被搶走，怪怪女人一直在忍耐。」

「等一下!吉兒!」

吉兒躲過雅人想要搶回手機而伸出的手。

「所以，雅人接下來必須要戰鬥，要跟很強的人戰鬥!」

她拼命地大叫。

「一百萬!」

這實在是莫名其妙。

不過，是她發自內心的傾訴。

吉兒也看到了。天草沙代的命運，因爲莫名的力量，今後會變得更加扭曲。

然後，她絲毫不提及這些畏懼，就這樣離開了。

沙代直到最後，都沒有說出『幫我』這兩個字。

不過，吉兒知道。

因爲同樣是女生，所以她知道。

沙代她……

其實……

「一百萬!」

她是這麼說的。

所以，吉兒拼命地說着。

「啊，放心吧。明天就會匯到附近的銀行，我們就能拿到了。」

「呃，等一下。」

二之宮良子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二之宮同學果然是很厲害的人啊……」

雅人完全呆住，喃喃自語後才驚覺。

「—」

第一個條件是……

（你馬上離開這裏。）

他的表情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然後將手機靠向耳邊。

『老實說，我不瞭解全部的狀況。不過，吉兒妹妹的聲音聽起來那麼緊迫，我覺得這就足夠證明了。』

她的語氣帶點惡作劇的口吻。

『外神同學。』

二之宮良子基本上很爽快地答應了借錢，但也有幾個條件。

因爲吉兒硬是不顧一切地把情形都說了出來，才勉強弄到了錢。二之宮良子會打電話來，想必也是因爲吉兒的力量吧。

『好啊～』

二之宮良子說道。

「啊，嗯。但是……」

『那我就再說一次，沒問題。』

因爲……

「呃，我啊……」

（謝謝你來。）

雅人回答：

良子呵呵呵地笑了。

吉兒難得露出憂慮勝過開心的表情，抬頭看着雅人。雅人微笑着：

雅人也有了心理準備。

「拜託你借我一百萬!」

照理說，她應該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她讓人感受到一股很深的溫柔。

雖然只有遠遠地看過，也沒有好好地說上幾句話，但良子的聲音裏卻聽得出真心。

那個人——

「二之宮同學!」

『你想要怎麼做?』

但……

所以……

「……」

「借我們一百萬!拜託。」

她那一直在顫抖，緊握着的拳頭。

『好啊。』

「我絕對絕對會還你的!」

她的語氣既犀利又一針見血。

「是喔。二之宮良子果然是個好人。」

說不定，她個人就有這麼多的積蓄。

又或者，在她的權限之下，有可以動用的二之宮家的資產。

「……雅人，怎麼樣?」

「謝謝你。」

雅人嘆了口氣，並且喃喃說道。

所以，他本來打算要道歉。

『天草同學有危險吧?然後雅人同學必須做點什麼纔行，對嗎?所以你需要一百萬。』

（本來還以爲可以一直跟『五元』術師一起工作呢……）

雅人想到得問清楚報名的時間還有該怎麼樣才能參加，因此瞄了一眼剛剛仮名史郎留給他的名片。

「抱歉喔，二之宮同學，那個……」

他以強烈的語氣說道：

不管如何，重新回頭想想——

雅人本來覺得她給人的印象是比較可愛的，硬要說的話就是文靜，很有大家千金的風範，是較爲內向的……

沙代的話……

『說真的……』

『嗯。』

相對地，二之宮良子的聲音則顯得很輕快。

良子繼續說道。語氣聽起來可不像是在開玩笑。

二之宮良子以正經的口吻說道。

不光是一百萬她說借就借，在沒問清楚事情的情況下，她就決定要說『YES』，這魄力實在是很驚人。

然後……

「啊，不，二之宮同學，等一下!那個……」

二之宮良子又再補上這一句。

『如果你真的不想要白借的話，也可以用你的身體來交換喔。』

吉兒一臉擔心地湊近看着他的臉。

良子很擔心地繼續問道：

『我給你。』

結果，他們又談了一些條件之後，這通電話終於結束了。電話掛斷之後，雅人疲累地倒下。

「啊，唔、呃。」

不過，看來必須對二之宮良子全盤托出的時候終於來臨了。嗯，反正自己的真面目也不是什麼祕密，所以他在心理上並不會太抗拒。

也就是……

雖然至今因爲時機不對而從未說過……

還有她的眼神。

雅人終於搶回了手機，就在那時候……

雅人可笑不出來。

「真是的～!」

他撫摸着吉兒的頭。

雅人用力地閉起眼睛，然後睜眼之後大叫：

『我再跟你確認一次喔。天草同學目前陷入危急的狀況，爲了救她，你需要一百萬，對吧?』

『只要一百萬，你就是我的了。』

「啊，嗯。吉兒，我也得跟你道謝呢。」

最重要的是……

「!」

剛剛是太過興奮所以沒感覺，但仔細想想，跟一個女高中生借一百萬，實在是很沒常識的事。不過二之宮良子卻爽快地答應了。聽她說話的態度，也不像是勉強答應的。

她再度重複着這件事。

吉兒很感動地說道。雅人也用力地點頭。

『等到事情全部結束之後，你一定要跟我報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有結果如何。當然，你跟天草同學的工作，還有你們在做些什麼，全部都要告訴我喔。』

「雅人。」

雅人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他感到有點喫驚。良子又慢慢地繼續說道：

「!」

要說雅人自己在旁邊聽着，似乎又有點奇怪，這根本不算是說明。

雅人說不出話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好啊，我願意出一百萬。』

雅人回想起……

『天草同學真的碰到了很危險的狀況，是吧。』

「哈、哈。」

隨即，聲音裏又帶點嚴肅的語氣。

只是真要說的話，他倒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我是靈能者，繼承了號稱『全日本最高明』的『五元』術師血統喔!」

她是真的很擔心天草沙代。

『那是開玩笑的。』

應該是相信事情會變成這樣吧。雅人突然想到這一點。

這種話要自己說出來，還是有點丟臉……

但是，雅人還是斬釘截鐵地回答了。

「嗯，我知道了。」

緊接着……

『還錢這件事不重要，但有一點你一定要答應我。那就是，天草同學雖然也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你要以自己跟吉兒的安全爲最優先。』

良子以有點嚴厲的口吻說道。

針對這一點，雅人也挺直了背脊。

「唔，嗯，我知道了。」

帶着自我警戒的意識，他點了點頭。

雅人聽仮名史郎跟通說過，全國各地都會有勇者前來。雅人並不覺得自己會對上所有人。

假設……

他必須正面迎擊那個蒙兀兒或砂入道，雖然他不覺得自己會輸，但他也不認爲自己能夠毫髮無傷地贏得勝利。如果對上十個回合，大約可以贏個六、七回合，然後勉強取得最後的勝利吧。但那也只限於在對方光明正大跟他一決勝負的情況之下。

從今天遇上時的氣氛來看，那兩個人實在不像會貫徹騎士道精神的類型。雅人本來就不覺得攻擊對方弱點是件卑鄙的事，毋寧說，利用靈活轉換的策略跟戰略，以些許的戰力就能壓制強大的對手，這纔是人類靈能者所該使用的正統作戰方法。

像雅人這樣，以強大火力壓制其他人的方式是很特殊的。

以前，他曾經過過一次川平家的人。話說回來，那個人戰鬥的方法的確是很聰明，就某種層面來說，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卑鄙。

（英姿煥發卻又卑鄙的人啊……）

雅人突然想起……

自己本身雖然有時候也會使用策略，但並不擅長。

可以說，這是自己很不拿手的領域。

因此……

不論如何，一定要儘早還清欠良子的錢，在那之前，自己沒臉見她。因此……

「我一定會小心的!」

「原來如此。」

結果，那天夜裏，雅人只有跟仮名史郎聯絡，詢問了決鬥的詳細情形，卻沒有去找沙代。他打了名片上的手機電話，仮名史郎雖然離開了天草宗家，不過好像還待在天草大樓裏。

雅人的心臟像是被射中一樣，不停地怦怦跳。拜拜。二之宮良子的聲音裏帶着溫柔的笑意，她切斷了電話。

話一說完，仮名史郎就切斷了電話。

雅人搖了搖頭，看着吉兒，他笑了。

對於雅人的評論，仮名史郎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順帶一提，在這個夜裏……

「!」

有如菩薩般的溫柔。

雅人抱着頭，他有件事無法理解。

『我也要參加戰鬥喔!』

不用問，他也知道答案。

這是爲了培養精神，好好應付明天。

雅人也逐漸有了概念。

在一旁豎起耳朵聽的吉兒，也好像很佩服地發出聲音。

吉兒一直在一旁看着。

然後抱住了雅人而已。

「我喜歡你～」

良子雙手合十。

「等一下!那個……」

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剛剛也稍微提過，只要能付出越多錢，參賽的情況就越有利。首先最基本的參加費用是一百萬，從天草大樓的一樓開始。然後只要達到一定的條件……恐怕是要打倒周遭的幾個人之後，才能前進到下一層樓吧。』

沙代反對雅人跟天草家扯上關係。

『沒錯。基本上的規則，就是要以你目前滯留的這間大宅爲目標，剷除掉其他參賽者，不停地往上邁進。』

正確來說，她是看着雅人他們所在的房間。而通，則是沉默地看着這一切。

這樣的內容……

「我一定要讓天草同學得到第一名!」

『……』

『我想你應該已經瞭解，也就是說，付越多錢就可以從越上層開始參賽。剛剛我說的那個付了一億元的男人，好像是從你所待的屋頂下方直接開始。』

仮名史郎繼續談論起決鬥的全貌。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怦怦。

『當天會拒絕所有一般人進入，使用整棟天草大樓來進行決鬥。』

『你覺得……』

對方可是看起來陰陽怪氣的天草家成員，小心一點總是不會有錯吧。

「真是讓人受不了啊。」

他真的好累。

首先是……

這太過突然的消息，讓雅人大喫一驚，還愣住了。

光是一百萬，他就籌得很辛苦了。

他絕對不能讓那種人對天草沙代爲所欲爲。

吉兒直盯着雅人看。

他繼續說道。

「該不會是越往高層越好吧?最後成爲留在最上層，也就是這個屋頂上的最後一人就贏了，是嗎?」

「……雅人。」

『儘可能早一點回來喔。』

通同學……

他的心裏有一股莫名的感覺。

雅人思考了一會兒，把事情都弄懂了。

有如蛇般的狡猾。

令雅人驚訝的事情還在後頭。

『總而言之，報名是明天早上十點截止，請不要遲到了。』

不知道爲什麼，吉兒跟雅人互看了一眼之後，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兩個人決定先就寢。

『會有人那麼好心地告訴獎品，說你是獎品嗎?』

居然就是明天。

雅人瞪大了眼睛。

「喔～」

決鬥的舉行日期……

所以，吉兒特意不回答。

「……吉兒。」

原來如此啊。

「總而言之，加油吧，吉兒?如果接下來要戰鬥的話，我很需要你的力量。你會幫我嗎?」

這次雅人不需要是最強的。重點反而是要如何有效率地幫上天草沙代纔對。

所以，要是事前表明要參加的話，一定會遭到反對。最糟的情況下，說不定她會讓自己報不了名。再要說的話，雅人其實有點幼稚，想在已經沒有退路的現場，直接叫住沙代嚇她一跳。

『基本上來說，就是規則簡單的生存遊戲。只要成爲最後一個站在這棟大樓裏的人就行。但這也是真·女神狡猾的地方，又或者該說是她算盤打得精。』

「爲什麼天草同學本身不知道這件事呢?她明明是最重要的當事者啊!」

他緊握着拳頭。沒錯……

仮名史郎淡淡地說明規則。

「不，算了。」

她雖然表現出讓雅人放心的態度，但實際上她所得到的情報，只有『雅人付了一百萬後將被捲入麻煩事』而已。

然後，雅人雙腳跪地，倒了下來。

在同一時刻，二之宮良子露出了憂愁的神情。

雅人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然後，二之宮良子最後是這麼說的：

首先最讓雅人驚訝的是……

『第三個約定。』

『……你很聰明啊。』

順帶一提的是，在這個時間點上，雅人對仮名史郎抱持着不可思議的好感。他的感想是，這個人很容易溝通啊。

「雅人。」

如果跟沙代這麼說的話，她雖然表面上會很生氣，但內心裏應該會很高興。現在的雅人十分確信這一點。

「啊。」

然後不知不覺地、不知不覺地他的嘴角浮現了笑意。

雅人腦袋裏擔心的是一百萬取得的時間，因此有些煩躁地說着。相對的，仮名史郎以嚴謹的語氣回答：

但是，相對地，雅人燃起了鬥志。會一口氣丟出這麼多錢的傢伙，肯定是個腦滿腸肥的暴發戶。

（他一定也是這麼打算的吧……他說自己是天草同學的『護刀』啊。」

居然還有人出一億?

天草沙代跟天草通爲了明天的決鬥，正在討論作戰計劃。雖然兩人都很熱血，但有時候，沙代的視線會飄到別的地方去。

仮名史郎似乎微微地笑了。

『我希望你不要搞錯了。全國性的通知當然早在兩個禮拜前就已經結束。我也是在那個時候接下擔任監護者的事情，只是很遺憾，我到國外去長期出差，所以纔會這麼晚到。』

當成天草沙代的盾牌。

看情形，有時候可能得要擔任她的先鋒纔行。

帶着高天之血的聲音。

不管吉兒怎麼說，比起自己得到第一名，雅人最重視的還是要徹底保護沙代。他要徹底地把自己當成盾牌。

雅人雖然突然發現到某件事，但還是維持着這樣的心情，抓緊了胸前的襯衫。那是完全下意識的動作。

他的聲音聽來不帶感情。

結果……

仮名史郎告訴了他很多情報。

她只是滿臉笑容——

這樣不會覺得不安纔怪。

「希望雅人同學、吉兒，還有天草同學都平安無事!」

仮名史郎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很簡潔地回答了雅人。

「啊?明天?」

「一、一億?」

她祈禱着。

不可思議的是……

不只是雅人，良子也有必須傳達給天草沙代的心意……

真·女神在別的場所呼呼大睡。

她靈巧地躺在浮在泳池水面的浮舟上。就像是貓科動物一樣優雅，姿勢非常悠閒。每發出一次鼾聲，她那宛如枯木般的嬌小身軀就會晃動，引起陣陣的水波。

阿靈在笑。

砂入道在大口大口吃着東西。

天草蒙兀兒在天草大樓附近的酒吧裏，一個人喝着酒。

「來杯超烈的波本威士忌～」

點了酒之後，他將杯子湊近他的鏡子臉，威士忌便逐漸減少。酒保跟周遭的客人都覺得超噁心的。

然後，身爲雅人監護人的薩蒙=時二郎，很難得地來到了中央查資料。只要是住在日本的靈能者都會收到，薩蒙=時二郎當然也收到了天草家的活動說明。

不過……

「開什麼玩笑啊!那孩子居然要嫁人了。」

他的性癖好本來就有點特別。

重點是，相對地，薩蒙=時二郎發現了幾個值得注意的地方，纔會來到鎮靈局的泛用資料庫調查天草家的歷史。

反正雅人一定是拼了命地想要做點什麼吧。

要是多少能夠幫上他的忙就好了。

薩蒙=時二郎是這麼想的。

「而且……」

薩蒙=時二郎呵呵呵地笑了。

那女生牽着男人們的手，就跟雅人牽着吉兒的手是同樣理由。

「我已經送出了最後一張王牌（魔神託託）啊。」

雅人苦笑。

心裏這麼想的雅人，頓時露出驚愕的表情。

「嗯。」

雖然是早就知道的事。

看起來，她應該是個犬神使。

「報名花了一點時間。」

「對不起……」

通看到沙代明顯失落的樣子，表情變得有點複雜。

通大叫着。

沙代無力地微笑着。

嚇一跳了吧?

那不是天草沙代。

吉兒則是……

她的心……

而且還有點迷路。

沙代緊抓着胸前的水手服。

他跟吉兒亙看一眼，輕輕地躡手躡腳，想要拍對方的肩膀。心情就像是個惡作劇的小孩一樣。

到這個地步還要他留下來一起戰鬥的話，未免也太自私了。

雅人環顧四周，發現了一個年紀約在國中左右的女生，黑色長髮上繫着紅色蝴蝶結，看起來像是個千金小姐。她跟三個長得超帥、身材修長的男性手牽着手走在一起。

但是，他刻意地像是要鼓勵自己一樣。

極度的瘋狂。

（好可憐。）

有人拍了她的肩膀，沙代差點跳起來，然後回頭。

雅人還不知道，自己的性命有危險了……

車子後座還載着好～多好多的兇器。

而是一個身形超纖細的大叔。

「什麼呀……是通啊。」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傢伙應該會嚇一跳吧～」

憤怒的子彈。

「!」

「……」

他耍帥了一下。

「唔。」

這人一邊笑着……

眼前站着的，是臉上有雀斑，一臉開心但卻不太可靠的天草通。

「～!」

天草沙代低着頭。她心裏不停地想着好多事情，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天草家的事情。

靜靜地點頭。

吉娃娃擔心地靠近沙代的腳邊。就在這時候……

對方拿着錫杖，背對着他。

沙代只是……

（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呢?）

「～」

同一瞬間，雅人拍了拍一個穿着水手服的人的肩膀。

『姐姐。』

確認了對方是誰之後……

當然，她也沒帶錢……

少女在報名處聽了有關使用式神等等的規則，雖然抗議了很久，但最後好像還是放棄了。

伸手用力地遮住嘴巴，不敢大叫出來。

不知道算不算是代替收據，雅人收下了一張寫有『一百萬元』的金色籌碼，收進口袋。

正確來說，也不是個少女。

「呵呵。」

「謝謝你來。」

和尚風格、神父風格、僧衣、羅馬式寬外袍、野獸毛皮。多到不行的各式各樣服裝，數都數不清的形形色色靈能者，處於萬頭攢動的狀態。

他不知道——

那個少女看到他，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之後……

吉兒蹦蹦跳跳地大叫。雅人緊緊地抓着她的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但……

通雖然說總共大約有兩百人報名，但光是一樓的這一個角落，雅人就覺得現場已經有那麼多人了。

他慌忙地說道。

雅人心裏想着……

「……」

然後……

然後，第二天早上……

靈魂的咆哮以驚人的速度接近。

雅人看向四周，有點驚訝地說道。

雅人不禁在心裏大叫……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他們沒跟沙代特別多說什麼就離開了。

胸口卻是這麼痛。

同一時間，這個王牌（魔神託託）正在營業到深夜的咖啡館裏大口大口吃着刨冰。

雅人叫出聲。他終於找到從剛剛就一直在找，找了很久的人。

她肚子餓了。

「……」

「啊。」

他那粗眉毛跟面無表情的臉，讓人想起某個漫畫裏的殺手。

然後繼續往人羣中走。

「我們要加油喔!」

「沙代小姐。」

天草同學……

嘿嘿。

結果總算是在最後一刻付了錢（話說回來，第一次看到整整一百萬的紙鈔，雅人嚇了一大跳）。

「天～草同學。」

而且，他的臉的的確確就是個大叔。

是啊……

雅人在心裏偷笑。

因爲出了點問題，所以二之宮良子的一百萬一直沒出現。報名決鬥的期限是今天早上十點。

「總算是趕上了呢，雅人!」

然後……

「真的是千鈞一髮耶……」

「不過，人還真多啊……」

但……

還有今天早上很早就離開的外神雅人跟吉兒。

「啊。」

馬上帶有敵意地瞪着他。

（你到底是誰啊?）

——天草沙代跟通付了五百萬，直接從五樓開始參加比賽。

「……」

有點退流行的黑色水手服。

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