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片的對話
《交換謊言日記》 · 櫻伊伊予 · 9167 字

安然無事度過一週讓我失去了戒心,我完全鬆懈了。
週三第四堂課。選修課開始上課不久,我立刻察覺到不對勁,因爲今天抽屜裏也空無一物,只有一張紙條和上次一樣用膠帶貼在裏面。
那是我回信的活頁紙,在我的回覆後面接着寫了這句話。雖然沒寫寄信人的名字,但怎麼想都只有一個人,就是這個座位的主人,瀨戶山同學。
我抱着頭小聲低呼:「爲什麼啊……」
爲什麼會有回信啊?而且這個內容是怎樣啦。
把回信放進瀨戶山同學的鞋櫃中已經過了一週,剛開始兩、三天,我擔心着「要是不小心遇到,他會不會說什麼?」或是「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情?」而坐立不安。想到他也可能直接找到教室來,下課時間總是相當緊張。幸好,平安無事地度過了一週。我還想着「那個回應沒問題啊,這樣就結束了」而鬆了一口氣耶。
又重新讀了瀨戶山同學的信。就算他問「那是什麼意思?」我也很困擾,我也很想回他同一句話啊。手撐着額頭,我「唉~~」地嘆了一口氣。他用疑問句回信,那就代表我得回信纔行。但是該寫什麼纔好啊?緊握在手上的筆完全沒有移動的跡象。
他寫了「我喜歡妳」,我回了「謝謝你」,如果我喜歡瀨戶山同學,應該就會回「我也喜歡你」吧。
但我沒這樣寫。
這也就表示「謝謝」這句話是我最真實的心意,僅此而已。要是我主動告白,對方回以這句話,我就絕對不會回問:「那是什麼意思?」
真希望他可以稍微理解我的心情啊,這是我太貪心了嗎?
啊啊真是的,我完全想不出來要回什麼。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不行,這種說法跟態度太糟糕了。或是直接回問:「那是什麼意思?」但回以疑問句之後,他又會回信啊。一定要避開這件事。
但感覺不管回什麼,他都會有所回應。
看一眼手錶,不知不覺已經過幾十分鐘了。要是每週都收到這種信,根本無法專心上課。我現在連上週上了什麼都想不起來,本來就不擅長的數學B,再這樣下去就回天乏術了啊!下個月底就要期末考了耶。
但要是他直接來問我回應也會讓我困擾,還是得寫些什麼纔行。
一週前的煩惱,再次降臨。
啊啊,我開始頭痛了……
結果今天也沒聽進任何一個公式,就這樣下課了。
「哎,江裏乃對不起,每次都麻煩妳。」
「別在意別在意,快點去吧~~」
「早!妳總是很早來耶。」
「啊哈哈,早安啊!優子。」
當我半夢半醒地在早晨寧靜的教室中度過時,開門的聲音驚醒了我。
「希美也真是的,好好明白地說出來啊。」
江裏乃把東西放在自己的座位上後,在我前面的位子上坐下。
「咦?希美,早安啊。」
「才、纔沒有!完全沒這回事……!真的!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麼說來,似乎有這麼一回事,但因爲瀨戶山同學的情書,我完全忘掉了。
江裏乃這次的語氣帶有些許怒氣。但就算她要我明白說,我該說什麼好啊?我想優子也是爲了我着想纔來邀我,我也知道江裏乃是擔心我。雖然她們兩人都有點誤會了,但那不是什麼大問題,因爲不管理由爲何,說「要去」的人都是我。
優子又加上一句「記得把放學後的時間空下來喔」。正當我歪頭想着是什麼事情時,優子無奈地說:「聯誼啦,聯誼。」
該不會是在等我回信吧?
「真的不是妳想的那樣。」我再次強調後,兩個男生喊着:「早啊~~」走進教室。不論男女都交友廣闊的江裏乃,和只打招呼的我不同,立刻說着:「突然想到~~」跑去找那兩個男生說話,我完全錯失解開誤會的時機。
「妳又提早來了耶,怎麼了嗎?」
「當然是因爲想要交男友啊~~」
再來就是,接下來該怎麼辦、會怎麼發展了。
「……什麼?」
江裏乃的語氣充滿擔憂,讓我手足無措。她或許是以爲我喜歡瀨戶山同學,所以才阻止我去,知道我無法拒絕他人邀約的個性才擔心我的吧。
對只能觀察氣氛、說出最不得罪人發言的我來說,我其實很憧憬江裏乃敢直言不諱說出自己意見的個性。但江裏乃毫不修飾的發言,偶爾會讓我冷汗直流。要是有人在我面前吵起架來,我真的會不知該如何是好。
被他本人看見把信放進鞋櫃的那一幕也無所謂吧……不,那還是害臊過頭,根本辦不到啊!光想像讓我一張臉都白了。
「早啊~~妳今天的聲音是不是比平常還大啊?」
拿起好久沒開的意見箱,打開只用魔鬼氈黏住的背後蓋子,裏面當然是空無一物。
如果瀨戶山同學有意,他也可以選擇比我可愛上好幾倍的女生。就算不主動出擊也會有許多女生向他告白吧?我知道他已經被很多女生告白過了。

江裏乃住在離學校有一段距離的地區,她說從家裏到最近的車站得搭公車,但公車班次很少,因此她總是會第一個到校。
我的回信用相同方法回給瀨戶山同學就好了,但那之後呢?如果他又寫了回信,我該怎麼收信啊?如果他願意和這次一樣,等到下週換教室上課時就好了,但他也可能不願意。我非常認真地不想再過一週坐立不安的生活啊!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在下次回信時結束這一切,但考慮到萬一,回信時也直接指定瀨戶山同學回信的方法可能比較好吧。
「咦、啊,那個……」
江裏乃看見我,露出驚訝的表情。時間是八點十分,學校還沒有太多人,因此江裏乃的聲音聽起來比平常更爲響亮。
我慌慌張張否認,但從江裏乃止不住笑的表情來看,就知道我只是越描越黑,她甚至還對我說:「別擔心,我會替妳保密。」
最後加上一句:「但是,謝謝妳擔心我。」
「優子,該不會是妳勉強她吧?」
優子挺高胸膛自信滿滿地回答,江裏乃回應:「什麼啊。」
回家路上,我不停反芻文章內容,回到家後也坐在桌前看了瀨戶山同學的文字好幾次。
依序看着寫在紙上的文字,感受到我真的在和瀨戶山同學對話。接着也感覺現在稍微出現了和先前不太一樣的心情,也就是「喜悅」、「開心」這類的情緒。一開始的心情還那麼複雜耶,真是不可思議。
最大的問題,是什麼也說不出口的我。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想着如果又要寫回信,下一次要更早來學校比較好吧。是因爲寫信纔有辦法與他對話,我可沒勇氣當面和他說話。可以想見,我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對着我直說的發言而陷入恐慌。就和矢野學長對我告白時,我雖然不知所措也點頭答應一樣。如同不知道該和站在身邊的學長說什麼,連應和也辦不到一樣。以及,如同他對我提出分手時一樣。
他寫在活頁紙上的字,筆跡豪邁,給人流暢書寫的印象。大概是學過書法吧,他的字很漂亮。和我稍微圓潤的字並排在一起,就可以明顯看出他每個字都寫得很大,果然是男生寫出來的字。
隔天,我又早起到校,把回信放進瀨戶山同學的鞋櫃裏。因爲隱約記住了位置,很順利就找到他的鞋櫃,但要放信時還是感覺很緊張。
把上課丟到一旁煩惱着該寫些什麼,卻連一個字也想不出來。沒辦法,就在廣播室裏慢慢想吧。瀨戶山同學大概又會因爲今天沒有收到回信而沮喪吧?總之要趕在瀨戶山同學回來之前離開教室。
邊調整紊亂氣息,邊慢慢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接着,我和上次一樣回想自己的回信內容,感覺這次也沒好好回答,但那已經是我使出全力的結果了。
預備鐘響起,我看着優子和江裏乃起身離去的背影,鬆了一口氣。
江裏乃說她從沒在上學時碰見瀨戶山同學,所以他平常應該更晚來,那麼爲什麼「今天」會「一大早」就來學校呢?
上週把信放進抽屜裏後隔天收到回信,他或許想着「今天也是如此」吧。
儘管如此,他卻喜歡我。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我拿出便當,邊喫邊看瀨戶山同學給我的信。我到剛纔爲止,絲毫無法理解他回問這句道謝是什麼意思的心情。在廣播室裏獨處後,我開始覺得他或許就是那般拚命吧,就是如此喜歡我吧。
「因爲住鄉下嘛,沒有辦法。」
瀨戶山同學會怎樣回應那個內容呢?我的回答旁加上瀨戶山同學的字,接着再次回到我身邊──兩個人在同一張紙上留下訊息,彷彿就跟筆友一樣嘛,不對,這應該算是交換日記吧?
八點半過後,教室裏也明顯喧鬧起來。
我和再度跑過來找我的江裏乃面對面聊着昨天的電視和漫畫時,優子來了。今天仍是這般有精神。
「欸~~我纔沒有咧~~什麼?希美其實不想去嗎?」
……拿這個來收信不就好了嗎?
從「我喜歡妳」開始的對話,一開始是隻有單字的含糊往來,但現在感覺已經變成完整的對話了。他問我是什麼意思,我回答後,又收到他的回應。
走進廣播室,開始播放廣播。今天的第一首歌,是最近很受女生歡迎的女歌手唱出單戀痛苦的歌曲。
但第一封信上的「我喜歡妳」這幾個字,感覺寫得特別小心翼翼,文字有點生硬。他可能是隨手拿出一張紙,但他寫這幾個字時或許還是很緊張。
「謝謝」除了感謝以外沒任何意思,但即使如此他仍反問「什麼意思?」,這代表他沒辦法接受這個回應吧。也就是說,我得把心中的想法全寫出來纔行。
「我到底該說什麼話纔好?」
「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別的話好說。」
照着對方說的做,什麼也說不出口,這就是我的缺點。
一想到這裏,就覺得瀨戶山同學用情書的方式向我告白真的是太好了。
「我從之前就很在意妳」
「那個,」我再次開口,慢慢說出想說的話──
話說回來,瀨戶山同學爲什麼這麼早來學校啊?
不自覺地從抽屜裏拿出第一封信,那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一角,而且縐成一團的情書。
「別、別擔心,雖然是因爲優子來邀我,但我也沒有不想去。我也有點好奇是什麼感覺。」
一如往常地把東西拜託給江裏乃,我把瀨戶山同學給的活頁紙偷偷收進口袋後站起身。
我無法預測瀨戶山同學會採取什麼行動。
江裏乃這句話讓優子有點鬧彆扭地嘟起嘴來。
「啊,對了對了,希美!雖然還有點久,但是日期確定了喔!」
稍微變得尷尬的氣氛就被優子豪爽的笑容沖淡了。
太驚險了!好險我提早到,但也可以說是我太早來學校了!
「啊,這麼說來,我剛剛在鞋櫃前遇到瀨戶山喔。」
但雖然這樣說,我也沒辦法簡單地想出好方法啊。就算寫「請在一週後的週三,和先前相同方法給我回信」好了,但他也可能無法等待而跑來突襲,若是直寫「請別找我說話」,再怎樣做,感覺都會傷害了他。
江裏乃接着像是尋求我的回答,非常認真地問我:「是真的嗎?」該怎麼回答纔好?要是說「因爲優子來邀我」,或許會被誤會爲優子強迫我參加;但如果讓她們誤會我想交男友,往後一有聯誼就來邀我也會讓我很困擾。就在我腦袋轉個不停地思考時,江裏乃說:
「早安啊~~!」
我垂頭喪氣地打開廣播室的門時,突然看見門口旁的小箱子。
不對,比起那種事,總之、總之啦,現在得要先寫回信纔行。
「看吧~~江裏乃太過度保護希美了啦。」
「別去啦。又不是誰都好,不是嗎?不用去也沒關係啦。」
江裏乃散發出不太能接受的氛圍,有點無奈地聳聳肩。對此,優子開朗大聲說話,因爲她是邊呵呵開心地笑着邊說,讓江裏乃也不覺噴笑回以「因爲她是我最可愛、最可愛的希美啊」這種玩笑話。
那是爲了收學生的留言或是點播而設置,以紙箱做出來的意見箱。之前我確認裏面時,只有一張兩個月前的點播歌單,其他廣播委員都沒人確認過箱子吧。因爲沒有鎖,若真的想要看,每個人都能打開箱子。但這裏是幾乎沒有學生知道的小房間,隔壁還是被老師拿來當倉庫使用的空房間,一旁的樓梯也很少人經過。不僅離穿廊最遠,樓梯附近的教室也因爲學生人數減少,現在全部都是空教室。如果要走樓梯,利用校舍正中央和另外一側的樓梯會更方便。
把信放進鞋櫃後,急急忙忙走回教室。走進教室確實關上門後,我才終於有辦法呼吸。雖然比上次更迅速完成任務,但這種事情要是再來幾次,我想我總有一天會因神經衰弱而倒下,而且不僅如此,還會連續好幾天睡眠不足。
光想着回信的事情,我突然想到我忽略了一件事。
「妳最近這麼早來學校,該不會是和瀨戶山有關係吧?我從沒一大早見到瀨戶山,而妳也碰巧在這天提早來學校,很可疑喔~~」
……不對,等等、等等。
江裏乃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問。優子代替我回答,在她心中,她大概把我答應要去的這件事解釋成我想要交男朋友吧。
出乎意料的名字嚇我一跳,江裏乃露出不懷好意的詭異笑容。
「因爲我每天都很開心啊!」
「……嗯,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那,時間和地點決定後再跟妳說喔。」
這兩句話給人的感覺都很差,但直接寫「你的心意讓我很高興」感覺也不是他想要的內容,反而可能會讓他有奇怪的期待。
「希美,妳要去聯誼嗎?爲什麼?」
「不是,沒這回事……」
嗯~~該怎麼辦?越思考越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我想着「該不會……」,放學後偷偷摸摸、掩人耳目,跑去看廣播室前的意見箱,裏面擺着一張折起來的活頁紙,這次也和上次相同,瀨戶山同學的回信就寫在我的回覆後面。
就在我煩惱回信內容與收信方法時,午間廣播時間結束了。
理性的江裏乃和感性的優子之間,過去也和剛剛相同,曾出現一觸即發的氣氛。這種時候,我總是不知所措。但即使如此,她們兩人還是很要好,所以大概輪不到我窮緊張吧。
雖然他這樣說,但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在意我這種人。「之前」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什麼成爲契機的事情嗎?我應該沒和他說過話。如果和瀨戶山同學說過話,我絕對不可能忘記。
而且「覺得妳有自我意志,很帥氣」,這句話和我一點也不搭,甚至會感到「這是在說誰啊?」的不安。我自己根本從沒這樣想過,反而覺得正好相反。我總是配合著朋友,他是看見我哪一點覺得「很帥氣」呢?雖然我老是想着希望能成爲被他人如此認爲的人。
即使如此,我也知道瀨戶山同學絕對不是開玩笑而說出這樣的話,因爲他今天立刻就回信了啊。大概是在等待我的回應吧。
與第一次收到他的信時相較,他的心情讓我感到更加開心。
雖然這樣說……
「交往之類的,應該辦不到吧。」
說出口後,自己點點頭贊同地「嗯」了一下。
到目前爲止的信,雖然沒有明確寫出來,但他應該是想要「和我交往」吧。但他肯定也不怎麼了解我。絕對是這樣,大概有什麼誤會吧。在彼此不瞭解的情況下交往,我絕對辦不到。從和矢野學長交往的經驗中我知道,在不瞭解彼此的狀況下交往也不會順利。
「啊~~……該怎麼辦啦。」
我「呼」地小聲吐氣後,最後又再看了一次信。
「我很噁心對吧」這句話讓我覺得他好可愛,因爲瀨戶山同學完全沒給人會說出這種話的印象。我一直以爲他是個總是對自己有自信,不會緊張也不會不安的人。只是那是我擅自如此認爲,我完全不知道他實際上是怎樣的人。
真正的他,是怎樣的男生呢?
今天在平常的時間搭電車上學,途中忍住好幾個呵欠。雖然和平常相同時間起牀,但太晚睡了所以很困,而且我還寫不出回信來。凌晨兩點,沒辦法繼續撐下去的我放棄思考上牀睡覺,但在被窩裏還是滿腦子想着信,結果也不太能入眠。
在離學校最近的車站下車往學校走去時,突然發現瀨戶山同學悠閒步行的背影就在眼前,我反射性地緩下腳步,低着頭走路以免被他發現。今天爲什麼是搭同一班電車啊。
「早安啊!瀨戶!」
背後突然傳來大聲呼喊瀨戶山同學的聲音,我慌慌張張躲在前方的陌生人身後。聲音主人走過我身邊,跑到瀨戶山同學身旁。
「喲,怎麼啦,你今天還真早耶?」
「我老媽一大早就囉哩囉嗦個不停,所以我早早就出門了。倒是你每天都準時同一個時間耶。」
「我奶奶很早起,所以都會被吵醒啦。」
他們兩人大聲說話,我才知道瀨戶山同學平常都是搭這班電車上學。我也總是同一個時間走這條路上學但卻從來沒發現過,我們不知道擦身而過幾次了。
「啊,那個,想說很少看見他們,不知道是怎麼了。」
「什麼?瀨戶山有喜歡的女生嗎?那什麼啊,是超級大消息耶!」
我也覺得,這樣的他好帥氣。
「最後學妹還哭了耶,瀨戶山同學說了『對不起』之後直接離開。不會做出讓人誤會有希望的溫柔舉止也很帥氣耶,我都快要被他圈粉了!」
從優子的轉述也可以清楚感受到瀨戶山同學的心情。這個人也太真誠直率了吧,看見這一幕的優子等人會如此興奮也是當然的。
爲什麼他要明白說出自己有喜歡的人啊?一想到他口中「喜歡的人」是自己就讓我臉頰抽搐。如果這件事被大家發現,大家會怎麼想我啊?要是還知道我拒絕了他的告白,或許會被大家視爲眼中釘吧。光想像都讓我全身發毛。
「怎、怎麼了嗎?」
「我看到超勁爆的事情!」
雖然我不太懂足球,但連門外漢也看得出來瀨戶山同學出類拔萃得厲害。不管在哪都能一眼看見的醒目,眼神一不小心就會追着他跑。他真的是運動萬能耶!我記得他現在沒加入社團,或許是踢足球踢到國中畢業而已吧。
那些女生當中,應該有好幾個人都對瀨戶山同學有好感吧。
再次看向窗外,自然組男生仍拚命踢着足球。
「這又厲害了。對方是學妹,超直接地告白說『我喜歡你!』,瀨戶山同學一如往常地拒絕後,她還繼續問『爲什麼?』窮追不捨地逼問他耶。」
結束了……對吧。
優子等人一起「呀!」地高聲尖叫,她們的聲音遮掩住我「什麼?」的驚呼聲。
「然後,結果呢?」
第五堂課時,看見瀨戶山同學在操場上踢足球。週五的這個時間,似乎正好是體育課。
瀨戶山同學魔法般地操控足球進門得分,那一瞬間,在一旁上田徑競技的自然組女生尖叫着加油。
「但瀨戶山同學真帥氣,很明白地對步步逼近的學妹說『我有喜歡的人了,所以沒辦法』耶!」
當我直盯着走廊看時,優子的臉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真的假的?」
「謝、謝謝老師。」
如果真的和瀨戶山同學交往,我每天都會坐立不安吧。大家絕對會很好奇地看我,更別說兩人肩並肩走路了,我肯定會因爲緊張和不知所措而陷入恐慌,根本無法對話。
「我有喜歡的人,但妳不是她,很不好意思,我沒辦法和妳交往。」
「哇塞,真強。」
送出信後腦袋稍微冷靜下來,接着開始感到不安。
「是,是的?」
「快來拿,上次的小考考卷。」
「怎麼啦,妳幹嘛突然盯着自然組的男生看啊?」
「那是什麼意思?」
「真是的,旁觀的我都跟着緊張了。」
我完全不知道。
不是不清不楚拒絕,而是明白說出口,完全不做出任何會讓人有期待的舉動。應該有許多人認爲瀨戶山同學的言行冷淡、過分吧,畢竟他都拋下哭泣的女生不管啊。至少,那個學妹應該很受傷,但他肯定不在意那種事情,不管別人怎麼想都無所謂,他只是做自己相信的事情而已。
江裏乃忍不住湊上前去,我也在心中產生興趣,畢竟可沒那麼多機會可以目擊他人的告白場面啊。
「而且對象還是那個瀨戶山同學!」
江裏乃似乎比較在意這一點,大概是因爲在意我吧。
「全年級黑田考最高分,妳很認真唸書呢。」
我和江裏乃坐在位子上聊天,優子「砰」的一聲用力拍在我桌上,眼睛閃閃發亮。
應該不會再收到回信了吧。因爲我可是明確地寫上「對不起」了,沒有話可以回了吧。
有辦法這樣奮不顧身告白確實相當厲害,但被拒絕後能反問爲什麼也很厲害。要是我肯定馬上退縮,而且在那之前,我根本連告白的大門也跨不進去。
接下來在第一堂課結束時我看見了瀨戶山同學,他似乎是換教室上課,拿着課本和筆袋,和朋友一起經過我們教室前面。很少見自然組學生會出現在社會組大樓,今天大概有什麼特殊的課程吧。
「真的很厲害,她還說『如果你們還沒交往,那總之先和我交往啊』,但瀨戶山還是說『那辦不到』耶!到底是怎樣啦,也太帥氣了吧!」
在空無一人的走廊吐露真心話後,我露出苦笑。
我邊「哇」地佩服嘆氣,邊小聲說:「好厲害啊!」
「真實告白場面!」
我的身體震了一下,沒想到此時會冒出瀨戶山同學的名字,我根本沒作好心理準備。大概是看到我的反應吧,江裏乃對我投射出富含深意的眼神。
上完一整天的課,在短班會開始前跑去買飲料的優子,拚命地衝回來大喊,而和她一起去買飲料的朋友情緒也很激動。
「黑田,黑田希美!」
「而且啊,學妹聽到這裏也不退縮,她還滿可愛的,大概對自己很有自信吧。」
優子兩人說原本想馬上離開,但在意到躲在一旁偷看。其中一個女生說,還以爲瀨戶山同學會這樣就和學妹交往。
「我從之前就很在意妳」
「幹嘛突然這樣說,他們每個禮拜都會來啊,應該是音樂課吧?」
迷迷糊糊想起他的信件內容,他真實無僞的話語,讓我對隨便不明不白回信的自己感到羞愧。
我這次不是用活頁紙,而是選用小信封和成套的信紙。希望能多少表達出這是我認真思考後的回覆,這肯定是最後一封信了。
如果沒打算交往,就該儘早結束和他的書信往來,不可以拖拖拉拉讓他有所期待。
我每次都這樣想,但還是會收到瀨戶山同學的回信。
老師在眼前大聲誇獎我,班上也響起小聲歡呼,我害臊地低頭走回自己的座位。雖然很開心,但成爲注目焦點還是讓我很害羞。拿到九十七分,而且是全學年第一名,果然還是讓我非常驕傲。英文是我最喜歡、最有信心的科目,只不過,其他科目全部不擅長,總是在平均分數上下。其中最糟的是數學,每次光避免不及格就讓我費盡心力,所以能在英文拿高分,讓我覺得我也確實有擅長的事情而感到開心。
一大早到學校,睜大眼睛四處張望,把信放進早已記住位置的瀨戶山同學的鞋櫃中。

但在書信往來的短暫時間裏,我像是作了一場夢。
現在也是,只是瞥了一眼操場而已,立刻就發現瀨戶山同學的身影了。在自然組男生中,他最爲活躍。而且我總覺得他踢球踢得很棒,剛剛也踢進一球了。
但是,已經結束了。
「我在穿廊旁邊看見告白場面。」
就連江裏乃也嚇了一大跳,上半身往前傾。優子驕傲地說着:「對吧對吧」,原本只是在旁邊的同班同學也說着「那是怎麼一回事啊」聚集而來,但是我現在好想要離開這裏。
我緊緊握住反覆思考後重寫了好幾次的回信。我真的很開心他對我有好感,所以儘量不想傷害他。但我沒寫下任何會讓他有所期待的曖昧話語,這是我現在最真實的心情。
「雖然有一點遺憾。」
令人意外的,只要不在意,根本看不見這個人的身影。之前一直以爲是很少見到的存在,但也並非如此。光今天一天就有好多次碰面的機會,瀨戶山同學或許是近在身邊的存在。
江裏乃佩服地說道。能讓江裏乃這樣說可不容易呢。
「我喜歡妳」
但我爲什麼會突然變得這麼頻繁發現瀨戶山同學的身影呢?因爲收到信的關係,我多多少少也開始意識到他了嗎?
應該不會。應該不會、吧。
被老師喊到名字,我慌慌張張起身走到講臺旁接過考卷。這是上週的英文抽考,我完全想不起來自己寫得怎樣而不安,偷偷看考卷確認分數,上面寫着九十七分。因爲拼錯單字被扣分。
雖然很困擾、很煩心、讓我非常煩惱,但真的要結束時,還是有點不捨。雖然只有一點點,我或許意外地很愉快,也稍微對瀨戶山同學產生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