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 怪物

天空蔚藍如洗，色澤比藍天更深一點的大海遼闊無際，長帆高聳入天的橢圓形遊艇在大海中央悠然漂浮着。

這艘遊艇全長十七公尺，寬度四點七公尺，可容納十五人，擁有豪華內裝和最新電子儀器控制引擎，市值恐怕不下日幣兩億元。

遊艇內部全以實木面板鋪設而成，寢室設有雙人牀，客廳則有真皮沙發。所有的房間空調設備一應俱全，當然也少不了能供應大量清水的淋浴間和廚房。

彷彿將高級飯店的總統套房整個搬到海上來的權貴人士專用遊艇。

如此高貴的遊艇，自然不可能只有船主人獨自待在船上。除了貴賓外，還有船長、舵手、廚師和捕魚嚮導人員等專職人員各自坐鎮在船上各處。

「哈哈哈，二之宮先生，我的小遊艇還不錯吧?感覺如何?」

遊艇甲板上，一名狀似大富豪的微胖白人男子吐了一口氣後如此說道。

藍藍的天、白白的雲，絕佳的天氣。

捕魚嚮導人員前來通知魚羣探測器熒幕上偵測出大批魚羣的消息。五根釣竿已經下了水，現在正是確認釣竿狀況的好時機，令人情緒高昂。一名讓白人男子讚賞獨具慧眼的日本青年站在身邊。

這位青年就是船主人今天的貴客。

「……」

站在白人男子身邊的日本青年說話了：

「奎立克先生，我要再次謝謝您給我這次機會與您見面。」

他以正確清晰的發音說道，然後恭敬地行了一個禮。

「也許您已經聽說了，現在的日本已經進入了梅雨季節。這個時候每天都下雨，教人心煩得很。」

「喔?」

被稱爲奎立克先生的白人男子驚訝說道。

「每天都下雨?」

「是的。」

「每天都下雨居然沒淹水，這可真稀奇!」

去找他的妹妹。

風趣的言談。

「NO——————————!」

「真的很抱歉。」

「……喂，我是二之宮。」

怪物朝目標持續挺進，一路朝日本而去。

這個突然面目扭曲、彷彿退化成三歲小孩的日本青年一陣哽咽，絮絮叨叨說起事情的經過後便蹲了下來，又是一陣嚎啕大哭。

權高望重的商場龍頭，就在瞪大雙眼、充滿驚恐的狀況下——

進廁所前還穿着短袖襯衫和短褲的度假風爽朗青年再度現身時，身上已是不知從哪變出來的全白喪服，頭上還綁着插了蠟燭的白色頭帶，徹底轉換爲殺人魔模式。

「怪物……」

「第、第一次?」

青年用力點點頭，對眼前的景色十分感佩。

「……怎麼會這樣?」

最重要的是，他十分欣賞這名青年。如此有品味又精力十足、充滿智慧的青年。

「呵呵呵!」

日本青年以驚人的速度穿越邊喫水邊努力求生的奎立克先生身旁，奮力遊向大海。

「喝!」

青年呆呆地喃喃自語道，失去力氣的手一滑，手機發出喀啦一聲掉在地上，在甲板上滾動着。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怎、怎麼啦?二之宮先生?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高中時我趁父母出外旅行長期不在家，曾邀請一名心儀的女孩來家裏過夜。記得那時我放了搖滾樂，還叫了比薩呢!雖然過程不是非常順利，但我們都有一個共識……就是要將自己的第一次獻給對方。」

船長和捕魚嚮導人員紛紛從船艙飛奔而出；日本青年則從反方向與他們錯身而過，衝進下層的廁所。

「嗯嗯，這樣啊……啊?嗯嗯。」

「Help!Help!」

鏗鏘有力、感染人心的語調和氣度。

原本手忙腳亂急着把僱主救上船的工作人員也一陣錯愕，手也忘了繼續動作，只是呆呆地望着日本青年的身影消失在浪頭的另一端。

簡直就像一頭鯊魚。

被狠狠地拋到大海遙遠的那一端!

青年十分過意不去，充滿歉意。

「良子!等等我，我來了了了了了了了～～～～!」

他撿起青年的手機，將手機遞給青年：

日本青年的頭像被彈開似地猛然抬起。

他用手指作出一個圓圈，再用拇指穿過它。猥褻的手勢。

「是現在進行式!我現在還在煩惱這個問題。不過很可惜的是，日本近海的魚都被我釣得差不多了，再這樣下去恐怕很難維持這種格局的遊艇所需的費用吧，所以我還是在不擅長的商場上繼續打滾吧!」

「哈哈哈哈，我說你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最棒的就是這艘船了。在這麼好的船上還不能釣上幾條魚的話，那就枉費我釣魚人的名聲了。奎立克先生，我向您保證，我一定會釣到一公尺以上的大魚給您看。」

約莫十秒後——

「——實在太棒了!」

「覺悟?」

「……沒辦法的事情?您是說?」

奎立克先生嗤嗤笑着，一邊說道：

以一個商場夥伴上來說，這個年輕人將來也許會成爲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奎立克先生開始認真思考要如何表達哀悼之意，但這位日本青年卻只是機械式地將脖子分段轉過來，扔下一句意義不明的話：

「所以，這片加州的天空、無邊無際的晴空——」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不——」

「哼、哼嗚唔唔唔唔唔!」

然後以令人難以置信的怪力將奎立克先生一把抓起，高舉過頭。

此時的日本青年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日本刀。這位青年將它夾在腋下後，以華麗的姿勢縱身躍入海中。

奎立克先生被青年的反應嚇着了。

奎立克先生的笑容變得有些下流。

青年盯着奎立克先生的神情彷彿看到了天下奇景般錯愕不已。奎立克先生露出壞心眼的表情繼續說道：

「哇哈哈哈哈哈!你這個人真有趣!」

「……」

青年的吶喊瞬間消失在空中，氣勢驚人一如加裝強力馬達疾駛而去的快艇。

「有什麼好喫驚的，你的經驗應該也不少吧?年輕女孩到男生家過夜，一定是抱了某種覺悟纔會答應嘛!」

看到青年的反應，奎立克先生又說了：

「唉，被世間俗事追到這個地方來，真是討厭。我有時還真懷疑衛星電話這種東西是否真有存在的必要。如果是公事的話，我真的要把它丟到海里去了……啊，不是公事，是家人打來的。我可以接一下電話嗎?」

「喂喂，二之宮先生啊，這可是難得的假期耶，像手機這麼掃興的東西，不如丟到海里去吧?」

此時，青年的胸前口袋突然傳來一陣電子音樂。奎立克先生聞聲豁達地笑了。他手指一撇，說道：

也許是親人去世了。應該是這樣吧?

日本青年的頭髮因憤怒一根根豎起，貌如惡鬼。

最令人佩服的是此人擁有名爲二之宮集團的日本企業龍頭背景，加上不虛此名的交涉能力和卓越的企業頭腦，還有偶爾展現的敏銳且準確的觀察力，這個年輕人一定還會繼續成長下去吧——奎立克先生用他那褐中帶紅的雙眼觀察着眼前的青年心想。

「……記得什麼?」

「就是那個啊，那個!」

「去你的本錢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他抬頭望着壯闊的天空。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妹妹，她～」

或是殺人鯨。

日本青年以眼神輕輕向奎立克示意。

他接起電話。過了一會後——

「是啊!」

啪沙!

「年輕時唯一的本錢就是那個而已，你說是不是啊，二之宮先……」

現場不知是誰下了這樣的評語，總之對於在水中疾駛的那個生物，除此之外沒有更貼切的形容詞了。

有個人玷污了（只有怪物本人這麼認爲）他最愛的妹妹，他要取下他的人頭!

「哈哈哈，我還記得很清楚呢!」

一向勇猛無比的青年反應忽然變得如此激烈，似乎受到相當人的打擊，想必是發生了什麼非常嚴重的問題。

「Crazy?」

「啊?」

奎立克先生正想如此說道，但話還沒說完——

「我記得你說過曾經很煩惱是要從商還是當漁夫，對吧?」

「咿?」

青年因驚愕而圓睜的雙眼，大到不能再大。

「!」

日本青年揚起嘴角，笑着搖搖頭。

一邊點頭一邊聽着青年哭訴的奎立克先生聽得目瞪口呆，最後豪爽地大笑出來。

青年的聲音漸漸產生變化。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奎立克先生眯起眼睛，望着日本青年。

日本青年露出雪白的牙齒咧嘴一笑。青年的身高在日本人當中算是十分高挑，五官有如影劇明星般端正而俊美，身材比例勻稱且擁有適度的肌肉。鮮豔的短袖襯衫伸出一雙緊實的手臂。

「嗯，無妨。希望不是什麼壞消息。」

不同凡響的氣魄。

奎立克先生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