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崩潰邊緣
《羽月莉音的帝國》 · 至道流星 · 2.3萬 字
迎接自奧格斯堡銀行返抵日本的莉音,革命社全體成員在東京辦事處齊聚一堂。
首先莉音開口說道:
「整理一下吧。我們集團內部目前扛著將近一五〇兆日圓的隱性負債。現在是靠著拚命調動集團企業之間的資金流,才勉強營造出合乎帳目的狀態。在決算上,只有上市子公司看起來還維持著健全的營運狀態,非上市企業則是已經完全沒錢可用。」
我接著搭腔回應:
「這是集團瀕臨崩潰的危機。我雖也努力想過要力挽狂瀾……但就是想不到能夠起死回生的方法……就連這一秒鐘都有莫大的資金付諸流水,因此我們愈慢採取對策,危機狀況就會跟著愈演愈烈。」
「唯一稱得上有幫助的籌碼,就是已經與俄國完成和解。如此一來,我們總算能夠好好集中精神展開事業活動。」
「在不知何時會遭到暗殺的狀況下,帶著貼身保鑣前往世界各國跑業務的作法,想也知道無法永遠持續下去啊。」
「但雙方議定的和解方案,卻是我們得拿出兩百兆日圓投資俄國,協助俄國重建經濟。而在投資對象方面,只要是對俄國經濟有助益,我們都能自由挑選,所以這並不是一筆虧本生意。但我們也必須設法湊出這筆鉅款纔行。」
「就算聽見兩百兆日圓這個數字,還是一點實感也沒有呢……我真對能夠自然而然地把這種龐大單位當作耳邊風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議啊……」
沙織微微側頭露出困惑神情,恆太隨即一臉得意地插嘴表示意見:
「看樣子沙織總算也開始發揮出本大爺的教育成果了呢。把一名無知且頑固的小姑娘矯正至這種水準,可真是一條永無止盡的漫長道路啊。」
「抱歉,我離題了,還不小心逗樂了某個笨蛋。莉音,請繼續吧。」
「投資採階段性方式進行,第一階段爲二十兆日圓。首先,我們必須儘快湊出這二十兆日圓纔行。」
「相當喫力啊。不過倘若只是二十兆日圓的話,基本上還難不倒我們。問題在於還有沒有辦法繼續推行下一個階段的投資計劃。我們非得繼續投資完剩下的一八〇兆日圓不可啊。」
我指出重點說道。
「關於這點,就只能透過今後的事業活動卯起來賺錢,再逐步投入俄國市場了。」
「但我們的事業活動已經到達頂峯了啊。國內外再也找不到能夠收購的金融機構,ORI
FA則是打從一開始就赤字連連,KKCS如今也是負向週轉的狀態。目前遺維持著正常盈利 的,就只剩速水半導體工業的ORION服飾,以及Western Union股份有限公司的核能事業等實業而已。」
「集團內的實業績效穩定固然是好事一樁,但跟金融事業比起來的數字實在有點小啊。若無法讓金融事業復活重生,革命社集團就不可能東山再起。」
面對這個空前的離譜難題,莉音忍不住發出沉吟。
「……真是個困難的要求呢。面對遠比我來得更有才華且精明幹練的你們,我根本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建議啊。」
「大企業病?感覺是個很合大衆媒體胃口的名字呢。」
我出聲安撫沙織,莉音則語調懇切地接著說道:
恆太則是始終保持著驕傲自大的態度。
只見莉音微微側頭,發出沉吟。
「我們雖面臨緊要關頭,但危機並未浮上臺面。集團企業仍有辦法維持運作,而且我們也還勉強能夠湊出要用來對俄國進行投資的二十兆日圓。這代表我們並非束手無策。趁著還有能力一戰的現在,祭出起死回生的一招給世人瞧瞧吧!」
「本大爺遲早會發表我的主意。只管放寬心等待就好。但是,要等我找到不必毀滅地球也行得通的方法再說。」
恆太這時露出了耐人尋味的竊笑神情。
「連你們也無法理解,那八成就代表他確實器量非凡。就連你們都無法測透他的才華。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沒錯。這是賭上革命社集團生死存亡的一戰喔。」
恆太搶先發出許可令。我還真搞不清楚爲何非得經過恆太同意不可。而莉音則開口詢問洋洋得意的恆太:
「就是這麼一回事。由本大爺統治的國際商業銀行,如今已名符其實地成爲世界最大的企
「對對,今天是爲了此事而來。我們以前雖是再三跨越難關,不過這次卻快要碰上更加要命的艱難關卡了。危機重重啊。」
於是我們愈是思考有關恆太的事,腦海裏就愈是總結不出一個像話的結論。連我都漸漸搞不清楚到底什麼纔是正確的了。看樣子還是別太深入追究恆太的才能比較妥當。
「這話聽起來可能沒什麼建設性……但接下來也只能暫時中止擴大集團規模的行動,轉而集中火力經營現有事業了。」
「這種目標不明確的情形,真令人感到鬱悶啊。該說是內心覺得不太踏實嗎……」
位於亞克昂斯進駐的大樓當中,有一間料亭風格的料理店,我跟莉音在這間料理店的包廂與立花董事長對面而坐。
「嗯,除非真的已經毫無前瞻性可言。」
「我會再絞盡腦汁想想看。」
「太可怕了……想不到我們的思考竟然被他暗中掌控住……」
沙織皺起眉頭。
沙織怒氣衝衝地反嗆:
在一旁聆聽我倆交談的立花董事長開口說道。
「現有事業……特別是重新審視金融事業,展開能夠創造出利潤的體制改革嗎……」
「這也是那孩子的陰謀……」
「沒關係。只要能形成突破僵局的契機,不管是多無厘頭的點子都無妨。說來聽聽吧。」
莉音的總結雖然淺顯易懂,可是我卻頗感意外地提問:
恆太及柚學姊大概都靠不住吧。莉音溫柔地出聲說道: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覺得剛好也能套用在你們身上。在還看得見旗下企業經營團隊於員工們的表情時也就算了,但企業規模一經擴大,對旗下企業的審覈漸漸變成只注重數字漲跌的話,背後必定會有陷阱在等待著你們。」
這大概是莉音的真心話吧。我之所以覺得莉音面對這種危機狀況仍然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似乎是拜她努力保持鎮定所賜。
「愈是廣泛地擴張事業版圖,這種不確定狀況就會跟著增加。而若不能一再跨越這種挑 戰,企業便無法獲得成長。」
「第二個問題呢,就是所謂的大企業病。」
「你那種想法叫作海市蜃樓啦!而且說真的,世界最大的企業集團應該是革命社纔對吧?國際商業銀行百分之百隻是革命社的子公司而已啦。你爲什麼總是這麼處心積慮地想讓自己成爲主角啊?」
「所以你想要一個能夠繼續向前邁進的建議?」
「我明白,我全都明白。但我不會放棄這條路,這同時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大好機會。因爲我們已經一次又一次地跨越危機,好不容易纔來到距離掌握世界只剩咫尺之遙的地步。要是因爲危險就決定掉頭離開,那我們會變成一個平凡不過的企業體。或許日後再也沒有機會稱霸全球。」
「只要能提供幾個有助集團重建的頭緒就好。坦白說,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目前雖爲了壓抑住急躁之情,而儘可能地表現出冷靜沉著的模樣,但實際上卻是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一般輾轉難眠。因爲是在立花董事長面前,我纔敢表白。」
「知道了,我也會試著想一想。」
「嗯,沒問題。」
「缺乏身爲企業組織應有的緊張感、缺乏積極進取的心態、缺乏企業集團應有的整體性……講白一點,就是旗下企業的經營團隊及員工們,都變得像是公務員一般。而且這種現象會漸漸反應在數字面。例如方纔你們說明狀況給我聽的時候,有提到KKCS一開始也是高收益部門,如今的週轉率卻呈現負成長對吧?初期的KKCS是以亞克昂斯爲中心,邊與我保持密切聯繫邊展開事業。但如今的KKCS已經拓展爲超過一百家以上的連鎖店體系了吧?你們有跟所有經營團隊保持密切聯繫嗎?應該是沒辦法吧?」
「幾乎形同照表操課啊。我們頂多只是原封不動地批准國際商業銀行擔當部門所呈交上來的書面請示而已。」
「無論是多麼荒唐的事情都可以。只要有個能夠形成小小契機的點子就行。麻煩各位試著動動腦筋吧。」
「哦……意思是需要本大爺的力量啊。但真的沒關係嗎,你當真想藉助我的力量嗎?這樣會對地球造成過大負擔,進而導致人類滅亡也說不定喔。」
「羅莎小姐也給了我們類似的建議。她說連負債累累的企業都加以併吞的擴張行動,簡直愚不可及。我們還被揶揄成大艦巨炮主義,她更斷言我們絕對無法稱心如意。」
「到底要怎麼曲解,才能把我形容成惡魔啊!」
「但坦白講,我還沒想到任何具體方案。接下來必須詳細檢視集團事業概況,同時趕緊擬定對策纔行。」
「哎呀,沙織,這次也不能怪他。畢竟這是沒人回答得出來的難題啊。」
「的確無法接受呢……搞不好是因爲我們一直都跟他走得太近,才變得無法坦然接受這個事實……完了完了,我開始感到愈來愈莫名其妙了。」
我向前探出身子。
「就由本大爺親自操刀撰寫大逆轉的劇本。好好期待吧。」
「言歸正傳,今天是要聊有關革命社集團的進退問題,沒錯吧?我並未即時掌握到財務的急迫狀況,也不曉得能提供多少建議就是了……」
「嗯。我想卡爾弗特財團是真的認爲旗下企業集團的死活完全無關緊要。縱使旗下有多達九成的企業通通泡湯,卡爾弗特財團大概還是不動如山吧。可是我們的狀況不一樣,旗下企業的興衰將直接關係到革命社的存亡。」
「我想也是。史坦伯格小姐所言不無道理。」
「巳繼果然十分識相呢。我甚至已經超越神明瞭。上星期,我終於滿足投胎轉世的條件,剛轉職成爲鬼子母神沒多久。」
「我們自己也是心知肚明。儘管如此,我們仍決定走上擴大事業版圖的道路。我們打算不畏艱難地勇往直前,想把全世界都盡收掌中。」
「嗅?唔……我也說不上來……算是讚許他嗎?似乎也不太對……」
「是吧。那樣當然不可能提升利潤了。」
「像卡爾弗特財團不也是得了所謂的大企業病嗎?在我們收購互助保險公司的過程中,你應該也很清楚地認識到這點纔對。互助保險公司與RBB的糾葛,以及卡爾弗特財團幾乎撒手不管經營事宜的狀況,感覺都跟立花董事長所說如出一轍啊。雖然跟他們比起來,我們集團的規模根本就只是小巫見大巫,但兩者之間頗爲雷同也說不定。」
儘管只是簡略帶過,但在跟立花董事長預約會面時,我們已就能夠公開的範圍向立花董事長解說過集團目前所面臨的危機。
交互看了我與莉音一眼之後,立花董事長繼續說道:
實際上,革命社集團籌措的資金有95%都集中在國際商業銀行。國際商業銀行所從事的是 金融事業,除此之外的5%則爲實業。不同於腳踏實地累積業績的實業,金融能在轉眼之間讓資金膨脹成一筆鉅款。一旦回顧這過度誇張的急速成長,有時內心都會不禁感到害怕。
「呵呵呵,到時就由我再度發動陰謀吧。不管對戰多少次,我能撂倒俄國都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啊。」
「話雖如此,但若要我整理一下我能給的建議……我只能說,你們目前有兩個大問題。第一個問題,就是你們扛了太多赤字事業。照理說,虧損部門應當立即切割,以求徹底縮小企業編制纔對……但那種作法有違你們的期望吧?」
「你喔,每次都只會拐彎抹角講大話,其實根本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對不對?你就老實一點講出『我不知道』好不好啊!」
「好的——雖然聽不太懂各位在聊些什麼,但我會努力想想看!」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們還真是凡事都叫人嘖嘖稱奇呢。尤其國際商業銀行的急速擴張更是令人瞠目結舌。就企業成長而言,是一段足以名留青史的紀錄。那位總裁真了不起。」
一抵達睽違已久的亞克昂斯,我們立刻受到立花董事長的熱烈歡迎。
「然而沒輒的事情就是沒輒。我認爲你們必須先繞回原點,好好整頓一下自己的事業。否則再繼續走下去,就只有破產這個結局在等待著你們。」
我插嘴說道:
「就某種層面而言,他確實是一名非常不簡單的人物。但該說他有危險的一面嗎……總之他是個很特殊的傢伙……」
「恆太有想到什麼好主意嗎?」
「咦!?結果聽起來是這種感覺嗎?總覺得無法完全接受啊。」
我雖儘可能地試著正確地形容恆太,卻還是不自覺地改用了抽象字眼。
就連從局外人角度觀看的立花董事長,都對恆太刮目相看。也是啦,畢竟連大原總理都暗中對他讚譽有加,甚至在國際會議的場面上,各國VIP亦對恆太讚不絕口。久而久之聽下來,就連我都開始產生類似的感覺。看來我搞不好也是恆太的情報操作戰術的受害者。這就是傳說中的洗腦嗎?只是想不到居然連大實業家、總理總裁,以及全世界各國元首都能瞞騙過關,可見這必定是相當高水準的洗腦話術。
「很抱歉再插個嘴……假使無法對俄國進行兩百兆元的投資計畫,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好吧。我允許你們去拜訪立花。」
「你不覺得正是在這種時候,才應該去找立花董事長商量看看嗎?畢竟他是一位大前輩事業家。再者,說到有足夠能力指導我們的事業家,我也只能聯想到立花董事長或羅莎。」
業集團。而且很快就會在月球表面設立分行,接著一路挺進至火星。我們國際商業銀行集團大概很快就能將經營版圖擴展至銀河系以外的宇宙了吧。」
「這個嘛……嗯──我是覺得大概連立花董事長也不曉得該如何經營一個如此巨大的企業集團就是了……而在這方面我們也好不到哪去啊……反正也無法立刻想出解決方案,就去尋求一些建議好了。巳繼,明天我們一同前往拜會立花董事長吧。」
「莉音是當真打算毀滅地球嗎?恕難從命……我豈能殺光地球上衆多緊抓著我不放的可悲貧民們……」
聽莉音這麼一說,恆太隨即挺起胸膛點了點頭。
沙織提心吊膽地開口詢問。
「那孩子從小就具備身爲煽動者的資質啊。然而現在回想起來,對恆太而言,學校及社區的舞臺都太過狹小,並不是個有助他展露頭角的環境。我認爲只有毫無遺漏地網羅了整個地球的國際大舞臺,纔是最適合恆太大展身手的舞臺。」
「只要在能力所及的範圍之內就好了唷,小柚。」
「戰爭可能再度爆發也說不定。」
「嗯,拜託您了。」
「意思是說莉音也很讚許恆太嗎?」
面露苦笑的立花董事長接著說道:
莉音一臉傷腦筋地交抱雙臂。
「反正到時候大概又得跟普奇羅夫談判出另一個妥協方案,當下也只能根據狀況,臨機應變地採取行動了。」
我則重新打起精神,把話鋒拉回正題。
「話雖如此,但恆太真的已經成爲世界級頂尖人士了啊……」
「嗯!」
「像你們這樣的大人物願意撥駕前來跟我這種無名小卒徵詢建議,令我感到十分高興。我也很想助你們一臂之力。但我必須事先聲明,這已經不是我所能應付得來的事情了。對我而言,這是件發生在天界……是次元截然不同的大事啊。」
「看來折織無論如何都想逼我出手毀滅地球的樣子……好可怕的惡魔啊……」
語畢,莉音面露苦笑地聳聳肩頭。
莉音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話又說回來,對俄國一開始的那筆二十兆日圓投資款該如何運用呢?」
「因爲你們只顧拚命擴張事業規模,會陷入這種窘況本就理所當然啊。就算一味擴大規模也得不到什麼好處。透過賣掉虧損事業,以按部就班地穩紮穩打的方式,或許還有辦法東山再起也說不定。」
「FSB會開始行動,導致我們不得不僱用貼身保鑣,對嗎?」
莉音也跟著搭腔說道:
「鬼子母神這名字聽起來好像很厲害,但其實還是神明喔?我記得神好像是專司生產及育兒的神明纔對……」
我轉頭對莉音說道:
「你什麼時候超越的啊?先前明明還說自己就是神明的……」
「首先,分配十兆日圓作爲重建俄羅斯火箭公司的費用吧。我們得重啓飛彈實驗、添購配備,以及推動更進一步的技術開發。至於剩下的十兆日圓,就用來投資在俄國收購的金融機構,以求鞏固基礎吧。俄國景氣目前處在谷底狀態,只要把錢放進金融機構,過沒多久就會幫我們撈回好幾倍的利潤了。」
「那方面我明白了。再來就是最關鍵的革命社集團重建一事,莉音你有什麼好點子嗎?目前狀況實在過於離譜,集團過度多角化經營,完全不曉得該如何是好啊。」
「即便只是像亞克昂斯這種程度的一介企業,倘若我沒有親自日夜把關管理的話,亞克昂斯也極有可能會罹患大企業病,導致整個組織陷入麻痹狀態。因此,對於如此徹底擴大企業規模的你們而言,這是個再理所當然不過的狀況啊。」
「現實問題是,我們很難把所有企業都歸入直接管理的體系底下。而旗下企業呈交上來的報告,我們也只能單憑數據進行判斷。」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必須儘可能地嘗試所有辦法。對於赤字額度較大的事業,我們也得親自出手解救看看纔行。」
莉音像是在整理問題似地緩緩開口說道:
「也是……就我們的集團而言,持續造成鉅額虧損的部門有ORIFA及其他幾個金融機構……雖說難度很高,但只要那一部分整理妥當,就能大幅縮減赤字額度……只不過,整個集團目前揹負的負債太過龐大,就算稍微降低赤字也無濟於事。」
「假使怎麼做都很困難的話……倒還有另一個方法可用啦。」
聽見立花董事長這句話,莉音立刻開口追問。
「一個方法?是什麼樣的方法呢?」
「很簡單啊。就是接二連三地賺進超越集團赤字的利潤。聽起來或許可笑,但這確實是個不變的真理。」
「啊哈哈,一點也沒錯。」
「我們只顧被腳邊的數字牽著鼻子走,不斷煩惱該如何整理負債及赤字但或許就這樣勇往直前,也不是什麼壞事喔。」
我出聲說道。
「那就一邊出手處理赤字事業,同時也試著考慮開創新事業如何?只是說歸說,有那種利潤高達數百兆日圓之譜的新事業嗎?」
莉音微微側頭思索。
「這世上根本找不到利潤數百兆的事業吧。假如真有人能發現這種事業,那此人大概就是超越神明的存在。只不過若由你們出手的話,我會覺得並非全無可能就是了。」
「能跟立花董事長談話,真是太好了。我有靈感了。總之只管向前突擊,拚死拚活地發動總攻擊,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點子。」
「嗯。搞不好就這樣直衝到底也無妨。既然是場攸關能否掌握世界,成敗端看老天安排的重要競賽,那麼發動自殺式特攻也不賴。」
「那種作法不叫競賽,叫賭博。真是夠了,你們有夠瘋狂。這代表我果然沒有看走眼。我愈來愈期待你們未來的表現了。」
立花董事長雖是傻眼,但看起來卻也有種樂在其中的感覺。
沙織已將ORIFA相關資料整理妥當,我與莉音便坐在圓桌旁邊,仔細地瀏覽資料內容。ORIFA是以沙織爲中心進行管理,用來收購金融機構的證券化商品。
「我是革命社的羽月。」
「感謝兩位答應接受這次採訪。能夠這樣同時會見名聞遐邇的兩位經營者,真是太幸運了。」
「啊,對了。恆太現在應該正在上現場直播的節目纔對。必須檢視他的發言內容纔行。」
我則瞠目結舌地開口說道:
我只身前來俄國出差,目的是至俄羅斯火箭公司進行定期確認。讓俄羅斯火箭公司能在弗拉基米爾•普奇羅夫的同意下重獲自由,是我們集團在這場對俄國大戰當中的最大戰利品。
「一點也沒錯,本大爺將會完成這項重責大任。」
與恆太面對面的主持人開口拋出另一個新問題。
「要在隱瞞真實營運成績的狀態下,繼續提撥款項彌補投資人們的損失嗎?」
就連一時之間陷入混亂狀態的經營團隊,也由我重新當上董事長,莉音與基莉亞則重拾董事頭銜。另一方面,伊凡等聯邦產業廳成員則全部撤換,只留下由母公司‧KMC派出的三位人士擔任掛名董事。
不知爲何,恆太雙眼直盯著攝影鏡頭,發出清晰嘹亮的嗓聲說道:
沙織跟著回應:
「這是個不錯的方案耶。在股市賣掉股份,多少能讓我們變得比較有辦法確保利潤。集團內的資金也會變得充裕一些。」
「辛苦啦。這邊一點問題也沒有。倒是你怎麼突然打電話過來啊?」
我一接聽電話,耳邊隨即響起沙織平穩的聲音。
莉音頓時皺起眉頭。
莉音與我同時點了點頭。
「集團明明都已經瀕臨破產前夕了,他卻完全不爲所動。恆太的腦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隱藏住內心對恆太感到傻眼的動搖之情,出聲敦促記者就座,我們三人就這麼面對面坐下。
只見螢幕上突然出現恆太的臉部特寫鏡頭。看樣子似乎正在答辯途中。
就在我打算回房試著擬定集團重建計畫之際,手機接到自革命社東京總公司打來的電話。
「下一個檢討課題是KKCS,麻煩兩位確認一下這份資料吧。」
「公開股份的金融機構挑選及相關作業由我負責。這是國際商業銀行旗下企業的事,因此也是必須跟恆太聯手,暗中進行調整的工作。若由沙織負責的話,總覺得只會跟恆太不斷起衝突,導致事態停滯不前呢。」
然而如今,圍繞俄羅斯火箭公司的國際關係已經塵埃落定,對美國也不再具有威脅性。另外,與俄國之間的關係也已拍板定案,在飛彈配備與運輸等事宜上,我們可拿俄國聯邦軍當作靠山展開行動。若單純只考慮到軍事層面的話,跨越與俄國敵對的這道難關後,就結果而言,必定是利大於弊。
「要是再這樣繼續擴張連鎖店網絡,業績肯定會進一步下滑啊……」
事情發生在當我一邊心不在焉地看著沒什麼變化的國際新聞,一邊在飯店餐廳喫晚飯的時候。我甚至沒有靜下來好好喝杯茶的空閒時間──
莉音冷靜地說道。
恆太會是預測到這點而採取行動嗎?怎麼可能……恆太應該從起初到現在都還是老樣子纔對……
「拯救貧困民衆,是身爲王者的崇高使命。我不是爲了利益或宣傳而採取行動。我這樣做完全無需任何理由。作爲一名君臨全球的傑出人士,我只不過是爲所當爲罷了。」
「不不不。跟旁邊這位春日比起來,我根本就只是個無名小卒。」
申請個別採訪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最近我接受採訪的次數大幅減少,而恆太則是幾乎每天都會接到好幾十間大衆媒體希望進行採訪的電話。然而想要同時採訪我們兩人的說法卻有點奇怪。因爲在世人眼中,恆太的地位可是遠遠凌駕於我之上,我跟恆太不會被拿出來相提並論。雖說在資本方面是革命社居於上位,社會大衆卻不這麼認爲。
「但和俄國的戰爭只是暫時性的活動,ORIFA卻是今後仍要永續經營的事業吧?那我覺得最起碼也得調整成不會再虧錢的狀態,否則很難支撐下去呢。」
記者立刻開口發言:
我邊說邊露出苦笑。
我們簡單寒暄幾句,互相交換名片。
前來進行採訪的記者,是位有著一雙盎格魯撒克遜系的碧綠眼眸,面帶和善神情的中年男子。在以往接觸過的衆多記者當中,有很多都是即便直接轉行當業務員也不足爲奇的強勢人物,然而在這位記者身上卻感受不到類似的氣息。
「採訪?不是找恆太嗎?」
「我接下來還是會繼續爲維持世界和平的活動做出貢獻。追求人類理想,是國際商業銀行所肩負的重大責任啊。」
如此回應的我神情苦澀地繼續說道:
「一點也沒錯。巳繼是由我一手調教出來的。徒弟的知名度當然不可能超越師父。」
「真是夠了……誰是恆太的徒弟啊……」
沙織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這只是代表它功成身退罷了。若沒有KKCS,革命社集團就不可能大幅成長,儘管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回憶……但我們的改變實在太大了。我們革命社已經變得遠比才剛開始推動這些事業的初期,還要來得更加龐大了啊。」
「明白了。既然是華盛頓時報,那就非得接受不可。反正對方若真的積極地想要採訪的話,八成也會在路上或公司門口埋伏。那倒不如正式接受採訪,這還比較能留下好印象。」
「簡直危險得要命啊……」
「肯定錯不了。」
「畢竟他是個光存在就會帶來危機的傢伙啊。我真想幫他取個人類活寶這種綽號,而不是人類國寶。」
俄羅斯火箭公司的工作結束後,我動身回到飯店。這次的滯留時間只有短短兩天,明天就得飛回日本。革命社集團目前正面臨解體危機,必須儘快找到能夠突破這個僵局的方法。
「意思是,這是爲了防範人類爭戰的活動嗎?」
螢幕上一出現恆太的臉部特寫畫面,沙織立即動手關掉電視。
「巳繼,辛苦你了。俄羅斯火箭公司那邊還順利嗎?」
記者意有所指地凝視著我。
「那我就安排了。地點在東京辦事處八樓可以嗎?啊,不過時間方面,由於恆太下週好像要去參加杜哈發展議程,所以可能愈快愈好就是了。」
「OK——巳繼,那就拜託你了。」
「我明天就會返抵日本,因此隨時都能接受採訪。」
在剛開始經營這間公司的草創時期,我總覺得自己如墜五里霧中一般,時常戰戰競競地擔心是否會遭到其他國家出手干涉。
「感情真是要好呢。我隱約可以明白兩位私交甚篤的關係了。」
「……我詳細調查過貴公司集團的創立故事。看樣子羽月董事長似乎是一位超乎世人想像以上的實力派人士。革命社的基礎實乃由羽月董事長一手打造而成。」
「那個啊,華盛頓時報提出了採訪的申請。說無論如何都希望能夠採訪我們集團,而且還有點死纏爛打的感覺。」
倒也不是想表現出謙虛的一面,這只是陳述我所認定的事實罷了。
我丟開手中資料,重重嘆了口大氣。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啊。」
我啞口無言地轉頭望向身旁的恆太。這傢伙每次交換名片都會擺出這麼耀武揚威的架子嗎……
「但就某種意義而言,我們集團之所以有辦法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就登上高點,也可說是託恆太的福呢。那孩子雖是個相當可怕的危險人物,卻也藏有某種深不可測的能力。」
「國際商業銀行上週對盧安達展開的糧食支援活動,在國際間獲得相當高的評價。此外國際商業銀行挹注鉅款協助清除世界各國的地雷區,以及撲滅生化兵器的運動,相信應該也都創下非常優異的績效纔是。還請總裁務必告訴我們,您持續對乍看之下與銀行業務毫無關係的國家及地區伸出援手的理由究竟爲何?」
沙織面露疲態,莉音也不禁搖了搖頭。
「革命社集團明明都面臨瓦解邊緣的危機了……該怎麼說呢……真是個不簡單的傢伙。都已經火燒眉毛了,還真虧他有辦法表現出一副堂而皇之的模樣啊……那是我怎麼樣也模仿不來的絕活……」
接著,我與沙織閒聊了幾句後便結束通話。想不到居然有人希望能同時採訪恆太與我,天底下還真是無奇不有啊。
「感覺好像有點奇怪,要拒絕嗎?我有轉告對方說若是單獨採訪恆太的話,這邊可以立刻安排會面,但對方卻堅持要連同巳繼一起採訪。該說是糾纏不休嗎……而且對方還很匆忙地說希望今天就能進行採訪……」
「恆太看起來簡直就跟神明沒什麼兩樣了啊……」
「是啊——當初還被捲入中國的政變,可真是喫足了苦頭呢……但中國共產黨推了亞克昂斯一把,纔是促使KKCS成功的契機,我們也才得以開始推廣ORIFA,進一步持續收購金融機構。幫助我們奠定基礎的企業,竟在轉眼之間變成虧損狀態,真的令人開心不起來。」
我參與了在俄羅斯火箭公司舉行的一連串會議,檢視實驗結果及今後的進展狀況等事項。
儘管感到有點受不了,但我腦海中突然又冒出一個念頭。那就是革命社集團的危機之所以未浮上臺面,說不定正是拜恆太總是表現出威風凜凜的姿態所賜。
「那可不是僅止於演員的層級了……一旦對上恆太,搞不好我們通通都只是跑龍套的臨時演員也說不定。」
「在我們擁有的衆多事業當中,這裏的績效簡直奇差無比啊。」
「……只不過,見到以往曾支撐起整個集團一段時間的KKCS這樣漸漸淪爲虧損事業,感覺實在不太舒服。該說是無法坦然接受嗎……」
「那KKCS方面就這樣處理好了:原則上,先中止開發新的連鎖店總部,以及擴張店鋪網絡。同時也暫停招募新進KK CS證券化商品的事宜。只留下現有的連鎖店網絡,並逐漸砍掉虧損的連鎖店網絡。」
「在以ORIFA收購的金融機構當中,有不少銀行及保險公司的市價本就徘徊於谷底,因此當時幾乎都成功地以最低價買進。只要景氣反轉向上,ORIFA自然就不會再一直造成虧損……只不過考慮到我們面對的危機狀況,實在沒空等待成效啊。」
「瞭解,就這麼辦吧。還是趁早採取對策比較妥當。」
「在凡事都急速進化的現代,沒有任何事業能夠一直保持著原地踏步的狀態。特別是夾帶著像我們這般驚人氣勢,朝向急速成長路線一路直衝的企業集團。」
「也是……儘管只是權宜之計,但這樣辦好了。在透過ORIFA收購的金融機構當中,有將近一半是未上市企業對吧?就把這些企業的股份儘量拿到各國股市公開,藉此賺取上市利益好了。只要持股的流動性增加,就能在市場上進行販售,讓我們比較容易確保資金。」
「儼然是最大的虧損部門呢。由於設定成投資人獲利率爲零至百分之二十的狀態,所以只能說幸好還沒被世人發現異狀。倘若此事曝光,我們就喫不完兜著走了。」
可是多虧恆太的舉止,纔沒讓世人感受到任何一絲不安,導致社會大衆甚至完全沒產生革命社已陷入危機狀態的聯想。
「無需任何理由,嗎……真是令人欽佩的想法……那麼請問國際商業銀行接下來列入檢討名單當中的,是何種國際支援活動呢?」
從資料上移開目光的莉音語氣輕鬆地如此說道。
「我是來自華盛頓時報的伊森•柯林斯。」
只是話又說回來……就連身爲自家人的我,也不禁對恆太產生了敬畏的念頭。
「吾乃國際商業銀行的鐵血總裁•偉大的春日恆太。本大爺的一張名片具有百萬美金的價值。記得好好感謝我一番。」
莉音果斷明快地做出指示。
「只能繼續撐下去。就事業本身而言真的已經無藥可救,但起碼比在與俄國對戰時瘋狂拋售原油的舉動好上百倍。」
等她們看了一會兒之後,我開口繼續說道:
這是唯一不能委託沙織負擔的工作。若由沙織擔任,她在各種意義上都無法勝過恆太。
「本大爺目前的關注焦點是水資源。全世界的水源不足情況愈來愈嚴重,日後甚至有可能爲了爭奪水資源而爆發戰爭。因此國際商業銀行纔會投入經費,全力研發能以低成本過濾海水的方法。技術雖已確立,但個人認爲必須摸索出能夠更有效率,且以更便宜價格提供給全世界居民使用的方法。」
華盛頓時報是具備國際性權威的老字號報社。發行量勝過華盛頓時報的報紙多不勝數,電視新聞臺也擁有更龐大的收視觀衆羣。然而華盛頓時報卻是學者及政治家等知識份子們偏愛購讀的著名報紙,也被列爲是全世界最具影響力的大衆媒體之一。
聽見莉音這番話,沙織登時滿臉厭煩地開口回應:
「對方指定要找巳繼及恆太兩人作爲採訪對象。」
「我是對抗這世上所有邪惡不法的人。貧困、歧視、謀略、戰爭……與侵蝕社會的各種邪惡對決,最後將成爲引導人類的英雄,在歷史上留下我的名號吧。在我的統治底下的諸位市界居民,敬請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如你們所見,在以亞克昂斯爲中心的草創時期,雖然締造了良好的績效,不過如今卻是慘不忍睹。由於參差不齊的現象日益惡化,加上我們只把重點擺在加速展開連鎖店網絡一事上,造成獲利直線下滑,最後終於進入週轉率負成長的狀態。」
「怎麼回事?這是頭一次有媒體想要同時採訪我們兩個吧。」
沙織則是一臉不安地提問:
像我們這樣陷入困境的巨大企業經營者,一般而言都會開始閃躲、逃避大衆媒體。而大衆媒體則會敏感地對這種氣氛產生反應,在報章雜誌上寫些無中生有的報導,開始找企業方的毛病。正因革命社是個如此吸引全世界人類矚目的企業集團,所以照理而言,就算大衆媒體打聽到這個危機而羣起追究也不足爲奇。
接著,我從公事包取出事先備妥的書面資料給她們兩人。
「這是我們倆頭一次同時接受採訪。春日受訪也就算了,但您爲何還連帶指名要找我呢?」
「比起實務作業,跟恆太協調纔是最大的難題吧……」
「這圖表還真是呈現出漂亮的下滑曲線呢。」
正如沙織所言,業績幾乎呈一直線往右下方持續延伸。
「您太抬舉我了。」
恐怕是連同莉音的實力都一併加算在我身上了吧。革命社初期之所以能夠一鳴驚人,全拜莉音的實力所賜。我則是趁那段期間學習吸收各種經驗知識,到現在才總算有辦法像一般人那樣處理董事長該面對的相關業務。
但那是隻有置身組織內部的我們五人,或者像基莉亞那樣關係非常親密的合作伙伴才能得知的實情。由於莉音幾乎未曾公開現身,時常都是由我負責出面,因此記者會做出這種判斷也是很正常的事。
「我想請教有關革命社集團的一切。所以我認爲有必要同時聽聽羽月董事長及恆太總裁兩位的說法。」
「一切……嗎。雖是無妨,卻有種含糊不清的籠統印象呢。具體而言究竟是想聽哪方面的事呢?」
記者的說詞令我感到耿耿於懷。
「沒問題,本人有問必答。儘管發問無妨。」
恆太蹺起二郎腿,趾高氣昂地作出回應。
記者表現出一副終於要切入正題的神態,將身子探至桌面上。
「那我就開門見山直問了。革命社集團目前面臨生死存亡之秋,處於揹負著莫大的鉅額負債,透過在集團內部調度資金的手法,勉強持續度過難關的狀況。倒閉危機迫在眉睫──貴公司集團的破產,極有可能給世界經濟造成超越雷曼風暴的沉重打擊。因此……我想知道身爲經營者的兩位,是否有想到什麼可以迴避這場毀滅危機的方法。關於這點,還請兩位務必毫無忌憚地暢所欲言。」
「……」
我及恆太都相當難得地無言以對。
我重新抿緊微微顫抖的嘴角,竭盡全力開口反駁。
「革命社集團瀕臨破產?你恐怕是弄錯了吧?」
「不,我並未弄錯。交叉比對種種情報的結果,我確定革命社破產已是在所難免。」
記者並未移開視線,以相當明確的語調如此說道。
我則故作姿態地聳聳肩頭,竭盡所能地虛張聲勢。
「虧我們還特地調整時間接受採訪……真是一段過分的說詞呢。有誰會相信這麼荒謬的瞎掰呢?」
「我在安排這場採訪之前,已先行造訪過隸屬於貴公司的主要企業集團。集團旗下的所有企業,全都向其他銀行申請了最大極限的貸款。而這些錢似乎全都集中至革命社總公司的樣子。併購在次級信貸風暴遭受打擊的互助保險公司、在與俄國進行貨幣戰爭時所提撥的大規模支出……若把這些事情兜在一塊思考的話,貴公司——」
「……總覺得我們好像變得跟FSB沒什麼兩樣了啊……」
一旁的恆太突然像是現在纔想到似地脫口說道:
我與莉音均陷入沉默。
「即便飛遍全球各國跑業務,好一點大概也只能爭取到數百億日圓的利潤而已吧?況且,要是把巡弋飛彈賣給某些莫名其妙的國家,搞不好又會引發其他國際問題。」
「……他看起來像是有可能收取金錢賄賂的人嗎?」
另一方面,調查員們則是反派手下,是負責被擊敗的龍套角色。而我們大概就是玩弄陰謀詭計,企圖毀滅全世界的最後魔頭吧。
真正的證據,就只掌握在我們五人手上。革命社是未上市企業,完全沒有對外公開任何情報的必要。作爲旗下擁有金融機構的企業集團,我們雖會向相關單位提交一般報告,但呈交的都是對我們有利的內容。
華盛頓時報的記者一離開辦事處,我立刻撥打莉音的手機,叫她至八樓的會議室。若回七樓討論的話,只會害在場的沙織及柚學姊瞎操心罷了。
「我手邊還有其他證據喔?要不然我也可以再拿出一些資料請兩位一一確認就是了?當然啦,我並不打算一次就秀出自己手中的所有王牌,但若只是一小部分倒還不成問題。只是相對的,也請兩位告知今後的集團經營方針。」
記者悄然按下停止鍵,交互看著我與恆太。
「再來就只剩不斷公開藉由KKCS出資的企業股份吧?」
恆太也從旁插嘴說道。
「一旦被華盛頓時報揭露內情,我們極有可能就此完蛋……我們可以採取何種對應方法呢?」
記者從公事包裏取出一份書面資料。看似影本的資料,是銀行財務報表的其中一部分記錄。單憑這份資料,若不仔細徹查,勢必難以斷定是哪間銀行的報表。
資料上詳實地記載了資金出入的明細。包括向集團以外的銀行申借的新規鉅額貸款,以及這筆資金流向國際商業銀行等事實,全都一目瞭然。
『是的,我們提撥了相當可觀的鉅款給國際商業銀行喔。額度的話,光是上個月就高達三千億日圓。我總覺得啊,國際商業銀行在資金週轉方面鐵定已陷入僵局。另外啊,我們銀行動用了相當多的資金購買KKCS及ORIFA。KKCS的業績明明開始走下坡,我真搞不懂銀行爲何還非得承接那個爛攤子不可……我個人雖然極力反對,卻無法推翻董事會的決定……可是啊,我覺得如果等到革命社集團破產纔開始挽救,那就真的來不及了啊……』
「這會是一篇震撼力十足的報導喔。畢竟備受全球矚目的新興巨大企業集團,其實或許只是一座紙糊的海市蜃樓啊。」
片刻過後,莉音開口做出回應:
之後記者又接二連三地設下圈套。雖說他大概有錄下我們之間的對談,但我與恆太都沒脫口說出什麼可以讓他抓住把柄的話。記者拚了老命試圖抓住我們的把柄,我們則是時而裝蒜,時而大發雷霆地持續閃躲。
大家都紛紛提出五花八門的新事業,並一一針對可行性展開議論。但老實說事態已經惡化到無力迴天的地步,這點我們衆人都心知肚明。即便如此,我們也絕不能就此投降。假使革命社集團在這個節骨眼破產的話,將會導致世界經濟陷入一片混亂──但還不足以引發顛覆世界的巨大混亂。我們還差了兩、三步,最後頂多只會演變成一場繼雷曼兄弟風暴之後的第二波金融恐慌。
「如果是一般常見的三流報紙,即便遭到誹謗中傷也不會造成什麼太大的傷害……但若被華盛頓時報刊登出來,其他大衆媒體跟著搭順風車的可能性將會大幅提高……唔唔唔,在這種節骨眼來這套,真傷腦筋啊……」
確認華盛頓時報的贊助廠商企業名單,同時查明贊助廠商與哪間銀行有所往來。
「正如春日所言,我們會抗戰到底。倘若只是尋常的批判報導,大概只會換來華盛頓時報聲望下滑的結果吧。」
莉音撕下一張記事本內頁,揮筆迅速地寫下兩行字。
「稍微整理一下──我們首先祭出的是這兩種應對方案。」
最根本的問題──如今因負債累累而無法隨意行動的狀況,至今絲毫未獲任何改善。我們雖聚集在八樓會議室展開討論,卻完全找不到突破僵局的解決方案,只有焦慮之情愈見凝重。
②
「……」
「不,我認爲還不到必須併購的地步。這些大型企業多半都與我們旗下的銀行羣有某種程度的關連。因此我們可以利用旗下的銀行對贊助廠商施壓。」
我又再次扯開嗓門大吼。儘管明知自己被記者牽著鼻子走,但我就是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情緒。
誰知,莉音卻點點頭作出回應。
恆太嗤之以鼻地做出回應。不同於我,恆太彷佛一點都沒有心生動搖的樣子。只不過在面對記者頭一個問題之際,他也跟我同樣倒抽了一口大氣。相信恆太內心應該也是感到忐忑不安纔對。
「莉音,你是日本廣域黑幫六大團體的顧問,而且還是領受過洪門會長老親自爲你斟杯的洪門會成員沒錯吧?你可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黑社會王牌級人士耶……結果還講出那麼溫吞的話,簡直成何體統。我很期望你能採取果斷明快的處置。所謂的英雄,在顯而易見的善良外表底下,也隱藏著同樣邪惡的一面。」
「純粹舉例啦……就算給他三百億日圓也沒輒嗎?」
我們要求徵信社在記者自家設下綿密的監聽網絡,毫不吝惜地祭出連諜報機關都搶著試用的電子儀器,甚至連他的嘆息聲及夢話都一併加以收集。另外也派人進入他的職場,透過賄賂或威脅恐嚇──也就是軟硬兼施的手段,從相關人士口中套出記者的情報。此外,無論記者前往哪個國家,隨時都會有數支~二十人的小隊展開全天候跟監。
這次我們僱用的調查員總數多達一百五十人。只爲了調查一個人而動員如此龐大的團隊,八成是空前絕後的案例吧。
「哼,我還以爲會是什麼厲害的東西,原來就只是一段跟垃圾沒什麼兩樣的屁話,一段模糊抽象的答辯罷了。」
「要怎樣胡思亂想隨他們高興。我們只是爲了在月球表面設立分公司,所以多少需要一點資金而已。對本大爺產生嫉妒不過是家常便飯罷了。」
「雖是敵人,但還滿有一套的。竟然企圖揭穿本大爺gigas之眼的祕密,簡直就跟獲頒普立茲獎沒什麼兩樣啊。」
寫到這裏,莉音抬起頭來說道:
「在目前市場氣氛低迷的這種狀況底下,我們旗下並沒有公開上市後,還能賺進那麼多錢的大規模企業啊。規模僅次於亞克昂斯的大型壽司連鎖加盟店,在世界各地一共擁有兩千家分店,但即便公開股份,若能締造出預計約一千億日圓的上市利潤,就該高喊萬歲萬萬歲了。」
記者則繼續趁勝追擊。
聽完來龍去脈的莉音頓時眉峯雙鎖。
「我是渴望追求正義才成爲記者。革命社集團則是全世界屈指可數的巨大企業集團。而在短期間內建立起這麼一個巨大企業的兩位,如今也已成爲備受世人們憧憬的典範。對於自己必須親手摘除這株期待之芽一事,我個人感到相當悲傷。即便如此,我仍無法背叛自己立誓追求的正義。如果革命社集團座落在正義的領域之外,那麼我會選擇一逞匹夫之勇與其對抗。」
雖然明白這並非什麼大不了的點子,不過我仍試著拋出新提案。
透過我們的表情及發言,記者原先對革命社所抱持的疑惑大概已轉變成確信了吧。這點我與恆太雖也心知肚明,但如今已不是遮遮掩掩地避免革命社集團陷入破產危機的消息浮上臺面就能了事。不因記者所提出的這些尖銳詰問露出馬腳,是我們當下唯一所能選擇的道路。
「只有『或許』根本無法寫成一篇報導。假使你敢刊登抽象化的批判報導,國際商業銀行將正式對華盛頓時報提起告訴。你就記得準備好充足的官司費用吧。」
雖說訪談進行了很長一段時間,但直到最後,我們與記者之間仍舊毫無任何交集可言。
委託徵信社針對記者展開調查。將記者的採訪進度與個人情報全部挖出來。
「唔〜〜……這個嘛……我也無法斷言。但我們提出這種條件的作法本身,反倒會間接證實記者所做調查的正確度。萬一他拒絕了三百億日圓的提案,我們大概就會陷入更加不利的局面吧。因爲對方最起碼也會錄下對話內容啊。」
「……」
「然後,倘若最後當真無計可施的話,到時候……」
此時,在一旁聆聽我與莉音交談的沙織插嘴說道:
「哪來多達一千人的暗殺部隊啊……數量豈不是遠遠超過在這棟大樓上班的員工總數了嗎……」
「我想表達的纔不是那種意思。這種見不得人的工作交給我一手包辦即可。國際商業銀行有一支我傾注全副心力訓練出來的暗殺部隊。總數多達一千人。只要莉音輕輕一聲令下,之後你就什麼都不用再管了。對於過去被尊稱爲天魔界調停人的我而言,這只是一樁易如反掌的任務啊。」
我傻眼地嘆了口大氣。
「國際商業銀行本身也與許多企業密不可分。好吧,就由本大爺親自出馬對全世界的企業施加壓力。」
行不通的爛點子。即便如此,總之還是該試著把想到的方案說出口。只要能成爲突破僵局的一絲曙光就好了。
「倒閉危機迫在眉睫。倘若處理不當,甚至明天就宣佈倒閉也不足爲奇。那將會是世界經濟的重大危機啊。」
重新打起精神的我如此說道。
莉音冷靜地開口指摘。
「那只是你的任意揣測罷了!革命社集團的經營堅若磐石,一點問題也沒有!我們之所以需要資金,純粹是準備開創新事業罷了!」
徵信社非常高興接到我們的委託。畢竟革命社是觸角遍及全球的國際企業,被視爲天字第一號的超優質客戶。再加上我們付錢是出了名的爽快,明明從事這麼多方面的商業活動,我們卻從未在付款這件事上鬧過任何問題。
「另外,也同時查明華盛頓時報的贊助廠商名單吧。我想順便先完成對贊助廠商施壓的前置作業。」
我們不能在這種地方停下腳步。我們的前程進展不能因遭到區區一名記者阻撓而受挫。
聽我這麼一說,莉音揚起視線反問。
「……可是,首先我想盡可能地準確掌握到該記者的調查狀況。正因華盛頓時報是頗具權威的報紙,所以反而無法刊登內容曖昧的憶測報導。因爲一旦刊登欠缺明確證據的中傷報導,反而會貶低華盛頓時報的格調。」
這種事情絕不能讓沙織或柚學姊聽見。只找莉音上來是正確的決定。
我連忙回到七樓,打電話聯絡美國某間大型──坐擁數千名調查員的世界最大規模徵信社。這是一間旗下網羅了多數前FBI及曾在司法當局任職的調查員,在世界各國均設有分公司的大型組織。
「沒關係,我明白。我聽得懂恆太的話。一旦做出應該採取適當對策的判斷,我就會照你所說的那樣去做。」
「嗯。就委託美國規模最大的徵信社吧。巳繼,可以拜託你追蹤後續事宜嗎?就算多花點錢也沒關係,要求徵信社派出大隊人馬展開調查。」
恐怕這名記者還需要某種更進一步的線索──他在最後關頭棋差一著,感覺久攻不下,所以才嘗試直接找我們進行採訪吧。只要手握明確證據,他根本犯不著申請什麼直接採訪。因此代表他處在非得這樣與我們正面交鋒不可的狀況底下。
①
「一千億日圓嗎……考慮到投入的時間及心力,幾乎毫無意義可言啊……那以俄羅斯火箭公司的名義,兜售一般巡弋飛彈給世界各國如何?」
「那就立刻僱用偵探,調查記者的採訪進度吧。」
掄拳重敲桌面制止記者發言的我,忍不住扯開嗓門發出怒吼。
即便旗下企業擠出再多資金流向國際商業銀行,光憑這點根本稱不上什麼證據。無論旗下銀行的財務負責人員感受到多濃烈的集團破產氛圍,單憑這點也無法成爲任何證據。不管有多少人提出多麼煞有其事的證言,那都只不過是衆多謠言的一部分而已。
恆太也不甘示弱地展開反擊。
「兩位還想繼續堅持己見嗎?那麼,我手邊還有這道消息喔。」
「……你不就是因爲尚未取得足以寫成報導的確切情報,才這樣跑來找我們倆套話嗎?如果已經掌握確切情報,你應該早就直接跟我們攤牌纔對。」
記者語氣殷切地說道。這記者講話還真是誠摯呢,我如此心想。
「但我去拜會過許多企業的財務負責人,其中也有人提供了更爲具體且明確的情報給我……只是我並不打算在兩位面前公開這些資訊。他們都深刻體會到革命社集團逐漸邁向破產末路的氣氛了。」
「……那麼,請兩位確認一下這玩意兒好了。」
「你要併購已是華盛頓時報贊助廠商的相關企業嗎?」
這算是有點跳脫常軌,就算拍成電影也不足爲奇的誇大格局。在這種場合,記者是一名既勇敢又充滿正義感,卻因爲有點脫線而尚未察覺自己遭人跟蹤的好萊塢式男主角。假使再補上之前是軍人或FBI幹員的設定,並追加一些武打場面給他,那就再好不過了。
語畢,記者取出一支錄音筆。
「……」
「原來如此……這樣不僅比較快,而且又不用花到半毛錢。」
恆太皺起眉頭注視莉音,接著繼續說道:
「我已收集完足夠的資訊。只不過在寫成報導之前,我認爲應當先聽聽兩位的說詞才稱得上公平公正。」
「請恕我不能透露這位是哪間企業的財務負責人。但我猜單憑這聲音,兩位大概也聽不出來吧。因爲兩位八成連見都沒見過此人一面。」
「就算你問有何方針……我們也只會一如既往地健全經營集團事業罷了。」
有幾個重點遭黑字塗抹而無法辨識。大概是爲了避免銀行名稱曝光而採取的預防措施吧。只要帶走這份資料,與旗下所有銀行的財務報表一一進行比對,就必能查明情報究竟從何而來。只不過,記者鐵定不可能把這份資料交給我們。
「他是一名既正經且熱心的記者。感覺上不太可能有辦法用錢加以收買。」
「你講那什麼話。換作FSB,早就不由分說直接開殺了吧。禍源還是儘快斬草除根比較妥當。我們太過天真了,根本就像草莓棉花糖一樣天真啊。」
然而我們又能怎麼辦?他或許有他身爲記者的理想,但我們也有我們的理想。一個名叫改變全世界,願意賭上人生所有一切全力追求的崇高理想。
「別給莉音增加太多負擔啦。這也不是那麼輕描淡寫就能處理掉的事情吧?」
「……那,要暗殺他嗎?」
「相當不妙,已經快到極限了。由於無法補充資金,因此目前或許已陷入必須賣掉旗下金融機構才能填補資金缺口的狀況。」
我出聲告誡恆太。不要凡事都只懂得依賴莉音,今後這些都是我或恆太必須幫忙分擔的工作。
記者一按下播放鍵,訪談內容立即伴隨沙沙聲響傳入耳中。
「OK,包在我身上。」
壓低視線瀏覽資料的我與恆太再度陷入沉默。
「我想問個現實的問題,我們的資金週轉還有多少操作空間呢?」
「……」
我力貫丹田,語調堅決地說道。
「我們集團纔不會倒閉!絕對不會!要是你敢隨便亂寫不實報導的話,那纔會對你造成致命打擊吧!?」
「可是莉音,就算賣掉旗下數間銀行取得出售貨款……在目前這種狀況下,似乎也沒什麼意義吧?畢竟我們的負債總額已經超過五百兆日圓了耶?總覺得好像連利息也付不起就是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們光是應付今天的資金週轉就已經喫不消了啊。爲了支付利息及填補赤字,一星期就得動用到兩兆日圓的鉅款。」
「短、短短一星期內就用掉了兩兆日圓嗎……」
「真的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了啊。」
突然有種討論愈深入就愈不可自拔的錯覺。究竟該如何是好呢?在場衆人均閉口不語,會議頓時一片鴉雀無聲。
此時,只見恆太向前探出身子,率先打破沉默。
「諸位,現在放棄還嫌太早。如今正是應該讓國際商業銀行上市的好時機。只要本行上市,最多能夠籌措到高達五十兆日圓的資金。此外,預計也能獲得相當可觀的上市利潤。相信革命社集團轉眼之間就能如同不死鳥一般浴火重生。」
雖然明白他內心的急躁情緒,但我仍出聲反對這個提案。
「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縱使籌措到數十兆日圓的資金,對這種狀況依然有如杯水車薪。更何況現在並不適合採取這種作法。一旦公開國際商業銀行的情報,世人將跟著明瞭我們的經營實態究竟糟糕到何種地步。懼怕被華盛頓時報揭露內部情報的我們,反過來自行公開危機,這不是自掘墳墓嗎?」
「那還不簡單,只要篡改公開情報的內容不就得了。愚民們只需朝拜本大爺的尊容就足夠了。」
「資金面尚有餘力的話,或許還真有辦法霸王硬上弓也說不定。但在這種狀況下,要進行復雜的會計操作好讓帳面看起來沒有問題,可是個非比尋常的難題耶。」
莉音說完之後,換我接著發言:
「國際商業銀行的規模實在過度龐大,已經到了難以進行粉飾的地步。由於影響層面太過廣泛,搞不好甚至有可能會造成集團財務無法東山再起的混亂局勢喔。」
「本大爺會化不可能爲可能。既然眼前有座山,那也只需攻上顛峯就好。正因困難重重,才更有挑戰的價值不是嗎?」
「恆太的點子,是以展開大規模粉飾爲前提。一旦未經粉飾就讓國際商業銀行上市,在那一瞬間就會宣告遊戲結束了。由於財務狀況的慘烈程度一目瞭然,因此別說是籌措資金,所有企業大概都會火速撤資而導致集團瞬間宣告倒閉吧。」
「粉飾自是理所當然。只要我小露一手高深莫測的會計戰略技巧,就能讓國際商業銀行華麗地搖身轉變成全世界最乾淨漂亮的銀行。對我而言,會計就是藝術啊。」
恆太是打從幾時開始有辦法隨心所欲地操作會計數字啊?
莉音語帶嘆息地做出回應:
「國際商業銀行因旗下企業太多、帳面數字也太過龐大,導致與集團所有企業的會計錯綜複雜地交纏在一起,形成打不開的死結。集團旗下所有企業,都必須窮其一生不斷粉飾帳目。如此一來,最後發展成大問題自是顯而易見的結果。」
「會有什麼問題?」
「明白歸明白……但到時成爲衆矢之的的會是恆太喔……? J
「哦……原來如此……確實也可以這樣解讀呢……我只不過是爲了讓諸位理解現狀,而刻意提出這個點子罷了。」
「能夠幫上忙,我真的很開心唷!」
「我果然是個天才啊。親自創立世界最大規模且最強而有力的證券交易所,然後再卯起來讓集團旗下的企業羣瘋狂上市。既然是我們能夠自由掌控的市場,當然就能爲所欲爲地操作市場。」
「呵,我乃名留世界史的英雄,你們就等著看我如何輕鬆跨越這道小小難關吧。」
「你剛剛不是才自己講過『儘管只是突然想到隨口說說』而已嗎……」
「一點也沒錯。只要我們擁有屬於自己的證券交易所,不管是作弊或粉飾或違法行爲,我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因爲我們本身就是證交所的主人,無論怎樣對待自己的財產,貧民們都沒資格抨擊我們啊。」
「立花董事長曾言『只要賺進超越集團橫流赤字的利潤即可』,如今總算是看見這個展望了呢。」
「那,只要由我們自行創設證券交易所不就得了?然後讓國際商業銀行在我們自行創設的證券交易所上市即可。到時本大爺再出手從全世界的愚民們身上搜刮錢財……嗯?哦……儘管只是突然想到隨口說說……但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是個不錯的點子喔?」
「那我反問你,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能籌措到數十兆鉅款的門路嗎?」
莉音雙眼炯炯有神。雖說看著面對空前危機,仍咬緊牙關試圖冷靜應對的莉音令人感到心疼,但她似乎已經掙脫這道桎梏了。
「方針確定了。那就著手創立屬於我們的證券交易所吧。目標爲世界統一市場!」
「首先是擬定市場細節的作業,再來就是與各國政府進行談判的作業,最後再加上開發足以網羅所有交易的強悍軟體。這幾項作業都必須同時進行。」
「我說你啊,好像特別堅持上市這檔事對吧?爲什麼啊?」
目前社費爲三七二兆九七〇〇億日圓,融資則是五三六兆三二〇〇億日圓整。
莉音神情苦澀地詢問恆太。
沙織則是瞠目結舌地開口說道:
我雖一臉索然地加以糾正,恆太卻表現出一副充耳不聞的模樣。
「我們自行……創設證券交易所……?」
「另外,雖然跟典型案例不太一樣,但在更近一點的話……就是二〇〇〇年,*行動銀行曾經做過類似的事情。行動銀行與大阪證券交易所及那斯達克雙方達成協議,在日本創設了一個名叫那斯達克JAPAN的新市場。但結果那隻不過是個借用那斯達克的招牌,附掛在大阪證券交易所這個既存市場底下的另一個部門罷了。然而行動銀行仍是促成那斯達克JAPAN這個新市場問世的最大功臣,所以他們卯起來把旗下許多業績不振的企業股份丟到那斯達克JAPAN公開上市。由於當時處於IT泡沫極盛期,藉此籌措到相當龐大的資金,行動銀行因此順利化解經營危機,同時掌握了更上一層樓的契機。結果市場大亂,那斯達克夾著尾巴溜回美國,而那斯達克JAPAN如今則更名爲大證海克力斯。」0;譯註:影射軟銀。1;
「因爲要讓集團重振雄風,就只能依靠國際商業銀行的上市關連活動。」
「本大爺會特別親自指導你。這可是比練習gigas消除器還要困難的挑戰。好好加油吧,柚。」
「當然有辦法。憑我們的力量,絕對辦得到。」
環視我們一圈之後,莉音接著說道:
跟不上討論內容,只是手足無措地在一旁聆聽對話的柚學姊精神抖擻地出聲回應。
「不過,私設的證券交易所就跟賭場沒什麼兩樣吧?一旦設置證券交易所據點的國家出手干涉,極有可能會演變成世紀性的金融犯罪耶。」
「恆太偶〜〜爾也能派上用場呢。只不過上場時間就跟瞬間風速一樣轉眼即逝就是了。」
那種籌措資金的方法及規模之大,著實令我驚歎不已。
莉音一邊傻眼地凝視著恆太,一邊茫然地嘀咕著說道。
「……天才……這或許能成爲起死回生的驚天一擊……」
「小柚,這是有史以來最重要的一項工作喔。麻煩你設法寫出一套勝過全球各大證交所的強悍軟體。」
「雖說聽起來像是一則荒謬的無稽之談,但實際上還真有這麼一回事呢。」
「咦,我是怎麼了啊……?剛剛我居然有生以來頭一次覺得恆太搞不好是個天才……糟糕,我到底要不要緊啊?該不會是因爲承受太大壓力,才導致我漸漸失去理智了吧……」
「唯獨這次,連我也不禁真心認爲恆太是個天才。這個新構想一旦成功,絕非僅止於減輕負債的水準。或許可以創造出令人直打寒顫,空前絕後的龐大利益……」
「但基本上,我完全料想不到該如何創設證券交易所就是了……」
「別擔心。只要善用我們的政治力,就有可能打造出跨足全球的一大證券市場。」
我接著提問,恆太隨即用力點了點頭。
「你冷靜想想看。華盛頓時報的記者之所以無法撂倒我們,原因出在『單純只是陷入經營危機』。他只推測『國際商業銀行的財務體系會不會已經開始走下坡』,認爲我們並沒有做任何壞事。因此無論旗下企業的基層經理員工再怎麼侃侃而談,也算不上違法操作的證據。這只不過是一則內容走向爲『倒閉危機有可能迫在眉睫』的獨家報導罷了。」
「想不到還真有如此不擇手段的事業家呢……就某種層面而言的確很天才。」
我們真有辦法藉由創立新證券交易所的這個構想,成功度過最大的經營危機嗎?
沙織一臉狐疑地詢問:
「啊,我知道了!」
「……恆太,你打算讓國際商業銀行在哪個市場上市呢?如今紐約證交所也好、倫敦股市及日本股市全都低迷到極點。這可是一場明知必敗無疑的戰鬥喔?」
「但即便如此,我仍認爲應該要上市纔對。好啊,粉飾就收斂一點無妨。可是,國際商業銀行終究還是隻剩公開股份這條路可走。」
「好吧,我允許你們使用本大爺的構想。」
我依舊困惑不已,莉音卻以雙手撐著桌面說道:
過了一會兒總算恢復清醒的莉音,忍不住雙手抱頭嘟嚷起來。
莉音環視我們一圈之後,接著繼續說道:
莉音意氣風發地點了點頭。
「比如拿最近的一個案例來說,美國的新興市場那斯達克指數,也是由一名投資家的提案爲契機而展開。與現有的證券交易所及政府協商,開創出另一個全新的獨立市場。之後因創業人之一的伯納•馬多夫玩起老鼠會式的詐騙商業手法,後來遭到逮捕,在全球引起軒然大波。不過那斯達克本身卻奠定了相當穩固的市場地位。」
「只要我們本身可以成爲證券交易所,必定能夠拓展出更加驚爲天人的可能性。而且這將會是一座足以囊括全球經濟的……全新型態的證券交易所!」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即便如此,我們仍必須盡己所能地向前邁進纔行。就算明知是死路一條,還是會碰到非得背水一戰不可的時候。巳繼應該也很明白這點纔對吧?」
死鴨子嘴硬的恆太握拳敲打桌面繼續說道:
沙織頓時支吾其詞。
「你爲什麼可以斷言上市關連活動是唯一途徑啊?」
「所、所謂的證券交易所,真有辦法創設嗎?」
恆太一手撩起頭髮,趾高氣昂地說道:
莉音不禁瞠目結舌。
「莉音,天才那一部分是你想太多了。不管是什麼樣的笨蛋,偶爾都會發生那種瞎貓碰到死耗子的狀況吧。」
「巳繼,你到底在講什麼夢話啊?我們可是試圖建立一個新世界政府耶?區區證券交易所,我們怎麼可能辦不到?我們可是對世界各國都具有影響力,因此只有我們才辦得到啊。」
「即便困難,也不得不設法克服吧。就算是在破產前夕的最後掙扎也無妨,我們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呵呵呵,我早在出生之前,就已經決定要親手創設世界第一的證券交易所。才氣源源不絕地自Gigas之眼溢出……不妙,我好像快要承受不住自己的天分了啊……」
「但是啊,假如我們採取操作帳目的粉飾行動,那事情就麻煩了。那些素未謀面的會計負責人必會立刻向大衆媒體爆料,然後在轉瞬之間傳入全球各大媒體耳中。那就不再只是『單純的經營危機』,而是『明確的犯罪證據』。這將造成華盛頓時報找碴一事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不妙局面。我們會比梯隊系統或世界通信公司更糟糕的企業——因爲我們居然進行了跨國的違法會計操作,這必定會遭到大小傳播媒體的圍剿。在毫無半點餘力可言的現狀底下,要粉飾太平難如登天啊。」
「原來如此……我本以爲證券交易所是由政府帶頭準備的交易機制,原來也不是沒有個人獨力創設的案例啊。」
「是!雖不知道要開發什麼東西,但我會好好努力的!」
柚學姊似乎對自己能幫上忙一事感到相當開心。
「這……」
「恆太的想法我感同身受。可是不管恆太如何在大衆媒體的面前興風作浪,一旦被人發現我們揹負著如此龐大的負債,錢就不可能匯聚至我們手中。到時只會一頭栽向破產的結局。」
我雖試圖說服恆太打消念頭,恆太卻露出嚴肅的眼神開口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