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more side

第2话 宇航员

《秒速5公分》 · 新海诚 · 4.1万 字

15

与明里断绝书信,已经好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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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一年级的第三学期结束,毕业典礼第二天的早晨,我登上了飞机。从羽田机场飞往鹿儿岛机场。

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坐飞机,但是无论是检票还是搭乘,都没有任何问题。双亲按照搬家的日程安排,已经先一步去了种子岛,我因为说想要出席在东京最后的毕业典礼,最后只能一个人踏上旅程。

安安静静地坐在经济舱的座位上,一小时五十分钟后到达了鹿儿岛。既没有任何不安,心情也没有特别激动。

飞机起飞之后,中途都不会停下来,这反而让我十分安心。

在飞机场找到了接送巴士,然后乘坐上去。

一路上迷迷糊糊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身处鹿儿岛市的街道里了。从窗口向外望去,宽广的道路中央架满了电线,城市电车并排行驶着。

在鹿儿岛市公所前下车,循着复制的地图,向港口走去。

道路非常宽广,由于没有高层建筑,感觉天空非常宽广。路旁并排种植着椰子树,让人深深的感觉到,啊啊,已经到南方了。

乘上芸往种子岛的高速船,跨越一个很大的海湾的时候,海的对面,就可以看到充满茶色岩石的山峰。简直就像是要把出海口给堵上一样。之后得知,那就是有名的樱岛。

按照这样的路程,我静静移动着。

在种子岛的西之表港,父亲来接我,然后驱车行驶了一个小时左右,来到了南种子镇。

来南种子的路上的国道,全都沿着海岸线建设的,打开窗户,潮水的香气迎面扑来。

那种活生生的,就好像喝醉了似的大海的感觉,直到现在仍然在我脑海里留有深刻的印象。

穿过一个小镇,直到另外一个小镇之间,都是一片广阔的田地。

田地的那边,是远不可及的山峦的浓绿色。而穿过山峦,又是一片闪闪发亮的大海。

大概是因为植被的不同吧,这里与小时候所居住的长野的山野比起来,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该怎么说呢,日本,原来还有如此美丽的地方啊——我心里涌出了这种朴素的感动。

新家是木质结构的一幢房子,在这样的房子里居住,总觉得有种时隔许久的感觉。

虽然建筑物本身比较古老,但是内部装修还算是比较漂亮的,而且还配有房屋洗衣间。房屋的大梁非常粗,并呈现出烧焦的茶色,给人感觉非常高级。而这个家最好的地方,自然就是宽敞了。

校舍的二楼,光线非常的充足,让人萌生睡意。可能那天,在去往放有黑色试验台的料理教室的路上,是与她一起走的。

转学过来的第一个星期日,我最先做的事情,就是去了南种子镇唯一的一家书店,买了一本种子岛的观光指南。观光指南附带了一张地图,观光景点还以表格的形式罗列在上面。

我就是来到了这样的一个地方。

这极大的落差,我感到一阵的目眩。

一旦有空闲,就会登上宇宙中心旁边,卡茂利山峰的展望台,眺望远处云雾朦胧的屋久岛。

若干块巨大的茎永层的赤色砂岩,像是条纹花纹一样裸露在地层上面,扎出海面,这情景甚至会让人误会这里是火星。

在这条充满尘土的走廊上行走的学生人数很少,所以路过了好几间空教室。

由于我在近处接触过转学过来的她,因此才能漠然的理解自己的转学经历,同时意识到这一点。

好像,就是亲切的告诉我要换教室上课,类似这样的事情。

我想,这大概是多亏了看过很多明里那样的例子的缘故。

我在初中的两年里,养成了眺望大海的习惯。

看着渐渐沉入海中的,好像石炭一样燃烧的太阳,就会产生一种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似的陶醉的心情。

13

那里就是火箭发射基地。

小孩子对于这种东西是非常敏感的,而且会表现出很大的拒绝反应。

波浪长年拍打着岸边,大地被一点一点侵蚀掉,将红色的土地——也就是这个被绿色覆盖的岛屿的原本的颜色暴露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与澄田的第一次对话,应该是转学后一周左右的时候。

我的洞察力并没有向这个方向发挥,这是因为,新环境让我十分的新鲜,为了融入其中,我的神经已经紧张的不行了,另外……明里的事情在我心里也影响巨大。

当时说了些付么,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也就是说,当时互相并没有说些留下深刻印象的话。

即使如此,我还是常常利用岛屿北端的浦田海水浴场的宿营场地,花费周大和周日两天,数次巡回整个岛屿。

火箭发射的影像,明明已经在新闻里看过好多次了,但是为什么,无法跟这个景色,这个现实的景色联系到一起呢?

这点是不能不有所理解的。

一旦感觉到雨水的味道,立刻就会下起雷雨。

我的身体,仍然停留那辆雪中的电车的触感上。打在窗户上的雪粒,暖和的让人晕眩的房间,还有焦急感,这些东西一直留在我心里。

我有自觉已经一点不觉得球技有趣。我内心有什么已经有所改变了。

大概,这是对现在不得不站在这里的我自己的,无法掩盖的反感。

我在写这些的时候,是离开了初中,甚至高中毕业之后很久的时候。

朝露在南国的太阳照耀下气化之后,又可以闻到草叶的味道。

即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会迷茫。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她算是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女生。

照射的强烈光线的气息,作为在种子岛的学校生活的象征风景,留在了我心中。

如果想要从南种子镇骑自行车去北边的西之表市玩的话,这则会是一段非常长的行程。虽然说并不是去不了,但计算一下返回所花的时间,就会发现什么还没看就需要往回走了。

进入四月份,我转入了南种子的初中。

岛间港是眺望日落的最好的场所。而且也这里也可以钓鱼。在这里看着商船的装货和卸货,转眼就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

我试着想起在汽车里看到的这座岛的景色。

我经历过这么多的转学,也算是个老手了。转学生这样一个存在应该采取怎样的举动,已经是轻车熟路。

感觉脑袋里,状况的改变,还没有能跟上节拍。

但是……到底火箭是向着什么方向,怎么样飞行的呢?

大概,眯着眼睛欣赏这份光景的我,澄田花苗是全都看在眼里的。

虽然脑海里有一些在社会科目中学习过的一些知识,但是像防风林,甘蔗田之类的东西,还是第一次实际见到。

即使是在众目暌暌之下,也不会恐慌。

虽然说是一辆山地车,但并不是真的能在山里行驶的车子,只是在百货商场里卖的,写有「请不要在沙土路上行驶」的车子而已。但是车轮胎却是带有抓地钉的,而且如果蹬的足够用力的话,速度还是很快的。

虽然在鹿儿岛市内已经感觉到天空十分宽广了,而这里却比那时看到的更为宽广。

由于对于那个时候的事情,无法忘记,才写下来的。关于自己,还有……应该不会再见面的澄田花苗的事情。

在之前学校里加入的足球部,在这里我却没有加入。

山丘的那边,好像是牧草地或者是高尔夫球场似的,展现出一片淡绿色的矮草地。

从面对外界刺激的反应来看,真的是只能这么说。我自己也不例外,只有这点,让我觉得非常的讨厌。

如果向地平线望去,甚至可以明显看出地球是圆的。从这里看到的大海,就宽广到这个程度。跟狭小的,甚至可以用来指路的东京的天空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把教室里的人际关系,还有谁是班级中心,谁的发言比较有力,这些情况基本上有了一个把握。

种子岛的海,生硬得好像岩石一样。

而对此,我那时候却没有察觉到。一点也没有。

这间学校的制服和之前学校的一样,一成不变的黑色学生服,这让我觉得有些安心。

十四岁这个年龄,虽然自认为已经是个大人了,但仍旧只是个孩子而已。

也常带去岛间港。

虽然不能太过显眼,但也不能默不做声。另外,还要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显露出一丝的敌意。

12

我靠这些东西,下决心游遍岛内所有名胜景地。内心里那种无法静静呆着的心情,驱使着我行动。

这段时间就是关键。在这段时间里,需要将班级里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住。因为被受关注的人记住名字,会让对方感到高兴。然后以对方的这种好感为线索,渐淅融入班级。

我就是这样,在通过车轮胎的摩擦,或是踢着柏油马路的过程中,一边移动,一边感觉到了各种各样的味道,并通过这种移动,感觉自己。

因为对方也是有所防备的。

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接触的澄田花苗,突然跑过来对我说这些话,虽然多少让我感到有些意外,但并没有产生有过多的疑问。只是觉得,这个女生很亲切。

用力蹬着车子,骑上山丘后,视野就迅速扩展开了。

虽然我想,这一定是所有的人,在人生路上,经历过升学和就职的经验之后,都能意识到的东西,但是在十四岁的时候就能意识到这点,对我来说应该是十分有利的。甚至可以说是我的一项武器。

实在是无法很好地想象出来。

种子岛是一个南北细长的岛屿,长度大约有60千米。

早晨如果很早出门,就可以闻到朝露的味道。

来到庭院里,可以看到非常宽广的天空,而且是浓郁的蓝色,这让我都有些呆住了。

父亲说,由于长时间住在集合住宅里,才会对这样的家感到粮新鲜吧。的确很新鲜。

这是一座风很大的岛屿,操场上的沙土很容易就被吹到屋里面,无论怎么清扫,仍然显得是到处都是尘土。

就像这样,我将岛上很多的场所,都变成了自己内心的东西。

从这种原则来看,转学第一天的见面打招呼,大概算不上是十分完美。不过我想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虽然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已经习惯转学了……对这个岛还不是很习惯。请大家多多指教。」

沿着海岸的国道驰骋,会闻到大海的味道。

目光穿过长有巨大红色岩石的海面,向更远的地方望去,就可以看见海角。海角的前端,矗立着两座好像犄角一样的铁塔,还有一所四角的白色建筑物。

大概,是因为这个岛的天空过于宽广的缘故吧。

而且也不坏。

如果不移动,就会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越过毫无声息的教室,向操场看去,刚刚新刷上油漆的足球球门,静静的躺在那里。

投错,她故意靠近到我的课桌旁边,告诉了我这些事。说是下节课在料理教室上课,貌似就是这些。

我将自行车放倒在一边,站立在道路最中央,面向着飘着淡淡云彩的广袤天空,想象着火箭升空的情景。

这些在东京的初中所没有的细节,让我确确实实的感觉到,自己确实是来到了不同的地方。

不这么做胸口就会骚动不安,难以忍受。

我心想,对于一个临时场所来说,已经足够了。

柏油路的那一头,就是大海,

看腻了风景,就去门仓岬的公园闻一闻潮水的味道。曾经,这里是搭载了大炮的葡萄牙船只停泊的场所。薄薄的覆盖着青空的云彩,上面缀着一些红色的斑点,我就一直眺望这这些景色。

每到放假的日子,我都会骑着自行车去岛上的各个地方去转悠。

反正过不多久,就又要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没有人,也没安装窗帘的空荡荡的教室,南侧的窗户出照射进来的阳光,在洁白的地板和天花板上胡乱的反射,让走廊上也变得十分明亮。

在那个班级里,有一个叫澄田花苗的女生。但那个时候,我完全没有对她这个个体有所认识。那之后的不短的一段时间里,也一直如此。

沿着河边行走数千米,顺着通向丘陵的一条路前进,就会进入到宇宙开发事业集团NASDA的专用土地里(当时JAXA还是叫做NASDA这个名字的)。

尽管说是在岛上到处观光,但是种子岛可是日本第五大的有人岛屿,想要把所有的地方都转悠到的话,恐怕是不那么容易的。

转学生,在一段时间内……大概一个月到一个半月的期间里,都会非常受关注。

由于我的家是在岛南端的南种子镇,所以我从岛屿的南边开始,按照顺序,每逢周末就去一个或者两个地方转悠一圈。

在草地的中央,一条笔直的柏油路横穿而过。

进入初中的时候,长野的婶婶为我买的山地车曾经一度非常活跃。

总而言之,就是不能让对方产生一丝的不融洽的感觉。

最先去的地方,就是种子岛宇宙中心。

这里,真的是一座充满味道的岛屿。

色彩、空气,全都充满着令人吃惊的浓厚的味道,几乎让人晕眩。

我将在新的地方开始的新生活写成信封好,寄给明里。

学校里,人数跟东京比起来要少很多,每个年级也只有2个班级,不知为何,见此情况我却安心下来。

种子岛比我想象的要美,真令我吃惊。

类似这样的事情,我都写了下来。

比如红色的土地,接近黑色的绿色山峦,还有与之形成对比的颜色稍淡一些的田地。

还有我夜里肌家中走出来,在星原海岸上看到的星空。

我想,以前的人们,肯定也是像我这样站在这里仰望着夜空,才给这里去了个名字叫做星原。如果站在这里,四周会一点遮蔽物都没有,一百八十度只有宽广的大海和天空。如果波浪停下来,不就可以看到星空倒映在海面上的景色了吗……

明里所寄来的信中的文章,让我觉得跟那个雪天的心情,稍微有了一些改变。

以前在文面上,就像是勉强装出开朗的样子,如同蒙着一层阴云似的,而现在却感觉这层阴云有些退散。看来她的生活,大概也十分的顺利吧。

像这样,安稳的,同时也很充实的日子持续了两年之后,我从初中毕业,升入了15公里外的中种子镇的高中。

11

与明里的书信往来,肯定是无法长久的吧,我潜意识里渐渐认识到这一点。

我一直都给明里写着很长的信。明里也回给我很长很长的回信。写身边发生的特别的事,还有很多微不足道的事情。这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紧迫的竞争感,结果就一个劲儿的堆砌文字。说不定,明里也是如此。

我们两人,都非常拼命地维持彼此的联系。

我和明里,现在也依靠特殊的回路相互连接着——为了确认这一点,我们都在笔尖花费了大量的劳力。

但是,这种毫无来由的钻牛角尖,是不可能长久持续下去的。

我一直都在用文字填满信纸的同时,忍受着想要把桌子掀翻的冲动。就好像存有重要宝贝的金库,忘记了开门的方法似的——

那个雪夜,我和她之间发生的事情。

明里她,从来都没有在信的文字里,提到过那天的事情,一丝一毫都不涉及。她这种心情,我是十分清楚的。

明里的文字里面,没有那天所见到的世界的真实,但是即使明白这点,我仍在她寄来的书信里,在自己写信寄信这样的行为里,寻求那个压倒性的体验所留下的残渣。纵然知道是徒劳,却仍然不断的寻找。

互通的书信,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降格为单纯的记录和报告。书信已经失去了纸张背后的厚重,变成了单纯写满文字的纸张。

如果仅是这样的话还好。

「不用了,我骑自行车就够了。」

但是,我想这样就行了。

大海非常宽广,颜色也非常浓厚,远处水的波涛,渐渐变小,最终变成卷着泡沫的白色浪花,时不时形成一个长长的管子的形状,拍打着海滩。

一在我来到种子岛的数年间,每当出门去学校的时候,还有回到家里的时候,都一定会打开邮箱检查,这成了我的一项日课。

我正在看着宇宙。

这种感觉其实我非常明白。这就是语言的境界。就好像撞上悬崖了似的,无法前行。就算是想要用语言表达,也只不过空虚的动动嘴巴,无法发出声音。简直就像是喇叭被关闭了的播放机似的。CD在旋转,内容在演奏,但是却发不出声音……

第一次骑着Cub上学的那天早晨,在停车场里,与同样骑着Cub上学的澄田不期而遇,那时,她这样对我说道。

单人板上的人穿着类似黄色的简易潜水服,所以在大海里显得非常显眼。身材看起来非常小,说不定还是个女生。只见那人奋力的向着波浪滑行,却总是抱着单人板被推回来,而且反复的重复这个过程。在评价是技术精湛还是技术糟糕之前,无论怎么看都给人一个初学者的感觉。

我想,作为每天的运动,还算是蛮合适的距离。而且,常听人说种子岛是一个地形平坦的岛屿,所以应该很轻松吧。我就是这么考虑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

「绝对需要机车。」

明里也肯定,有这种感觉。

我们两人,根本不想把那场对我们自身产生决定性改变的体验,变成标本。无法用语言表述的事情,如果勉强用语言表述,就会让事情原本的光辉受损,根本就是在贬低这件事。

这里有停车场,正面还有一个有混凝土保护着的船舶停靠场。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有船只停靠在那里。因为没有被使用,所以没有人过来。

「那个瞬间」被非常纯粹的完成了。

这样的景色,是怎么看也看不厌的。

原本我也应该像那人的那个样子去做的,但是感觉像是自己倦怠了似的。

最后见面的那天,我想要对分开很远的明里传达我的思念,为她准备了一封信。用嘴巴肯定无法很好表达的事情,我想要用文字来表达。而那封信,在等待电车的站台上,被风夺走,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但是,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看大海。我在停车场的角落里找了一块腌制咸菜用的石头那么大的白色石头,把它搬起来运到沙滩上,然后坐在上面,抽起香烟。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的。

不,与其说是日课,不如说是一种身体上下意识的习惯。

无聊拨弄着一直生长到脚边的滨旋花的蔓藤,同时呆呆的眺望着大海。大海很远处,可以远远的看见一个正趴在单人板上奋力滑动手臂的人。

但是,不知为什么,那副姿态,却打动了我的心。

虽然有好几次都想要把话语写下来。

那天,在那个场所,发生了一个「完成了的瞬间」。

大概就是这种心情。

无力感……

「所以早就和你说了嘛。」

看来这种说法的意思,只是说这个岛跟屋久岛那种有海拔1500米高度的地方不同。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谓岛屿,就是指从海里生成的陆地。既然如此,有些隆起也是必然的,跟本土的平原不同,倾斜的角度必然是非常大的。

在南种子和中种子的正中间附近,有一处仿佛山谷一样的坑洼地带。尽管田园风光非常美丽地在道路两旁扩展开来,但这也就意味着,无论是去还是回来,都要经历这段非常陡峭的上坡路。

再往后,无论谁都不再写信了。

看到那人反反复复的样子,我的心情也莫名的跟着变得焦躁起来。

这是那个名叫Tasupo的奇怪名字的卡片还不存在,自动贩卖机可以随意使用的幸福时代。那个,在周围全是认识的人的岛上,吸着香烟的高中生,现在会怎么样啊。

尽管这是第一次听说的事情,但我并没有感觉到意外。

但是,实际上试着从南种子镇去中种子的高中上学之后。

那里包含了所有的内容。

所以我在那之后,没有对明里说过,在车站的月台上,突然刮起的风把信卷跑了的事。

无论怎样的比喻,都无法形容那件事情。

只能这样说。

那份暂时的安心感过去,我体内所仅存的明里的碎片,被现实的浓郁颜色填涂掉之后,在我心里潜留下来的,是我从今往后,说不定再也不会盼望有人能够理解我了,这种,甚至伴随有一点爽快感的空虚感。

已经完全的东西,是无法继续培养下去的。

刚入学的时候,我曾经骑自行车上学。

10

通过图书馆前的道路,面对国道的停车场里,停有很多小型机车。从建筑物中走出的穿水手服的女孩子,戴上一个露脸的头盔,跨上机车,以非常熟练的动作一踢地面,一溜烟的驶了出去。

那棵樱花树下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完美了。

换句话说,不断的写信,最终会踏入某种领域里,而迷茫的结果最终会使我们在进入那种领域之前,突然的陷入沉默。在我们相互通信的过程中,只有这种感觉,让我有在不断逼近的感觉。

但是,经过了一周、两周这样的生活之后,我渐渐觉得这是一个十分不正确的考虑。

又花了数分钟的时间,仔细用眼睛辨认。确实就是澄田花苗。

真是的,那个时候……

绝对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一次体验。

这样下去,也许哪一天我们两人,也会断绝了通过书信中共有某种感触的努力吧。

没有什么是可以写下来的。

才有了这种实感。那简直是非常严肃的生活必需品。

没错,所以……

就像是某种依靠似的,等待着她的来信。

尽管这里没什么人,对练习来说确实非常便利,但是没问题吧。

跟那次的体验比起来,我之前写的信,比喻起来就好像原始人所思考的,世界是由大象背着的这样一幅构图似的。像这种东西是不可能作为自己的想法转交给她的。

澄田花苗跟我一样是从南种子初中升学到中种子高中来的,现在跟我的班级相隔两个教室。由于能够从南种子上学的高中只有两间,所以初中和高中一直都在一起的这种情况,并不怎么稀奇。

从中种子高中出来,沿着唯一的一条道路向东一路前行,就到达了中山海岸。

但是即便如此,即使明白这一点,除了语言,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送给她。

真的,我十分的愕然。「语言」这种工具,其精确的程度实在是低到骇人的程度。

尽管能够在岛上安定下来生活了,但是仍然有一些让自己吃惊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高中生可以毫无顾及的骑原付机车上学。

这是辆五十cc的小型机车。但小型的就够了。反正也能载东西,由于安装有变速器,坡道也能顺利的登上去。放腿的地方还带有防风用的挡风板。结实且实用。

用语言表达的东西,应该非常的粗略,非常杂乱的吧。

船舶停靠处的右侧,白白的沙滩,弯弯曲曲的一直延伸出去。沙子的颗粒非常的小,捧起来看的话,会发现沙子一闪一闪的。

一年到头,这座岛上,一直都刮着强烈的海风。如果逆风,会使人整个筋疲力尽的。

就这么回答了她,但是现在却改变了想法。

那一个瞬间……

因为,我也是跟她一样的。绝对不写在信里。

理所当然的,学校方面是允许骑机车上学的。

因此我迅速跟父母打了招呼,经过一个通宵,通过了笔试取得了原付的驾驶证,随后购买了学校指定的Honda-SuperCub。

如果在邮箱里发现她的来信,我就会十分的高兴,但同时,在高兴心情的角落里,每次都会伴随有一些微小的无力感。

明明自己也清清楚楚的感觉,也实实在在存在于手中的东西,现在却,无论怎么伸手,都再也得不到了。

我把香烟和便携烟灰缸收进口袋里,一边感觉着屁股低下冰冷的石头,一边盯着郡小小的单人板上的人看。过了一会,突然觉察到了。那不就是澄田花苗吗?

澄田花苗这个女生,我对她进行「再发现」,是在进入高中之后的时候,在我仍旧骑着自行车上学的夏季之前的那段时间。

一片漆黑这个词并不是夸张的表现。黑得确实会让人无法辨别道路的程度。自行车上的车灯在这种漆黑中基本上没有意义。

并不我们通过商议后得出了结论。只是因为,我们只能这样做。

哎——原来她还玩冲浪啊。

从我家到高中,正好是15公里的路程。这是我在地图上用尺子量出来的距离。

我,对于明里已经不会再来信,我也不再寄信这件事非常有自觉,甚至某种意义上有种解脱的感觉。

离开集镇,两边就只有田地,再从投币式精术机器前穿过,登上林中的一个不怎么陡峭的上坡路,就能看到道路两边并排摆放着腐朽了的摩托艇。再往前走,穿越过周围的树林,海岸就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如果按照在本土上的感觉,这实在是非常异样。而实际上,就连现在我仍然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与其说那是想要乘坐上波浪,倒不如说那人的目的只是想要反抗波浪,非常值得称赞的,十分拼命的样子。

完全的东西,在那一瞬,在那个场所,被固定了下来。我们俩,是无法做到将它在什么地方摆出来这件事的。

那个时候,还对自己的体力很有信心,所以。

这让我觉得十分稀奇。这里的海岸可是禁止游泳的。

(是谁啊,说种子岛是一个地势平坦的岛的人。)

用语言来表述这种行为,就好像是提取、切片、保存……这行为简直就像是在制作标本。

种子岛是一个很大的岛屿,但是,岛上却不通铁路。巴士的数量也十分稀少。所以才会驾驶原付来上学,但是感觉距离也没有远到无法依靠自行车的程度。

但是,每次想写的时候,最后都会写成别的东西。

如果在这种状况下遇到降雨的话,就是最糟糕的了。比如说就在傍晚的时候下起来的,仿佛是谁的恶意的一阵雷雨。

如果按照在上课铃响的时候刚好达到的冲刺劲头来行驶的话,会因为太过劳累而使心脏和肺太过辛苦。

只能借助堆满语言的信纸,去感觉信纸对面的她。

而下坡路,如果太过不注意而不捏刹车的话,会让势头变得太过强劲,肯定会摔下来的。

说起来……好像澄田在什么时候建议过我说「还是买个Cub比较好」。

以观光的心情,骑着自行车在这里那里到处走的时候,对于上坡是完全没有在意过的,但是如果作为例行程序,每天都要爬坡的话,无论对身体还是意志,都显得有些沉重。

而由于一直都一无所获,也让我渐渐有些疲劳了。

另外在这里,就算是国道,路上也没有照顾行人的街灯。稍微离镇子远一些的话,周围是一间民家都没有的,所以时间如果稍微迟晚一些,四同就一片漆黑了。

澄田给人的感觉就是地道的岛住居民,非常健康的女生,这样的女生会去做海上运动,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之后的一段时间,她想要翻身乘上单人板,板子却翻了过来,我就一直看着她重复这个过程。后来也许是放弃了,她回到了海滩上。当走到了脚可以够到沙地左右的深度的时候,她放下单人板用皮带子拉着,同时,像是在用胫骨分开海水似的,慢慢的走上岸来。

走到这里,她才终于觉察到我的存在,显得非常吃惊。

「呀啊。」

默不做声的话显得太不自然了,我就首先说了一句。也用不着摆出那种好像见到妖怪似的表情吧。她的表情十分惊恐,就好像被人看到了自己非常难为情的地方似的,显得十分的微妙。

「远野君……」

澄田花苗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然后慢慢走了过来,在距离仍旧比较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她的砰吸仍旧有些急促。伴随着凌乱的呼吸,她说道。

「哎?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该怎么说呢,单纯的偶然吧……」

应该只能这么说吧。

「原来你有在玩冲浪啊,我以前完全都不知道昵。」我说。

「这个……其实……」

澄田花苗在身体前将手指抱在一起,显得非常难耐,看来我是在一个非常不妙的时机正好在场。

她好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向着我这边走来,在我旁边的沙地上并排着跟我坐在了一起。

「还完全称不上是冲浪呢。只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澄田她,半低着头说道。

并排坐在我旁边,大概是不想让我看她穿着非常合身的简易潜水服的样子吧。我则是端正礼仪,用目光追寻着拍打岸边的浪花中白色的部分。但是,澄田的那双比想象中修长的腿,却在一段时间内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水还是相当冷的吧。学校结束之后马上就来练习,你还真厉害呢。」

「嗯……」

「难道说每天都有练习吗?」

「是这样吗……」

之后,我梦见了那个梦境。

真的是好久不曾有过的感觉了。

「嗯——冲啊,这种感觉吧?要不就是,就是现在,这种感觉…」虽然不太好表述,反正就是,再接再厉啊,还差一步啦,之类的……」

「呐,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再稍微看一下吗?」

这种让人有些不太明白的回答。没有什么行或者不行吧,因为可是我发出的邀请啊。

想要去什么地方这句话里,应该包含着「想要回到什么地方去」这种纤细的情惑,。

澄田以非常厉害的气势立即回答。身体甚至还有所后仰。

说起来,澄田她是以什么方式到这里来的啊?徒步感觉有些不太现实。是坐车吗?

我就算是在这片土地上,也摆开了这种架势。跟以往一样。搬到什么地方去的时候都会做一遍。

「我跟远野君是不一样的。」

从那天以来,我和澄田花苗多少亲近了一些。

不管愿意与否,都要在这里扎根了。

我们买了饮料,并排坐在店外面放置的已经褪了色的长椅,进行了一些毫无营养的闲聊。比如说刚刚开始的高中的课业,老师的好坏,等等聊了很多。

正在我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澄田却基本没怎么让我干等,直接从繁茂的灌木丛深处推出了她的Cub。而且换好了学校的水手服,肩膀上披着一条浴巾。

「嗯。甚至会骚动人心。虽然乘上破浪的时候心情会非常高兴,但是向着闪闪发光的大海划去的感觉,在我看起来也十分的不错。」

「一个人来看大海,一般都没人会去做吧?」

我全力的蹬着车蹬子,而她也放慢速度缓缓前进,正好保持两个人速度相差不多。可到达的时候,我仍然累得呼呼喘气。

被澄田这样的,在学校不怎么显眼的,跟自己也没有太多关联的女生,非常准确的指摘除了自己的不是,让我感觉十分冲击。

但是,更加触动我内心的,是她在海岸边上说的话。

她说:

不愧是在南方岛屿上长大的女生。如果是东京的女孩子,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一点一点,但又确确实实的。

「想要抓住那一瞬间的紧张感。」

大概,我是在焦虑吧。

我想,大概没有什么不同。我和澄田两人。只是,我不想认同我正处于混乱而已。不想被认为是处于那种状况。

远处浓腻的白色云彩,正在借助风力飞行,渐渐靠近了那片星云模样的东西。镶嵌在天空中的星星时隐时现。若干的星星甚至非常接近而且非常巨大,而散发出的光芒则渗透进天空这片大银幕中,画着十字。像是飞行机云一样细细的云彩,一边画着螺旋,一边立于天际之中。

「嗯——」

「很多地方。现在正十分的混乱。根本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是这样吗?」

在那片广大的天空的下面,两只小鸟横向飞过。

就算是有想要说的话,给人感觉也只会说出一半。

没错,我也觉得大概就是这样。毫无理由的来到海岸发呆这样的习惯,听起来就觉得不够现实。

「不行!」

在学校的走廊上遇到了,就会抬手,或者互相对视着打声招呼。如果对方身边都没有其他朋友的话,就会稍微在一起聊会几天。

像是画在深藏青色的天空中那片气团星云模样的东西,从天顶上下落到下方水平视线的地方。天空的颜色,也伴随着与地平线的接触而变得淡了起来。从藏青色变成青色,再从青色,变成与珊瑚礁海相似的绿色。

对我来说,所谓的搬家,也就是说住所的移动,是作为外部的要因,不得己的事情,在这件事上不应该存在这种自发的愿望的。但是心里堆积起来的东西完全无视自己的意志,擅自引导我的想法,这种从没有经历过的体验,我也只能以半放弃的心情去接受了。

澄田还非常热心的,给我推荐说让我骑原付上学。我在那个时候,仍是非常拘泥于自行丰的,所以逞强的说没有那个必要,内心却想着,如果有原付的话会有多轻松啊……开始动摇了。

伸手仿佛就可以抓到的云彩飞走了。

到底该把自己置身于什么地方啊。

「嗯,稍微有些奇怪。」

「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我?为什么?」

「这样啊,果然远野君有些奇怪呢……」

到底是怎么了啊。

尽管如此,被土生土长的本地女生,说自己有些奇怪这样的话,感觉自我意识有些被玩弄的感觉。想到这里,那种无处发泄的心情,还有被疏外的感觉,两方面同时向我袭来,真的,不是什么舒服的感觉。

「远野君,为什么总能说出这么恰当的语言啊?」

但是,我的这种基本的世界观里,却生出了扭曲。

「很少来的,只是来过2、3次而已。」

对渐渐晾干了海水的澄田,我邀请她一起去便利店逛逛。

但是,去哪儿呢?对我来说,故乡这种地方是不存在的。什么地方,我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扎过根。

只要有她在,虽然很少,但却是能让我感到安心。

我也要开始固定下来了。

这件事,我考虑了很长的时间。并不是对那种引导我想法的感情,而是我自己自身的欲求。

「哎……可以吗?」

澄田把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说了这样的话。

「啊,我也是。我也最喜欢面向着大海的时候齣心情。」

「为什么啊?」

「真的?你真这么想?」澄田看向我这边。

「我觉得没有那回事。」

与我聊天时候的澄田,看起来总是会有一些紧张。

当我一个人的时候,都会无意识的,自言自语种种事情。然后发觉自己竟然在嘟囔这些话,感到吃惊。

「我在说啊,一直都。」

「要是平时也能,多说一些话就好了。」

原来是在那种地方换衣服啊。我真是有点吃惊,或者说有点佩服。

光线,从地平线的下面渗透出来。

「没错,就是那种感觉。」

我也许,确实是有这种奇怪的自我意识。想说却没有说出来的态度,也许确实常常摆出来。

我是尽量不让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也就是说,装作什么都没有觉察到样子,将问题全部向后推。

长期扮演着转学生这样一个角色,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无法扎根,甚至有了对任何地方都认为是一个暂时的场所的想法。

「远野君你呢,常常来这里吗?」

「不是每天都在练习,而且也不厉害,一点也不。」

澄田花苗的这种自然的野性美,我觉得十分耀眼。

天空并非一片蓝色。明显不是地球的昏暗的天空上,有非常可疑的不确定的光点在闪闪发光。与褐色相近的深藏青色的天顶上漂浮着气团星云,像是洗了绘画工具的水似的,呈现出红紫或者是浅蓝颜色的条纹。

「因为我技术很烂。」

「也不是那么烂吧。」

她一见到我,就会绽放开来的笑容,证明了这个想法。

想要去什么地方。

对渐渐在这个岛上安定下来的自己。

尽管我认为已经足够厉害了,但我也不再对此多说什么了。大概在她自己的内心中,有什么坚持的东西吧。因为有这些东西,才不希望让这个话题随便提起吧,她这种心情,我也能够理解。

深夜的领域,被浅浅的绿色势力渐渐的、侵蚀着。而这些变化,全部都在一种温柔的气氛下进行。温柔的黑暗里,温柔的光线渐渐渗透出来。

我觉得,她这句话比较准的刺中了我的要害。

澄田说,马上就能准备好让我先等等,然后就进入长有浓密灌木的海岸林中去了。

作为工作调动一族的孩子被养大的我?竟然会盼望那样的事情?

这时的我,则是时隔许久的想起了明里。但是,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没有明里的小镇,会是自己的归所。

能够有一个亲切聊天的异性,果然是非常不错的事情。每当见到她的时候,我就能将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

「冲浪这种运动,还真是美丽呢。」

我有了这种感觉。

我到底是想回到什么地方去啊。

也以此为契机,澄田在我心中,稍微移动到了较为特别的分类里了。

这并没有奉承的意思,我只是把我想到了说了出来。

我骑着自行车,她骑着Cub,来到了附近的I-SHOP。I-SHOP是鹿儿岛地方的便利连锁店。从中山海岸到南种子镇,道路两旁只要有像一间店铺的店铺的话,就只有这家了。不过我却觉得便利店最好。又安心,又不会过分拘束,能让人放松下来。

「有什么不一样的?」

9

而相反的,也让我对自己平时都在十分紧张的生活这个情况,有了自觉。

偶尔会在学校看见,澄田非常愉快的跟朋友们聊天,那时的她显得十分的轻松,虽然我觉得那样的她才更有魅力,但是在我面前的时候,总觉得气氛会有一些僵硬。话虽如此,但是完全没有,被讨厌的意思。

「是这样吗……但是远野君,给人的印象就是那样。即使是在跟朋友聊天,就算是有想要说的话,给人感觉也只会说出一半。」

也就是说……虽然这么说有些自我陶醉,大概她,足喜欢我的逾,我这么认为。

父亲的工作非常顺利,大概已经不会再变动到什么别的地方去了。要在这个岛上一直工作到退休了。

少有的几次,甚至还稍微配合一下对方的回家时间,骑着Cub-起回家。总之……就是这种程度的关系。

我改变了话题。

话虽如此,我还是对她抱有一份朴素的好感。感觉她周围的气氛很好,她周围飘散着的空气感,从我身上将我那些多余的力气全部夺走了。

耳边传来风的声音。

覆盖这中隔山丘的绿色的野草,发出波浪的声音。

没错,这里是山丘上。

这里可以看到最为广阔的天空,最为遥远的地平线。

说不定这里就是世界的中心。没有任何一个人工的东西。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让人那么满足。

踏着柔软的草地,两个人影并排行走着。

登着山丘。

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人,是我自己。

另一个人是个女孩子。

踏着草地的足音。

登上了一个高坡之后,我们停了下来。

少女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周围盛开着白色的花朵。

与蜻蜒相似的虫子,一边发出震动翅膀的声音,一边飞行着。

透明的绿色的光线,将我和她围绕了起来。

我们两人,就在山丘上看着天空。

遥远的,浅绿色的天空。

风仍旧强烈的吹着,野草和树叶,还有她的头发全都随风飘摆。

我们看到了。

初次做那个梦是什么时候呢?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等回过味来的时候,那个梦已经被我认定为「总做的那个梦」。

就算是同样型号的Cub,每辆车弄脏和使用的痕迹,都会有些微妙的不同,所以以此来分别是谁的车,其实是满简单的。

只要有了这个,整个岛屿就都纳入了行动范围里了。最为重要的是,可以在自己喜欢的时候去岛屿的北端的西之表市了。在这座岛上,最为发达的地方就是西之表了,如果要买生活必需品以外的东西的话,就只能去那里。就算要去鹿儿岛市,也需要经过西之表的港口。

站立起来的我的脸上,已经被太阳光照射的感觉有些热了,但是坐在地上的她人就处于阴影之中。

梦中的景色本身,我想应该是以这个种子岛为原型的。那个广阔的山丘,就算存在于这个岛上的什噬地方,也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而恰好填充那个缺陷的拼图,就正是那个梦。正是那个梦所指示出来的东西。大概,我所不知道的我自身,在逼迫我去把那个找出来。说是,如果不将那个找出来握在手中的话,我将一直无法迎来充足感的早晨。

像这种可以一个人呆着的地方,在这座岛上我知道若干处。

到底,我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才会梦到那种东西昵?

粘在天空中的星云,美到不自然的程度的淡绿色的低空,还有一直以来都在我身边传来的体温,那位只有浅浅印象的少女。

接下来,就该是汽车了吧。

将其他所有的一起都抛弃也没关系。

但是,如果凝神望去的话,又没有任何人在。看到我突然回头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看,身旁的澄田花苗露出非常诧异的表情。

就是有的这种感觉。

向谁,表达写什么。

从开始到结尾,在将所有的情景都编辑成文字之后,突然,非常自然的,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天空中的夜色也不见了踪影。

我终于知道,这种强烈的欲求,一直潜藏在我的心里。

但是,时不时,能够感觉到人的气息,能够感觉到进入我视野的人影,这时我就会停下脚步。

真是太不着边际的话了。

喝到再也喝不下去的时候,才觉察到喉咙深处的感触,并不是肉体所苛求的东西。

加上了这样一句。

「远骑君……」

我无法看清那张脸。

上坡的时候,如果不给Cub加点油门,是会感觉有些吃力的,但是一边看着视野左侧的大海,一边顺着道路弯弯曲曲的形式,就会有种仿佛将身心所背负的所有东西都置于身后的感觉。

而醒来之后,被拉回现实的时候,全身都会笼罩在一种不完整的感觉下。

由于我总是呆呆的行驶,所以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是是一座小学校的前面。但是,却没有小孩子们的身影,就连声音也没有。钢筋混净土结构的二层校舍也伤痕累累。

爱着将那个场所填满的什么东西。

我爱着那个场所。

只能看见放射状的光线照射下来。

(废弃学校……?)

到底想要对谁传达昵?又想要传达些什么呢?我自己无法弄清楚这些事情。简直就像是,很多醒过来之后就全部忘记齣梦不断的聚集起来,而这些东西又非常空虚的,存在于意识的另外一端。

伴随着太阳的升起,地上被光线照亮,影子从我们的面前,向着我们的身后延伸开去。

但是,那个二重星球,扭曲的太阳,这些东西,我恐怕一生都不可能用我的肉眼看到吧。

人影,这种表达方式也不尽正确。那基本上就是一种类似气息的东西。

我翻过铁质的大门,侵入到操场上。

心情憋闷的时候,我常常乘着Cub走一遍从广田遗迹到宇宙中心的这段沿海悬崖道路.吹到身上的风,总是让人觉得十分舒心。混有海水的空气也总是十分的清爽。

而这些想要传达的东西,肯定是除了这个谁之外,没有人能明白的。

「你还真跑到一个奇怪的地方来了呢。」

这里是人口密度很低的地方,我所游玩的地方又是人们很少去的地方。所以在学校之外的地方,偶然相遇其实还是非常稀奇的事情。

太阳悄无声息的升了起来。

她仍旧盯着星球与太阳的美丽二重奏。

这压倒性的光辉,将苍色的星球整个覆盏,天空中的繁星也不见了踪影。

在苍色的星星的正下,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线。原本只是地平线处一块鳞片大小的光亮,但它却渐渐变得非常巨大。给这个一切都非常安稳的世界里,投下了非常强烈的,甚至可以说过剩的光辉。

道路上有不少的起伏,也有非常急的弯道,汽车基本上没法走。如果这里是关东圈的话,那些跑步爱好者肯定会把这里当成是赛道的。

一切的草木也沐浴在阳光之中,被染上浓郁的颜色。

而我已经,无法分辨这是早晨还是黄昏了。

会这样想,我觉得这是非常自然的。

随后——太阳出现了。

宜接对着水龙头,一口气喝了很多水。

在去这些地方的其中一处的时候,偶然,与澄田花苗相遇了。

伸手可及的范围变得广阔了,也就是说能够抓到自己手边的东西也增加了。这就跟自己的手臂伸长了是一个意思。

骑自行车的时候,需要在之前认真确定好线路。但是现在,却可以凭借心情选择自己喜欢的道路。想去的地方都可以轻松到达。

努力让自己缓缓的呼吸,如果这样持续一个小时的话,就会有一种内心与别的频道连接上了的错觉。

我应该,是一个欠缺了什么重要东西的人吧。

在那扭曲的当中,有一群鸟儿飞去。

我就像往常一样,将输入完毕的手机拿在手里把玩,然后操作这按钮,将刚才的记录消去。

强烈的风吹过,她的头发凌乱的飘散着。打在我的皮肤上,让我取回了触感。

在那个风景当中,我感到一种被填满的心情。

由于太过耀眼,我撇开了视线。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自己家的自己的房间。朝阳透过薄薄的窗帘,从窗户处射进阳光。

我总的来说还是很善良的,人际关系处理的也比较良好,过着别人看起来没有多少问题的日子。

但是,无论是机车还是汽车,都无法从这个岛屿上出去……

梦到那个梦的当天早晨,明明不是晨练的日子,但我还是来到这里练习射箭。

洗了一把脸,换上学校制服,没有吃早饭就乘上原付。这个时候学校里还空无一人。我来到弓道场,大概射箭场的百叶窗。取出自己用的肥厚苏山炭弓和玖拉鲁米箭矢,从左侧进入场地,站立在射击位置上,这是,太阳的光线已经找到脚边了。尽管种子岛上升起的朝阳的光线也十分的红,但是跟那个梦里的比较起来,却显得十分淡薄。

「你是谁?」

在那里一下子就看到了澄田。只见她正坐在操场角落的一张木质长椅上,伸直了双腿.发着呆。

白色的太阳突然激烈的变红,燃烧起来。呈现出一副火焰一般的橙色。而那火焰之下,所有的风景渐渐扭曲,飘散。

8

渡过眼前的每一天都让我拼尽了全力。根本没有多余的尽力去回顾已经过去的事情。

在周围没有一个人的时候,我时不时,去问那个投影在世界的扭曲上的身影。我这个人,还真是个阴暗的人啊。

这给我带来了非常棒的高昂感觉。

我知道,这里是二重星。手拉着手,互相围绕着对方回转着的双子星,我和她就站在双子星的其中一颗上。观看着这对宿命的星体,在安稳的黎明的光明中显现出全貌的样子。

一个巨大的圆球,像是被推出地平线似的,将它苍阴色的全貌展现了出来。

这个瞬间,我意识到这是为了传递给谁而写下的记录。

由于看不到车主人的身影,我就想四周张望。

在那个场所里,有我追求的一切。那个世界,貌似就是我想要的,绝对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什么东西,通过想象,生硬的雕刻出来的。

如果能够去那个地方的话……

你是谁?

然后是下一个阶段。这样一来,自己的支配权就可以不断增加丫吧。这个想法不禁让我心动不己。

如果累了,还可以靠着沿悬崖设置的聊胜于无的栅栏上休息,或是躺在草地上打滚。

要称呼它为月亮的话实在显得过于巨大,甚至能感觉到它的引力都快要把我给吸过去似的,那么巨大的星球。实际上根本不是月亮吧?

澄田觉察到了我,保持呆呆的表情不变。反应竟然会这么平淡,还真是少见。

尽管我对篠原明里感到有一些怀念,但也只是怀念而己。我的眼前是现实的日常生活,有很多不得不去处理的事情。我把她,也只是当作过去的事,而让自己这么认为,也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直到握力下降,手腕发抖,我都一直在进行弓箭的练习,之后,我取出手机,打开邮件功能。不知何时,我为了不把梦里见到的东西忘记,养成了用手机做记录的习惯。

梦想总是会在这个地方停下来。

从南种子的中心街向南,骑着原付行走在一条细长的道路上,只见一辆似曾相似的Cub停在路旁。正是澄田的机车。

生活范围一下子扩大了很多。

飘得很低的细长的云彩们,则沐浴在从下方照射过来的光线中,向天空中放射出投影。

也曾经花上星期天一整天,围绕着岛屿游玩上一周。虽然几年前也凭借自行车做过同样的事,但是感触确实不一样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那个时候澄田已经从单人板换成了真正的冲浪板了,所以应该是高中二年级夏季以后的事情了。她已经开始尝试站在海浪上面的真正的冲浪运动了。

有谁的身影,有谁的气息,我感觉在稍远的地方正在看着我。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幻日环的完美的太阳。

想要对谁表达一些什么。

父母、朋友、归宿、未来,什么东西都不需要。

这也给我的意识带来了些许的变化。

但是我和我周围的环境之间,总是有一层薄膜一样的东西隔在中间。通过这层膜,我和周围的环境之间构筑起了没有大缺点的友好关系。

也许我只是不希望日常的声音、气味还有气氛,跟梦中见到的印象混杂在一起。

大概除了澄田之外,谁也没有觉察到这份扭曲,在这层微薄的误差上,有谁的身影被投影上去了。而那到底是谁我却不明白。就连是否想要传达什么信息,我也无法确定。

也就是说自己变大了。这双手能够抓住的自由也增加了。

但是,那种气息,对自己来说确实一种温暖的东西,似乎只有这一点是能够明确的感觉到的。

在这个地球上所不存在的地方,跟一个女孩子的梦。明明梦中的景象像绘画一样清晰,但少女的印象却十分的模糊。音容笑貌完全没有抓住一点。只有一个存在感留在那里。

尽管有各种各样的曲折,但是入手原付这件事确实是一件非常正确的事情。

我一边慢慢走近她,一边说道。

「嗯。偶尔,累了的话,就回来这里。」

还真是跟我做的事情很像呢,我这么想到。

我将她所说的话,全盘的接受了下来。是吗,原来她累了吗。

还真是可怜,我非常直接的想着。如果像她这样的女生会累的话,就会让人想到一些什么不太正常的事情。

「远野君,这里呢。」她冷不防地说,「是我上小学时候的学校。」

「啊,是这样啊。」

「现在,已经不再使用了。」

「看起来确实如此。」

我再一次的,向校舍看去。混净土墙外壁上涂着的胭脂颜色的油漆,全部都褪掉了颜色,让墙壁显得非常粗糙。

「远野君所知道的学校校舍,应该都不是这种把混净土直接露在外面的建筑吧。」

「嗯。是这样的。」

「这里经常有台风到来,所以抹上石灰,或者贴上瓷砖会非常危险的。就直接在混净土上刷油漆了。因为这样……被废弃之后就显得更加寂寞。」

与人口过疏化相伴的统合,小学校正渐渐减少,这种事耳朵里常常听到,但是这与从初中才转过来的我,是没有多少关系的。

但是,听了没有精神的澄田静静的说的这番话之后,就会想,这果然是非常切实的辜情啊。突然有了某种实感。

我,非常直接的,将想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寂寞?」

「嗯。」

澄田她,坦率的点了点头。

「因为,我可是在这里过了六年呢。从七岁开始。带有记忆的东西。带有记忆的场所会消失不见,肯定会有些寂寞的感觉吧。」

「……想要什么东西,却无法卞定决心去选择。再加上看到别人都做

「做同样的事不行吗?」

「那个传说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为什么作为本地人的我要被远野君教这种事情啊?」

「我觉得选择了吧。比如说冲浪之类的。」

「啊啊……」

也许只是被周围的气氛,还有媒体之类的东西怂恿了而己。

我难道真的相信这种东西吗?

对无法选择感到害怕,这种事我是非常有实感的,所以也很能理解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要成为什么。这种事情决定不下来。用来判断的材料不够。

大家都无条件的相信,有目标的人才值得尊敬。

为什么非要用语言贬低,那些无形的重要东西呢?

如果用比较陈腐的说法,就是「没有一个像是梦想的梦想」。

「哎?不是吧!相连的吗?」

这样的人我什么都不想回答。

「哎?」

而这种相信,让澄田花苗非常苦恼。

「呐,要是希望像你那样做出选择的话,该怎么办呢?」

「为什么?」

我打断她的话,如此断言道。

那是种子岛观光经典之一。祭祀这稻米的女神。那件神社旁边挨着一个巨大的淡水池。

「并不是说目的地不明确,就哪儿也去不了。我想就算没有进步的实感,也不能表示就没有任何进步。」

突然,我这么想。

「嗯。」

「这件事,请你先保密。远野君,以前也不知道我跟澄田老师是姐妹吧。」

「那个,只是姐姐在做,我跟着她学才开始的。我这人其实对想做什么,或者是该去什么地方之类的事情,完全搞不明白……」

难道我就没有轻易的放弃过什么东西吗?

她身边的那些「非常干脆的就决定的人们」,说不定也是如此。

「因为我是独生子,所以不太明白你的那种感受。」

我说不定是为了不与这份恐惧直接面对面,才会急急忙忙的做出了选择。

这份焦虑,我是十分明白的。

「看起来就是那样啊。而且,也有这样的流言。」

「尽管我最喜欢姐姐了。但果然,还是会有压力吧。她直接就考上了福大,然后取得教师资格,又毫不犹豫地作为老师回到了这里。有这样的人在身边,肯定是会有压力的吧。就算到了学校,也常常能碰见。」

「哎,哎?」

「但是,你的志愿是东京的大学吧?」

总算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没有相连。只是有这种传说而已。相连的只是人们的想象力。」

是澄田美穗啊……我想到。

自身非常致命的话语,一直以来我不是都没有冒失的说出来过吗。

澄田就好像刚睡醒似的,站起身看着我。

那是某天的傍晚。那时我还只是刚刚入学的高中一年级生。在回家的路上,在周围什么都没有的农道上,突然Cub就熄火了。

已经没有任何一件事值得我去选择了,我只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点而已。

「其实对东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我呢,其实什么都无法选择。」

「远野君你,不是想回到东京去吗?」

「因为我没有这种感觉。一直都在不停的转学。带有记忆的场所,仔细想想,还真没有呢。」

只要持续的去做什么,就一定能到达什么地方?

「那只是随便写写而已。因为无论去什么地方,在这国家最终都会汇集到东京去的。不是常说,如果感到迷茫的话,只要呆在接近中心的地方就行了。我只不过是这么想的而己。」

「那就是更为整体一些的事情?」

肯定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那是美好的东西。

「为什么?」她问道。

(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种事情,仔细想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到底想要选择什么呢?

将梦想啊希望啊目标啊之类的东西,无意义的进行抬高的人太多了。

面对回答这个问题就会受伤的人,问这种问题的家伙还真是迟钝得不可思议呢。

就算到达不了自己所期望的地方也无所谓?

我说不定,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虽然也有这个……」

澄田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像我这样?」

对自己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不想放手的东西是什么呢,无论如何想要得到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随后,澄田开始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大概,在考虑问题的时候,为了不忘记时间的流逝,需要做一些什么动作吧。

「嗯,我觉得是这样。所以,我很焦虑。」

「我想说的就是,就好比这个例子,很多事物都是跟想象不到的地方相连的,只要到达那里,就结果来说也许就是正确答案。为此,首先要将眼前的事情继续下去,只要不放弃就行了。放弃的话才是真正的哪儿也去不了。」

就像这样,我脑子里开始展开这种带有攻击性的想法。

「……害怕。」

「焦虑?」

「冲浪这件事昵。」澄田说,「说到底也只是身边只有这个而已。总之,就是无论什么都要,反正就像想做些什么,我想这样以来,也许我也就会有所改变了。然后就去求姐姐教我了。」

澄田老师是在我们高中入学的同时,来到同一间的高中赴任的新任教员。

「就是说无法决定以后前进的道路?」

「哎?嗯。宝满神社的那个。」

「我才没有无口到需要那么吃惊的程度呢。有话要说的时候我也是会说的。」我说。

为什么不能将只能漠然存在的东西明确起来昵?

「真好呢……」

「这样啊。」

「但是,果然还是不行啊。到现在还无法在板子上站起来。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如果不是非常有天赋的人是做不来的。其实,也并不一定非得是冲浪。所以我想是不是就这么放弃掉啊……」

「我想应该是不行的吧。这个。总觉得,这是非常不愿意的事情。比如说会被人拿来比较什么的。」

就是因为弄不明白这些事情,所以才会不知道想哪个方向前行。

明明其他人都非常干脆地决定了,为什么自己却决定不了呢?

接下来,说出这种偏离话题的话。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无法保持具体的姿态的。

实际上,要是穿过水底下的隧道,能跟什么地方相连的话就好了。

小声的说了这样一句之后,接下来自然的说出口的话,让我自己也非常吃惊。

尽管澄田花苗这么说,但其实我是知道的。其实作为个人曾跟澄田老师说过好几次话。

「只要持续去做一件事,就一定能够到达什么地方。无论那个地方是哪儿,这种『总之就是这么一路做过来了』的过程,我想也是一种成果。就算无法到达预定的场所,但我想这其中的过程本身就是『收获的东西,。比如说,那边不是有一个宝满的池子吗?就是那个赤米社的。」

我们周围的……可以说就是社会,它里面的气氛,就好像在一直强调「人必须要抱有梦想」。电视、杂志或是流行一类的东西,也非常无邪一直怂恿人们说「实现梦想是非常美妙昀事情」。

我因为自己所说的话,而使自己变得不安起来。

「我呢,是个很黏姐姐的人……」澄田说,「在发呆的同时,感觉一切的一切,就都跟姐姐做同样的事了。」

就因为是本地人所以才会不知道,因为本地人是不会去生活环境里的观光景点的。尽管我这么想,理所当然的我不会说出来。

「这样啊……还真是明确呢……」

也不希望被问像这样的问题。

什么也没有。

「那个池子,潜进去之后,深处是跟马立海岸的岩洞相连的,这你知道吗?」

「这能称之为明确吗。」

「绝对不要放弃比较好。」

这些事情,让澄田花苗焦虑不已。

我对澄田花苗,开始有了强烈的共鸣一样的感觉。她的不安,还有她的害怕。

澄田她,好一段时间没说出话来。

「害怕?」

「远野君,一下子说这么多话,还是第一次见。」

询问他人「你的梦想是什么」这种问题的人也太多了。

「哎,啊啊,吓我一跳。远野君连那种事情都知道啊?」

出了选择,所以……」

7

澄田听了我的意见,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如果是这么简单就能转换过来的事情,压根也就不用这么烦恼了。

无论怎么去踩蹬子,引擎一点启动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连喷点气的意思都没有。

到家为止其实还有很长一段鉅离。周围也正渐渐暗下来,正当我束手无策的时候,从旁边经过的一辆很旧的两厢小货车停了下来,从驾驶席上,下来一个年轻的女性。

「怎么了?」那个女性问道。

「突然就不走了。」

「嗯——还是辆新车呢。」

小货车的女性,围着Cub转着看了看。

「是不是没油了啊?」

这么说道。毫无修饰,非常爽快的说话方式。

「大家都太过相信Cub的省油性了。话说,第一次开机车的你,也肯定闹不清楚补充燃料的时机吧。这也是常有的事。我带你往返一趟加油站,去买点油吧。」

「太感谢您了,但是不会麻烦您吗。」已经说了这么多了,我自然也认出了对方,「澄田老师。」

「果然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还好我路过这里。身上带着钱吧?」

「是的,多少带了些。」

在我乘坐上助手席的同时,澄田老师什么也没有确认就踩下了油门。车子依靠车灯驱散黑暗,开始在农道上前进。车里的音响里播放着LINDBERG乐队的《BELIEVEINLOVE》。

「还真怀念呢,这首歌。」我说道。

「嗯?算是吧,因为这是我那个时代的东西嘛。」澄田老师好像很不解似的说,「但是你听了会感到怀念?」

「是的,我是这么觉得的。」

「要是说高中生时候的事情,我也记得一些,反正都会对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什么『怀念』之类的吧。」

「说不定就是那样。不过我家曾经住过一段时间接有有线的公寓,有次电视里就放了这首歌。当时这首歌和阳台的上看到的景色非常相配。」

「在哪?住的那地方。」

「东京之类的……总之是很多地方。」

然后,就是利用职权来查看了名字之类的东西吧,澄田的姐姐毫无歉疚地说。

如果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我的命中率,总是勉勉强强这一点。常被人说城市期望的弓箭。就是期望射中的做为非常的强烈的意思。对我来说,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可以啊,请便。」

「好快。你猜中的太快了。」

这果然是误解了什么吧,虽然我心中紧紧皱眉,但嘴上却默不做声。

这个人,在我至今为止遇到的所有人之中,是最难对付的。像这样被人一眼看穿,真是太难受了。

清晨,在学校还空无一人的时候开始,我就打开弓道场的百叶窗,进行弓箭的练习。

「然后呢,实际见过面之后,就能接受了吗?」

我这么问道。原本,我是想问这个的。

「对了,我记得是弓道部?」

「要怎么才能成为学校的老师呢?」

「也就是说,就好像在复线铁路上,两辆电车相互行驶的那种情况,虽然在一瞬间两辆列车完全重合在一起,但是这也只是在那个时间,那个地方而已……这种状况是不可能搬到别的地方去的……」

「去别的地方,就会有什么其他的东西,这种事情,基本上只是幻想。这点我是明白的,而且我也一直在确认这件事。尽管高中的时候,我也曾经想过要尽早的离开这个岛。」

远种事情,会跟没什么重要关系,而且小自己很多,还是自己学生的我说吗?对此我单纯的感到非常惊讶,同时,我也在想这会不会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啊,而困惑了起来。

「从最一开始,您就打算在岛内就职的吗?」

「你觉得为啥?」

从那以后,过了几个月的一个星期日,我再次遭遇到了澄田老师。我在去西之表的镇上买东西的时候,顺便去了现做现卖的汉堡店吃午饭,突然有个人非常冒失的进到铺着木地板的店里,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在对面的椅子上做了下来。那就是澄田老师。

我半张着嘴巴,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会想到这个东西,反正就是突然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澄田的姐姐说话时也并非心平气和,但口气却一直都没有改变。

「其实你是想问些别的事情吧?」

「那为什么那种可能性消失了呢?」

脚才在柔软地面上的感触。鞋子割断杂草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哎,真的是那样吗?」我其实是很吃惊的。

我对她的最后一击,实在是有些不服气,之后的一段时间,一直沉浸在阴云笼罩的心情下。这大概,是因为我的手臂,比我期待的要短很多的原因吧。

「嗯,就算是一种参考吧,也可以说是一种情报。」

那个梦,断断续续的,梦见过几次。

「那,为什么问这个?」

「我大概是当不了的。」

「难道说,您是在做岛内巡回或者辅导吗?」

在淡绿色草原上与女孩子两人一起行走的梦。

「反正就是没有前途吧,只看到眼前的事情,果然是不行的吧。而且也看出来了那样下去是没办法顺利进行的。也没有背负上生活的负担,也就不知道将手中的生活带向什么地方去才好。」

一边向店员点了杯咖啡,一边用非常随性的口气说。

当时,我想肯定会被问一些家庭事情,这些以我为中心的话题。而想到这里的人间关系还真是狭小的可怕啊。我身上又冒出一层冷汗。

澄田的姐姐用稍显吃惊的眼神看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梦中的情景,从来没有一欢是白天。

「我说啊,你的这种地方,反而让人担心呢。」

「大概,是因为音乐性不一致的关系吧。」

明明是非常自然的景色,但这里,并不是地球。这点我是明白的。

这种严格规定的形式,跟自己同步的这种职业品味,其实非常的有趣。

我一边心想,这真是遇到了个麻烦的人物,一边非常礼貌地问道……怎么会。给我开的工资才没有多到让我在休息日去做那种事情呢。」

「难道说,您跟澄田花苗有亲戚关系吗?」

一下子就发动起来了。

我打开油箱,倒进汽油,然后去踩Cub的引擎。

澄田的姐姐说完,非常自然的伸手去拿起桌子上的两张账单。当我察觉到她的意思的时候,急忙伸手去抢,但是两张纸已经都在她的手里了。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已经结完帐,一副轻松韵模样离开了。

「不过就是,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觉得是个好机会就来见见你。」

「这在公立学校,挺少见的吧。」

「连这种事都调查了啊。」

越过车窗,她说完这句话后就把头转向前方,连手也没有摆一下,很干脆的发动车子离开了。看来是个不会浪费时间的人。连是不是真的因为没油,也不确认一下。

我说到这儿,澄田的姐姐稍微将头缩回了一点,大概,是想在远距离上观察观察我吧。

弓箭的练习,让我心情舒畅。

「去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这应该只是让自己能接受的说法吧。」

「你要不要来尝试一下冲浪?如果要试试的话我来教你。」

我仍然一成不变的,早晨练习弓箭,然后去上课,参加社团活动,回家,进行充分且必要的学习。就这样过了两年多一点的时间,迎来了十八岁的夏天。

我在高中三年的时间里,都不太擅长应对这个人,但是,让我产生决定性自觉的,就是这个瞬间。

其实正是这样。至今为止,我从来没有将澄田花苗和作为教师的澄田联系到一起过。一般来说,学生的亲戚一般都不会在同一间学校上班的,这种常识,也阻碍了我去思考她们的联系。

对一介田舍男子高中生的我,进行了介绍全貌的毫无遗漏的现实讲述。大概是领悟到我的困惑了吧,澄田姐蛆她。

思考了五秒钟之后,我想到了一件事。

「其实我接受不接受,都没有关系。只不过是充满好奇心而己。」

「为啥。」

「这个,也是因为地域的关系吧。因为这个岛上,高中本来就不多嘛。要是在本土的话,我绝对就转到别的学校去了。姑且把我们的姐妹关系按了下来,不过如果有人觉察到了的话,也不会否认就是了。」

「远野君,难道你是个经常读书的人吗?」

然后,她将已经有些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对了,有件事先给你说一下……又突然这么说道。

「难道说,您是误会我什么事情了吧……」

我非常谨慎的,探她的话头。

「根本没有决定过那种事情。应该说是自然而然就成这样了吧。虽然也有留在九州的可能性。」

走在山丘上。

「不仅是亲戚,我们是姐妹。这附近姓澄田的家有很多,我还以为不那么容易明白呢。」

「就好像,对开的电车开过去一样……」

「根本没有。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很不巧我有社团活动了。」

「反正,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可绕道的地方,慢慢骑回家就行了。」

「啊啊,越来越弄不明白了。」澄田老师用指甲扣着方向盘的表面,「不久之前呢,本地的学生和外来的学生的区别,靠说话方式就可以一下子分辨出来。但是现在大家的方言腔都越来越淡了。」

澄田的姐姐,稍微思考了一下,静静的说道。

早晨,我一个人在弓道场联系的时候,澄田花苗偶尔会参观。在我们闲聊的时候,有几次我都毫无防备的对她提起过那件事。

「那,我问您两句可以吗?」

「可以啊,想问什么?」

「是被孤立的。」

「可是啊。」澄田的姐姐若无其事地,干脆的指摘道,「你却完全没问花苗的事情呢。」

像这样,尽管也发生了一些事,但除此之外的日子都毫无波澜的度过,我升上了高中三年级。

在加油站借用了一个装汽油的便携罐,将里面装满之后,澄田老师又把我送回到Cub停下来的地方。

虫子在飞,风也徐徐的吹过。女孩子的头发也随风飘舞。飘散到脸颊上的头发,她觉得有些碍事,就轻轻的拨开。

「但是,就算给你说了这些,你也没什么实感吧?」

「您大学,是在福冈上的吧?为什么会回到这里呢?」

「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对澄田说的。」我在她之前把话说了出来。

我觉得,这是作为生物,将自己肉体的不和谐,无意义的个性排除掉,将自身调整为最适应的状态而采取的行为。就好像削铅笔的感觉。将变钝的部分削成锐角。

6

「不是选择其他地方,而是选择在这个岛上就职,单纯只是因为这里是住惯了的土地吗。还是说,这里有其他地方所没有的什么东西呢?」

「见我?」

而且冲浪在这里也能做的嘛,她貌似很高兴的这么说道。之后她又小声的说道,这些事,不应该对一个来日方长而且很有前途的高中生说吧。

由于没有其他人看着,也可以准备几只箭,进行一些射箭的游戏(而且这种游戏也很流行),但是我向来,从入场到退场,都按照规定那样去动作。

「对开的电车?」

「没错。」

「因为恋爱结束了。要不是因为这个,我应该不会回来的吧。」

「上大学,然后学习教职的课程。如果最开始就决定加入这个职业的话就进教育学系。最近如果不上到硕士的话恐怕很难被采用呢。而根据上的大学不同多少也有有利或者不利的关系。具体的事情,你去间你的前途指导老师去吧。你是想成为老师?」

……我想,我大概是期待她会回答说,正是如此,的吧。

「读的也不算特别多。」

「根本没有误会。这点你不用担心。」澄田的姐姐苦笑着,「也就是说呢,那孩子回家晚的时候,有一个少年非常体贴的送她回来。我悄悄的看了那人的脸之后,结果发现非常的眼熟。」

「我所说的话,大概跟你说的有些不一样,但是能说出这种意外的比喻,真是太奇特了。有些令人害怕呢。亏你没有在班级里被孤立呢。」

澄田的姐姐,这么回答。

「……这个,其实我也说不太好。」

「之后就想起来了,两三年前,我从大学回来归省的对候,记得那孩子给我提起过的一个从东京来到转学生的事,然后就一切都连在一起了。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对自己妹妹太容易理解这点我都有点佩服了。」

「那我继续提问可以吗。」

从来没有见过的星座。多的有些过头的星斗。近的过头的衰老的太阳。

夜空中,紫色的气团星云仍然在散发这光芒,非常明亮。

醒过来的时候,才想起来都没有去确认一下女孩子的脸。明明在梦境中,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的到,但就是不知道她是谁。而且在梦境中,对于弄不明白她的身份这件事,甚至不抱有任何的疑问。

我从床上起来,都到桌旁,将手机拿在手里。打开邮件功能,将梦中的情况写成邮件。

将所有记得的东西,全都输入完毕后,我又将那写文字消去了。

「要删除吗?」

电话向我问道。一瞬间,某种祈祷一样的感情,从我的心中流过。

虽然在操作上是删除掉了,但是我却认为是把这封邮件「送到了不是任何地方的地方」。

我也许,是期待着通过什么超自然的回路,与什么地方相连接吧……

「远野君,练习结束了吗?」

社团活动结束后,我一个人留下来拉弓练习之后,来到停车场做回家的准备的时候,澄田花苗走过来对我说话。

「嗯,澄田也结束了吗?」

「去了海岸,这是刚回来。坐姐姐的车。」

「还真是努力呢……」

澄田今天,仍旧是一心一意的在划开波浪呢。我用一些赞扬的意思,这么说道。

「哎?不是的,那个已经……」

澄田好像害羞似的笑了。

「要不要一起回家?」我说道。

「嗯。」

我们俩,将各自的Cub拉出来,开动引擎,用缓慢的速度驶出校门。住宅銜道的浸透有一个消防局,住宅街在那里和国道相连。再经过一个交叉点,就是通往南种子镇的生活道路了。

只有无法整理成形的思念在我的周围胡乱的反射着。

但是……

我的愿望,就是到达这里。

这种感觉,几乎要让我融化。

澄田美穗,也就是澄田的姐姐,依然让我疲于应付。

「谁知道……但是,应该就好像是,这里的事情已经都知道了,想要知道一些别的,类似这样的……」

不会发往任何地方的邮件。

升上高三之后,就开始进行前途指导的个人面谈了。但是碰巧我的班主任教员有急事,只有那一天是由澄田的姐姐来主持面谈。

「像你这种铲雪车一样的做法,是长久不了的哟。」

与蹬田一起度过的时间,渐渐的有所增加。

「想要去哪儿,这种方位的问题如果不明确,其他的内容也就无从想象了。」我回答道。

少女与我一起登上山丘。

这样的场所在现实里是不存在的,即将要成为大人的我,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哎?」

「铲雪车?」我回问道。铲雪车?

坐的距离,离我很近。

「嗯,因为这可是一件大事。」

「然后,那个人前年在雪山上遇难,去世了。」

「仰望着繁星走路是不行的。」澄田的姐姐直直的盯着我看,用一副认真的表情说道。「会死的。」

「您说这些事,是什么意思啊。」

虽然说的时候没有多想,但说出口之后,又觉得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啊啊,那个啊……」

叫做卡布的小狗,也用细小的爪子,从各个角度与澄田的手指嬉戏。

突然,梦中的少女,会不会是澄田花苗呢,这种想法浮上我的脑海。

让我只能向着什么地方前行。

我想,这是因为以前见面的时候,澄田的姐姐太过于坦率的原因。

在昏暗的夜路上骑着原付移动,我把她送回家。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说出了这种话。

「总之就是想要干干脆脆的进行移动。北海道也行。」

「我先出去了。」

到达她家门前,停下引擎之后,只见一只小柴犬从金属脸盆里飞出来,飘着身体向澄田跑来。

「最近我总算是明白了,无从下手的学生是有两种。」

澄田大概,会对面对这种小细节,毫不犹豫的远野,还有犹犹豫豫的自己,有所纠结吧。

虽然我尽可能的离她远一些,但那之后,还遇到过一次两人单独对话的机会。

星光照射下来,山丘的绿色显得十分柔和,我想这是我最喜爱的颜色了。无论是再浓一些或是再淡一些都不行。完美的平衡。

「我回来了,卡布,摸摸——」

想要更快速的前行。

尽菅我是一个不太将感情表露在脸上的人,但是听了这话我想我应该是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看着她蹲在地上与狗玩得很高兴的背影,似乎让我联想到了什么记忆。

这种事,让我明白了。

我在收款台付了钱,走出店外。

感受到旁边的人的体温,真是一种非常怀念的感觉。

「澄田你才是,好像一直都那么认真的挑选呢。」

「远野君,又喝一样的。」

这样的矢量,将我包裹在了里面。

而让我说的话,换个角度来看,也可以认为是,她在拼命寻找对自己有价值的东西,而我却不是那样。

自己从今往后是不是要一直在这里停留呢?停留在这里,会成为对自己来说有意义的事情吗。

不久之前还觉得非常遥远的酷热的归途,现在却变得有凉风吹过的凉爽路程。

我则是认为犹豫的话太浪费时间,饮料什么样的都可以,所以就像往常一样拿了一个Daily的(本地产的)袋装咖啡。

「移动这个行为欲求一样。而且是经常性的。」

澄田从店里出来,看到我,稍微迟疑了一下脚步。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被她,被这个世界,完全的理解。

所以就算是明白了道理,我也无法接受。也无法停止在黑暗中伸手去追求它。

将半边屁股坐在原付的座子上,取出手机,继续将那个梦境的后续打出来。

「哎,这样啊……那又是为什么。」

该有多好啊。

澄田的姐姐半无视我的问题,继续说道。

她制服的衬衣的人工质感,都能接触到我的手腕。

「我想要上东京方面的大学。」

5

我来到店外,在贴有冰激凌商标的长椅上坐下来,当我往纸袋上插进吸管的时候.澄田才出来坐在我旁边。

我好几次都想对澄田花苗说这番话。

在这个最爱的空间里,只有我,还有她两个人。

我一直,都只看着前方行驶。

但是,每当我想要讲出来的时候,我却愕然的感觉无法很好的用语言表达出来。

自己所抱持的东西,想要让谁理解的心情,我是非常迫切的需要的。

「这个,就是那个。将铁路线上的雪给清除掉的那种柴油机车。那种黄色的。应该在电视上或者什么地方见过的吧。」

澄田蹲下身体,挠着小狗的脖子周围。这个时候她的表情非常棒。感觉可爱得不得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不会从悬崖上掉下去的。我不是那种类型的人。」

在梦境中,就是这样的。

在能听到蝉鸣的夏天结束了的傍晚,我和澄田花苗再回家的路上骑着原付一起行驶着。

目光下的她那窄窄的肩膀,小巧的身体,细细的脖子,让我多少有些注目。她的无防备的样子,甚至唤起了我心中的什么感情。

在等待信号灯之后,我和她驶入了旁边的辅路,绕道去了那家I-SHOP。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两人一起回家的时候,在这里买些东西,聊一些闲话成为了一种惯例。

「我呢,在给学生做前途指导的时候,就会想这个学生跟至今为止见到的谁很相似,这种事情。然后,见到你,就想起了大学时代的一个前辈。尽管那是女性。那个人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就不上大学去了加拿大。」

那个愿望在自己心里打碎了。我将翻盖的手机啪的叠上。

我漠然的说了自己的志愿。

「不是说具体哪个地区的大学,而是只要是东京都内的就行?」澄田的姐姐转着手中的笔,向我提出这种十分妥当的问题。「并不是指具体的大学或者学系学科,而是单纯考虑了一个方位的问题?」

就好像赋予完美这个概念有形的东西一样。

没有看过反光镜。即使不去看,也能感觉到澄田的身影。

在I-SHOP里,澄田像往常一样犹犹豫豫的选择饮料,我也像往常一样买了Daily的咖啡,先一步走出店外。

澄田花苗在饮料专区的冷藏库前蹲下,一边用手指敲打着玻璃门,一边开始仔细的思索今天要喝什么。

卡布是个不错的名字。不过狗是四条腿跑的,cub是二轮的,要说奇特的话也是有一点的。

「一种是花苗那样的,就算不管她也无所谓,所以比较轻松。但是,像你这样的,等哪天觉察到的时候,说不定就已经从悬崖上掉下去了。十分让人担心。」

「我说啊,我说些别的事情,可以吗?」澄田的姐姐将旋转的笔放下,

想要更强势的前行。

我在一瞬间,甚至有了一丝期待。关于她的。对于她的。

想要来这里,想要一直在这里

所以,我觉得澄田花苗很棒。

但是在梦中,这个却作为有形的东西,可以真实的感觉到它的存在。

我想,她是想问一问关于这个邮件的事吧。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我身处梦境之中。

怜爱,还有,非常羡慕的心情涌了上来。

「加拿大。」

就学习成绩来说基本没有问题,进入都内一所不错的大学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原本的正事很快就结束,开始了其他内容的闲谈。

想要将这片景色紧紧的拥入怀抱。

没错。

无论怎么表达,都会被一层薄薄的墙壁给挡住似的。

就是完美。

我也可以完全的理解世界,完全的理解她。

明明都没有任何接触,但却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总感觉,我被这个世界用一条界线给拒之门外。

在我的手里,就是存在有这样的东西。

想要检索一下梦境的记忆,又觉得不太对,应该是看过的什么具体影像的既视感。

那个貌似记忆的东西,立刻就被一片朦胧阻挡,无法清晰的想起来。而留给我的,则只有非常怀念的,甚至让人落泪的一种震动的感触。

我在以前,曾经自我讨论过,是否说服澄田花苗,让她跟我一起睡觉。因为我期待能在这个行为中,也许能寻找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这个想法,还真是单纯而且自说白话的想法啊。最终这个想法被否决了,其中一个原因自然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吧。

但是这却不是什么大问题。否决的最大的理由,是我这边从一开始就有,这么做是不可以的,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

对我来说,也许跟恋爱有些不太一样,但我仍然十分重视澄田花苗。

不想伤害她。想要珍惜她。

而且,还有一点。

就是,我害怕。

害怕在澄田花苗那里寻找不到任何东西。

所以不能去确认。

而这个结论将我彻底的击碎了。「为了你而存在的东西,是根本不存在的。」我被宣告了这样的事情……

但是,澄田花苗身上,确实有某种东西强烈的刺激着我。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那些年里,我一直都没弄清楚。

在很久之后我才理解了。如果硬要用语言来表述的话,就是与「怀念感」无限接近的感情。

如果我是从小就在这个岛上生活的话,如果我没有做那个奇妙的梦的话……我肯定会对澄田花苗这样的女孩子抱有纯粹的好感吧。

然后,也许就能迷茫着,痛苦着,欢乐着,度过充实的少年时代了吧。

那是一种,就好像对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的嫉妒似的,远距离恋爱的望乡般的思念。

4

在梦境中,山丘向远处延伸着。

就当我想着终于到达顶点了的时候,却从梦中醒了过来。

清晨,在学校练习射箭。那天射得特别不准。

一副全景写生突然展现在眼前。

夜晚的气氛渐渐增加,藏青色的广阔天空中漂浮着大块的云彩。

「嗯。」

叶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显得非常清爽。

右手那边是中种子镇,左手边,南种子镇呈现出一片灰色坐落在那里。镇子看起来非常的小。而填补镇子之间的,只有若干种类的绿色。

越前端就变得越细的圆柱形的支柱,垂直的立在森林的间隙里。在顶尖上,有三扇仿佛能切断手指的锐利扇叶,分别向十二点,四点,八点的方向展开。

我说道。

甘蔗地如果近看的话,颜色明明就十分的浓郁,但像这样从远处看的话,却是淡淡的平静的颜色。

看起来,风的大小非常合适。

「之前我也调查过,不过数值我给忘了。但是,听说能够包办那个运动公园所有的电。」

近处的防风林,也随风摇动。

「我看远野君的车在那边停着,就过来了。不打扰吧?」

「内部是有齿轮的,靠那个进行加速。跟自行车是一个道理。能推动那么重的叶片旋转,还是需要很强的风压的。风力发电,靠的不是风速,而是利用的风力所产生的重量。」

今天梦到的内容,还没有写下来。我就停下了睡觉的念头,开始用手机记录。

尽管是风吹动扇叶旋转,但如果盯着看的话,就会有是发动起在让扇叶旋转,而产生了风的错觉。

再走了一阵时间之后,我停下了Cub。

翘掉了社团活动。

我取出手机。然后,按照平时的习惯,打开了短信功能。

忽然,澄田的声音响了起来,吓了我一跳。

而这次当我打算写的时候,却一点也写不出这次梦见的东西,这让我变得十分不耐烦。

是三扇叶的,纯白色的风车。

但是像这样,从远处看的话,却有一种奇妙的冷清感,而且还非常强力,像是能把人的视线吸进去似的。

「……澄田你呢?」

走进田地与田地之间的小路,就能看到河堤。这种人工建造的河堤在这个岛上很普遍,其作用是为了防风。堆积一道土墙,然后在阴影里歼垦田地。

「为什么?」

铁塔,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并排成一列。

「是吗,果然是这样啊……我想就会是这样。」

广袤无垠的天空。比这里还要宽广的天空,在日本基本找不到吧。

大海的上面,白然就是天空。

我感觉最自由的时候,说不定是在停车,踩原付的脚蹬子的时候。

「为什么会这么想?」我纯粹的只是想问问。

这是怎么了,即使如此也不能不写,必须要写下来,然后再消去。而理由,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在往常的店里,买了往常的袋装咖啡。然后,选择了跟往常所不一样的回家的道路。岛屿的中央部分,有岛屿从海洋中制造出来的一片山峦,我就选择了向着那片山地的道路。

眼前,展现出一片黄绿色,那是甘蔗地。

「嗯,这祥啊。那我很高兴啊。因为今天都没在停车场见面呢。」

「感觉你就是要去远方了。反正就是这么觉得。」

「哎,那不完全就是浪费嘛。」

这种毫无意义的梦境邮件,已经写过几次了啊。

「大概,谁都是那样的。」

澄田她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仅靠动作就传达过来了。

在通用门的路径上,用不必要的角度漂移过去,也能感觉到自由。

道路的右侧,是一片广阔的田野。那是种子岛薯的田地。叶子的颜色十分浓郁,而且形状也很有特色,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可是非常的喜欢种子岛薯的。

学校,已经没有像是上课的课了,我们三年级生由于要高考,一直都在进行自习。听不见人声也挺好的,又自由。我也想要感受吹过的风那样的自由。

教室里薄薄的窗帘跳舞的样子挺有趣的。午后,艳阳高照,但是窗户那里却由窗帘形成一片阴凉。窗帘被风咬动,看起来就像是在跟外面的光线在室内进行相扑似的。

「也不是浪费。」我静静的说道。

何止是路中央线,道路连边界线都没有,只是一条黑色的沥青铺成的带子,我把机车换成低速齿轮,在上面行驶。

啊啊……

「真的吗?那么,那个公园,不用交电费啊?」

已经过了及时打开窗户,也只有热风吹进来的时期,由皮肤所感觉到的外界天气的变化,不由得让我微笑了起来。

然后,左手方向的远处,突兀的一座建筑物。

像那样,持续接受着风吹,持续树立着,持续转动着,是一件很美的事。

「那是当然。」

「看起来是在慢慢的转,但我想实际上是带着很重的负荷的。」

「因为漂亮嘛。」

在这幅景色中,唯一一个明显活动着的事物。

跑到气喘吁吁。

一边感觉着周围渐渐变暗,一边输入。手机的背光,相对来说显得很强烈。

向后流动的景色,也一下子停在了眼前。

在远处,是一片暗绿色的森林地带。林地的大小实在不能称之为面。只是呈现出若干带状的模样,这些带子来回交错,形成一种乌黑的存在。

途中,看到一个门球场和一座展望台,但我都直接通过。

这里,跟梦境中的地方,印象十分相似。

澄田一路小跑走了过来,毫不犹豫的在我左边的地面上做了下来。然后摘下斜跨着的背包。

「那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风力发电不能更普及一些呢?」

继续向前走的话,还能够看到些什么吧。

我继续向前走。

那架风车,让人觉得十分新鲜。那是叫做太阳之里运动公园的公立体育设施的一个纪念碑,或者说是象征一样的东西。我也曾经好几次走到跟前参观过。

我隐藏起心中些许的动摇。

到了这里我就从Cub上下来了。然后轻巧的在河堤的斜坡上奔跑。

「远野君。」

「那个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建的啊。」

「那个风车,能产生多少电啊?」

结束了早上的练习,从海岸上回来的澄田,对我这么说道。我想,大概她也觉察出我的姿势有错误了吧。

之所以射不准,是因为姿势有些错误。

我盯着风车旋转的样子,看了好一段时间。然后坐在河堤上的草丛上。风把草丛吹出一道道的波浪。感觉十分的舒服,不禁让人想躺下睡上一会儿。

「嗯。打算考东京的大学。」

田地的淡淡的颜色,还有森林的深暗的颜色,复杂的组合在一起,就好像是一副抽象画似的。田地的平面性,加与上森林的立体感的对比,像是用画具画的出立体感的那种不知名的绘画似的。

有若干处,给人尖锐印象的淡绿色的角落,那是种植了矮竹的防风林。那些地方作为着重点,嵌入到森林的黑色中。

「看风车。从这里的话,能看的很清楚。」

「大概吧。但我觉得不可能完全一点都不交的。」

我沉默了。不浪费的理由,一下子还真想不起来。

「但是,我觉得远野君射箭的时候,非常的漂亮。」

「嗯嗯……」她的喉咙深处鸣叫起来,「我对明天的事情有些不知所措。」

道路那边传来了原付的声音,我以为是来做农活的人。

白色的扇叶,缓缓的旋转着。

「应该是成本问题吧。修理维护的费用,主要是最初的建设费用。大概,就算一直转到使用年限,投资设备的费用也收不回来吧……」

「呐,远野君是要参加高考的吧?」

「发电用的啊,自然是。」

沿着路上坡,马上就到达了定点。然后从那里拐弯,穿过山峰之后就有一条南下的道路。

「哎……」

这个问题,我觉得是最接近正确答案的回答。

「澄田?怎么了?亏你知道是我呢。」

这条道路全部都是高台,无论是向东看还是向西看都能远远的看到大海。这里的景色,简直可以作为兜风线路,登载在观光指南上了。

正当我想这样实践,慢慢倒下身体的时候,想起了放在屁股兜里的手机。

视线继续远望,在平地阶段的地方,有浅浅的水面。也就是,大海。

「发电?那个东西,还能用来发电啊。」

能见面很高兴,这话在很大成分上是真心的。尽管这个状况有些既视感,但我还是坦率的表达了想法。我收起手机,一边意识到左边的澄田,同时眺望着不知何时已经点亮灯光的白色风车。

地面的死角阻挡了去路。

「远野君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可是,转的那么缓慢,能产生出电来吗?不是需要转得更快一些才行吗?」

「我也是。」

种子岛东侧的平原部分,可以尽收眼底。

「哎,你不知道吗?」

很远出的云彩发出一道很小的闪电。

「不是吧!? 远野君也是?」

「那当然。」

澄田从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的脸。由于天已经比较暗了,所以她的表情也看不真切,但确实是一副真心说出「不是吧!? 」的表情。

「看你好像完全没有迷茫似的……」

「怎么会。我简直满眼都是迷茫。」

风在吹。风车也在转。

我看向风车,低声说道。

「我只是想把能做到的事尽可能做到。一点都不轻松的……」

这是,我百分之百的真心话。

「这样啊……是这样啊……」

澄田好橡一副非常安心的口气。

她从放在旁边的背包中,取出白纸。看起来她心情大好。那张纸好像是什么打印文件,澄田却开始折起了纸。

「……纸飞机?」

「嗯。」

澄田心情很好似的,在膝头上开始仔细的折起来。她的指甲非常漂亮。在她手指的正确活动下,我看到一张纸变成了一个立体的三角形。

将机翼水平展开,然后举过头顶,用大概非常明快的心情,澄田将纸飞机抛进了风中。

那飞机超出我想象的,笔直的,向远方飞去。

就好像解放了一样的感觉。

纸飞机,沿着小丘的斜面,像是有选择的下降似的,然后又在某个地点突然拉升,向着眼底下看起来很小的小镇飞去。

车辆的顶部安装的黄色非常灯正在闪烁,将周围的黑暗,渲染上一样的气氛。

她那看起来非常柔软的羊毛上衣摩擦的声音。

天顶上,挂着像是磨边玻璃一样的星斗。

3

这个容器的尺寸,甚至让拖车都显得小了。

拖车全貌,还有其周围,都点亮了强力的光源,将车辆完全照亮,道路和道路周围的状况,也有若干位保安人员进行以防万一的检查。

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在是非常困难的。我知道,自己遭受了几乎要打穿心脏一般的冲击。

想要接近世界秘密的一心一意。

那个大容器,缓缓的,非常缓慢的,在我面前横穿过去。

受到的伤害浸透全身。

圆圆弯曲的水平线反射着光辉。

「……哎?」

一边照着拖车,一边追随着的带有回旋灯的紧急车辆。

啊啊,我明白了。

「今年,也是个许久要发射一次了呢。」澄田说道。

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么大的冲击。

车的高度也很不现实。肯定会挂到路灯的。而且要是挂到电线的话,肯定会把电线挂断的。这车是打算毫不在意的前进吗?

当然,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救护车。

哭出来的话自己心中的什么就会被毁坏掉。我根本不想哭。

我只是静静的看着离去的那个容器的后部。

在夜晚的黑暗中,充满灯光的队列,已经缓缓的离去。

「啊啊……」

通过那么做,就可以相互守护彼此,可以在这个广阔的世界上站立下去。

她好像感觉风吹的非常舒服。

在我的眼前,整整五六十米的距离,都被这个庞然大物给切断。感觉就像是一堵墙。突然,我的眼前被一堵金属的墙壁给隔断了。

在真正的黑暗之中,只是一味的。

灯光照射下的我的足底,一下子冒出一股冷气。

头发。

澄田侧着脸,说道。她对这个拖车看入了神。

「时速5公里。」

正想要横穿国道的时候,看到手持红色警告灯.穿着保安服的人在道路的正中央站着。我们慢慢的降低速度,将Cub停了下来。正好是交叉点前的停止线处。

环状的星云好像斗笠一样覆盖着,淡绿色的天空之下。

「啊啊,据说是要飞向太阳系的最外面。」

一种巨大的,低沉的声音,也从最一开始就能听到。但是,我却没有深想。

远处海上的积雨云处,可以看到有小小的闪电,但是在这压倒性的质量面前,那闪电毫无冲击性。

那座灯光的要塞,向着黑色的空间,缓缓的远去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

还有,花费无限的时间,才到达了这里的存在。

拖车和容器,已经从我们面前通过,像是舞台灯一样照亮周围的灯管,现在也衰减了下来。尽管通行禁止已经解除,但我和澄田,仍在那里呆了一段时间。

想要接近世界秘密的一心一意。

也有了认识。

保安人员,下达了停止信号后,告诉我和澄田,让我们暂时在这里等一下。我和她,在停止线上横向并排着停下Cub,按照吩咐的去做。

长方体的,整个连载一起的容器。

细小的农道在道路一旁与两车同性的国道连接,在那前面不远的地方,红色旋转灯一边旋转,一边边我们靠近。

由于感觉到快要下雨了,我们就离开了河堤。我像往常一样,需要把澄田送回家。

那真的是想想就会让人绝望,孤独的旅行。

一个巨大的东西进入到视野里。

在宇宙中心的照片里看到过。

沿着水平线展开的云。

回家的路上。我们看到宇宙中心的大型拖车,在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路上缓缓的前进着。

「到南种子发射场位置。都以时速5公里的速度前进。」

我意识到了。意识到我的意识能够在这里是个多么大的奇迹。

简直就是繁星之原。

这将是,那只火箭将会见到的风景。

只是,相信深远的地方应该存在的。

我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附和道。

三菱重工制H2A火箭专用搬运拖车。

我一边感觉着自己心中的狂风暴雨,一边平淡的回答。

当看到车体侧面所画的NASDA的标志的时候,我才觉察到这辆车的来历。标志通过之后,连接器的后面,连接着巨大的象牙色的箱子。

保安人员稍微小跑几步就可以轻松赶上那个速度,要追上车子也非常简单。车子的速度就慢到这个程度。

这是道路交通法中不可能允许的型号。因为单侧车道根本走不了。就算将两边的车道全部占用,也显得很挤。

但是,一直都不知道竟然是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越过山丘,是一片大海。

高空是藏青色。

这条县道,为了让搬运火箭的拖车能过通过,没有横架一根电线。路灯也是可动式的,在拖车通行的时候将灯熄灭,移动到道路的两旁进行避让。

这让我想起了若干事情。宇宙开发事业集团的H2A,在爱知县的船坞建造之后,用船只运输到这座岛的岛间港。岛间港是岛屿的南侧,与种子岛宇宙中心依靠一条县道连接。

混乱中,若干种感觉被唤醒。在很久的过去,与谁,分享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心情。

风轻轻吹过。

没错,我终于明白了。

「……花上数年的时间。」

在夜晚的阴影下,大海发出金属般的青色光芒。

清银色的海。

我大概,是把飞走的飞机和自己重叠起来,让自己的意识也飞向远方了吧。

然后,又突然拉升起来,向着渐渐明亮起来的群星飞去。

像是发作一般非常的想哭。

飘荡的长裙。

重要的火箭,甚至不想给它任何震动,仿佛就是这种感觉。我想,大概固有震动之类的东西也考虑迸去了。就算是护送汉尼拔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大的阵势。

在平安发射升空前,不希望火箭受一点伤。这种确定坚固的意志,化为眼前巨大的质量,肃然的缓缓移动。

我们俩,站在沙滩上,听着波浪的声音。看着渐渐靠近脚边的波浪的边缘。看着那,像是羞愧似的来了又退去的气泡的边缘。

低空是绿色。

连一个氢原子都很难遇到的,

不……看起来像是飞向群星,大概是我的愿望让我看到的幻觉吧。

你到底是谁?

机车头盔的皮带上,啪的落下了雨点。

缓缓地……

环状云。

流逝的时间。

还有,发出钝色光辉的镜头状的幸运。

看到那个的时候,我的脑后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这里是那只火箭将要达到的地方。运输过来的那只火箭,是向宇宙深处前进的探索机。

对我身边,有她在这样一个奇迹。

摇晃着红色的警告灯,徒步随行的保安人员们。

那个拖车,大得十分离谱。这种非现实的光景让我的头脑一片空白。

我咬着牙齿忍住。

我转身看向澄田。

那些都从水面反射着。

白色的沙滩,弯弯曲曲的在海岸线上延伸。

所以拖车通过的时候,才需要必要的交通管制。种子岛的南侧,为了火箭发射,提供了种种的便利。

有我和少女两人。

在晃动的海面上倒影星斗这种事,一般来说都是不可能的,但是在这里却是可以接受的事实。

那天夜里,我又梦见了那个梦境。

重低音的发动机轰鸣噪音,支配着整个空间。大概是连接器的碰撞声吧,总之,金属的不和谐的声音也混在其中。

那种青色,是天空的黑暗相互复制所形成的。

那么我又能前行到什么地步呢?

能前行到什么程度呢?

2

秋季到来了。

稍微瘦了一些。只顾向前迈步前进。

那一天,我觉得我是感觉到了某种气氛。有什么大动作要发生的预感。这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昵?我却一无所知。但是我确实感觉到了。而且,预想也猜中了。

与其说是直觉,不如说是意识外的观察。就好像在无法识别的误差范围内,今天与往日有所不同。然后由我自身的黑匣子对此情况所做过处理之后,对我自身发出了警告。

总之那天过得战战兢兢的。而这种感觉也许是渐渐迫近的高考的气氛同调而成的,也有可能是无聊的老师说了无聊的话的原因。这样的日子里,教室里贴着的「实现前途」这样的口号也显得格外的眨眼。

所以,放学后的傍晚,在停车场遇到澄田花苗的时候,我松了口气。既然是对今天的气氛有了自觉,神经自然就会向拉开的弓弦一样紧紧张张的。

澄田她大概是在等我。我走到乘车场的时候,只见她在校舍的拐角处,偷偷向这边张望的样子,然后我就「澄田?」的喊了她的名字。

她好像吓了一跳,慌慌张张露出身影。

「现在回去吗?」我问道。

「嗯。」

「是吗。」我露出一个笑容,「那,一起回去吧。」

黄昏的便利店里,金色的阳光横着照射进来,有种让人怀念的气息。

有线的店内BGM,也播放着貌似在哪里听到过的十分怀念的曲子。

在饮料区,澄田像往常一样蹲在那里。但是,跟往常也有些什么不同。她好像设法在用皮肤的感觉去抓住什么似的。而且还看着冷藏库的玻璃门上映着的我的影子。

我打开玻璃门,取出袋装的Daily咖啡。

平常都会花更多时间选择的澄田,今天却马上就取出了一种饮料。

「啊咧,今天这么快就决定了?」我问道。

「嗯。」

总算没让她用语言说出那件事。

「出毛病了?」

道路非常缓和,拐过几个步行甚至无法察觉的拐弯之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可以远远的看到大海了,而角度改变之后,又看不到了。

我想,我大概是非常爱这个美而的岛屿的。

「啊……」

风从前方吹了过来。

别让我想要珍惜的东西变得劣化。

「怎么了?」

带上头盔的澄田,踩了几次脚蹬子,但引擎仍然没有一丝启动的迹象。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得不到什么地方去吧。

「怎么了?」

「哎,我一个人走就行了!远野君你先回去吧。」澄田慌慌张张的,在胸前摆着手。满脸通红,并且挂着非常困扰的表情。

「加速的时候有没有熄过火?」

我尽可能的用温柔的声音对她说。与刚才的温柔的声音,有所不同的。

但是我想,我心中什么细小的东西,还是在这个时候死去了。

所以……

期待这什么时候会有奇迹发生,只能不断的伸出手去。

只能说,这是一种拒绝感。

风的声音,骚动耳垂。

我走近她,想要扶住她的肩膀——

静静的,但是,却包含着十分威严的气氛。

不知什么时候,蝉鸣声,还有澄田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我所追求的东西,是绝对无法变换成语言的东西。

我转回身,发现澄田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睁着眼睛。

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一句「怎么了」。

「啊,没什么。」

然后我身体深处的虫子开始活动。

所以一直以来才依靠着这个假说。

「抱歉……真的没什么。」

是不是为了去寻求自己也知道,在这个地球上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风景,我才不得不离开这里啊。

我的心中,某些部分,确实希望能够停留在这里。

但是,那种事情已经无法实现了。

「嗯……真奇怪呢。」

我没明白她到底是在为什么而道歉。只是面对不停地说着「抱歉」的她,我去找不出语言应对。

昕不见?

是跟我一祥的理由。

「……好像熄过。」

已经明白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静静的转过身。

当我知道袖子被从后面拽住的时候,身体的中心开始急速的冷却。

对此,我因为一些微小的物理层面的抵抗感而停下了脚步。

一边查看机车的样子,尽管这有些矛盾,同时我也觉察到我意外的非常重视澄田花苗这个人。

甚至可以想象到她会用什么样的口气说出怎么样的台词。再想象到之后,我的心坎里就产生了些许不快的感觉。

「今天就先放在这里吧,回头再让家人来取。今天就走着回去吧……

澄田用可爱的声音说道。问的自然是机车的情况。

我听到在背后跟着的,她那奇妙的呼吸声。

当我们打算回家的时候,才发觉澄田的机车的电打火装置不工作了。

「到这里就离家很近了。而且……」

为什么她要哭泣呢?

澄田小声的嘟囔着什么。

绝对不行的。

我推着调成空转的自己的Cub,并排到她的机车旁。

我,用十分温柔,平稳得不能再平稳的声音说道:

她并不是梦中的少女,这我从最一开始就知道的。即使如此,对也说不定就是的这种可能性,我也十分的重视。

「嗯?」

听到了虫鸣的声音。

仍旧低着头,用拇指根部来回的擦拭溢出的液体。

她干脆的向后面退了一步。

尽管我身体的一部分在警告说,不能去深究这个理由,但在我内心深处,却早已心知肚明。

我只能这么做。

没错。

然后低下头,默不做声了。

1

「不行?」

在夜晚与白昼的分界线时分的道路上,我像是用看不见的绳子牵引着澄田花苗似的,笔直的走着。手腕上,还留有袖子被拽的时候的冷冷的感触。

左手放在自己胸前的澄田花苗,十分迷茫似的轻轻吐出了一个啊宇。

就好像铸造东西似的,不知不觉身体就变成成形了。我大概,就是一个那样的机械。一个带有这样机关的物体。

远处的水面上,闪闪发光的金色光线胡乱的反射出来。高度很低的电线杆,我们已经走过了很多根了。

初中和高中,总共在这里生活了四年半的时间。这个岛的热,这个岛的空气,这个岛上土地的味道。都已经深深的浸透到我的身体里,对此我也很有自觉。

那张旧长椅的地方处于建筑物的阴影里,一样的光线照射不到,显得十分昏暗。

然后,我就觉得今天也许会发生什么吧。

我,果然还是,有些希望她就是那个梦中的那个少女。

我笔直的向前走着。

就算是日落了,周围还是有非常强的南国的光线,将混净土照耀成橙色。

「哎?」我温柔的问道。

但却将手,又放下来了。

答案已经有了。

我一边仰望着天空,一边走着。

我和她两人,结账后,走出店外。

她肯定。

我将自己Cub的引擎熄灭,用真正的温柔的心情对澄田说。支起车架,从Cub上下来。这么温柔的心情,从我生下来,大概一次都没有过吧。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Cub的引擎部分。几年煎因为没加油,而导致机车抛锚以来,简单的整备和诊断我都能够自己来弄了。

这有这点我清楚的明白。

「嗯……火花塞的寿命到头了。这个是旧货?」

「抱歉,没什么……抱歉……」

不行的,

想要去什么地方。

她正在哭泣。

一直都希望梦中的那个少女,是一个有着实体的地上的存在。

如果听到了那些话,毫无疑问,我的心中,对你的兴趣,就会死掉。

「嗯,是姐姐的。」

澄田仍旧低着头,摇了摇脑袋,

在渐渐染成深藏青色的黄昏的高处的天空上,薄薄的云彩表现出细腻的景致。而低处的天空,被淡淡的光线照射成白色。

在周围全是田地的视野良好的田间道路上,我和她两人单独走着。

这样就好。

既没有车辆,也没有机车从身边通过。在傍晚洒下夕阳余晖的柏油路上,我们俩向着我们的小镇,只是一条直线的走去。

我渐渐沉入到梦想中去了。

「而且,我也想走走路。」

如果化为有形的东西,就只会渐渐劣化。能够化为有形的动,我是不需要的。

她跟在我背后走着。只能够通过气息,来确认她跟在我后面。留有余年的蝉,在空间里哔哔哔的发出金属的声音。

代替我哭泣的。

我们俩,都有不断追求的东西。

她和我,都在追求着什么,

都在伸着手,

放弃了祈求,

接下来只能盼望奇迹的出现了。

事情变成这样,这样以来,我就更不能哭了吧。所以她才哭泣。跟我一样的理由。连我的那份一起。两人份的。

所以,我觉得她肯定,就是想要留在这个岛上的半身……

她在脸的内侧实际上压力,让自己停止了哭泣。但如果那么做,却只会让眼泪更加止不住。这种事我是知道的。她自己大概也是明白的吧。但是,却不得不这么做。不断的抽噎,泪流不止,把脸盖住,就算这样还是想要停止哭泣。但是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我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眼泪似的,在稍微离开一些的地方,什么也不说的看着她。

我越过她,看到天空已经变得有些发紫。

感觉到夕阳已经渐渐沉下去了。

就在那个时候。

0

蝉鸣叫的声音停止了。

肌肤也感觉到空气的异常。

变化甚至明确到世界仿佛一下子转暗了似的。

低着头的澄田也抬起了头,越过我的肩膀仰望着什么东西,眼睛瞪得很大。

——一道闪光。

宇宙中心的方向,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另一个小小的太阳诞生了。

震动的光球,从地平线向天空中攀升。

这时,水平线有个闪光升起来了。

火箭所留下来的白烟,仿佛是巨大的蛇一样,一边膨胀,弯曲着,同样也一边飘上了天空。

会落下来。

朝向风车的烟柱。

升起来的是金色的太阳。

看到了,她的那张脸。

沐浴在光明中转向我的那张脸。

天意与人为的凶蛮格斗,在这里上演了。

余韵。

我——在一瞬间,甚至还在担心发射会不会失败,也许现在就会爆炸掉。

将云层穿透的光。

烘烤云层的火焰。

我向着少女,第一次伸出了手。

光芒像是要吞下大地似的,将夜晚的阴影从山丘的大地上驱散走。简直就像是波浪渐渐靠近脚边。

包含着柔和感情的朝阳的光芒……无论怎样凝视,视网膜都不会被烧坏,就好像只有美丽和沉静被蒸馏出来似的,极为理想的太阳。

少女沐浴着光明。

少女站起身来,长发随风飘逸。

柔和绿色的天空中漂浮着星云。小小的鸟儿,唱着小小的歌声飞来飞去。

在心中闪过的那个征兆中,可以找到「失败吧」这种愿望存在于其中,这让我……十分的动摇。

并不是说边喷火边上升。能够看到的只有光球而已。

烟的痕迹渐渐伸长,危险的光球向天顶上渐渐上升。

然后转头面向我。

最终让我的肺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一直处于阴影中,无法看到的那张脸。

即使有半秒中的松懈,也会被看不见的手给拉下来吧。

就好像树立起一根白色的柱子似的。

那就是我。

脱离掉这个名为地球的小岛的,暴力的铁块。

将那种不纯的,最后的留恋消除之后,我也明白自己内部不断回想着的所有的杂音就也都消失了。也知道,现在将自己留在这里的最后的钩子已经失去了力气。所有的感觉都变得十分尖锐。感觉到,我已经开始将自己改造成一个只知道笔直前进的物体了。

睁开眼睛。感觉到自己正向空中伸出手去,那只手却没有碰触到任何东西。小声的嘟囔着那句「你是谁」。那声音撞在天花板上,碎成微粒,溶入了空气当中。

不,会这么想一定是错觉。

摇摆的野花。

风吹过我们俩的周围。

发出不祥橙色的人工光点,反推这烟柱,颤抖般的越升越高。有一种非常沉重的东西,强行向上升的实感。

橙色的光芒,将粘稠的烟带向地面。

在那里的,只有——

风吹过来,烟的形状,失去了作为柱子的直线性,软绵绵的改变着形状。

与那力量做殊死的搏斗。

我陷入了混乱。

就好像为将要沐浴到光芒的预感而震颤似的。

塔在渐渐上升。

我和澄田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伸长的尾巴。

总算是可以听到远处破浪的声音了。

光也带着震颤上升。

我意识到,那个刻印,就好像在教室的角落里涂鸦一样,在自己的心中若无其事的,但是却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光球从地球上摆脱,已经,看不见了。

强烈的负荷,暴力的将物体推上天这种现象而已。

沉默。

膨胀,渐渐变得稀薄,扩散开去的烟。

从旁边照射过来的夕阳。

狰狞的声音拯打着空气,而被捶打的空气再影响到周围的空气,

黏糊的烟引成一条丝线,这条线沿着地面慢慢的弥漫开来,在原野上翻滚着。

柱状的烟所制造的阴影,形成一条直线横在地面上。

少女在草地上,抱膝而坐。

1

耸立的烟柱。

朝向大海的烟柱。

我不知道她是谁。

正在感受着风。

「你是谁……」

爆炸音终于传了过来。

混杂着火焰的烟炙烤大气,将空间不断踢飞。

我们两人都默不做声,并排仰望着那副模样。

但是,看着那个光球穿透薄薄的云层的模样的时候,那个愿望不见了,不留痕迹的蒸发掉了。

从大海与天空的境界线当中强行推进上升,那是火箭的橙色光芒……

发射时所生成的最初的烟的气团,在地面上扩散开来,好像积雨云似的渐渐飘上天空。

是不能在这里停下来的。

飞行,这个词语,已经不足以形容。并不是那么光鲜的感觉。那是一种暴力的,强硬形式。倒数到0秒的时刻,从下到上,将所有的质量举起,把那块巨大的金属,向着天空的深远出,打将上去。

我不知道。

光明顺着我和她的脚边,一点点温暖了我们的身体。

鸟儿肌叽喳喳的边叫边飞,从我们身边穿过。

地球的重力总是要将质量拉向地面。

杂草摇摆。

那个人工物体伴随着可怕的震动,飞入到黑暗当中。

在山丘上眺望异星球的大海的夜明。

想要飞起来——

烟雾的塔描绘出一个个拱门。好像将可动喷头当作球投出来了一样。这应该是SSB的燃料已经耗尽,火箭助推器也从火箭上分离了吧。

看了火箭发射之前和之后,我知道自己已经明确的起了变化。

像是卷起漩涡一样的天空的模样上,异世界的风像刷毛般吹来吹去。

我和澄田依旧站在那里,眺望着变得稀薄的直线的烟。

声音撞击着空气,被撞击的空气又连续撞击着其他的空气层。

2

那天夜里,做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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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秒速5公分 全一册

  1. 01作品相关
  2. 02第一话「樱花抄」
  3. 03第二话「太空人」
  4. 04第三话「秒速5公分」
  5. 05后记

第二卷秒速5公分 樱花抄

  1. 01序章
  2. 02新干线
  3. 03逝去的时间
  4. 04如同雪花

第三卷秒速5公分 宇航员

  1. 011
  2. 022
  3. 033

第四卷秒速5公分 秒速5厘米

  1. 011
  2. 022
  3. 033
  4. 044
  5. 055
  6. 066
  7. 077
  8. 088

第五卷秒速5公分 one more side

  1. 01第1话 樱花抄
  2. 02第2话 宇航员正在阅读
  3. 03第3话 秒速5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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