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诗恩对西拉诺的理解几乎全对。

西拉诺因为人体实验的后遗症而难以强烈感受情感。

西拉诺对此并没有特别不满，因为他觉得比起感性面，理性地生活对自己更有帮助。

西拉诺最痛苦的，莫过于感受不到生存的实感。自己没办法像别人那样感受并表现出喜怒哀乐，令自己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是人还是实验动物，有时甚至觉得自己不会是机械吧。

所以西拉诺觉得自己很不幸，是世上最不幸的存在。就算脱离研究所实验动物的处境，就算到三级会议工作后西拉诺仍如此想。

在研究所时，西拉诺十分十分痛苦，因此不单三级会议，连整个世界都想毁灭掉。自己得活下来毁灭世界的想法让西拉诺撑过残酷的实验，可一旦走出研究所又觉得空虚不已。要维持毁灭一切的强烈欲望不容易。

最后留给西拉诺的只有空虚。西拉诺的愿望是消除这空虚。

观察别人并阅读种种文献后，西拉诺认为向某人倾注爱情会是获得充实感的捷径。因此他成为阿曼汀‧亚库的侧近之人并为她献身。因为阿曼汀是失去父母的公主，正适合给自己献上爱情。

但西拉诺无法从阿曼汀身上体会爱情。再怎样努力，他仍认知不到阿曼汀的可爱可亲。

不久后，西拉诺得出自己的头脑已失去爱人的机能的结论。人体实验的后遗症让自己连爱人也做不到。

西拉诺陷入绝望之际，从三级会议内部消息得知由希‧利比利丝这个人。

即使跟自己一样为了在身上显现Chevalier而惨遭人体实验，但他深爱圣女并为之与世界为敌。

看到那热情又洋溢生命力的行动，西拉诺感到自己胸口一热。

和自己既一样又不一样。由希能爱上别人，并热情追求自己的幸福。像人一般活着。

西拉诺终于找到希望。把由希得到手并将他的脑袋研究透彻，找出他跟自己的差异，自己便可得到「治疗」了。

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作为一个人变得幸福。

西拉诺期望的，仅此而已。

◇

（那么要开始了吗？）

在阿文尼尔的控制室，西拉诺凝视着身前的由希和伊莉丝。

尽管脸上露出平时的悠然微笑，内心却冷静地想要把握状况。

「就算如此！」

「罗依娜，妳知道妳被西拉诺骗了吗？」

「明白了。」

「事到如今我为什么还要跟你们合作？」

西拉诺以恭逊的口吻叫伊莉丝。

伊莉丝怒盯西拉诺后，再次看向罗依娜。

伊莉丝看着西拉诺说道。

「就算如此，怎可以消除由希的记忆！」

「为什么？妳……不是也喜欢由希吗！？」

「可笑！罗依娜是宁愿只有自己牺牲的孩子啊！不是会强迫别人的人！」

「圣女大人计划一切结束后，将由希大人脑中关于圣女大人的所有记忆全部抹消。之后伊莉丝大人便可跟由希大人一起了。」

伊莉丝一边微微一笑一边瞄了西拉诺一眼。

「罗依娜！西拉诺说的是真的吗？妳，真的想消除由希的记忆？」

「西拉诺另有所图。我不知道妳相信他的什么鬼话而跟他联手，但这家伙是满肚坏水的混蛋。」

西拉诺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该怎样打破局面。

「哎呀。」

「伊莉丝大人。」

西拉诺继续说道。

「但圣女大人有使命在身。对圣女大人来说，最重要的是拯救世界并让人们得到幸福。这跟由希渴望跟圣女大人共享像人的幸福相冲，所以圣女大人不能接受由希大人。」

「由希大人，由希大人不能再执着于圣女大人了。对圣女大人的执着只会让由希大人破灭而已……当然就算圣女大人永远从由希大人面前消失，由希大人也无法放下对圣女大人的执着吧。为了解放那样的由希大人……圣女大人想把由希大人关于自己的记忆消除掉。」

「我说过别浪费时间，挑重点说。」

「要怎样相信你的话？罗依娜的数据也不像有那么大的价值。」

传来罗依娜的嗓音。

犹如没发现她的愤怒般，西拉诺悠然说道。

「但说在下要把由希大人弄成实验动物未免脑补太多了吧。」

伊莉丝对表情依然不变的罗依娜继续喊道。

（危险的是伊莉丝吧？）

「确实在下因人体实验有了情感障碍。为了治疗需要由希大人也千真万确。因为由希大人跟在下不一样，是能真心爱着他人并热情活着的人嘛。所以在下需要由希大人的数据。」

「因为有不错的利益在下才这样说呢。」

伊莉丝高喊道。

不过伊莉丝现在的身体状态看来非常不好。不单为了突破三级会议的骑士消耗了体力，也因为在不安定的状况下依附单引擎轨道船来到这里而受到很大冲击。

「罗依娜，妳以为西拉诺会乖乖把由希关于妳的记忆消除就完事吗？」

伊莉丝指着西拉诺喊道。

「那进入主题吧，伊莉丝大人。我们合作吧。」

「伊莉丝大人，那种废话……」

「……妳误会了，伊莉丝大人。」

罗依娜不擅长头脑战，那只能由自己怀柔伊莉丝。

「有多心急如焚？有多疲惫辛劳？……现在得解放了。」

「但那是我……陷入对由希的执着而变成可做出任何事的疯婆娘啊。」

「……西拉诺，说谎不能打一下草稿吗？」

「但罗依娜！」

「把圣女大人对由希大人的记忆消除的不正是伊莉丝大人吗？」

「事已至此不用再隐瞒了，圣女大人。」

伊莉丝露出嘲笑的表情。

「用词很低级喔，伊莉丝大人。」

西拉诺微微一笑。

西拉诺很好奇由希到底有没有发现这件事。他认为由希发现了的确率是一半一半，但从由希无表情的脸来看，很难知道结果是哪一边。

「因为在下得到圣女大人的帮助。在下这阵子得到包括圣女大人的脑波模式在内的各种数据。有了这些，在下并不需要向由希大人做过分的实验了。由希大人只要许可在下进行跟圣女大人一样的一些检查，在下便可一并应用圣女大人和由希大人的数据来进行治疗。」

「……西拉诺。」

一边笑着，西拉诺一边向伊莉丝搭话。

西拉诺慢慢开口。

「……对，确实我操作罗依娜的记忆是事实。」

伊莉丝盯着咬着唇的罗依娜喊道。

「哈哈，很冷淡呢。」

「那个……」

「……」

西拉诺一边继续说一边观察由希的脸。

「妳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善良的！操作别人的记忆这种事妳怎么做得到！」

「废话少说，别浪费时间。」

状况发展成肉搏战的话，拥有伊莉丝的由希阵容将很有利。伊莉丝的战斗能力卓越，西拉诺凭手枪难以跟她对敌。

「伊莉丝大人，请别无理取闹。」

「圣女大人想由希大人完全忘掉自己的所有事，想由希大人忘掉圣女大人，然后开展新的人生。」

「是啊，如此说来，诗恩推测过西拉诺的本心吧。」

（就算如此……）

伊莉丝再次开口。

不清楚的人会觉得那是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平淡嗓音。但和罗依娜谈过不少的西拉诺察觉了。

「在下跟圣女大人订了契约。那是用上圣痕系统而不能违背的契约。在下得到圣女大人的协助，作为回报在下得帮助圣女大人完成气候控制系统。契约内容自然也包括不能加害由希大人。」

「当然在下曾想抓住由希大人强行进行研究。在塞尔贝尔在下想抓住由希大人正为了这个。可是在下已不再这样想了。」

对说不出话的伊莉丝，西拉诺继续说道。

西拉诺热情地说着。

「为了由希大人只能出此下策，圣女大人也很难受的。」

「西拉诺为了治疗人体实验的后遗症而想要由希！把由希交给西拉诺，西拉诺会把由希变成实验动物！妳连这点都没想到吗！？」

……就算自己失败了，只要用上最终手段就行。

「想想吧。至今为止由希大人为拯救圣女大人吃了多少苦？只想着圣女大人，只为她倾注自己的一切。」

「由希大人，这阵子不曾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圣女大人好像无视由希大人的心意地行动？……不好奇吗？答案就是这个。」

「在下觉得这件事没有伊莉丝大人置喙的余地……当初如果不是伊莉丝大人操作了圣女大人的记忆，圣女大人便不会想到操作由希大人的记忆了。」

然后揭发了一切。

伊莉丝露出苦笑。

「当然，圣女大人也很重视由希大人。」

「那么……！」

她的声线蕴含鲜明的愤怒。

「可笑。」

坐在单引擎轨道船为缓和冲击力而特设的座椅上的西拉诺，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伊莉丝身体不能如意运动，因此两人都不能没法轻率行动。

西拉诺笑说。

由希闭着嘴，表情没有变化，静静凝视着这边。

「为什么？」

「伊莉丝大人会说这种话真教人意外。」

「曾经联手的我们落得彼此敌对，真教人扼腕。」

（只要我牵制住伊莉丝便行吧。）

伊莉丝喊道。

伊莉丝再次喊道。

控制室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等、等等！」

「妳不是那样的人不是吗！」

代替沉默的罗依娜，西拉诺答道。

总之伊莉丝仍是危险人物。

「你右手已爆裂了。圣痕不能运作了吧？」

「那个……」

「遭到这种物理毁损的话，圣痕便不能发动。由希早证明过了。」

刚刚西拉诺被诗恩攻击后，右手臂已一片血肉模糊。

如伊莉丝所说，西拉诺的圣痕再也不能运作。

「……这样喔，一下子忘记了呢。」

「别装蒜。你从一开始便打算除去圣痕吧？」

「伊莉丝大人，为避免人们硬是剥掉圣痕，圣痕系统不是改良过了吗？妳这是诬陷。」

「改良圣痕也是三级会议的技术啊。是你的话，之后要怎样除去圣痕也可以吧……反正，你跟罗依娜订下的契约没有任何意义。」

「不，在下跟圣女大人立了二重契约。在下不单在手背，还在心脏制作了有别于圣痕的认证系统，这是为了即使圣痕受损我俩仍得遵守契约。」

「这又是哪招。」

伊莉丝无言地说。

「这种事从未听说过，这又是什么时候制作的？」

「但这是事实。得做到这程度圣女大人才安心。」

「就算真有这事，反正你不足为信。刚刚也说过了，你能活用三级会议的技术，罗依娜不在之后你要怎样除去那据说位于心脏的系统而违背契约都可以。」

「那是不可能的。」

「你的话不足为信。」

「一直这样子，在下也无话可说。」

西拉诺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随便的话根本骗不过。）

「伊莉丝大人，妳真的爱由希大人的话……便得选择最让由希大人幸福的路。」

如此说着的伊莉丝加上一句。

伊莉丝那种程度的家伙，西拉诺认为自己什么时候都能除去。所以现在先利用伊莉丝，之后在合适的时机把她除掉即可。

看着那场面的西拉诺咂舌。

「……」

西拉诺说不出话。

「对啊，但是啊……」

「根据妳的真心为何，我也可能和妳合作……可是。」

「那就不是由希了。」

如此说着的西拉诺再加以补充。

伊莉丝露出被刺中要害的表情呆呆站着，看来西拉诺的话对她很有效果。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由希开了口。

「伊莉丝，制压西拉诺。」

对那无反应稍稍失望的西拉诺，把视线转向伊莉丝。

「那不是空壳。从圣女大人的例子便可知道，即使记忆被操作，人格也不会发生重大改变。虽然构成由希大人的人格的重要成分确实是圣女大人，但即使那份记忆消失了，脑袋内的补完作用仍会维持由希大人的人格。之前圣女大人即使失去由希大人和雷丁沙大人的记忆，也跟以前没有分别。」

「我想知道妳是基于怎样的想法才搞出这些事，然后因为什么理由而不接受由希……可是，妳的真心只是这样真令我失望。」

西拉诺悄悄转过视线偷看罗依娜的脸色。

「当然由希大人最终也会变得幸福。能够从对圣女大人的执着里脱身，而走上崭新的道路嘛。」

西拉诺继续对伊莉丝说明。

「伊莉丝大人，在下再说一遍。」

「反正圣女大人给不了由希大人幸福，首先肉体上的问题太多……而难以得到普通男女间的幸福。但伊莉丝大人并不那样，跟由希大人配成一对而能让由希大人幸福的只有伊莉丝大人啊。」

「如果像你所说，那么我早在以前就操作由希的记忆了。就在主教堂刺了由希一刀那时。」

西拉诺看向罗依娜说道。

「什……？」

西拉诺的话让伊莉丝身体一颤。

「……」

「只要结合三人的力量便可。那样圣女大人便不用担心在下背叛了，只要把由希大人交给在下和伊莉丝大人，独自去拯救世界便可。在下得到由希大人的数据便获得治疗，伊莉丝大人也能在没有圣女大人的世界跟由希大人结合。大家都能得到幸福呢。」

「失去罗依娜记忆的由希，不再爱罗依娜的由希……不能说是由希。」

「……伊莉丝大人。」

表面上，这是罗依娜、西拉诺和伊莉丝三人的胜利。

如此想着，西拉诺确信自己会得胜。

至今罗依娜不曾怀疑西拉诺，至少对二重契约相当信赖。

「此际最重要的是伊莉丝大人的选择哪。只要伊莉丝大人作出决定……一切都会落幕。」

伊莉丝的指责自然全部正确。

「伊莉丝大人，您不会以为事到如今还能跟由希大人结合吧？」

对这番话，由希没有任何反应，他只闭上嘴轻轻看着西拉诺而已。

西拉诺如此断言。

「西拉诺。」

一瞬间，西拉诺听不懂伊莉丝说什么。

由希带克莉丝来的话，这方法便行不通了。克莉丝虽然也爱着由希，但不会像伊莉丝那样被诱惑所动。只要她按由希的命令一剑砍倒西拉诺，一切就完了。

然而这也是合适的提议。罗依娜和西拉诺，再加上伊莉丝结盟的话，表面上三人全都能得到完美的胜利。

（……要是由希带克莉丝或其他人来，情况便完全不同了。）

西拉诺的计划是通过跟罗依娜的结盟谴责由希，然后在罗依娜消失后引渡由希的人身。罗依娜为了操作由希的记忆作了各种准备，但西拉诺只是想利用那些来研究由希的脑袋而已。

「我说啊，西拉诺。」

那究竟有什么重要的……西拉诺一脸无言。

当然西拉诺有「最终手段」，只要用上那个便能一下制压住由希和伊莉丝。

「别说那种戏言，我为什么……」

伊莉丝拔出挂在腰间的剑。

伊莉丝苦笑着说。

「罗依娜，我之所以跟由希联手来到这里，是想知道妳的真心。」

「我……」

一边苦笑着，伊莉丝说道。

「怎样呢，伊莉丝大人。」

西拉诺认为由希跟罗依娜是难以得到幸福的。

「什么？」

「请助我们一臂之力，为了所有人的幸福。」

当然这也是圈套。

「别臭美了。」

「所以即使是对罗依娜的记忆，要除去构成由希的要素，我做不到。」

「明白。」

「在下明白伊莉丝大人怀疑在下了。那由伊莉丝大人来监视在下不就行了？监视在下有没有好好执行圣女大人的契约。」

如此说着的西拉诺看向罗依娜后，再次看着伊莉丝。

「伊莉丝大人，要由希大人选择自己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由希大人关于圣女大人的记忆消去。」

「是。」

这样一来西拉诺的立场便变得相当难堪。由希和伊莉丝联手的话既难以对付，罗依娜跟西拉诺的合作也可能被动摇。

「如你所说，消除由希关于罗依娜的记忆的话我便能得到由希。但我不需要那种事，我也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种方法。」

西拉诺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信守跟罗依娜订下的契约。从罗依娜得到的零碎数据根本没用，还是得向由希作各种人体实验才行。

「……因此我们才需要伊莉丝大人。」

「一边被由希爱着，一边让我绝对得不到由希……对此还不高兴还想私自放弃掉的妳，我绝对不原谅。死也不会跟妳合作的。」

「由我……来让由希幸福？」

因此西拉诺即使现在当场背叛罗依娜也不会有任何制约，之所以装成遵守契约的样子只因为得到罗依娜协助有各种好处而已。

「反正伊莉丝大人喜欢的是以前一起待在研究所的实验体５９９号不是吗？就算没了圣女大人的记忆，由希大人还是由希大人。」

「我不认同妳的方法。把妳抓回地面后，不论用上什么手段我都要让妳清醒。跟由希的关系如何作结在那之后再说。」

西拉诺听不懂。

「跟我们合作吧。为了不让在下耍坏而监视在下，让由希大人变得幸福是伊莉丝大人的使命。」

伊莉丝看向罗依娜说道。

特别罗依娜的健康很有问题，寿命也不会长久。一个不好不到几年她便翘辫子了。

「不喜欢这种方法？伊莉丝大人不是事情只要跟由希大人相关，便不择手段去做的人吗？」

的确伊莉丝曾经有过可以操作由希记忆的机会。伊莉丝背叛由希并刺了他一刀时，伊莉丝明明可以消除他对罗依娜的记忆却没那样做。之后她即使操作了罗依娜的记忆，却不曾碰过由希的记忆。

要是西拉诺背叛的话，罗依娜也很清楚所有计划将以失败告终。要是罗依娜怀疑西拉诺，那她便不可能继续跟西拉诺一起行动。

「……话说完了吧？」

「那是不可能的。即使圣女大人死了，由希大人还是放不下对圣女大人的爱的。无论是怎样的女子，他都不会爱上。由希大人不会选择伊莉丝大人的。」

「我会要那种徒具空壳的由希吗？」

「……怎么办呢。」

「圣女大人也会更加安心，不是吗？」

不论是哪方胜利，都完全是由希的失败。

「反正圣女大人是不会选择由希大人的。圣女大人为了拯救世界牺牲了自己，便留下由希大人一个人了。失去圣女大人的由希大人会变得怎样？……将坠入绝望的深渊而成为废人哪。那还不如消除由希大人的记忆要来得好。然后由伊莉丝大人来让由希大人幸福不就好了？」

「伊莉丝大人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跟由希大人结合。」

但既然是最终手段，西拉诺尽可能都不想用到它而完结此事。

罗依娜的契约只要利用三级会议的技术便可随时破弃。心脏的认证系统早已无效化了，被诗恩破坏了的圣痕原本也预定在帮忙罗依娜的气候正常化后回塞尔贝尔消除的。

怎样看都失败了，看来不可能把伊莉丝拉到己方了。

「关于罗依娜的记忆……」

（怎么办？）

这时，传来伊莉丝冷冷的话声。

西拉诺面向伊莉丝伸出手。

被伊莉丝这样一直主张西拉诺是信不过的，罗依娜有可能开始怀疑起自己。

「我喜欢由希的所有，我想得到由希的一切。」

（带伊莉丝来正是你的败因哪，由希‧利比利丝……）

怒视着没有回答的罗依娜，伊莉丝说道。

考虑到这一点，伊莉丝跟由希结合对由希来说会更幸福……伊莉丝也得接受这点。

「……咦？」

实际却是西拉诺一人的胜利。

（可是……）

看着那样子的西拉诺开口。

「圣女大人，那可难办了。」

「……」

「要打破这局面，有圣女大人的非常手段便好了。」

「……没那种东西。」

听了罗依娜的话，西拉诺叹了口气。

……虽然没怎么期待，但真教人失望。最后手段那种事，请妳做好准备啊。

（没办法了。）

西拉诺再确认一次状况。

对西拉诺来说，最好是得到罗依娜和伊莉丝协助，把由希制压。那样不单能带由希回地面取得由希的数据，还能得到被罗依娜统一的世界的支配权。

因为西拉诺是三级会议的首长，也是辅佐罗依娜达成伟业的侧近之人，所以自己对主教堂势力也有发言权。

如此稳健地处理掉一切是西拉诺的计划。可是怀柔伊莉丝失败后，计划便不得不作出修正。

（那样的话……）

西拉诺暂时陷入沉恩后，作出了决定。

得在这里背叛罗依娜了。

得在这阿文尼尔，取得西拉诺和罗依娜，或西拉诺、罗依娜和伊莉丝的胜利。

但西拉诺就算一个人也能得到胜利。

自己不协助罗依娜完成气候控制系统，强压由希回地面。

那样一来，便不用再帮助罗依娜了。当然回到地面后得面对主教堂势力的攻击，只要利用三级会议的势力便足以与之对抗。也可以选择把世界的支配权交给主教堂势力，自己只带走由希然后隐迹江湖。

那么便得在此干掉罗依娜和伊莉丝了，也得把由希的身体做成不能再反抗的模样后，坐上单引擎轨道船回地面便行。

由希看来好像真的对此抱有疑问。

对西拉诺的作死，罗依娜叹了口气。

把拿着手枪的手往旁边一伸……向着罗依娜的脑袋瞄准。

罗依娜忽然说出不明所以的话。

「很遗憾在下不是那种人……在下不曾因为背叛过谁而感受过良心呵责呢。」

「中止对我的背叛，就跟当初约定好的进行计划。我不能容忍这种行动。」

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吗？西拉诺有点哑口无言。

「放下手枪，遵循契约进行计划。」

一旦说出了口，便想说下去。

「……西拉诺。」

「刚才你不是说我因为爱着罗依娜饱受苦痛，而不得不从此解放吧。」

「因为这手段无比危险且绝望性的。」

罗依娜是在虚张声势吗？西拉诺想道。

「你干什么？」

「对拥有目标，并觉得向目标迈进是理所当然的由希大人来说……大概连自己理解不了在下这种人的这件事也不知道吧。」

「西拉诺。」

只要西拉诺把自己的Chevalier发挥到极限，能把精神能量的波动射满整个控制室，那么不论伊莉丝还是由希都躲不过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罗依娜开口。

话说回来，由希身边的人们也大多是拥有自我的理想，大多是为了其理想而活着的人。

最终手段始终是最终手段。有其他方法的话，便先用上那方法吧。

「为什么问这个？」

「警告？」

西拉诺笑着说道。

「这种东西一点用都没有呢。」

一边警戒着伊莉丝，西拉诺一边说道。

罗依娜的嗓音冰冷。

「即使伊莉丝大人是多么出色的骑士，也快不过在下扣下扳机。」

「……难以理解。」

「这世上居然有由希大人难以理解的事，真惊讶。」

「那为什么你想成为我那样？像我一样执着于谁的话，不就反而更难追求自己的幸福吗？」

「因为我羡慕你。」

会被强烈的头痛所袭，一段期间内承受着后遗症之苦。皮肉受伤还能由拥有治疗系的Chevalier能力者一下治好，但头脑的问题只得好一阵子忍受痛苦了。因此西拉诺才把这法子视为「最终手段」。

「……正是。」

只要用上西拉诺的「最终手段」，这一切便很可能做到。

「圣女大人的气候正常化计划先放置着，大家一起和乐融融回地面吧。」

就算是罗依娜，这情况下也不得不动摇。

本来回塞尔贝尔后便打算除去圣痕的，因为诗恩的攻击而破坏掉圣痕的关系，现在西拉诺可完全随心所欲行动。

「羡慕？」

「在下想像阁下那样活着。」

西拉诺一下子说不出话。

「西拉诺……！」

「那个……」

如伊莉丝所言，西拉诺的Chevalier对他们不再管用。

当然，由希提起这话题搞不好是分散西拉诺注意的策略。

这时传来罗依娜的嗓音。

那是由希或西拉诺那种人会用的词语，不是罗依娜这种人会用的表现。

「西拉诺，事到如今才背叛罗依娜吗！？」

「西拉诺……然后由希。」

但西拉诺就是想说下去。因为以后再也没有如此畅所欲言的机会了。

西拉诺嘲讽地说道。

「难道，契约什么的全是骗我的吗……！」

「西拉诺，这是最后警告。」

「只是演技就把妳吓坏了吧。」

「我完全搞不懂你。」

但西拉诺这时想到另外的方法。

「圣女大人，对不起。现在不得不马上解除合作关系了。」

伊莉丝的话还没说完，西拉诺便行动了。

「西拉诺，我希望您保持诚实的态度。」

「那么话说得太长了。虽然对不起，就像刚刚所说的那样别乱动，把身体绑上吧，然后……」

怎样想罗依娜也不像有能够翻转局面的手段。

「所以抵抗是……」

「你到底想什么？」

「首先为了不让由希大人和伊莉丝大人乱动而绑起身体吧。有什么东西可用来捆绑呢？」

果不其然，由希这时开口了。

「西拉诺，我有『非常的手段』。」

「把枪放下。」

「别打算抵抗，西拉诺。你的Chevalier不管用了。」

「然后虽是理所当然的废话，你口袋内的手枪也对我和由希不管用。」

「您一直保持诚实的态度的话……还想到最后都让您做您的梦的。」

「……西拉诺。」

「是，所言甚是……」

「由希大人，在下想像阁下那样看着前方活着。」

「……」

「……西拉诺。」

西拉诺一边露出仿佛认同伊莉丝的话的表情，一边从怀里拔枪。

「想唬人也没用的。就算圣女大人用上Chevalier能一时地制压在下，但以现在圣女大人的身体状况，也只能『一时地』制压而已。反正圣女大人最后……」

西拉诺一边维持戒心，一边凝视由希。

「……圣女大人，在下没有遵循这命令的理由。」

「容忍不了又怎样呢？」

可是只要大范围地用上Chevalier的话，由希、伊莉丝和罗依娜都能一下子制压住。只要用手枪把倒下的伊莉丝和罗依娜杀害，再用子弹射穿由希的手脚，然后回地面便行。

「……？」

「本来打算好好遵守契约的。所以即使心脏的认证系统解除了，在下还是留下表面的圣痕嘛。托诗恩大人破坏圣痕，在下也能这样做了。」

一边苦笑着，西拉诺一边说道。

西拉诺好像马上扣下扳机那样动了动手指。

「请别乱动，伊莉丝大人。」

「你真的想感受幸福的话，有的是其他方法。为什么非要成为我那样？」

因为不知道由希还有什么妙计打破局面。

「劝妳不要乱动，伊莉丝大人。在下被吓到的话，搞不好便扣下扳机了。」

「我不想用这张非常手段。尽可能在不使用的情况下静静地结束一切。」

西拉诺的Chevalier是把精神能量的波动发射出去，从而搅乱对方的头脑。可是就跟避开子弹一样，这招是能躲过的。拥有出色肉体能力的骑士伊莉丝，以及有着接近预知能力的观察力的由希，完全闪避得过。

「……那是什么意思？」

即使这样悠然地说话，西拉诺仍一直观察由希的脸。

非常的手段。

「对，在下很羡慕你，由希大人。」

「哈哈，所言极是。」

西拉诺至今不曾这样使用Chevalier，不单单因为将之视作最终手段而没有乱用，也因为像罗依娜连续使用Chevalier会让身体衰弱，西拉诺这样使用Chevalier也会让肉体承受相当大的负担。

「在下想成为面向未来、一直往前走的人。」

因为他烦恼着该怎样说明。虽然他可以像平时那样随便打马虎眼……反正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在下说不要的话，又怎么样呢？」

「为什么你想变成我那样？」

如此说着的西拉诺再次笑出来。

由希继续说。

但，这是西拉诺没有把自身能力用到极限的状况。

罗依娜唤着西拉诺和由希的名字。

「真的，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大家终止争斗，协助我完成计划。不那样的话……」

罗依娜缓缓说道。

「您会破灭的。」

如果说这是虚张声势的话又过于镇静。

可是这一刻，比起危机感西拉诺更感到好奇。

「那到底是什么？」

也许不作多想扣下扳机就好。西拉诺尽管如此想还是继续说道。

「到底是什么方法，能同时让在下和由希大人同时破灭呢？」

「我不是说谎。」

「那么来让我们看看吧。」

「……在我说出那是什么的一刹，你便会破灭的。」

对一直拖拉不回答的罗依娜，西拉诺感到无名火起。

因此更想听到罗依娜的答案。

「来破灭我们吧，圣女大人。」

西拉诺再走近罗依娜，枪口几乎贴到罗依娜的头。

「西拉诺！」

「请静静等着，由希大人。圣女大人有什么非常刺激的话要说呢。」

制止高声喊着要走过来的由希，西拉诺继续说道。

「圣女大人，您不是在下或由希这样会玩狡猾把戏的人。既然您这样激起我们的期待，在下相信那不是什么计策。」

「可是。」

从突然笑个不停的罗依娜身上，甚至教人感到狂气。

「首先我们先停下。然后再想该怎样做！」

如此喊后，罗依娜渐渐低下了头。

一直发出笑声的罗依娜喊道。

就在这时。

「我不乖吗？」

低下了头、抖着肩，独自笑了起来。

「因此我决定利用您，直到最后都彻底地骗您。」

西拉诺再次用枪口压着罗依娜的头。

罗依娜的嗓音变得黯然。

「抱歉，由希，真的很抱歉……」

「罗、罗依娜！这……！」

「请安静！」

罗依娜这次向由希投来话语。

「呼呼呼……啊哈哈……」

「把由希和西拉诺同时破灭的……」

「看伊莉丝大人那样子，看来是非常刺激的话呢。就算要豁出在下的性命也不听不行罗。」

「我本来也打算直到最后仍瞒着您。」

由希用疑讶的表情看着伊莉丝。就算是由希也不明白为什么伊莉丝会这样。

「我认为要是你也变得幸福就好了。」

「坏孩子……」

「罗依娜！所以妳也别要说什么没用的话……」

「两、两位都先停下！我们暂时休战！」

叹息后看着由希的罗依娜，以沉静的声线问道。

罗依娜放声笑着。

「令人更想听了呢。」

那预感的正体是什么虽不清楚，但从罗依娜的话听来，西拉诺觉得自己搞不好真的会被破灭。

即使如此，西拉诺无法封住罗依娜的口。就像着了魔似地，只能继续听着那道话声。

「……是？」

对于突然道歉的罗依娜，西拉诺带着困惑的心情凝视她。

「罗依娜，妳莫非……」

「我明白您最终不可能变得幸福了。」

「……」

「如果你有即刻能制压西拉诺的方法，请尽快使将出来。」

「西拉诺！没那必要！这是……」

是真的没有制压西拉诺的方法，还是跟西拉诺一样等着罗依娜的回答……从由希的表情看不出来。

「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世上是否没有能让您变得幸福的方法。可是无论在哪一个未来，都没有您的幸福。」

这一刹，一股不祥的预感袭向西拉诺。

「……那是什么话？」

伊莉丝神情非常慌张。

「就算知道这点，我依然利用了您……因为要跟由希战斗，我需要您的力量。」

西拉诺用枪口啪啪地碰着罗依娜的头说道。

「您不知道会更好。就算您什么都一无所知，到最后您还是会被操作记忆忘掉一切。我是这样想的。」

「别说！这是需要我们再三思考的问题啊！我们先回地面，跟我再谈谈！之后再决定吧！」

「罗依娜……？」

这时候，罗依娜长长叹了口气。

罗依娜把视线转向伊莉丝，露出凄然的微笑。

由希也一脸困惑地看着罗依娜。

「呼呼……」

「……」

「是啊！为什么突然变成不听话的坏孩子！」

打断脸色大变的伊莉丝，西拉诺盯着罗依娜。

罗依娜意外的话刺中西拉诺的要害。

「伊莉丝，什么意思？」

「……呼呼。」

「咦？」

「这样啊，我真是坏孩子！」

「罗、罗依娜！」

「伊莉丝，对您也很抱歉。」

「什？」

「是，圣女大人。」

「那样啊。」

「西拉诺。」

一边漾着微笑，罗依娜说道。

「不，伊莉丝。我得在这里作出决断。如果我的话可以让一切在这里终结的话，那我得说将出来。」

「到底圣女大人有什么王牌，可以同时破灭在下和由希大人呢？请回答吧。」

「等等，罗依娜，莫非……是那个？」

「我啊，身为主教堂圣女的罗依娜啊，是这里最坏的……罪人中的罪人嘛！」

然后罗依娜再叹了口长气。

「……等等。」

「罗依娜……」

谁也开不了口。西拉诺、由希和伊莉丝，也只能被刺中要害地看着罗依娜而已。

伊莉丝打断了话。

伊莉丝急忙地喊着由希和西拉诺的名字。

西拉诺被刺中要害，由希也露出讶异的表情。

「跟其他人一样，您也能像人地活下去得到像人的幸福的话就好了……我是这样想的。」

「听人说话！为什么这时候才不乖呢！」

一直任何表情都没有的罗依娜的脸上……首次露出微笑。

伊莉丝惊讶地看着罗依娜。

凝视着由希，罗依娜说道。

由希闭着嘴。

「然后，由希。」

「圣女大人！到出示王牌的时间了！让我们确认那王牌行不行吧！」

伊莉丝发觉了……西拉诺和由希也没能察觉的什么吗？

罗依娜继续说着难以听懂的话。

「明白了。」

「由希，我有一事相问。」

「但我终于懂了。这是我一直说谎的……惩罚。」

「不会是单纯想拖时间吧？因为期待由希大人可以打破这局面？那就真的教人失望啦，圣女大人！」

「……真的不想说。」

罗依娜死心似地点了头。

「一直隐藏下去不对任何人告白，上到天空后直至此身完全消灭为止……本来想一直深埋自己心里的。」

「圣女大人，到底……」

「由、由希！西拉诺！」

「伊莉丝大人？怎么了？」

「我不知道您什么时候会自己发现这件事而一直担惊受怕。可是最终还是得这样……由我亲口说出来。」

「西拉诺，抱歉。」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真像圣女大人会说的慈悲的话呢。」

「罗依娜，到底是什么意思？」

「您最终也得不到您所希望的幸福。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伊莉丝开了口。

「……现在，一切交给您了。」

「罗依娜……！」

「来说出所有吧。」

如此说着的罗依娜深呼吸了一下。

吸入一口气再呼出后，罗依娜低下了头。

再抬起头时，她再次变成没有表情的圣女。

「由希，西拉诺。」

以刚刚那激烈的感情、一点都没剩下来的声线……用怀着某种觉悟的声线，罗依娜唤着两位男子。

「您们不用再战斗了。因为至今为止您们的战斗，全都没有意义。」

她不再动摇。

觉悟了什么，决意背负了什么……她说道。

「圣女大人……？」

「西拉诺，就算您解剖由希的脑袋您也成为不了能爱上别人的人。您一直以来对由希的执着和工作全都没有意义，因为……」

罗依娜对茫然看着自己的西拉诺说道。

「因为由希‧利比利丝是爱不了别人的人。」

「这什么话？」

西拉诺声线颤抖地问。

尽管听不懂罗依娜说什么，但西拉诺感到一阵恐怖。

就像自己现在踏着的地面消失了，一直永无止境地坠落那般恐怖。

「因为由希的脑跟您没多大分别。您跟由希接受的实验完全一样。由于贝内迪克图斯研究所封闭后，相关资料都扣押在我手上，所以我从一开始便知道了。」

「我问您到底什么意思啊……！」

「由希‧利比利丝对罗依娜‧安‧艾斯艾尔的一切感情，都是人为操作的。」

「您再怎样研究由希也得不到救赎的，因为由希是爱不了别人的人。」

……罗依娜就这样用上非常手段，

将所有人推向绝望的最后的手段。

声线极为平淡，却因此更加刻骨铭心。

西拉诺感到自己全身都抖震起来。

「由希‧利比利丝不曾自发地爱过罗依娜‧安‧艾斯艾尔。他只是在研究所时，遭罗依娜‧安‧艾斯艾尔用Chevalier能力操作了感情而已。」

不能听罗依娜的话，全身正在作出警告。

罗依娜说了。

「由希大人不是爱着圣女大人吗！不是因为爱着圣女大人才来到这里吗？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说由希大人是爱不了别人的人……！」

「那么，那是……」