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more side

第2話 宇航員

《秒速5公分》 · 新海誠 · 4.1萬 字

15

與明裏斷絕書信,已經好幾年了。

14

初中一年級的第三學期結束,畢業典禮第二天的早晨,我登上了飛機。從羽田機場飛往鹿兒島機場。

這是我第一次一個人坐飛機,但是無論是檢票還是搭乘,都沒有任何問題。雙親按照搬家的日程安排,已經先一步去了種子島,我因爲說想要出席在東京最後的畢業典禮,最後只能一個人踏上旅程。

安安靜靜地坐在經濟艙的座位上,一小時五十分鐘後到達了鹿兒島。既沒有任何不安,心情也沒有特別激動。

飛機起飛之後,中途都不會停下來,這反而讓我十分安心。

在飛機場找到了接送巴士,然後乘坐上去。

一路上迷迷糊糊的,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身處鹿兒島市的街道里了。從窗口向外望去,寬廣的道路中央架滿了電線,城市電車並排行駛着。

在鹿兒島市公所前下車,循着複製的地圖,向港口走去。

道路非常寬廣,由於沒有高層建築,感覺天空非常寬廣。路旁並排種植着椰子樹,讓人深深的感覺到,啊啊,已經到南方了。

乘上芸往種子島的高速船,跨越一個很大的海灣的時候,海的對面,就可以看到充滿茶色岩石的山峯。簡直就像是要把出海口給堵上一樣。之後得知,那就是有名的櫻島。

按照這樣的路程,我靜靜移動着。

在種子島的西之表港,父親來接我,然後驅車行駛了一個小時左右,來到了南種子鎮。

來南種子的路上的國道,全都沿着海岸線建設的,打開窗戶,潮水的香氣迎面撲來。

那種活生生的,就好像喝醉了似的大海的感覺,直到現在仍然在我腦海裏留有深刻的印象。

穿過一個小鎮,直到另外一個小鎮之間,都是一片廣闊的田地。

田地的那邊,是遠不可及的山巒的濃綠色。而穿過山巒,又是一片閃閃發亮的大海。

大概是因爲植被的不同吧,這裏與小時候所居住的長野的山野比起來,給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樣。

該怎麼說呢,日本,原來還有如此美麗的地方啊——我心裏湧出了這種樸素的感動。

新家是木質結構的一幢房子,在這樣的房子里居住,總覺得有種時隔許久的感覺。

雖然建築物本身比較古老,但是內部裝修還算是比較漂亮的,而且還配有房屋洗衣間。房屋的大梁非常粗,並呈現出燒焦的茶色,給人感覺非常高級。而這個家最好的地方,自然就是寬敞了。

校舍的二樓,光線非常的充足,讓人萌生睡意。可能那天,在去往放有黑色試驗檯的料理教室的路上,是與她一起走的。

轉學過來的第一個星期日,我最先做的事情,就是去了南種子鎮唯一的一家書店,買了一本種子島的觀光指南。觀光指南附帶了一張地圖,觀光景點還以表格的形式羅列在上面。

我就是來到了這樣的一個地方。

這極大的落差,我感到一陣的目眩。

一旦有空閒,就會登上宇宙中心旁邊,卡茂利山峯的展望臺,眺望遠處雲霧朦朧的屋久島。

若干塊巨大的莖永層的赤色砂岩,像是條紋花紋一樣裸露在地層上面,扎出海面,這情景甚至會讓人誤會這裏是火星。

在這條充滿塵土的走廊上行走的學生人數很少,所以路過了好幾間空教室。

由於我在近處接觸過轉學過來的她,因此才能漠然的理解自己的轉學經歷,同時意識到這一點。

好像,就是親切的告訴我要換教室上課,類似這樣的事情。

我想,這大概是多虧了看過很多明裏那樣的例子的緣故。

我在初中的兩年裏,養成了眺望大海的習慣。

看着漸漸沉入海中的,好像石炭一樣燃燒的太陽,就會產生一種彷彿世界末日來臨似的陶醉的心情。

13

那裏就是火箭發射基地。

小孩子對於這種東西是非常敏感的,而且會表現出很大的拒絕反應。

波浪長年拍打着岸邊,大地被一點一點侵蝕掉,將紅色的土地——也就是這個被綠色覆蓋的島嶼的原本的顏色暴露出來。

現在回想起來,與澄田的第一次對話,應該是轉學後一週左右的時候。

我的洞察力並沒有向這個方向發揮,這是因爲,新環境讓我十分的新鮮,爲了融入其中,我的神經已經緊張的不行了,另外……明裏的事情在我心裏也影響巨大。

當時說了些付麼,現在已經完全不記得了。也就是說,當時互相併沒有說些留下深刻印象的話。

即使如此,我還是常常利用島嶼北端的浦田海水浴場的宿營場地,花費周大和週日兩天,數次巡迴整個島嶼。

火箭發射的影像,明明已經在新聞裏看過好多次了,但是爲什麼,無法跟這個景色,這個現實的景色聯繫到一起呢?

這點是不能不有所理解的。

一旦感覺到雨水的味道,立刻就會下起雷雨。

我的身體,仍然停留那輛雪中的電車的觸感上。打在窗戶上的雪粒,暖和的讓人暈眩的房間,還有焦急感,這些東西一直留在我心裏。

我有自覺已經一點不覺得球技有趣。我內心有什麼已經有所改變了。

大概,這是對現在不得不站在這裏的我自己的,無法掩蓋的反感。

我在寫這些的時候,是離開了初中,甚至高中畢業之後很久的時候。

朝露在南國的太陽照耀下氣化之後,又可以聞到草葉的味道。

即使是在衆目睽睽之下,也不會迷茫。

從這種意義上來說,她算是一個沒什麼特別的女生。

照射的強烈光線的氣息,作爲在種子島的學校生活的象徵風景,留在了我心中。

如果想要從南種子鎮騎自行車去北邊的西之表市玩的話,這則會是一段非常長的行程。雖然說並不是去不了,但計算一下返回所花的時間,就會發現什麼還沒看就需要往回走了。

進入四月份,我轉入了南種子的初中。

島間港是眺望日落的最好的場所。而且也這裏也可以釣魚。在這裏看着商船的裝貨和卸貨,轉眼就到了太陽落山的時候。

我試着想起在汽車裏看到的這座島的景色。

我經歷過這麼多的轉學,也算是個老手了。轉學生這樣一個存在應該採取怎樣的舉動,已經是輕車熟路。

感覺腦袋裏,狀況的改變,還沒有能跟上節拍。

但是……到底火箭是向着什麼方向,怎麼樣飛行的呢?

大概,眯着眼睛欣賞這份光景的我,澄田花苗是全都看在眼裏的。

雖然腦海裏有一些在社會科目中學習過的一些知識,但是像防風林,甘蔗田之類的東西,還是第一次實際見到。

即使是在衆目暌暌之下,也不會恐慌。

雖然說是一輛山地車,但並不是真的能在山裏行駛的車子,只是在百貨商場裏賣的,寫有「請不要在沙土路上行駛」的車子而已。但是車輪胎卻是帶有抓地釘的,而且如果蹬的足夠用力的話,速度還是很快的。

雖然在鹿兒島市內已經感覺到天空十分寬廣了,而這裏卻比那時看到的更爲寬廣。

由於對於那個時候的事情,無法忘記,才寫下來的。關於自己,還有……應該不會再見面的澄田花苗的事情。

在之前學校里加入的足球部,在這裏我卻沒有加入。

山丘的那邊,好像是牧草地或者是高爾夫球場似的,展現出一片淡綠色的矮草地。

從面對外界刺激的反應來看,真的是隻能這麼說。我自己也不例外,只有這點,讓我覺得非常的討厭。

如果向地平線望去,甚至可以明顯看出地球是圓的。從這裏看到的大海,就寬廣到這個程度。跟狹小的,甚至可以用來指路的東京的天空根本不是一個概念。

那個時候的我,已經把教室裏的人際關係,還有誰是班級中心,誰的發言比較有力,這些情況基本上有了一個把握。

種子島的海,生硬得好像岩石一樣。

而對此,我那時候卻沒有察覺到。一點也沒有。

這間學校的制服和之前學校的一樣,一成不變的黑色學生服,這讓我覺得有些安心。

十四歲這個年齡,雖然自認爲已經是個大人了,但仍舊只是個孩子而已。

也常帶去島間港。

雖然不能太過顯眼,但也不能默不做聲。另外,還要在做自我介紹的時候不顯露出一絲的敵意。

12

我靠這些東西,下決心遊遍島內所有名勝景地。內心裏那種無法靜靜待著的心情,驅使着我行動。

這段時間就是關鍵。在這段時間裏,需要將班級裏所有人的名字都記住。因爲被受關注的人記住名字,會讓對方感到高興。然後以對方的這種好感爲線索,漸淅融入班級。

我就是這樣,在通過車輪胎的摩擦,或是踢着柏油馬路的過程中,一邊移動,一邊感覺到了各種各樣的味道,並通過這種移動,感覺自己。

因爲對方也是有所防備的。

一直以來都沒有什麼接觸的澄田花苗,突然跑過來對我說這些話,雖然多少讓我感到有些意外,但並沒有產生有過多的疑問。只是覺得,這個女生很親切。

用力蹬着車子,騎上山丘後,視野就迅速擴展開了。

雖然我想,這一定是所有的人,在人生路上,經歷過升學和就職的經驗之後,都能意識到的東西,但是在十四歲的時候就能意識到這點,對我來說應該是十分有利的。甚至可以說是我的一項武器。

實在是無法很好地想象出來。

種子島是一個南北細長的島嶼,長度大約有60千米。

早晨如果很早出門,就可以聞到朝露的味道。

來到庭院裏,可以看到非常寬廣的天空,而且是濃郁的藍色,這讓我都有些呆住了。

父親說,由於長時間住在集合住宅裏,纔會對這樣的家感到糧新鮮吧。的確很新鮮。

這是一座風很大的島嶼,操場上的沙土很容易就被吹到屋裏面,無論怎麼清掃,仍然顯得是到處都是塵土。

就像這樣,我將島上很多的場所,都變成了自己內心的東西。

從這種原則來看,轉學第一天的見面打招呼,大概算不上是十分完美。不過我想也沒有太大的問題。

「雖然因爲父母工作的關係,已經習慣轉學了……對這個島還不是很習慣。請大家多多指教。」

沿着海岸的國道馳騁,會聞到大海的味道。

目光穿過長有巨大紅色岩石的海面,向更遠的地方望去,就可以看見海角。海角的前端,矗立着兩座好像犄角一樣的鐵塔,還有一所四角的白色建築物。

大概,是因爲這個島的天空過於寬廣的緣故吧。

而且也不壞。

如果不移動,就會感覺非常的不舒服。

越過毫無聲息的教室,向操場看去,剛剛新刷上油漆的足球球門,靜靜的躺在那裏。

投錯,她故意靠近到我的課桌旁邊,告訴了我這些事。說是下節課在料理教室上課,貌似就是這些。

我將自行車放倒在一邊,站立在道路最中央,面向着飄着淡淡雲彩的廣袤天空,想象着火箭升空的情景。

這些在東京的初中所沒有的細節,讓我確確實實的感覺到,自己確實是來到了不同的地方。

不這麼做胸口就會騷動不安,難以忍受。

我心想,對於一個臨時場所來說,已經足夠了。

柏油路的那一頭,就是大海,

看膩了風景,就去門倉岬的公園聞一聞潮水的味道。曾經,這裏是搭載了大炮的葡萄牙船隻停泊的場所。薄薄的覆蓋着青空的雲彩,上面綴着一些紅色的斑點,我就一直眺望這這些景色。

每到放假的日子,我都會騎着自行車去島上的各個地方去轉悠。

反正過不多久,就又要搬到什麼地方去了。

沒有人,也沒安裝窗簾的空蕩蕩的教室,南側的窗戶出照射進來的陽光,在潔白的地板和天花板上胡亂的反射,讓走廊上也變得十分明亮。

在那個班級裏,有一個叫澄田花苗的女生。但那個時候,我完全沒有對她這個個體有所認識。那之後的不短的一段時間裏,也一直如此。

沿着河邊行走數千米,順着通向丘陵的一條路前進,就會進入到宇宙開發事業集團NASDA的專用土地裏(當時JAXA還是叫做NASDA這個名字的)。

儘管說是在島上到處觀光,但是種子島可是日本第五大的有人島嶼,想要把所有的地方都轉悠到的話,恐怕是不那麼容易的。

轉學生,在一段時間內……大概一個月到一個半月的期間裏,都會非常受關注。

由於我的家是在島南端的南種子鎮,所以我從島嶼的南邊開始,按照順序,每逢週末就去一個或者兩個地方轉悠一圈。

在草地的中央,一條筆直的柏油路橫穿而過。

進入初中的時候,長野的嬸嬸爲我買的山地車曾經一度非常活躍。

總而言之,就是不能讓對方產生一絲的不融洽的感覺。

最先去的地方,就是種子島宇宙中心。

這裏,真的是一座充滿味道的島嶼。

色彩、空氣,全都充滿着令人喫驚的濃厚的味道,幾乎讓人暈眩。

我將在新的地方開始的新生活寫成信封好,寄給明裏。

學校裏,人數跟東京比起來要少很多,每個年級也只有2個班級,不知爲何,見此情況我卻安心下來。

種子島比我想象的要美,真令我喫驚。

類似這樣的事情,我都寫了下來。

比如紅色的土地,接近黑色的綠色山巒,還有與之形成對比的顏色稍淡一些的田地。

還有我夜裏肌家中走出來,在星原海岸上看到的星空。

我想,以前的人們,肯定也是像我這樣站在這裏仰望着夜空,纔給這裏去了個名字叫做星原。如果站在這裏,四周會一點遮蔽物都沒有,一百八十度只有寬廣的大海和天空。如果波浪停下來,不就可以看到星空倒映在海面上的景色了嗎……

明裏所寄來的信中的文章,讓我覺得跟那個雪天的心情,稍微有了一些改變。

以前在文面上,就像是勉強裝出開朗的樣子,如同蒙着一層陰雲似的,而現在卻感覺這層陰雲有些退散。看來她的生活,大概也十分的順利吧。

像這樣,安穩的,同時也很充實的日子持續了兩年之後,我從初中畢業,升入了15公里外的中種子鎮的高中。

11

與明裏的書信往來,肯定是無法長久的吧,我潛意識裏漸漸認識到這一點。

我一直都給明裏寫着很長的信。明裏也回給我很長很長的回信。寫身邊發生的特別的事,還有很多微不足道的事情。這甚至讓我產生了一種緊迫的競爭感,結果就一個勁兒的堆砌文字。說不定,明裏也是如此。

我們兩人,都非常拼命地維持彼此的聯繫。

我和明裏,現在也依靠特殊的迴路相互連接着——爲了確認這一點,我們都在筆尖花費了大量的勞力。

但是,這種毫無來由的鑽牛角尖,是不可能長久持續下去的。

我一直都在用文字填滿信紙的同時,忍受着想要把桌子掀翻的衝動。就好像存有重要寶貝的金庫,忘記了開門的方法似的——

那個雪夜,我和她之間發生的事情。

明裏她,從來都沒有在信的文字裏,提到過那天的事情,一絲一毫都不涉及。她這種心情,我是十分清楚的。

明裏的文字裏面,沒有那天所見到的世界的真實,但是即使明白這點,我仍在她寄來的書信裏,在自己寫信寄信這樣的行爲裏,尋求那個壓倒性的體驗所留下的殘渣。縱然知道是徒勞,卻仍然不斷的尋找。

互通的書信,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經降格爲單純的記錄和報告。書信已經失去了紙張背後的厚重,變成了單純寫滿文字的紙張。

如果僅是這樣的話還好。

「不用了,我騎自行車就夠了。」

但是,我想這樣就行了。

大海非常寬廣,顏色也非常濃厚,遠處水的波濤,漸漸變小,最終變成卷着泡沫的白色浪花,時不時形成一個長長的管子的形狀,拍打着海灘。

一在我來到種子島的數年間,每當出門去學校的時候,還有回到家裏的時候,都一定會打開郵箱檢查,這成了我的一項日課。

我正在看着宇宙。

這種感覺其實我非常明白。這就是語言的境界。就好像撞上懸崖了似的,無法前行。就算是想要用語言表達,也只不過空虛的動動嘴巴,無法發出聲音。簡直就像是喇叭被關閉了的播放機似的。CD在旋轉,內容在演奏,但是卻發不出聲音……

第一次騎着Cub上學的那天早晨,在停車場裏,與同樣騎着Cub上學的澄田不期而遇,那時,她這樣對我說道。

單人板上的人穿着類似黃色的簡易潛水服,所以在大海里顯得非常顯眼。身材看起來非常小,說不定還是個女生。只見那人奮力的向着波浪滑行,卻總是抱着單人板被推回來,而且反覆的重複這個過程。在評價是技術精湛還是技術糟糕之前,無論怎麼看都給人一個初學者的感覺。

我想,作爲每天的運動,還算是蠻合適的距離。而且,常聽人說種子島是一個地形平坦的島嶼,所以應該很輕鬆吧。我就是這麼考慮的。

我就是這麼想的。

「絕對需要機車。」

明裏也肯定,有這種感覺。

我們兩人,根本不想把那場對我們自身產生決定性改變的體驗,變成標本。無法用語言表述的事情,如果勉強用語言表述,就會讓事情原本的光輝受損,根本就是在貶低這件事。

這裏有停車場,正面還有一個有混凝土保護着的船舶停靠場。但是,我從來沒有見過有船隻停靠在那裏。因爲沒有被使用,所以沒有人過來。

「那個瞬間」被非常純粹的完成了。

這樣的景色,是怎麼看也看不厭的。

原本我也應該像那人的那個樣子去做的,但是感覺像是自己倦怠了似的。

最後見面的那天,我想要對分開很遠的明裏傳達我的思念,爲她準備了一封信。用嘴巴肯定無法很好表達的事情,我想要用文字來表達。而那封信,在等待電車的站臺上,被風奪走,不知道飛到什麼地方去了。』

但是,我來到這裏的目的,並不是爲了看大海。我在停車場的角落裏找了一塊醃製鹹菜用的石頭那麼大的白色石頭,把它搬起來運到沙灘上,然後坐在上面,抽起香菸。這裏平時很少有人來的。

不,與其說是日課,不如說是一種身體上下意識的習慣。

無聊撥弄着一直生長到腳邊的濱旋花的蔓藤,同時呆呆的眺望着大海。大海很遠處,可以遠遠的看見一個正趴在單人板上奮力滑動手臂的人。

但是,不知爲什麼,那副姿態,卻打動了我的心。

雖然有好幾次都想要把話語寫下來。

那天,在那個場所,發生了一個「完成了的瞬間」。

大概就是這種心情。

無力感……

「所以早就和你說了嘛。」

看來這種說法的意思,只是說這個島跟屋久島那種有海拔1500米高度的地方不同。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謂島嶼,就是指從海里生成的陸地。既然如此,有些隆起也是必然的,跟本土的平原不同,傾斜的角度必然是非常大的。

在南種子和中種子的正中間附近,有一處彷彿山谷一樣的坑窪地帶。儘管田園風光非常美麗地在道路兩旁擴展開來,但這也就意味着,無論是去還是回來,都要經歷這段非常陡峭的上坡路。

再往後,無論誰都不再寫信了。

看到那人反反覆覆的樣子,我的心情也莫名的跟着變得焦躁起來。

這是那個名叫Tasupo的奇怪名字的卡片還不存在,自動販賣機可以隨意使用的幸福時代。那個,在周圍全是認識的人的島上,吸着香菸的高中生,現在會怎麼樣啊。

儘管這是第一次聽說的事情,但我並沒有感覺到意外。

但是,實際上試着從南種子鎮去中種子的高中上學之後。

那裏包含了所有的內容。

所以我在那之後,沒有對明裏說過,在車站的月臺上,突然颳起的風把信卷跑了的事。

無論怎樣的比喻,都無法形容那件事情。

只能這樣說。

那份暫時的安心感過去,我體內所僅存的明裏的碎片,被現實的濃郁顏色填塗掉之後,在我心裏潛留下來的,是我從今往後,說不定再也不會盼望有人能夠理解我了,這種,甚至伴隨有一點爽快感的空虛感。

已經完全的東西,是無法繼續培養下去的。

剛入學的時候,我曾經騎自行車上學。

10

通過圖書館前的道路,面對國道的停車場裏,停有很多小型機車。從建築物中走出的穿水手服的女孩子,戴上一個露臉的頭盔,跨上機車,以非常熟練的動作一踢地面,一溜煙的駛了出去。

那棵櫻花樹下發生的事情,實在太過完美了。

換句話說,不斷的寫信,最終會踏入某種領域裏,而迷茫的結果最終會使我們在進入那種領域之前,突然的陷入沉默。在我們相互通信的過程中,只有這種感覺,讓我有在不斷逼近的感覺。

但是,經過了一週、兩週這樣的生活之後,我漸漸覺得這是一個十分不正確的考慮。

又花了數分鐘的時間,仔細用眼睛辨認。確實就是澄田花苗。

真是的,那個時候……

絕對無法用語言表達的一次體驗。

這樣下去,也許哪一天我們兩人,也會斷絕了通過書信中共有某種感觸的努力吧。

沒有什麼是可以寫下來的。

纔有了這種實感。那簡直是非常嚴肅的生活必需品。

沒錯,所以……

就像是某種依靠似的,等待着她的來信。

儘管這裏沒什麼人,對練習來說確實非常便利,但是沒問題吧。

跟那次的體驗比起來,我之前寫的信,比喻起來就好像原始人所思考的,世界是由大象揹着的這樣一幅構圖似的。像這種東西是不可能作爲自己的想法轉交給她的。

澄田花苗跟我一樣是從南種子初中升學到中種子高中來的,現在跟我的班級相隔兩個教室。由於能夠從南種子上學的高中只有兩間,所以初中和高中一直都在一起的這種情況,並不怎麼稀奇。

從中種子高中出來,沿着唯一的一條道路向東一路前行,就到達了中山海岸。

但是即便如此,即使明白這一點,除了語言,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送給她。

真的,我十分的愕然。「語言」這種工具,其精確的程度實在是低到駭人的程度。

儘管能夠在島上安定下來生活了,但是仍然有一些讓自己喫驚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高中生可以毫無顧及的騎原付機車上學。

這是輛五十cc的小型機車。但小型的就夠了。反正也能載東西,由於安裝有變速器,坡道也能順利的登上去。放腿的地方還帶有防風用的擋風板。結實且實用。

用語言表達的東西,應該非常的粗略,非常雜亂的吧。

船舶停靠處的右側,白白的沙灘,彎彎曲曲的一直延伸出去。沙子的顆粒非常的小,捧起來看的話,會發現沙子一閃一閃的。

一年到頭,這座島上,一直都颳着強烈的海風。如果逆風,會使人整個筋疲力盡的。

就這麼回答了她,但是現在卻改變了想法。

那一個瞬間……

因爲,我也是跟她一樣的。絕對不寫在信裏。

理所當然的,學校方面是允許騎機車上學的。

因此我迅速跟父母打了招呼,經過一個通宵,通過了筆試取得了原付的駕駛證,隨後購買了學校指定的Honda-SuperCub。

如果在郵箱裏發現她的來信,我就會十分的高興,但同時,在高興心情的角落裏,每次都會伴隨有一些微小的無力感。

明明自己也清清楚楚的感覺,也實實在在存在於手中的東西,現在卻,無論怎麼伸手,都再也得不到了。

我把香菸和便攜菸灰缸收進口袋裏,一邊感覺着屁股低下冰冷的石頭,一邊盯着郡小小的單人板上的人看。過了一會,突然覺察到了。那不就是澄田花苗嗎?

澄田花苗這個女生,我對她進行「再發現」,是在進入高中之後的時候,在我仍舊騎着自行車上學的夏季之前的那段時間。

一片漆黑這個詞並不是誇張的表現。黑得確實會讓人無法辨別道路的程度。自行車上的車燈在這種漆黑中基本上沒有意義。

並不我們通過商議後得出了結論。只是因爲,我們只能這樣做。

哎——原來她還玩衝浪啊。

從我家到高中,正好是15公里的路程。這是我在地圖上用尺子量出來的距離。

我,對於明裏已經不會再來信,我也不再寄信這件事非常有自覺,甚至某種意義上有種解脫的感覺。

離開集鎮,兩邊就只有田地,再從投幣式精術機器前穿過,登上林中的一個不怎麼陡峭的上坡路,就能看到道路兩邊並排擺放着腐朽了的摩托艇。再往前走,穿越過周圍的樹林,海岸就會突然出現在眼前。

如果按照在本土上的感覺,這實在是非常異樣。而實際上,就連現在我仍然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與其說那是想要乘坐上波浪,倒不如說那人的目的只是想要反抗波浪,非常值得稱讚的,十分拼命的樣子。

完全的東西,在那一瞬,在那個場所,被固定了下來。我們倆,是無法做到將它在什麼地方擺出來這件事的。

那個時候,還對自己的體力很有信心,所以。

這讓我覺得十分稀奇。這裏的海岸可是禁止游泳的。

(是誰啊,說種子島是一個地勢平坦的島的人。)

用語言來表述這種行爲,就好像是提取、切片、保存……這行爲簡直就像是在製作標本。

種子島是一個很大的島嶼,但是,島上卻不通鐵路。巴士的數量也十分稀少。所以纔會駕駛原付來上學,但是感覺距離也沒有遠到無法依靠自行車的程度。

但是,每次想寫的時候,最後都會寫成別的東西。

如果在這種狀況下遇到降雨的話,就是最糟糕的了。比如說就在傍晚的時候下起來的,彷彿是誰的惡意的一陣雷雨。

如果按照在上課鈴響的時候剛好達到的衝刺勁頭來行駛的話,會因爲太過勞累而使心臟和肺太過辛苦。

只能藉助堆滿語言的信紙,去感覺信紙對面的她。

而下坡路,如果太過不注意而不捏剎車的話,會讓勢頭變得太過強勁,肯定會摔下來的。

說起來……好像澄田在什麼時候建議過我說「還是買個Cub比較好」。

以觀光的心情,騎着自行車在這裏那裏到處走的時候,對於上坡是完全沒有在意過的,但是如果作爲例行程序,每天都要爬坡的話,無論對身體還是意志,都顯得有些沉重。

而由於一直都一無所獲,也讓我漸漸有些疲勞了。

另外在這裏,就算是國道,路上也沒有照顧行人的街燈。稍微離鎮子遠一些的話,周圍是一間民家都沒有的,所以時間如果稍微遲晚一些,四同就一片漆黑了。

澄田給人的感覺就是地道的島住居民,非常健康的女生,這樣的女生會去做海上運動,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之後的一段時間,她想要翻身乘上單人板,板子卻翻了過來,我就一直看着她重複這個過程。後來也許是放棄了,她回到了海灘上。當走到了腳可以夠到沙地左右的深度的時候,她放下單人板用皮帶子拉着,同時,像是在用脛骨分開海水似的,慢慢的走上岸來。

走到這裏,她才終於覺察到我的存在,顯得非常喫驚。

「呀啊。」

默不做聲的話顯得太不自然了,我就首先說了一句。也用不着擺出那種好像見到妖怪似的表情吧。她的表情十分驚恐,就好像被人看到了自己非常難爲情的地方似的,顯得十分的微妙。

「遠野君……」

澄田花苗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然後慢慢走了過來,在距離仍舊比較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她的砰吸仍舊有些急促。伴隨着凌亂的呼吸,她說道。

「哎?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該怎麼說呢,單純的偶然吧……」

應該只能這麼說吧。

「原來你有在玩衝浪啊,我以前完全都不知道暱。」我說。

「這個……其實……」

澄田花苗在身體前將手指抱在一起,顯得非常難耐,看來我是在一個非常不妙的時機正好在場。

她好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似的,向着我這邊走來,在我旁邊的沙地上並排着跟我坐在了一起。

「還完全稱不上是衝浪呢。只不過剛剛開始而已。」

澄田她,半低着頭說道。

並排坐在我旁邊,大概是不想讓我看她穿着非常合身的簡易潛水服的樣子吧。我則是端正禮儀,用目光追尋着拍打岸邊的浪花中白色的部分。但是,澄田的那雙比想象中修長的腿,卻在一段時間內給我留下深刻印象。

「但是,現在這個時候水還是相當冷的吧。學校結束之後馬上就來練習,你還真厲害呢。」

「嗯……」

「難道說每天都有練習嗎?」

「是這樣嗎……」

之後,我夢見了那個夢境。

真的是好久不曾有過的感覺了。

「嗯——衝啊,這種感覺吧?要不就是,就是現在,這種感覺…」雖然不太好表述,反正就是,再接再厲啊,還差一步啦,之類的……」

「吶,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再稍微看一下嗎?」

這種讓人有些不太明白的回答。沒有什麼行或者不行吧,因爲可是我發出的邀請啊。

想要去什麼地方這句話裏,應該包含着「想要回到什麼地方去」這種纖細的情惑,。

澄田以非常厲害的氣勢立即回答。身體甚至還有所後仰。

說起來,澄田她是以什麼方式到這裏來的啊?徒步感覺有些不太現實。是坐車嗎?

我就算是在這片土地上,也擺開了這種架勢。跟以往一樣。搬到什麼地方去的時候都會做一遍。

「我跟遠野君是不一樣的。」

從那天以來,我和澄田花苗多少親近了一些。

不管願意與否,都要在這裏紮根了。

我們買了飲料,並排坐在店外面放置的已經褪了色的長椅,進行了一些毫無營養的閒聊。比如說剛剛開始的高中的課業,老師的好壞,等等聊了很多。

正在我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澄田卻基本沒怎麼讓我乾等,直接從繁茂的灌木叢深處推出了她的Cub。而且換好了學校的水手服,肩膀上披着一條浴巾。

「嗯。甚至會騷動人心。雖然乘上破浪的時候心情會非常高興,但是向着閃閃發光的大海劃去的感覺,在我看起來也十分的不錯。」

「一個人來看大海,一般都沒人會去做吧?」

我全力的蹬着車蹬子,而她也放慢速度緩緩前進,正好保持兩個人速度相差不多。可到達的時候,我仍然累得呼呼喘氣。

被澄田這樣的,在學校不怎麼顯眼的,跟自己也沒有太多關聯的女生,非常準確的指摘除了自己的不是,讓我感覺十分衝擊。

但是,更加觸動我內心的,是她在海岸邊上說的話。

她說:

不愧是在南方島嶼上長大的女生。如果是東京的女孩子,根本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的。

一點一點,但又確確實實的。

「想要抓住那一瞬間的緊張感。」

大概,我是在焦慮吧。

我想,大概沒有什麼不同。我和澄田兩人。只是,我不想認同我正處於混亂而已。不想被認爲是處於那種狀況。

遠處濃膩的白色雲彩,正在藉助風力飛行,漸漸靠近了那片星雲模樣的東西。鑲嵌在天空中的星星時隱時現。若干的星星甚至非常接近而且非常巨大,而散發出的光芒則滲透進天空這片大銀幕中,畫着十字。像是飛行機雲一樣細細的雲彩,一邊畫着螺旋,一邊立於天際之中。

「嗯——」

「很多地方。現在正十分的混亂。根本不是個簡單的事情。」

「是這樣嗎?」

在那片廣大的天空的下面,兩隻小鳥橫向飛過。

就算是有想要說的話,給人感覺也只會說出一半。

沒錯,我也覺得大概就是這樣。毫無理由的來到海岸發呆這樣的習慣,聽起來就覺得不夠現實。

「不行!」

在學校的走廊上遇到了,就會抬手,或者互相對視着打聲招呼。如果對方身邊都沒有其他朋友的話,就會稍微在一起聊會幾天。

像是畫在深藏青色的天空中那片氣團星雲模樣的東西,從天頂上下落到下方水平視線的地方。天空的顏色,也伴隨着與地平線的接觸而變得淡了起來。從藏青色變成青色,再從青色,變成與珊瑚礁海相似的綠色。

對我來說,所謂的搬家,也就是說住所的移動,是作爲外部的要因,不得己的事情,在這件事上不應該存在這種自發的願望的。但是心裏堆積起來的東西完全無視自己的意志,擅自引導我的想法,這種從沒有經歷過的體驗,我也只能以半放棄的心情去接受了。

澄田還非常熱心的,給我推薦說讓我騎原付上學。我在那個時候,仍是非常拘泥於自行豐的,所以逞強的說沒有那個必要,內心卻想着,如果有原付的話會有多輕鬆啊……開始動搖了。

伸手彷彿就可以抓到的雲彩飛走了。

到底該把自己置身於什麼地方啊。

「嗯,稍微有些奇怪。」

「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我?爲什麼?」

「這樣啊,果然遠野君有些奇怪呢……」

到底是怎麼了啊。

儘管如此,被土生土長的本地女生,說自己有些奇怪這樣的話,感覺自我意識有些被玩弄的感覺。想到這裏,那種無處發泄的心情,還有被疏外的感覺,兩方面同時向我襲來,真的,不是什麼舒服的感覺。

「遠野君,爲什麼總能說出這麼恰當的語言啊?」

但是,我的這種基本的世界觀裏,卻生出了扭曲。

「很少來的,只是來過2、3次而已。」

對漸漸晾乾了海水的澄田,我邀請她一起去便利店逛逛。

但是,去哪兒呢?對我來說,故鄉這種地方是不存在的。什麼地方,我都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因爲從來沒有在一個地方扎過根。

只要有她在,雖然很少,但卻是能讓我感到安心。

我也要開始固定下來了。

這件事,我考慮了很長的時間。並不是對那種引導我想法的感情,而是我自己自身的欲求。

「哎……可以嗎?」

澄田把眼睛睜得圓圓的。

她說了這樣的話。

「啊,我也是。我也最喜歡面向着大海的時候齣心情。」

「爲什麼啊?」

「真的?你真這麼想?」澄田看向我這邊。

「我覺得沒有那回事。」

與我聊天時候的澄田,看起來總是會有一些緊張。

當我一個人的時候,都會無意識的,自言自語種種事情。然後發覺自己竟然在嘟囔這些話,感到喫驚。

「我在說啊,一直都。」

「要是平時也能,多說一些話就好了。」

原來是在那種地方換衣服啊。我真是有點喫驚,或者說有點佩服。

光線,從地平線的下面滲透出來。

「沒錯,就是那種感覺。」

我也許,確實是有這種奇怪的自我意識。想說卻沒有說出來的態度,也許確實常常擺出來。

我是儘量不讓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也就是說,裝作什麼都沒有覺察到樣子,將問題全部向後推。

長期扮演着轉學生這樣一個角色,無論到了什麼地方都無法紮根,甚至有了對任何地方都認爲是一個暫時的場所的想法。

「遠野君你呢,常常來這裏嗎?」

「不是每天都在練習,而且也不厲害,一點也不。」

澄田花苗的這種自然的野性美,我覺得十分耀眼。

天空並非一片藍色。明顯不是地球的昏暗的天空上,有非常可疑的不確定的光點在閃閃發光。與褐色相近的深藏青色的天頂上漂浮着氣團星雲,像是洗了繪畫工具的水似的,呈現出紅紫或者是淺藍顏色的條紋。

「因爲我技術很爛。」

「也不是那麼爛吧。」

她一見到我,就會綻放開來的笑容,證明了這個想法。

想要去什麼地方。

對漸漸在這個島上安定下來的自己。

儘管我認爲已經足夠厲害了,但我也不再對此多說什麼了。大概在她自己的內心中,有什麼堅持的東西吧。因爲有這些東西,纔不希望讓這個話題隨便提起吧,她這種心情,我也能夠理解。

深夜的領域,被淺淺的綠色勢力漸漸的、侵蝕着。而這些變化,全部都在一種溫柔的氣氛下進行。溫柔的黑暗裏,溫柔的光線漸漸滲透出來。

我覺得,她這句話比較準的刺中了我的要害。

澄田說,馬上就能準備好讓我先等等,然後就進入長有濃密灌木的海岸林中去了。

作爲工作調動一族的孩子被養大的我?竟然會盼望那樣的事情?

這時的我,則是時隔許久的想起了明裏。但是,從來沒有想過那個沒有明裏的小鎮,會是自己的歸所。

能夠有一個親切聊天的異性,果然是非常不錯的事情。每當見到她的時候,我就能將緊張的神經放鬆下來。

「衝浪這種運動,還真是美麗呢。」

我有了這種感覺。

我到底是想回到什麼地方去啊。

也以此爲契機,澄田在我心中,稍微移動到了較爲特別的分類裏了。

這並沒有奉承的意思,我只是把我想到了說了出來。

我騎着自行車,她騎着Cub,來到了附近的I-SHOP。I-SHOP是鹿兒島地方的便利連鎖店。從中山海岸到南種子鎮,道路兩旁只要有像一間店鋪的店鋪的話,就只有這家了。不過我卻覺得便利店最好。又安心,又不會過分拘束,能讓人放鬆下來。

「有什麼不一樣的?」

9

而相反的,也讓我對自己平時都在十分緊張的生活這個情況,有了自覺。

偶爾會在學校看見,澄田非常愉快的跟朋友們聊天,那時的她顯得十分的輕鬆,雖然我覺得那樣的她才更有魅力,但是在我面前的時候,總覺得氣氛會有一些僵硬。話雖如此,但是完全沒有,被討厭的意思。

「是這樣嗎……但是遠野君,給人的印象就是那樣。即使是在跟朋友聊天,就算是有想要說的話,給人感覺也只會說出一半。」

也就是說……雖然這麼說有些自我陶醉,大概她,足喜歡我的逾,我這麼認爲。

父親的工作非常順利,大概已經不會再變動到什麼別的地方去了。要在這個島上一直工作到退休了。

少有的幾次,甚至還稍微配合一下對方的回家時間,騎着Cub-起回家。總之……就是這種程度的關係。

我改變了話題。

話雖如此,我還是對她抱有一份樸素的好感。感覺她周圍的氣氛很好,她周圍飄散着的空氣感,從我身上將我那些多餘的力氣全部奪走了。

耳邊傳來風的聲音。

覆蓋這中隔山丘的綠色的野草,發出波浪的聲音。

沒錯,這裏是山丘上。

這裏可以看到最爲廣闊的天空,最爲遙遠的地平線。

說不定這裏就是世界的中心。沒有任何一個人工的東西。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讓人那麼滿足。

踏着柔軟的草地,兩個人影並排行走着。

登着山丘。

兩個人中的其中一人,是我自己。

另一個人是個女孩子。

踏着草地的足音。

登上了一個高坡之後,我們停了下來。

少女在草地上坐了下來。

周圍盛開着白色的花朵。

與蜻蜒相似的蟲子,一邊發出震動翅膀的聲音,一邊飛行着。

透明的綠色的光線,將我和她圍繞了起來。

我們兩人,就在山丘上看着天空。

遙遠的,淺綠色的天空。

風仍舊強烈的吹着,野草和樹葉,還有她的頭髮全都隨風飄擺。

我們看到了。

初次做那個夢是什麼時候呢?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等回過味來的時候,那個夢已經被我認定爲「總做的那個夢」。

就算是同樣型號的Cub,每輛車弄髒和使用的痕跡,都會有些微妙的不同,所以以此來分別是誰的車,其實是滿簡單的。

只要有了這個,整個島嶼就都納入了行動範圍裏了。最爲重要的是,可以在自己喜歡的時候去島嶼的北端的西之表市了。在這座島上,最爲發達的地方就是西之表了,如果要買生活必需品以外的東西的話,就只能去那裏。就算要去鹿兒島市,也需要經過西之表的港口。

站立起來的我的臉上,已經被太陽光照射的感覺有些熱了,但是坐在地上的她人就處於陰影之中。

夢中的景色本身,我想應該是以這個種子島爲原型的。那個廣闊的山丘,就算存在於這個島上的什噬地方,也不會讓人感到奇怪。

而恰好填充那個缺陷的拼圖,就正是那個夢。正是那個夢所指示出來的東西。大概,我所不知道的我自身,在逼迫我去把那個找出來。說是,如果不將那個找出來握在手中的話,我將一直無法迎來充足感的早晨。

像這種可以一個人待著的地方,在這座島上我知道若干處。

到底,我是被什麼東西影響了纔會夢到那種東西暱?

粘在天空中的星雲,美到不自然的程度的淡綠色的低空,還有一直以來都在我身邊傳來的體溫,那位只有淺淺印象的少女。

接下來,就該是汽車了吧。

將其他所有的一起都拋棄也沒關係。

但是,如果凝神望去的話,又沒有任何人在。看到我突然回頭盯着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看,身旁的澄田花苗露出非常詫異的表情。

就是有的這種感覺。

向誰,表達寫什麼。

從開始到結尾,在將所有的情景都編輯成文字之後,突然,非常自然的,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天空中的夜色也不見了蹤影。

我終於知道,這種強烈的欲求,一直潛藏在我的心裏。

但是,時不時,能夠感覺到人的氣息,能夠感覺到進入我視野的人影,這時我就會停下腳步。

真是太不着邊際的話了。

喝到再也喝不下去的時候,才覺察到喉嚨深處的感觸,並不是肉體所苛求的東西。

加上了這樣一句。

「遠騎君……」

我無法看清那張臉。

上坡的時候,如果不給Cub加點油門,是會感覺有些喫力的,但是一邊看着視野左側的大海,一邊順着道路彎彎曲曲的形式,就會有種彷彿將身心所揹負的所有東西都置於身後的感覺。

而醒來之後,被拉回現實的時候,全身都會籠罩在一種不完整的感覺下。

由於我總是呆呆的行駛,所以一直都沒有注意到,這是是一座小學校的前面。但是,卻沒有小孩子們的身影,就連聲音也沒有。鋼筋混淨土結構的二層校舍也傷痕累累。

愛着將那個場所填滿的什麼東西。

我愛着那個場所。

只能看見放射狀的光線照射下來。

(廢棄學校……?)

到底想要對誰傳達暱?又想要傳達些什麼呢?我自己無法弄清楚這些事情。簡直就像是,很多醒過來之後就全部忘記齣夢不斷的聚集起來,而這些東西又非常空虛的,存在於意識的另外一端。

伴隨着太陽的升起,地上被光線照亮,影子從我們的面前,向着我們的身後延伸開去。

但是,那個二重星球,扭曲的太陽,這些東西,我恐怕一生都不可能用我的肉眼看到吧。

人影,這種表達方式也不盡正確。那基本上就是一種類似氣息的東西。

我翻過鐵質的大門,侵入到操場上。

心情憋悶的時候,我常常乘着Cub走一遍從廣田遺蹟到宇宙中心的這段沿海懸崖道路.吹到身上的風,總是讓人覺得十分舒心。混有海水的空氣也總是十分的清爽。

而這些想要傳達的東西,肯定是除了這個誰之外,沒有人能明白的。

「你還真跑到一個奇怪的地方來了呢。」

這裏是人口密度很低的地方,我所遊玩的地方又是人們很少去的地方。所以在學校之外的地方,偶然相遇其實還是非常稀奇的事情。

太陽悄無聲息的升了起來。

她仍舊盯着星球與太陽的美麗二重奏。

這壓倒性的光輝,將蒼色的星球整個覆盞,天空中的繁星也不見了蹤影。

在蒼色的星星的正下,出現了一道白色的光線。原本只是地平線處一塊鱗片大小的光亮,但它卻漸漸變得非常巨大。給這個一切都非常安穩的世界裏,投下了非常強烈的,甚至可以說過剩的光輝。

道路上有不少的起伏,也有非常急的彎道,汽車基本上沒法走。如果這裏是關東圈的話,那些跑步愛好者肯定會把這裏當成是賽道的。

一切的草木也沐浴在陽光之中,被染上濃郁的顏色。

而我已經,無法分辨這是早晨還是黃昏了。

會這樣想,我覺得這是非常自然的。

隨後——太陽出現了。

宜接對着水龍頭,一口氣喝了很多水。

在去這些地方的其中一處的時候,偶然,與澄田花苗相遇了。

伸手可及的範圍變得廣闊了,也就是說能夠抓到自己手邊的東西也增加了。這就跟自己的手臂伸長了是一個意思。

騎自行車的時候,需要在之前認真確定好線路。但是現在,卻可以憑藉心情選擇自己喜歡的道路。想去的地方都可以輕鬆到達。

努力讓自己緩緩的呼吸,如果這樣持續一個小時的話,就會有一種內心與別的頻道連接上了的錯覺。

我應該,是一個欠缺了什麼重要東西的人吧。

在那扭曲的當中,有一羣鳥兒飛去。

我就像往常一樣,將輸入完畢的手機拿在手裏把玩,然後操作這按鈕,將剛纔的記錄消去。

強烈的風吹過,她的頭髮凌亂的飄散着。打在我的皮膚上,讓我取回了觸感。

在那個風景當中,我感到一種被填滿的心情。

由於太過耀眼,我撇開了視線。

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自己家的自己的房間。朝陽透過薄薄的窗簾,從窗戶處射進陽光。

我總的來說還是很善良的,人際關係處理的也比較良好,過着別人看起來沒有多少問題的日子。

但是,無論是機車還是汽車,都無法從這個島嶼上出去……

夢到那個夢的當天早晨,明明不是晨練的日子,但我還是來到這裏練習射箭。

洗了一把臉,換上學校制服,沒有喫早飯就乘上原付。這個時候學校裏還空無一人。我來到弓道場,大概射箭場的百葉窗。取出自己用的肥厚蘇山炭弓和玖拉魯米箭矢,從左側進入場地,站立在射擊位置上,這是,太陽的光線已經找到腳邊了。儘管種子島上升起的朝陽的光線也十分的紅,但是跟那個夢裏的比較起來,卻顯得十分淡薄。

「你是誰?」

在那裏一下子就看到了澄田。只見她正坐在操場角落的一張木質長椅上,伸直了雙腿.發着呆。

白色的太陽突然激烈的變紅,燃燒起來。呈現出一副火焰一般的橙色。而那火焰之下,所有的風景漸漸扭曲,飄散。

8

渡過眼前的每一天都讓我拼盡了全力。根本沒有多餘的盡力去回顧已經過去的事情。

在周圍沒有一個人的時候,我時不時,去問那個投影在世界的扭曲上的身影。我這個人,還真是個陰暗的人啊。

這給我帶來了非常棒的高昂感覺。

我知道,這裏是二重星。手拉着手,互相圍繞着對方迴轉着的雙子星,我和她就站在雙子星的其中一顆上。觀看着這對宿命的星體,在安穩的黎明的光明中顯現出全貌的樣子。

一個巨大的圓球,像是被推出地平線似的,將它蒼陰色的全貌展現了出來。

這個瞬間,我意識到這是爲了傳遞給誰而寫下的記錄。

由於看不到車主人的身影,我就想四周張望。

在那個場所裏,有我追求的一切。那個世界,貌似就是我想要的,絕對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的什麼東西,通過想象,生硬的雕刻出來的。

如果能夠去那個地方的話……

你是誰?

然後是下一個階段。這樣一來,自己的支配權就可以不斷增加丫吧。這個想法不禁讓我心動不己。

如果累了,還可以靠着沿懸崖設置的聊勝於無的柵欄上休息,或是躺在草地上打滾。

要稱呼它爲月亮的話實在顯得過於巨大,甚至能感覺到它的引力都快要把我給吸過去似的,那麼巨大的星球。實際上根本不是月亮吧?

澄田覺察到了我,保持呆呆的表情不變。反應竟然會這麼平淡,還真是少見。

儘管我對篠原明裏感到有一些懷念,但也只是懷念而己。我的眼前是現實的日常生活,有很多不得不去處理的事情。我把她,也只是當作過去的事,而讓自己這麼認爲,也並不是多困難的事情。

直到握力下降,手腕發抖,我都一直在進行弓箭的練習,之後,我取出手機,打開郵件功能。不知何時,我爲了不把夢裏見到的東西忘記,養成了用手機做記錄的習慣。

夢想總是會在這個地方停下來。

從南種子的中心街向南,騎着原付行走在一條細長的道路上,只見一輛似曾相似的Cub停在路旁。正是澄田的機車。

生活範圍一下子擴大了很多。

飄得很低的細長的雲彩們,則沐浴在從下方照射過來的光線中,向天空中放射出投影。

也曾經花上星期天一整天,圍繞着島嶼遊玩上一週。雖然幾年前也憑藉自行車做過同樣的事,但是感觸確實不一樣的。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啊,那個時候澄田已經從單人板換成了真正的衝浪板了,所以應該是高中二年級夏季以後的事情了。她已經開始嘗試站在海浪上面的真正的衝浪運動了。

有誰的身影,有誰的氣息,我感覺在稍遠的地方正在看着我。

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幻日環的完美的太陽。

想要對誰表達一些什麼。

父母、朋友、歸宿、未來,什麼東西都不需要。

這也給我的意識帶來了些許的變化。

但是我和我周圍的環境之間,總是有一層薄膜一樣的東西隔在中間。通過這層膜,我和周圍的環境之間構築起了沒有大缺點的友好關係。

也許我只是不希望日常的聲音、氣味還有氣氛,跟夢中見到的印象混雜在一起。

大概除了澄田之外,誰也沒有覺察到這份扭曲,在這層微薄的誤差上,有誰的身影被投影上去了。而那到底是誰我卻不明白。就連是否想要傳達什麼信息,我也無法確定。

也就是說自己變大了。這雙手能夠抓住的自由也增加了。

但是,那種氣息,對自己來說確實一種溫暖的東西,似乎只有這一點是能夠明確的感覺到的。

在這個地球上所不存在的地方,跟一個女孩子的夢。明明夢中的景象像繪畫一樣清晰,但少女的印象卻十分的模糊。音容笑貌完全沒有抓住一點。只有一個存在感留在那裏。

儘管有各種各樣的曲折,但是入手原付這件事確實是一件非常正確的事情。

我一邊慢慢走近她,一邊說道。

「嗯。偶爾,累了的話,就回來這裏。」

還真是跟我做的事情很像呢,我這麼想到。

我將她所說的話,全盤的接受了下來。是嗎,原來她累了嗎。

還真是可憐,我非常直接的想着。如果像她這樣的女生會累的話,就會讓人想到一些什麼不太正常的事情。

「遠野君,這裏呢。」她冷不防地說,「是我上小學時候的學校。」

「啊,是這樣啊。」

「現在,已經不再使用了。」

「看起來確實如此。」

我再一次的,向校舍看去。混淨土牆外壁上塗着的胭脂顏色的油漆,全部都褪掉了顏色,讓牆壁顯得非常粗糙。

「遠野君所知道的學校校舍,應該都不是這種把混淨土直接露在外面的建築吧。」

「嗯。是這樣的。」

「這裏經常有颱風到來,所以抹上石灰,或者貼上瓷磚會非常危險的。就直接在混淨土上刷油漆了。因爲這樣……被廢棄之後就顯得更加寂寞。」

與人口過疏化相伴的統合,小學校正漸漸減少,這種事耳朵裏常常聽到,但是這與從初中才轉過來的我,是沒有多少關係的。

但是,聽了沒有精神的澄田靜靜的說的這番話之後,就會想,這果然是非常切實的辜情啊。突然有了某種實感。

我,非常直接的,將想到的東西說了出來。

「寂寞?」

「嗯。」

澄田她,坦率的點了點頭。

「因爲,我可是在這裏過了六年呢。從七歲開始。帶有記憶的東西。帶有記憶的場所會消失不見,肯定會有些寂寞的感覺吧。」

「……想要什麼東西,卻無法卞定決心去選擇。再加上看到別人都做

「做同樣的事不行嗎?」

「那個傳說的事情,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爲什麼作爲本地人的我要被遠野君教這種事情啊?」

「我覺得選擇了吧。比如說衝浪之類的。」

「啊啊……」

也許只是被周圍的氣氛,還有媒體之類的東西慫恿了而己。

我難道真的相信這種東西嗎?

對無法選擇感到害怕,這種事我是非常有實感的,所以也很能理解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幹什麼,想要成爲什麼。這種事情決定不下來。用來判斷的材料不夠。

大家都無條件的相信,有目標的人才值得尊敬。

爲什麼非要用語言貶低,那些無形的重要東西呢?

如果用比較陳腐的說法,就是「沒有一個像是夢想的夢想」。

「哎?不是吧!相連的嗎?」

這樣的人我什麼都不想回答。

「哎?」

而這種相信,讓澄田花苗非常苦惱。

「吶,要是希望像你那樣做出選擇的話,該怎麼辦呢?」

「爲什麼?」

我打斷她的話,如此斷言道。

那是種子島觀光經典之一。祭祀這稻米的女神。那件神社旁邊挨着一個巨大的淡水池。

「並不是說目的地不明確,就哪兒也去不了。我想就算沒有進步的實感,也不能表示就沒有任何進步。」

突然,我這麼想。

「嗯。」

「這件事,請你先保密。遠野君,以前也不知道我跟澄田老師是姐妹吧。」

「那個,只是姐姐在做,我跟着她學纔開始的。我這人其實對想做什麼,或者是該去什麼地方之類的事情,完全搞不明白……」

難道我就沒有輕易的放棄過什麼東西嗎?

她身邊的那些「非常乾脆的就決定的人們」,說不定也是如此。

「因爲我是獨生子,所以不太明白你的那種感受。」

我說不定是爲了不與這份恐懼直接面對面,纔會急急忙忙的做出了選擇。

這份焦慮,我是十分明白的。

「看起來就是那樣啊。而且,也有這樣的流言。」

「儘管我最喜歡姐姐了。但果然,還是會有壓力吧。她直接就考上了福大,然後取得教師資格,又毫不猶豫地作爲老師回到了這裏。有這樣的人在身邊,肯定是會有壓力的吧。就算到了學校,也常常能碰見。」

「哎,哎?」

「但是,你的志願是東京的大學吧?」

總算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沒有相連。只是有這種傳說而已。相連的只是人們的想象力。」

是澄田美穗啊……我想到。

自身非常致命的話語,一直以來我不是都沒有冒失的說出來過嗎。

澄田就好像剛睡醒似的,站起身看着我。

那是某天的傍晚。那時我還只是剛剛入學的高中一年級生。在回家的路上,在周圍什麼都沒有的農道上,突然Cub就熄火了。

已經沒有任何一件事值得我去選擇了,我只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了這點而已。

「其實對東京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我呢,其實什麼都無法選擇。」

「遠野君你,不是想回到東京去嗎?」

「因爲我沒有這種感覺。一直都在不停的轉學。帶有記憶的場所,仔細想想,還真沒有呢。」

只要持續的去做什麼,就一定能到達什麼地方?

「那只是隨便寫寫而已。因爲無論去什麼地方,在這國家最終都會彙集到東京去的。不是常說,如果感到迷茫的話,只要呆在接近中心的地方就行了。我只不過是這麼想的而己。」

「那就是更爲整體一些的事情?」

肯定是因爲他們不知道那是美好的東西。

「爲什麼?」她問道。

(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麼,這種事情,仔細想想,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到底想要選擇什麼呢?

將夢想啊希望啊目標啊之類的東西,無意義的進行抬高的人太多了。

面對回答這個問題就會受傷的人,問這種問題的傢伙還真是遲鈍得不可思議呢。

就算到達不了自己所期望的地方也無所謂?

我說不定,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

「雖然也有這個……」

澄田擺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像我這樣?」

對自己來說,真正重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不想放手的東西是什麼呢,無論如何想要得到的東西又是什麼呢?

隨後,澄田開始撥弄着自己的手指。大概,在考慮問題的時候,爲了不忘記時間的流逝,需要做一些什麼動作吧。

「嗯,我覺得是這樣。所以,我很焦慮。」

「我想說的就是,就好比這個例子,很多事物都是跟想象不到的地方相連的,只要到達那裏,就結果來說也許就是正確答案。爲此,首先要將眼前的事情繼續下去,只要不放棄就行了。放棄的話纔是真正的哪兒也去不了。」

就像這樣,我腦子裏開始展開這種帶有攻擊性的想法。

「……害怕。」

「焦慮?」

「衝浪這件事暱。」澄田說,「說到底也只是身邊只有這個而已。總之,就是無論什麼都要,反正就像想做些什麼,我想這樣以來,也許我也就會有所改變了。然後就去求姐姐教我了。」

澄田老師是在我們高中入學的同時,來到同一間的高中赴任的新任教員。

「就是說無法決定以後前進的道路?」

「哎?嗯。寶滿神社的那個。」

「我纔沒有無口到需要那麼喫驚的程度呢。有話要說的時候我也是會說的。」我說。

爲什麼不能將只能漠然存在的東西明確起來暱?

「真好呢……」

「這樣啊。」

「但是,果然還是不行啊。到現在還無法在板子上站起來。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如果不是非常有天賦的人是做不來的。其實,也並不一定非得是衝浪。所以我想是不是就這麼放棄掉啊……」

「我想應該是不行的吧。這個。總覺得,這是非常不願意的事情。比如說會被人拿來比較什麼的。」

就是因爲弄不明白這些事情,所以纔會不知道想哪個方向前行。

明明其他人都非常乾脆地決定了,爲什麼自己卻決定不了呢?

接下來,說出這種偏離話題的話。

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是無法保持具體的姿態的。

實際上,要是穿過水底下的隧道,能跟什麼地方相連的話就好了。

小聲的說了這樣一句之後,接下來自然的說出口的話,讓我自己也非常喫驚。

儘管澄田花苗這麼說,但其實我是知道的。其實作爲個人曾跟澄田老師說過好幾次話。

「只要持續去做一件事,就一定能夠到達什麼地方。無論那個地方是哪兒,這種『總之就是這麼一路做過來了』的過程,我想也是一種成果。就算無法到達預定的場所,但我想這其中的過程本身就是『收穫的東西,。比如說,那邊不是有一個寶滿的池子嗎?就是那個赤米社的。」

我們周圍的……可以說就是社會,它裏面的氣氛,就好像在一直強調「人必須要抱有夢想」。電視、雜誌或是流行一類的東西,也非常無邪一直慫恿人們說「實現夢想是非常美妙昀事情」。

我因爲自己所說的話,而使自己變得不安起來。

「我呢,是個很黏姐姐的人……」澄田說,「在發呆的同時,感覺一切的一切,就都跟姐姐做同樣的事了。」

就因爲是本地人所以纔會不知道,因爲本地人是不會去生活環境裏的觀光景點的。儘管我這麼想,理所當然的我不會說出來。

「這樣啊……還真是明確呢……」

也不希望被問像這樣的問題。

什麼也沒有。

「那個池子,潛進去之後,深處是跟馬立海岸的巖洞相連的,這你知道嗎?」

「這能稱之爲明確嗎。」

「絕對不要放棄比較好。」

這些事情,讓澄田花苗焦慮不已。

我對澄田花苗,開始有了強烈的共鳴一樣的感覺。她的不安,還有她的害怕。

澄田她,好一段時間沒說出話來。

「害怕?」

「遠野君,一下子說這麼多話,還是第一次見。」

詢問他人「你的夢想是什麼」這種問題的人也太多了。

「哎,啊啊,嚇我一跳。遠野君連那種事情都知道啊?」

出了選擇,所以……」

7

澄田聽了我的意見,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如果是這麼簡單就能轉換過來的事情,壓根也就不用這麼煩惱了。

無論怎麼去踩蹬子,引擎一點啓動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連噴點氣的意思都沒有。

到家爲止其實還有很長一段鉅離。周圍也正漸漸暗下來,正當我束手無策的時候,從旁邊經過的一輛很舊的兩廂小貨車停了下來,從駕駛席上,下來一個年輕的女性。

「怎麼了?」那個女性問道。

「突然就不走了。」

「嗯——還是輛新車呢。」

小貨車的女性,圍着Cub轉着看了看。

「是不是沒油了啊?」

這麼說道。毫無修飾,非常爽快的說話方式。

「大家都太過相信Cub的省油性了。話說,第一次開機車的你,也肯定鬧不清楚補充燃料的時機吧。這也是常有的事。我帶你往返一趟加油站,去買點油吧。」

「太感謝您了,但是不會麻煩您嗎。」已經說了這麼多了,我自然也認出了對方,「澄田老師。」

「果然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啊。還好我路過這裏。身上帶着錢吧?」

「是的,多少帶了些。」

在我乘坐上助手席的同時,澄田老師什麼也沒有確認就踩下了油門。車子依靠車燈驅散黑暗,開始在農道上前進。車裏的音響裏播放着LINDBERG樂隊的《BELIEVEINLOVE》。

「還真懷念呢,這首歌。」我說道。

「嗯?算是吧,因爲這是我那個時代的東西嘛。」澄田老師好像很不解似的說,「但是你聽了會感到懷念?」

「是的,我是這麼覺得的。」

「要是說高中生時候的事情,我也記得一些,反正都會對一些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說什麼『懷念』之類的吧。」

「說不定就是那樣。不過我家曾經住過一段時間接有有線的公寓,有次電視裏就放了這首歌。當時這首歌和陽臺的上看到的景色非常相配。」

「在哪?住的那地方。」

「東京之類的……總之是很多地方。」

然後,就是利用職權來查看了名字之類的東西吧,澄田的姐姐毫無歉疚地說。

如果說有什麼問題的話,就是我的命中率,總是勉勉強強這一點。常被人說城市期望的弓箭。就是期望射中的做爲非常的強烈的意思。對我來說,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可以啊,請便。」

「好快。你猜中的太快了。」

這果然是誤解了什麼吧,雖然我心中緊緊皺眉,但嘴上卻默不做聲。

這個人,在我至今爲止遇到的所有人之中,是最難對付的。像這樣被人一眼看穿,真是太難受了。

清晨,在學校還空無一人的時候開始,我就打開弓道場的百葉窗,進行弓箭的練習。

「然後呢,實際見過面之後,就能接受了嗎?」

我這麼問道。原本,我是想問這個的。

「對了,我記得是弓道部?」

「要怎麼才能成爲學校的老師呢?」

「也就是說,就好像在複線鐵路上,兩輛電車相互行駛的那種情況,雖然在一瞬間兩輛列車完全重合在一起,但是這也只是在那個時間,那個地方而已……這種狀況是不可能搬到別的地方去的……」

「去別的地方,就會有什麼其他的東西,這種事情,基本上只是幻想。這點我是明白的,而且我也一直在確認這件事。儘管高中的時候,我也曾經想過要儘早的離開這個島。」

遠種事情,會跟沒什麼重要關係,而且小自己很多,還是自己學生的我說嗎?對此我單純的感到非常驚訝,同時,我也在想這會不會是有什麼別的意思啊,而困惑了起來。

「從最一開始,您就打算在島內就職的嗎?」

「你覺得爲啥?」

從那以後,過了幾個月的一個星期日,我再次遭遇到了澄田老師。我在去西之表的鎮上買東西的時候,順便去了現做現賣的漢堡店喫午飯,突然有個人非常冒失的進到鋪着木地板的店裏,一邊喊着我的名字,一邊在對面的椅子上做了下來。那就是澄田老師。

我半張着嘴巴,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會想到這個東西,反正就是突然將這句話說出了口。

澄田的姐姐說話時也並非心平氣和,但口氣卻一直都沒有改變。

「其實你是想問些別的事情吧?」

「那爲什麼那種可能性消失了呢?」

腳纔在柔軟地面上的感觸。鞋子割斷雜草的聲音。所有的一切,都那麼真實。

「哎,真的是那樣嗎?」我其實是很喫驚的。

我對她的最後一擊,實在是有些不服氣,之後的一段時間,一直沉浸在陰雲籠罩的心情下。這大概,是因爲我的手臂,比我期待的要短很多的原因吧。

「嗯,就算是一種參考吧,也可以說是一種情報。」

那個夢,斷斷續續的,夢見過幾次。

「那,爲什麼問這個?」

「我大概是當不了的。」

「難道說,您是在做島內巡迴或者輔導嗎?」

在淡綠色草原上與女孩子兩人一起行走的夢。

「反正就是沒有前途吧,只看到眼前的事情,果然是不行的吧。而且也看出來了那樣下去是沒辦法順利進行的。也沒有揹負上生活的負擔,也就不知道將手中的生活帶向什麼地方去纔好。」

一邊向店員點了杯咖啡,一邊用非常隨性的口氣說。

當時,我想肯定會被問一些家庭事情,這些以我爲中心的話題。而想到這裏的人間關係還真是狹小的可怕啊。我身上又冒出一層冷汗。

澄田的姐姐用稍顯喫驚的眼神看着我。

不知道爲什麼。這個夢中的情景,從來沒有一歡是白天。

「我說啊,你的這種地方,反而讓人擔心呢。」

「大概,是因爲音樂性不一致的關係吧。」

明明是非常自然的景色,但這裏,並不是地球。這點我是明白的。

這種嚴格規定的形式,跟自己同步的這種職業品味,其實非常的有趣。

我一邊心想,這真是遇到了個麻煩的人物,一邊非常禮貌地問道……怎麼會。給我開的工資纔沒有多到讓我在休息日去做那種事情呢。」

「難道說,您跟澄田花苗有親戚關係嗎?」

一下子就發動起來了。

我打開油箱,倒進汽油,然後去踩Cub的引擎。

澄田的姐姐說完,非常自然的伸手去拿起桌子上的兩張賬單。當我察覺到她的意思的時候,急忙伸手去搶,但是兩張紙已經都在她的手裏了。正當我不知所措的時候,她已經結完帳,一副輕鬆韻模樣離開了。

「不過就是,路過的時候正好看到了,覺得是個好機會就來見見你。」

「這在公立學校,挺少見的吧。」

「連這種事都調查了啊。」

越過車窗,她說完這句話後就把頭轉向前方,連手也沒有擺一下,很乾脆的發動車子離開了。看來是個不會浪費時間的人。連是不是真的因爲沒油,也不確認一下。

我說到這兒,澄田的姐姐稍微將頭縮回了一點,大概,是想在遠距離上觀察觀察我吧。

弓箭的練習,讓我心情舒暢。

「去什麼地方都是一樣的,這應該只是讓自己能接受的說法吧。」

「你要不要來嘗試一下衝浪?如果要試試的話我來教你。」

我仍然一成不變的,早晨練習弓箭,然後去上課,參加社團活動,回家,進行充分且必要的學習。就這樣過了兩年多一點的時間,迎來了十八歲的夏天。

我在高中三年的時間裏,都不太擅長應對這個人,但是,讓我產生決定性自覺的,就是這個瞬間。

其實正是這樣。至今爲止,我從來沒有將澄田花苗和作爲教師的澄田聯繫到一起過。一般來說,學生的親戚一般都不會在同一間學校上班的,這種常識,也阻礙了我去思考她們的聯繫。

對一介田舍男子高中生的我,進行了介紹全貌的毫無遺漏的現實講述。大概是領悟到我的困惑了吧,澄田姐蛆她。

思考了五秒鐘之後,我想到了一件事。

「其實我接受不接受,都沒有關係。只不過是充滿好奇心而己。」

「爲啥。」

「這個,也是因爲地域的關係吧。因爲這個島上,高中本來就不多嘛。要是在本土的話,我絕對就轉到別的學校去了。姑且把我們的姐妹關係按了下來,不過如果有人覺察到了的話,也不會否認就是了。」

「遠野君,難道你是個經常讀書的人嗎?」

然後,她將已經有些冷掉的咖啡一飲而盡。對了,有件事先給你說一下……又突然這麼說道。

「難道說,您是誤會我什麼事情了吧……」

我非常謹慎的,探她的話頭。

「根本沒有決定過那種事情。應該說是自然而然就成這樣了吧。雖然也有留在九州的可能性。」

走在山丘上。

「不僅是親戚,我們是姐妹。這附近姓澄田的家有很多,我還以爲不那麼容易明白呢。」

「就好像,對開的電車開過去一樣……」

「根本沒有。這點我還是知道的。」

「很不巧我有社團活動了。」

「反正,這附近也沒有什麼可繞道的地方,慢慢騎回家就行了。」

「啊啊,越來越弄不明白了。」澄田老師用指甲扣着方向盤的表面,「不久之前呢,本地的學生和外來的學生的區別,靠說話方式就可以一下子分辨出來。但是現在大家的方言腔都越來越淡了。」

澄田的姐姐,稍微思考了一下,靜靜的說道。

早晨,我一個人在弓道場聯繫的時候,澄田花苗偶爾會參觀。在我們閒聊的時候,有幾次我都毫無防備的對她提起過那件事。

「那,我問您兩句可以嗎?」

「可以啊,想問什麼?」

「是被孤立的。」

「可是啊。」澄田的姐姐若無其事地,乾脆的指摘道,「你卻完全沒問花苗的事情呢。」

像這樣,儘管也發生了一些事,但除此之外的日子都毫無波瀾的度過,我升上了高中三年級。

在加油站借用了一個裝汽油的便攜罐,將裏面裝滿之後,澄田老師又把我送回到Cub停下來的地方。

蟲子在飛,風也徐徐的吹過。女孩子的頭髮也隨風飄舞。飄散到臉頰上的頭髮,她覺得有些礙事,就輕輕的撥開。

「但是,就算給你說了這些,你也沒什麼實感吧?」

「您大學,是在福岡上的吧?爲什麼會回到這裏呢?」

「今天的事情,我不會對澄田說的。」我在她之前把話說了出來。

我覺得,這是作爲生物,將自己肉體的不和諧,無意義的個性排除掉,將自身調整爲最適應的狀態而採取的行爲。就好像削鉛筆的感覺。將變鈍的部分削成銳角。

6

「不是選擇其他地方,而是選擇在這個島上就職,單純只是因爲這裏是住慣了的土地嗎。還是說,這裏有其他地方所沒有的什麼東西呢?」

「見我?」

而且衝浪在這裏也能做的嘛,她貌似很高興的這麼說道。之後她又小聲的說道,這些事,不應該對一個來日方長而且很有前途的高中生說吧。

由於沒有其他人看着,也可以準備幾隻箭,進行一些射箭的遊戲(而且這種遊戲也很流行),但是我向來,從入場到退場,都按照規定那樣去動作。

「對開的電車?」

「沒錯。」

「因爲戀愛結束了。要不是因爲這個,我應該不會回來的吧。」

「上大學,然後學習教職的課程。如果最開始就決定加入這個職業的話就進教育學系。最近如果不上到碩士的話恐怕很難被採用呢。而根據上的大學不同多少也有有利或者不利的關係。具體的事情,你去間你的前途指導老師去吧。你是想成爲老師?」

……我想,我大概是期待她會回答說,正是如此,的吧。

「讀的也不算特別多。」

「根本沒有誤會。這點你不用擔心。」澄田的姐姐苦笑着,「也就是說呢,那孩子回家晚的時候,有一個少年非常體貼的送她回來。我悄悄的看了那人的臉之後,結果發現非常的眼熟。」

「我所說的話,大概跟你說的有些不一樣,但是能說出這種意外的比喻,真是太奇特了。有些令人害怕呢。虧你沒有在班級裏被孤立呢。」

澄田的姐姐,這麼回答。

「……這個,其實我也說不太好。」

「之後就想起來了,兩三年前,我從大學回來歸省的對候,記得那孩子給我提起過的一個從東京來到轉學生的事,然後就一切都連在一起了。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對自己妹妹太容易理解這點我都有點佩服了。」

「那我繼續提問可以嗎。」

從來沒有見過的星座。多的有些過頭的星斗。近的過頭的衰老的太陽。

夜空中,紫色的氣團星雲仍然在散發這光芒,非常明亮。

醒過來的時候,纔想起來都沒有去確認一下女孩子的臉。明明在夢境中,連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覺的到,但就是不知道她是誰。而且在夢境中,對於弄不明白她的身份這件事,甚至不抱有任何的疑問。

我從牀上起來,都到桌旁,將手機拿在手裏。打開郵件功能,將夢中的情況寫成郵件。

將所有記得的東西,全都輸入完畢後,我又將那寫文字消去了。

「要刪除嗎?」

電話向我問道。一瞬間,某種祈禱一樣的感情,從我的心中流過。

雖然在操作上是刪除掉了,但是我卻認爲是把這封郵件「送到了不是任何地方的地方」。

我也許,是期待着通過什麼超自然的迴路,與什麼地方相連接吧……

「遠野君,練習結束了嗎?」

社團活動結束後,我一個人留下來拉弓練習之後,來到停車場做回家的準備的時候,澄田花苗走過來對我說話。

「嗯,澄田也結束了嗎?」

「去了海岸,這是剛回來。坐姐姐的車。」

「還真是努力呢……」

澄田今天,仍舊是一心一意的在劃開波浪呢。我用一些讚揚的意思,這麼說道。

「哎?不是的,那個已經……」

澄田好像害羞似的笑了。

「要不要一起回家?」我說道。

「嗯。」

我們倆,將各自的Cub拉出來,開動引擎,用緩慢的速度駛出校門。住宅銜道的浸透有一個消防局,住宅街在那裏和國道相連。再經過一個交叉點,就是通往南種子鎮的生活道路了。

只有無法整理成形的思念在我的周圍胡亂的反射着。

但是……

我的願望,就是到達這裏。

這種感覺,幾乎要讓我融化。

澄田美穗,也就是澄田的姐姐,依然讓我疲於應付。

「誰知道……但是,應該就好像是,這裏的事情已經都知道了,想要知道一些別的,類似這樣的……」

不會發往任何地方的郵件。

升上高三之後,就開始進行前途指導的個人面談了。但是碰巧我的班主任教員有急事,只有那一天是由澄田的姐姐來主持面談。

「像你這種鏟雪車一樣的做法,是長久不了的喲。」

與蹬田一起度過的時間,漸漸的有所增加。

「想要去哪兒,這種方位的問題如果不明確,其他的內容也就無從想象了。」我回答道。

少女與我一起登上山丘。

這樣的場所在現實裏是不存在的,即將要成爲大人的我,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

「哎?」

「鏟雪車?」我回問道。鏟雪車?

坐的距離,離我很近。

「嗯,因爲這可是一件大事。」

「然後,那個人前年在雪山上遇難,去世了。」

「仰望着繁星走路是不行的。」澄田的姐姐直直的盯着我看,用一副認真的表情說道。「會死的。」

「您說這些事,是什麼意思啊。」

雖然說的時候沒有多想,但說出口之後,又覺得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

「啊啊,那個啊……」

叫做卡布的小狗,也用細小的爪子,從各個角度與澄田的手指嬉戲。

突然,夢中的少女,會不會是澄田花苗呢,這種想法浮上我的腦海。

讓我只能向着什麼地方前行。

我想,這是因爲以前見面的時候,澄田的姐姐太過於坦率的原因。

在昏暗的夜路上騎着原付移動,我把她送回家。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說出了這種話。

「總之就是想要乾乾脆脆的進行移動。北海道也行。」

「我先出去了。」

到達她家門前,停下引擎之後,只見一隻小柴犬從金屬臉盆裏飛出來,飄着身體向澄田跑來。

「最近我總算是明白了,無從下手的學生是有兩種。」

澄田大概,會對面對這種小細節,毫不猶豫的遠野,還有猶猶豫豫的自己,有所糾結吧。

雖然我儘可能的離她遠一些,但那之後,還遇到過一次兩人單獨對話的機會。

星光照射下來,山丘的綠色顯得十分柔和,我想這是我最喜愛的顏色了。無論是再濃一些或是再淡一些都不行。完美的平衡。

「我回來了,卡布,摸摸——」

想要更快速的前行。

盡菅我是一個不太將感情表露在臉上的人,但是聽了這話我想我應該是露出了厭惡的神情。

看着她蹲在地上與狗玩得很高興的背影,似乎讓我聯想到了什麼記憶。

這種事,讓我明白了。

我在收款臺付了錢,走出店外。

感受到旁邊的人的體溫,真是一種非常懷念的感覺。

「澄田你纔是,好像一直都那麼認真的挑選呢。」

「遠野君,又喝一樣的。」

這樣的矢量,將我包裹在了裏面。

而讓我說的話,換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認爲是,她在拼命尋找對自己有價值的東西,而我卻不是那樣。

自己從今往後是不是要一直在這裏停留呢?停留在這裏,會成爲對自己來說有意義的事情嗎。

不久之前還覺得非常遙遠的酷熱的歸途,現在卻變得有涼風吹過的涼爽路程。

我則是認爲猶豫的話太浪費時間,飲料什麼樣的都可以,所以就像往常一樣拿了一個Daily的(本地產的)袋裝咖啡。

「移動這個行爲欲求一樣。而且是經常性的。」

澄田從店裏出來,看到我,稍微遲疑了一下腳步。

只有在這裏,我才能被她,被這個世界,完全的理解。

所以就算是明白了道理,我也無法接受。也無法停止在黑暗中伸手去追求它。

將半邊屁股坐在原付的座子上,取出手機,繼續將那個夢境的後續打出來。

「哎,這樣啊……那又是爲什麼。」

該有多好啊。

澄田的姐姐半無視我的問題,繼續說道。

她制服的襯衣的人工質感,都能接觸到我的手腕。

「我想要上東京方面的大學。」

5

我來到店外,在貼有冰激凌商標的長椅上坐下來,當我往紙袋上插進吸管的時候.澄田纔出來坐在我旁邊。

我好幾次都想對澄田花苗說這番話。

在這個最愛的空間裏,只有我,還有她兩個人。

我一直,都只看着前方行駛。

但是,每當我想要講出來的時候,我卻愕然的感覺無法很好的用語言表達出來。

自己所抱持的東西,想要讓誰理解的心情,我是非常迫切的需要的。

「這個,就是那個。將鐵路線上的雪給清除掉的那種柴油機車。那種黃色的。應該在電視上或者什麼地方見過的吧。」

澄田蹲下身體,撓着小狗的脖子周圍。這個時候她的表情非常棒。感覺可愛得不得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不會從懸崖上掉下去的。我不是那種類型的人。」

在夢境中,就是這樣的。

在能聽到蟬鳴的夏天結束了的傍晚,我和澄田花苗再回家的路上騎着原付一起行駛着。

目光下的她那窄窄的肩膀,小巧的身體,細細的脖子,讓我多少有些注目。她的無防備的樣子,甚至喚起了我心中的什麼感情。

在等待信號燈之後,我和她駛入了旁邊的輔路,繞道去了那家I-SHOP。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兩人一起回家的時候,在這裏買些東西,聊一些閒話成爲了一種慣例。

「我呢,在給學生做前途指導的時候,就會想這個學生跟至今爲止見到的誰很相似,這種事情。然後,見到你,就想起了大學時代的一個前輩。儘管那是女性。那個人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就不上大學去了加拿大。」

那個願望在自己心裏打碎了。我將翻蓋的手機啪的疊上。

我漠然的說了自己的志願。

「不是說具體哪個地區的大學,而是隻要是東京都內的就行?」澄田的姐姐轉着手中的筆,向我提出這種十分妥當的問題。「並不是指具體的大學或者學系學科,而是單純考慮了一個方位的問題?」

就好像賦予完美這個概念有形的東西一樣。

沒有看過反光鏡。即使不去看,也能感覺到澄田的身影。

在I-SHOP裏,澄田像往常一樣猶猶豫豫的選擇飲料,我也像往常一樣買了Daily的咖啡,先一步走出店外。

澄田花苗在飲料專區的冷藏庫前蹲下,一邊用手指敲打着玻璃門,一邊開始仔細的思索今天要喝什麼。

卡布是個不錯的名字。不過狗是四條腿跑的,cub是二輪的,要說奇特的話也是有一點的。

「一種是花苗那樣的,就算不管她也無所謂,所以比較輕鬆。但是,像你這樣的,等哪天覺察到的時候,說不定就已經從懸崖上掉下去了。十分讓人擔心。」

「我說啊,我說些別的事情,可以嗎?」澄田的姐姐將旋轉的筆放下,

想要更強勢的前行。

我在一瞬間,甚至有了一絲期待。關於她的。對於她的。

想要來這裏,想要一直在這裏

所以,我覺得澄田花苗很棒。

但是在夢中,這個卻作爲有形的東西,可以真實的感覺到它的存在。

我想,她是想問一問關於這個郵件的事吧。但最終還是沒問出口。

我身處夢境之中。

憐愛,還有,非常羨慕的心情湧了上來。

「加拿大。」

就學習成績來說基本沒有問題,進入都內一所不錯的大學應該不是什麼難事。所以原本的正事很快就結束,開始了其他內容的閒談。

想要將這片景色緊緊的擁入懷抱。

沒錯。

無論怎麼表達,都會被一層薄薄的牆壁給擋住似的。

就是完美。

我也可以完全的理解世界,完全的理解她。

明明都沒有任何接觸,但卻能感覺到她的體溫。

總感覺,我被這個世界用一條界線給拒之門外。

在我的手裏,就是存在有這樣的東西。

想要檢索一下夢境的記憶,又覺得不太對,應該是看過的什麼具體影像的既視感。

那個貌似記憶的東西,立刻就被一片朦朧阻擋,無法清晰的想起來。而留給我的,則只有非常懷念的,甚至讓人落淚的一種震動的感觸。

我在以前,曾經自我討論過,是否說服澄田花苗,讓她跟我一起睡覺。因爲我期待能在這個行爲中,也許能尋找到什麼重要的東西。

我這個想法,還真是單純而且自說白話的想法啊。最終這個想法被否決了,其中一個原因自然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吧。

但是這卻不是什麼大問題。否決的最大的理由,是我這邊從一開始就有,這麼做是不可以的,這種先入爲主的想法。

對我來說,也許跟戀愛有些不太一樣,但我仍然十分重視澄田花苗。

不想傷害她。想要珍惜她。

而且,還有一點。

就是,我害怕。

害怕在澄田花苗那裏尋找不到任何東西。

所以不能去確認。

而這個結論將我徹底的擊碎了。「爲了你而存在的東西,是根本不存在的。」我被宣告了這樣的事情……

但是,澄田花苗身上,確實有某種東西強烈的刺激着我。而那東西到底是什麼?那些年裏,我一直都沒弄清楚。

在很久之後我才理解了。如果硬要用語言來表述的話,就是與「懷念感」無限接近的感情。

如果我是從小就在這個島上生活的話,如果我沒有做那個奇妙的夢的話……我肯定會對澄田花苗這樣的女孩子抱有純粹的好感吧。

然後,也許就能迷茫着,痛苦着,歡樂着,度過充實的少年時代了吧。

那是一種,就好像對另一個世界的另一個自己的嫉妒似的,遠距離戀愛的望鄉般的思念。

4

在夢境中,山丘向遠處延伸着。

就當我想着終於到達頂點了的時候,卻從夢中醒了過來。

清晨,在學校練習射箭。那天射得特別不準。

一副全景寫生突然展現在眼前。

夜晚的氣氛漸漸增加,藏青色的廣闊天空中漂浮着大塊的雲彩。

「嗯。」

葉子整整齊齊地排列着,顯得非常清爽。

右手那邊是中種子鎮,左手邊,南種子鎮呈現出一片灰色坐落在那裏。鎮子看起來非常的小。而填補鎮子之間的,只有若干種類的綠色。

越前端就變得越細的圓柱形的支柱,垂直的立在森林的間隙裏。在頂尖上,有三扇彷彿能切斷手指的銳利扇葉,分別向十二點,四點,八點的方向展開。

我說道。

甘蔗地如果近看的話,顏色明明就十分的濃郁,但像這樣從遠處看的話,卻是淡淡的平靜的顏色。

看起來,風的大小非常合適。

「之前我也調查過,不過數值我給忘了。但是,聽說能夠包辦那個運動公園所有的電。」

近處的防風林,也隨風搖動。

「我看遠野君的車在那邊停着,就過來了。不打擾吧?」

「內部是有齒輪的,靠那個進行加速。跟自行車是一個道理。能推動那麼重的葉片旋轉,還是需要很強的風壓的。風力發電,靠的不是風速,而是利用的風力所產生的重量。」

今天夢到的內容,還沒有寫下來。我就停下了睡覺的念頭,開始用手機記錄。

儘管是風吹動扇葉旋轉,但如果盯着看的話,就會有是發動起在讓扇葉旋轉,而產生了風的錯覺。

再走了一陣時間之後,我停下了Cub。

翹掉了社團活動。

我取出手機。然後,按照平時的習慣,打開了短信功能。

忽然,澄田的聲音響了起來,嚇了我一跳。

而這次當我打算寫的時候,卻一點也寫不出這次夢見的東西,這讓我變得十分不耐煩。

是三扇葉的,純白色的風車。

但是像這樣,從遠處看的話,卻有一種奇妙的冷清感,而且還非常強力,像是能把人的視線吸進去似的。

「……澄田你呢?」

走進田地與田地之間的小路,就能看到河堤。這種人工建造的河堤在這個島上很普遍,其作用是爲了防風。堆積一道土牆,然後在陰影裏殲墾田地。

「爲什麼?」

鐵塔,朝着一個固定的方向,並排成一列。

「是嗎,果然是這樣啊……我想就會是這樣。」

廣袤無垠的天空。比這裏還要寬廣的天空,在日本基本找不到吧。

大海的上面,白然就是天空。

我感覺最自由的時候,說不定是在停車,踩原付的腳蹬子的時候。

「爲什麼會這麼想?」我純粹的只是想問問。

這是怎麼了,即使如此也不能不寫,必須要寫下來,然後再消去。而理由,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在往常的店裏,買了往常的袋裝咖啡。然後,選擇了跟往常所不一樣的回家的道路。島嶼的中央部分,有島嶼從海洋中製造出來的一片山巒,我就選擇了向着那片山地的道路。

眼前,展現出一片黃綠色,那是甘蔗地。

「嗯,這祥啊。那我很高興啊。因爲今天都沒在停車場見面呢。」

「感覺你就是要去遠方了。反正就是這麼覺得。」

「哎,那不完全就是浪費嘛。」

這種毫無意義的夢境郵件,已經寫過幾次了啊。

「大概,誰都是那樣的。」

澄田她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僅靠動作就傳達過來了。

在通用門的路徑上,用不必要的角度漂移過去,也能感覺到自由。

道路的右側,是一片廣闊的田野。那是種子島薯的田地。葉子的顏色十分濃郁,而且形狀也很有特色,所以一眼就認出來了。我可是非常的喜歡種子島薯的。

學校,已經沒有像是上課的課了,我們三年級生由於要高考,一直都在進行自習。聽不見人聲也挺好的,又自由。我也想要感受吹過的風那樣的自由。

教室裏薄薄的窗簾跳舞的樣子挺有趣的。午後,豔陽高照,但是窗戶那裏卻由窗簾形成一片陰涼。窗簾被風咬動,看起來就像是在跟外面的光線在室內進行相撲似的。

「也不是浪費。」我靜靜的說道。

何止是路中央線,道路連邊界線都沒有,只是一條黑色的瀝青鋪成的帶子,我把機車換成低速齒輪,在上面行駛。

啊啊……

「真的嗎?那麼,那個公園,不用交電費啊?」

已經過了及時打開窗戶,也只有熱風吹進來的時期,由皮膚所感覺到的外界天氣的變化,不由得讓我微笑了起來。

然後,左手方向的遠處,突兀的一座建築物。

像那樣,持續接受着風吹,持續樹立着,持續轉動着,是一件很美的事。

「那是當然。」

「看起來是在慢慢的轉,但我想實際上是帶着很重的負荷的。」

「因爲漂亮嘛。」

在這幅景色中,唯一一個明顯活動着的事物。

跑到氣喘吁吁。

一邊感覺着周圍漸漸變暗,一邊輸入。手機的背光,相對來說顯得很強烈。

向後流動的景色,也一下子停在了眼前。

在遠處,是一片暗綠色的森林地帶。林地的大小實在不能稱之爲面。只是呈現出若干帶狀的模樣,這些帶子來回交錯,形成一種烏黑的存在。

途中,看到一個門球場和一座展望臺,但我都直接通過。

這裏,跟夢境中的地方,印象十分相似。

澄田一路小跑走了過來,毫不猶豫的在我左邊的地面上做了下來。然後摘下斜跨着的揹包。

「那不是很厲害嗎。爲什麼風力發電不能更普及一些呢?」

繼續向前走的話,還能夠看到些什麼吧。

我繼續向前走。

那架風車,讓人覺得十分新鮮。那是叫做太陽之裏運動公園的公立體育設施的一個紀念碑,或者說是象徵一樣的東西。我也曾經好幾次走到跟前參觀過。

我隱藏起心中些許的動搖。

到了這裏我就從Cub上下來了。然後輕巧的在河堤的斜坡上奔跑。

「遠野君。」

「那個東西,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建的啊。」

「那個風車,能產生多少電啊?」

結束了早上的練習,從海岸上回來的澄田,對我這麼說道。我想,大概她也覺察出我的姿勢有錯誤了吧。

之所以射不準,是因爲姿勢有些錯誤。

我盯着風車旋轉的樣子,看了好一段時間。然後坐在河堤上的草叢上。風把草叢吹出一道道的波浪。感覺十分的舒服,不禁讓人想躺下睡上一會兒。

「嗯。打算考東京的大學。」

田地的淡淡的顏色,還有森林的深暗的顏色,複雜的組合在一起,就好像是一副抽象畫似的。田地的平面性,加與上森林的立體感的對比,像是用畫具畫的出立體感的那種不知名的繪畫似的。

有若干處,給人尖銳印象的淡綠色的角落,那是種植了矮竹的防風林。那些地方作爲着重點,嵌入到森林的黑色中。

「看風車。從這裏的話,能看的很清楚。」

「大概吧。但我覺得不可能完全一點都不交的。」

我沉默了。不浪費的理由,一下子還真想不起來。

「但是,我覺得遠野君射箭的時候,非常的漂亮。」

「嗯嗯……」她的喉嚨深處鳴叫起來,「我對明天的事情有些不知所措。」

道路那邊傳來了原付的聲音,我以爲是來做農活的人。

白色的扇葉,緩緩的旋轉着。

「應該是成本問題吧。修理維護的費用,主要是最初的建設費用。大概,就算一直轉到使用年限,投資設備的費用也收不回來吧……」

「吶,遠野君是要參加高考的吧?」

「發電用的啊,自然是。」

沿着路上坡,馬上就到達了定點。然後從那裏拐彎,穿過山峯之後就有一條南下的道路。

「哎……」

這個問題,我覺得是最接近正確答案的回答。

「澄田?怎麼了?虧你知道是我呢。」

這條道路全部都是高臺,無論是向東看還是向西看都能遠遠的看到大海。這裏的景色,簡直可以作爲兜風線路,登載在觀光指南上了。

正當我想這樣實踐,慢慢倒下身體的時候,想起了放在屁股兜裏的手機。

視線繼續遠望,在平地階段的地方,有淺淺的水面。也就是,大海。

「發電?那個東西,還能用來發電啊。」

能見面很高興,這話在很大成分上是真心的。儘管這個狀況有些既視感,但我還是坦率的表達了想法。我收起手機,一邊意識到左邊的澄田,同時眺望着不知何時已經點亮燈光的白色風車。

地面的死角阻擋了去路。

「遠野君你,在這裏幹什麼呢?」

「可是,轉的那麼緩慢,能產生出電來嗎?不是需要轉得更快一些纔行嗎?」

「我也是。」

種子島東側的平原部分,可以盡收眼底。

「哎,你不知道嗎?」

很遠出的雲彩發出一道很小的閃電。

「不是吧!? 遠野君也是?」

「那當然。」

澄田從旁邊目不轉睛的看着我的臉。由於天已經比較暗了,所以她的表情也看不真切,但確實是一副真心說出「不是吧!? 」的表情。

「看你好像完全沒有迷茫似的……」

「怎麼會。我簡直滿眼都是迷茫。」

風在吹。風車也在轉。

我看向風車,低聲說道。

「我只是想把能做到的事儘可能做到。一點都不輕鬆的……」

這是,我百分之百的真心話。

「這樣啊……是這樣啊……」

澄田好橡一副非常安心的口氣。

她從放在旁邊的揹包中,取出白紙。看起來她心情大好。那張紙好像是什麼打印文件,澄田卻開始折起了紙。

「……紙飛機?」

「嗯。」

澄田心情很好似的,在膝頭上開始仔細的折起來。她的指甲非常漂亮。在她手指的正確活動下,我看到一張紙變成了一個立體的三角形。

將機翼水平展開,然後舉過頭頂,用大概非常明快的心情,澄田將紙飛機拋進了風中。

那飛機超出我想象的,筆直的,向遠方飛去。

就好像解放了一樣的感覺。

紙飛機,沿着小丘的斜面,像是有選擇的下降似的,然後又在某個地點突然拉昇,向着眼底下看起來很小的小鎮飛去。

車輛的頂部安裝的黃色非常燈正在閃爍,將周圍的黑暗,渲染上一樣的氣氛。

她那看起來非常柔軟的羊毛上衣摩擦的聲音。

天頂上,掛着像是磨邊玻璃一樣的星斗。

3

這個容器的尺寸,甚至讓拖車都顯得小了。

拖車全貌,還有其周圍,都點亮了強力的光源,將車輛完全照亮,道路和道路周圍的狀況,也有若干位保安人員進行以防萬一的檢查。

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實在是非常困難的。我知道,自己遭受了幾乎要打穿心臟一般的衝擊。

想要接近世界祕密的一心一意。

那個大容器,緩緩的,非常緩慢的,在我面前橫穿過去。

受到的傷害浸透全身。

圓圓彎曲的水平線反射着光輝。

「……哎?」

一邊照着拖車,一邊追隨着的帶有迴旋燈的緊急車輛。

啊啊,我明白了。

「今年,也是個許久要發射一次了呢。」澄田說道。

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會受到這麼大的衝擊。

車的高度也很不現實。肯定會掛到路燈的。而且要是掛到電線的話,肯定會把電線掛斷的。這車是打算毫不在意的前進嗎?

當然,一開始我們都以爲是救護車。

哭出來的話自己心中的什麼就會被毀壞掉。我根本不想哭。

我只是靜靜的看着離去的那個容器的後部。

在夜晚的黑暗中,充滿燈光的隊列,已經緩緩的離去。

「啊啊……」

通過那麼做,就可以相互守護彼此,可以在這個廣闊的世界上站立下去。

她好像感覺風吹的非常舒服。

在我的眼前,整整五六十米的距離,都被這個龐然大物給切斷。感覺就像是一堵牆。突然,我的眼前被一堵金屬的牆壁給隔斷了。

在真正的黑暗之中,只是一味的。

燈光照射下的我的足底,一下子冒出一股冷氣。

頭髮。

澄田側着臉,說道。她對這個拖車看入了神。

「時速5公里。」

正想要橫穿國道的時候,看到手持紅色警告燈.穿着保安服的人在道路的正中央站着。我們慢慢的降低速度,將Cub停了下來。正好是交叉點前的停止線處。

環狀的星雲好像斗笠一樣覆蓋着,淡綠色的天空之下。

「啊啊,據說是要飛向太陽系的最外面。」

一種巨大的,低沉的聲音,也從最一開始就能聽到。但是,我卻沒有深想。

遠處海上的積雨雲處,可以看到有小小的閃電,但是在這壓倒性的質量面前,那閃電毫無衝擊性。

那座燈光的要塞,向着黑色的空間,緩緩的遠去了。

我看着她的側臉。

還有,花費無限的時間,纔到達了這裏的存在。

拖車和容器,已經從我們面前通過,像是舞臺燈一樣照亮周圍的燈管,現在也衰減了下來。儘管通行禁止已經解除,但我和澄田,仍在那裏呆了一段時間。

想要接近世界祕密的一心一意。

也有了認識。

保安人員,下達了停止信號後,告訴我和澄田,讓我們暫時在這裏等一下。我和她,在停止線上橫向並排着停下Cub,按照吩咐的去做。

長方體的,整個連載一起的容器。

細小的農道在道路一旁與兩車同性的國道連接,在那前面不遠的地方,紅色旋轉燈一邊旋轉,一邊邊我們靠近。

由於感覺到快要下雨了,我們就離開了河堤。我像往常一樣,需要把澄田送回家。

那真的是想想就會讓人絕望,孤獨的旅行。

一個巨大的東西進入到視野裏。

在宇宙中心的照片裏看到過。

沿着水平線展開的雲。

回家的路上。我們看到宇宙中心的大型拖車,在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夜路上緩緩的前進着。

「到南種子發射場位置。都以時速5公里的速度前進。」

我意識到了。意識到我的意識能夠在這裏是個多麼大的奇蹟。

簡直就是繁星之原。

這將是,那隻火箭將會見到的風景。

只是,相信深遠的地方應該存在的。

我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附和道。

三菱重工制H2A火箭專用搬運拖車。

我一邊感覺着自己心中的狂風暴雨,一邊平淡的回答。

當看到車體側面所畫的NASDA的標誌的時候,我才覺察到這輛車的來歷。標誌通過之後,連接器的後面,連接着巨大的象牙色的箱子。

保安人員稍微小跑幾步就可以輕鬆趕上那個速度,要追上車子也非常簡單。車子的速度就慢到這個程度。

這是道路交通法中不可能允許的型號。因爲單側車道根本走不了。就算將兩邊的車道全部佔用,也顯得很擠。

但是,一直都不知道竟然是這麼一個龐然大物。

越過山丘,是一片大海。

高空是藏青色。

這條縣道,爲了讓搬運火箭的拖車能過通過,沒有橫架一根電線。路燈也是可動式的,在拖車通行的時候將燈熄滅,移動到道路的兩旁進行避讓。

這讓我想起了若干事情。宇宙開發事業集團的H2A,在愛知縣的船塢建造之後,用船隻運輸到這座島的島間港。島間港是島嶼的南側,與種子島宇宙中心依靠一條縣道連接。

混亂中,若干種感覺被喚醒。在很久的過去,與誰,分享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似的心情。

風輕輕吹過。

沒錯,我終於明白了。

「……花上數年的時間。」

在夜晚的陰影下,大海發出金屬般的青色光芒。

清銀色的海。

我大概,是把飛走的飛機和自己重疊起來,讓自己的意識也飛向遠方了吧。

然後,又突然拉昇起來,向着漸漸明亮起來的羣星飛去。

像是發作一般非常的想哭。

飄蕩的長裙。

重要的火箭,甚至不想給它任何震動,彷彿就是這種感覺。我想,大概固有震動之類的東西也考慮迸去了。就算是護送漢尼拔的時候,也沒有這麼大的陣勢。

在平安發射升空前,不希望火箭受一點傷。這種確定堅固的意志,化爲眼前巨大的質量,肅然的緩緩移動。

我們倆,站在沙灘上,聽着波浪的聲音。看着漸漸靠近腳邊的波浪的邊緣。看着那,像是羞愧似的來了又退去的氣泡的邊緣。

低空是綠色。

連一個氫原子都很難遇到的,

不……看起來像是飛向羣星,大概是我的願望讓我看到的幻覺吧。

你到底是誰?

機車頭盔的皮帶上,啪的落下了雨點。

緩緩地……

環狀雲。

流逝的時間。

還有,發出鈍色光輝的鏡頭狀的幸運。

看到那個的時候,我的腦後一下子激動了起來。

這裏是那隻火箭將要達到的地方。運輸過來的那隻火箭,是向宇宙深處前進的探索機。

對我身邊,有她在這樣一個奇蹟。

搖晃着紅色的警告燈,徒步隨行的保安人員們。

那個拖車,大得十分離譜。這種非現實的光景讓我的頭腦一片空白。

我咬着牙齒忍住。

我轉身看向澄田。

那些都從水面反射着。

白色的沙灘,彎彎曲曲的在海岸線上延伸。

所以拖車通過的時候,才需要必要的交通管制。種子島的南側,爲了火箭發射,提供了種種的便利。

有我和少女兩人。

在晃動的海面上倒影星斗這種事,一般來說都是不可能的,但是在這裏卻是可以接受的事實。

那天夜裏,我又夢見了那個夢境。

重低音的發動機轟鳴噪音,支配着整個空間。大概是連接器的碰撞聲吧,總之,金屬的不和諧的聲音也混在其中。

那種青色,是天空的黑暗相互複製所形成的。

那麼我又能前行到什麼地步呢?

能前行到什麼程度呢?

2

秋季到來了。

稍微瘦了一些。只顧向前邁步前進。

那一天,我覺得我是感覺到了某種氣氛。有什麼大動作要發生的預感。這是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暱?我卻一無所知。但是我確實感覺到了。而且,預想也猜中了。

與其說是直覺,不如說是意識外的觀察。就好像在無法識別的誤差範圍內,今天與往日有所不同。然後由我自身的黑匣子對此情況所做過處理之後,對我自身發出了警告。

總之那天過得戰戰兢兢的。而這種感覺也許是漸漸迫近的高考的氣氛同調而成的,也有可能是無聊的老師說了無聊的話的原因。這樣的日子裏,教室裏貼着的「實現前途」這樣的口號也顯得格外的眨眼。

所以,放學後的傍晚,在停車場遇到澄田花苗的時候,我鬆了口氣。既然是對今天的氣氛有了自覺,神經自然就會向拉開的弓弦一樣緊緊張張的。

澄田她大概是在等我。我走到乘車場的時候,只見她在校舍的拐角處,偷偷向這邊張望的樣子,然後我就「澄田?」的喊了她的名字。

她好像嚇了一跳,慌慌張張露出身影。

「現在回去嗎?」我問道。

「嗯。」

「是嗎。」我露出一個笑容,「那,一起回去吧。」

黃昏的便利店裏,金色的陽光橫着照射進來,有種讓人懷念的氣息。

有線的店內BGM,也播放着貌似在哪裏聽到過的十分懷念的曲子。

在飲料區,澄田像往常一樣蹲在那裏。但是,跟往常也有些什麼不同。她好像設法在用皮膚的感覺去抓住什麼似的。而且還看着冷藏庫的玻璃門上映着的我的影子。

我打開玻璃門,取出袋裝的Daily咖啡。

平常都會花更多時間選擇的澄田,今天卻馬上就取出了一種飲料。

「啊咧,今天這麼快就決定了?」我問道。

「嗯。」

總算沒讓她用語言說出那件事。

「出毛病了?」

道路非常緩和,拐過幾個步行甚至無法察覺的拐彎之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可以遠遠的看到大海了,而角度改變之後,又看不到了。

我想,我大概是非常愛這個美而的島嶼的。

「啊……」

風從前方吹了過來。

別讓我想要珍惜的東西變得劣化。

「怎麼了?」

帶上頭盔的澄田,踩了幾次腳蹬子,但引擎仍然沒有一絲啓動的跡象。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得不到什麼地方去吧。

「怎麼了?」

「哎,我一個人走就行了!遠野君你先回去吧。」澄田慌慌張張的,在胸前擺着手。滿臉通紅,並且掛着非常困擾的表情。

「加速的時候有沒有熄過火?」

我儘可能的用溫柔的聲音對她說。與剛纔的溫柔的聲音,有所不同的。

但是我想,我心中什麼細小的東西,還是在這個時候死去了。

所以……

期待這什麼時候會有奇蹟發生,只能不斷的伸出手去。

只能說,這是一種拒絕感。

風的聲音,騷動耳垂。

我走近她,想要扶住她的肩膀——

靜靜的,但是,卻包含着十分威嚴的氣氛。

不知什麼時候,蟬鳴聲,還有澄田的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我所追求的東西,是絕對無法變換成語言的東西。

我轉回身,發現澄田在離我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睜着眼睛。

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一句「怎麼了」。

「啊,沒什麼。」

然後我身體深處的蟲子開始活動。

所以一直以來才依靠着這個假說。

「抱歉……真的沒什麼。」

是不是爲了去尋求自己也知道,在這個地球上是絕對不可能存在的風景,我纔不得不離開這裏啊。

我的心中,某些部分,確實希望能夠停留在這裏。

但是,那種事情已經無法實現了。

「嗯……真奇怪呢。」

我沒明白她到底是在爲什麼而道歉。只是面對不停地說着「抱歉」的她,我去找不出語言應對。

昕不見?

是跟我一祥的理由。

「……好像熄過。」

已經明白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我靜靜的轉過身。

當我知道袖子被從後面拽住的時候,身體的中心開始急速的冷卻。

對此,我因爲一些微小的物理層面的抵抗感而停下了腳步。

一邊查看機車的樣子,儘管這有些矛盾,同時我也覺察到我意外的非常重視澄田花苗這個人。

甚至可以想象到她會用什麼樣的口氣說出怎麼樣的臺詞。再想象到之後,我的心坎裏就產生了些許不快的感覺。

「今天就先放在這裏吧,回頭再讓家人來取。今天就走着回去吧……

澄田用可愛的聲音說道。問的自然是機車的情況。

我聽到在背後跟着的,她那奇妙的呼吸聲。

當我們打算回家的時候,才發覺澄田的機車的電打火裝置不工作了。

「到這裏就離家很近了。而且……」

爲什麼她要哭泣呢?

澄田小聲的嘟囔着什麼。

絕對不行的。

我推着調成空轉的自己的Cub,並排到她的機車旁。

我,用十分溫柔,平穩得不能再平穩的聲音說道:

她並不是夢中的少女,這我從最一開始就知道的。即使如此,對也說不定就是的這種可能性,我也十分的重視。

「嗯?」

聽到了蟲鳴的聲音。

仍舊低着頭,用拇指根部來回的擦拭溢出的液體。

她乾脆的向後面退了一步。

儘管我身體的一部分在警告說,不能去深究這個理由,但在我內心深處,卻早已心知肚明。

我只能這麼做。

沒錯。

然後低下頭,默不做聲了。

1

「不行?」

在夜晚與白晝的分界線時分的道路上,我像是用看不見的繩子牽引着澄田花苗似的,筆直的走着。手腕上,還留有袖子被拽的時候的冷冷的感觸。

左手放在自己胸前的澄田花苗,十分迷茫似的輕輕吐出了一個啊宇。

就好像鑄造東西似的,不知不覺身體就變成成形了。我大概,就是一個那樣的機械。一個帶有這樣機關的物體。

遠處的水面上,閃閃發光的金色光線胡亂的反射出來。高度很低的電線杆,我們已經走過了很多根了。

初中和高中,總共在這裏生活了四年半的時間。這個島的熱,這個島的空氣,這個島上土地的味道。都已經深深的浸透到我的身體裏,對此我也很有自覺。

那張舊長椅的地方處於建築物的陰影裏,一樣的光線照射不到,顯得十分昏暗。

然後,我就覺得今天也許會發生什麼吧。

我,果然還是,有些希望她就是那個夢中的那個少女。

我筆直的向前走着。

就算是日落了,周圍還是有非常強的南國的光線,將混淨土照耀成橙色。

「哎?」我溫柔的問道。

但卻將手,又放下來了。

答案已經有了。

我一邊仰望着天空,一邊走着。

我和她兩人,結賬後,走出店外。

她肯定。

我將自己Cub的引擎熄滅,用真正的溫柔的心情對澄田說。支起車架,從Cub上下來。這麼溫柔的心情,從我生下來,大概一次都沒有過吧。

我蹲下來,看着她的Cub的引擎部分。幾年煎因爲沒加油,而導致機車拋錨以來,簡單的整備和診斷我都能夠自己來弄了。

這有這點我清楚的明白。

「嗯……火花塞的壽命到頭了。這個是舊貨?」

「抱歉,沒什麼……抱歉……」

不行的,

想要去什麼地方。

她正在哭泣。

一直都希望夢中的那個少女,是一個有着實體的地上的存在。

如果聽到了那些話,毫無疑問,我的心中,對你的興趣,就會死掉。

「嗯,是姐姐的。」

澄田仍舊低着頭,搖了搖腦袋,

在漸漸染成深藏青色的黃昏的高處的天空上,薄薄的雲彩表現出細膩的景緻。而低處的天空,被淡淡的光線照射成白色。

在周圍全是田地的視野良好的田間道路上,我和她兩人單獨走着。

這樣就好。

既沒有車輛,也沒有機車從身邊通過。在傍晚灑下夕陽餘暉的柏油路上,我們倆向着我們的小鎮,只是一條直線的走去。

我漸漸沉入到夢想中去了。

「而且,我也想走走路。」

如果化爲有形的東西,就只會漸漸劣化。能夠化爲有形的動,我是不需要的。

她跟在我背後走着。只能夠通過氣息,來確認她跟在我後面。留有餘年的蟬,在空間裏嗶嗶嗶的發出金屬的聲音。

代替我哭泣的。

我們倆,都有不斷追求的東西。

她和我,都在追求着什麼,

都在伸着手,

放棄了祈求,

接下來只能盼望奇蹟的出現了。

事情變成這樣,這樣以來,我就更不能哭了吧。所以她才哭泣。跟我一樣的理由。連我的那份一起。兩人份的。

所以,我覺得她肯定,就是想要留在這個島上的半身……

她在臉的內側實際上壓力,讓自己停止了哭泣。但如果那麼做,卻只會讓眼淚更加止不住。這種事我是知道的。她自己大概也是明白的吧。但是,卻不得不這麼做。不斷的抽噎,淚流不止,把臉蓋住,就算這樣還是想要停止哭泣。但是身體卻怎麼也不聽使喚。

我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眼淚似的,在稍微離開一些的地方,什麼也不說的看着她。

我越過她,看到天空已經變得有些發紫。

感覺到夕陽已經漸漸沉下去了。

就在那個時候。

0

蟬鳴叫的聲音停止了。

肌膚也感覺到空氣的異常。

變化甚至明確到世界彷彿一下子轉暗了似的。

低着頭的澄田也抬起了頭,越過我的肩膀仰望着什麼東西,眼睛瞪得很大。

——一道閃光。

宇宙中心的方向,從遙遠的地平線上,另一個小小的太陽誕生了。

震動的光球,從地平線向天空中攀升。

這時,水平線有個閃光升起來了。

火箭所留下來的白煙,彷彿是巨大的蛇一樣,一邊膨脹,彎曲着,同樣也一邊飄上了天空。

會落下來。

朝向風車的煙柱。

升起來的是金色的太陽。

看到了,她的那張臉。

沐浴在光明中轉向我的那張臉。

天意與人爲的兇蠻格鬥,在這裏上演了。

餘韻。

我——在一瞬間,甚至還在擔心發射會不會失敗,也許現在就會爆炸掉。

將雲層穿透的光。

烘烤雲層的火焰。

我向着少女,第一次伸出了手。

光芒像是要吞下大地似的,將夜晚的陰影從山丘的大地上驅散走。簡直就像是波浪漸漸靠近腳邊。

包含着柔和感情的朝陽的光芒……無論怎樣凝視,視網膜都不會被燒壞,就好像只有美麗和沉靜被蒸餾出來似的,極爲理想的太陽。

少女沐浴着光明。

少女站起身來,長髮隨風飄逸。

柔和綠色的天空中漂浮着星雲。小小的鳥兒,唱着小小的歌聲飛來飛去。

在心中閃過的那個徵兆中,可以找到「失敗吧」這種願望存在於其中,這讓我……十分的動搖。

並不是說邊噴火邊上升。能夠看到的只有光球而已。

煙的痕跡漸漸伸長,危險的光球向天頂上漸漸上升。

然後轉頭面向我。

最終讓我的肺劇烈的震動了一下。

一直處於陰影中,無法看到的那張臉。

即使有半秒中的鬆懈,也會被看不見的手給拉下來吧。

就好像樹立起一根白色的柱子似的。

那就是我。

脫離掉這個名爲地球的小島的,暴力的鐵塊。

將那種不純的,最後的留戀消除之後,我也明白自己內部不斷回想着的所有的雜音就也都消失了。也知道,現在將自己留在這裏的最後的鉤子已經失去了力氣。所有的感覺都變得十分尖銳。感覺到,我已經開始將自己改造成一個只知道筆直前進的物體了。

睜開眼睛。感覺到自己正向空中伸出手去,那隻手卻沒有碰觸到任何東西。小聲的嘟囔着那句「你是誰」。那聲音撞在天花板上,碎成微粒,溶入了空氣當中。

不,會這麼想一定是錯覺。

搖擺的野花。

風吹過我們倆的周圍。

發出不祥橙色的人工光點,反推這煙柱,顫抖般的越升越高。有一種非常沉重的東西,強行向上升的實感。

橙色的光芒,將粘稠的煙帶向地面。

在那裏的,只有——

風吹過來,煙的形狀,失去了作爲柱子的直線性,軟綿綿的改變着形狀。

與那力量做殊死的搏鬥。

我陷入了混亂。

就好像爲將要沐浴到光芒的預感而震顫似的。

塔在漸漸上升。

我和澄田兩人同時嘆了口氣。

伸長的尾巴。

總算是可以聽到遠處破浪的聲音了。

光也帶着震顫上升。

我意識到,那個刻印,就好像在教室的角落裏塗鴉一樣,在自己的心中若無其事的,但是卻實實在在的存在着。

光球從地球上擺脫,已經,看不見了。

強烈的負荷,暴力的將物體推上天這種現象而已。

沉默。

膨脹,漸漸變得稀薄,擴散開去的煙。

從旁邊照射過來的夕陽。

猙獰的聲音拯打着空氣,而被捶打的空氣再影響到周圍的空氣,

黏糊的煙引成一條絲線,這條線沿着地面慢慢的瀰漫開來,在原野上翻滾着。

柱狀的煙所製造的陰影,形成一條直線橫在地面上。

少女在草地上,抱膝而坐。

1

聳立的煙柱。

朝向大海的煙柱。

我不知道她是誰。

正在感受着風。

「你是誰……」

爆炸音終於傳了過來。

混雜着火焰的煙炙烤大氣,將空間不斷踢飛。

我們兩人都默不做聲,並排仰望着那副模樣。

但是,看着那個光球穿透薄薄的雲層的模樣的時候,那個願望不見了,不留痕跡的蒸發掉了。

從大海與天空的境界線當中強行推進上升,那是火箭的橙色光芒……

發射時所生成的最初的煙的氣團,在地面上擴散開來,好像積雨雲似的漸漸飄上天空。

是不能在這裏停下來的。

飛行,這個詞語,已經不足以形容。並不是那麼光鮮的感覺。那是一種暴力的,強硬形式。倒數到0秒的時刻,從下到上,將所有的質量舉起,把那塊巨大的金屬,向着天空的深遠出,打將上去。

我不知道。

光明順着我和她的腳邊,一點點溫暖了我們的身體。

鳥兒肌嘰喳喳的邊叫邊飛,從我們身邊穿過。

地球的重力總是要將質量拉向地面。

雜草搖擺。

那個人工物體伴隨着可怕的震動,飛入到黑暗當中。

在山丘上眺望異星球的大海的夜明。

想要飛起來——

煙霧的塔描繪出一個個拱門。好像將可動噴頭當作球投出來了一樣。這應該是SSB的燃料已經耗盡,火箭助推器也從火箭上分離了吧。

看了火箭發射之前和之後,我知道自己已經明確的起了變化。

像是捲起漩渦一樣的天空的模樣上,異世界的風像刷毛般吹來吹去。

我和澄田依舊站在那裏,眺望着變得稀薄的直線的煙。

聲音撞擊着空氣,被撞擊的空氣又連續撞擊着其他的空氣層。

2

那天夜裏,做了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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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秒速5公分 全一冊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話「櫻花抄」
  3. 03第二話「太空人」
  4. 04第三話「秒速5公分」
  5. 05後記

第二卷秒速5公分 櫻花抄

  1. 01序章
  2. 02新幹線
  3. 03逝去的時間
  4. 04如同雪花

第三卷秒速5公分 宇航員

  1. 011
  2. 022
  3. 033

第四卷秒速5公分 秒速5釐米

  1. 011
  2. 022
  3. 033
  4. 044
  5. 055
  6. 066
  7. 077
  8. 088

第五卷秒速5公分 one more side

  1. 01第1話 櫻花抄
  2. 02第2話 宇航員正在閱讀
  3. 03第3話 秒速5釐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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