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水族館

一踏上站臺，我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從人潮中脫身，終於得以解放的安心感和全身殘留的奇怪緊張感交織在一起，讓人感覺怪怪的。

「……怎麼了？怎麼一臉疲憊的樣子？」

「你是明知故問吧。」

「確實剛纔有點變大了呢。」

「……嗚哇!? 」

我發出了不成聲的聲音。

那也是沒辦法的吧！！我也不想在那種地方變大啊！！

但是，因爲和七森上次做之後，已經禁慾了一個星期了，所以積攢着也是事實。

在那種情況下被那樣緊貼着，又被那樣挑逗，我也不可能不做出反應。也就是說，這是不可抗力。

我們曾無數次身體交纏，無數次觸摸彼此的體溫。但是，在那樣的地方，以那樣的方式感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喂，走吧？」

七森興致勃勃地，又把自己的右手纏繞在我的左手上。

就這樣，我被她牽着走向水族館。

◆

一穿過入口大門，外面的喧囂便倏然遠去。

館內天花板很低，燈光昏暗，藍色的光和靜謐的水聲飄蕩着，讓人產生一種彷彿迷失在夢境中的錯覺。

「……哇，水母。好漂亮。」

身邊的七森停下腳步，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水槽中漂浮着的水母。在它們淡淡的光芒下，七森的臉頰也被柔和地照亮着。

她靜靜地仰望着，那側臉比平時看起來更顯稚嫩，不知爲何，我覺得異常可愛。

「看起來像是在自由地游泳，看起來像是在寬闊的水槽裏，但卻無法離開這個空間。那種地方，和我一模一樣。」

「……我，有那樣的表情嗎？」

──我們，只是炮友吧。可這簡直就像……

「……我呢？」

「……怎麼樣呢。我也不知道啊。」

「感覺這些孩子就像我一樣。」

「噗，開玩笑的啦！對不起，總覺得讓你也跟着沉重起來了！」

看着她笑的樣子，我突然想到。

剛纔在電車上的記憶甦醒了，但又和那不同。我嚥了口唾沫，掩飾住喉嚨的鳴動。

「……總覺得那會有別的意思。」

嘛，事到如今了。

「呵呵，別那麼失落嘛。那，到時候，你把我當寵物養吧？」

我一邊慢慢地走着，一邊傾聽着七森的話。

「這個，可以一直看下去呢。」

想到這裏，我搖了搖頭。

「不過，如果有這麼可愛的魚，確實會想在水槽裏養養看。」

「……唔。」

「那是什麼。總覺得有點像變態哦？」

穿過隧道，七森朝着正面看到的一個巨大水槽跑去。

「喂，那個嘴角下撇的傢伙。就像你鬧彆扭的時候的八上君。」

然後這次，我主動牽起了七森的手。

七森一邊說着，一邊自然地靠在我身上。

「我想確認一下，從客觀的角度看，是不是就是這種感覺。」

「七森的話，只要邀請，誰都會很樂意地來的吧？」

我被嫌棄了。想說句漂亮話，結果失敗了。

「……哪裏？」

「要笑就笑得誇張一點啊。敷衍的笑會更傷人的。」

雖然並非沒有朋友結伴而來的，但數量絕對很少。

我只能這樣回答。七森希望我說些什麼，我完全猜不透。

「偶爾會呢。不過現在不是。」

「以前沒來過嗎。和朋友之類的？」

「喂，那個……那條魚，是不是有點像八上君？」

我半開玩笑地問了一句，七森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輕輕一笑。

「喂，八上君。這邊！」

確實，環顧四周，盡是情侶和家庭。

說出口會害羞，我什麼也沒說，只是看向了前方。

「嗯……這種感覺，總覺得很平靜。」

魚兒們在頭頂悠然地遊弋着，那景象讓我看得入迷。旁邊也傳來了「……哇」的輕微感嘆聲。

那也就是說……

這發言是不是有點過火了？

「啊！」

明明不是在人潮中，距離卻一下子拉近了。

「是嗎。不過比起吵鬧的地方，我更喜歡這裏。」

七森突然說出了自己的事情。想必那是身爲大小姐的她所獨有的煩惱，以及，或許是我和她結成炮友關係的理由。那句話裏充滿了這些。

「我想來水族館，還有一個理由。」

簡直就像玻璃對面展開了另一個世界，那份震撼，讓我不由自主地被壓倒了。

「哪條？」

「我纔不是誰都可以。」

那惡作劇般的笑容，讓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咯咯地笑着，在水槽裏的魚和我之間來回比較着。

「真意外啊。還以爲你會更喜歡活潑一點的。」

我不由自主地期待着。

「……我一直很想來。」

「嗯。和其他人一起來。」

「水族館嗎？」

我一邊覺得空着的手有些不捨，一邊走向了天真地笑着的七森。

似乎是和剛纔的隧道相連的，巨大的水槽裏也能看到剛纔看到的那些魚兒在遊動。

我有那樣的魚臉嗎？

再往前走，出現了一個隧道狀的大水槽。

「我不會和朋友來這種地方。」

七森一邊仰望着上方，一邊說道，那樣子，我覺得她彷彿隨時都會破碎一般。

此外，還有緩慢遊動的鰩魚和悠然經過的鯊魚。還有彷彿能覆蓋整個視野的巨大鯨魚。

「誰知道呢？……你試試看？」

被握着的手鬆開了，我擦了擦手心滲出的汗。

七森驚訝的表情反射在玻璃上。看着那副表情，我輕輕一笑。

……別想了。

畢竟今天，說好是一日戀人嘛。

「……啊，看。企鵝表演的時間，馬上就要開始了！」

上方懸掛的顯示器上顯示着表演的時間。

「走吧。」

「嗯！」

無論是炮友還是戀人，都無所謂。現在，我只想享受和七森在這裏的時光。

「總覺得，你的手都是汗哦？很熱嗎？」

牽手之前，應該再擦一次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